#灵山初遇:心悦君兮君不知 #缘因叹息:如果我变成回忆 #悱恻圣宫:此恨绵绵无绝期 #百济皇都:长袖善舞筋骨柔 #琼台仙阁:问君能有几多愁 #正文 ##001 绛唇   元圣五十一年,秋风萧索。

  南方蛮夷部落奴颠族首领完轩鸿瀚率赤、橙、黄、绿、青、紫氏六大氏族攻破燕都南面水道,自龙江直取圣宫。

  景阳宫内,元圣皇帝钦宗万恒不忍落入敌手沦为丧国之君,于内殿前拔剑托孤,“林遏,请把这枚凤绶玉印交给柔嘉。希望她从此不要再入帝王家!”

  梅妃,黄泉路远,万恒陪你走完。“不要——”林遏话音未落,一抹残血溅洒在婴儿的白色裹布上。

  身后太监宫女们连连惊呼“走水了,景阳宫走水了---”林遏身型似燕地从玄武门逃出圣宫。

  安图镇一派祥和,此处与高句丽抚松相连,异族奴颠是南方种族,万不会料到林遏带着小公主逃亡至东北最寒冷的长白山境内。

  钦宗一生无欲无求,精通书画曲赋却不谙治国谋略,过于善良软弱的性格也加剧了内忧外患的局面。

  林遏牵着小红马,凝视着竹筐里酣睡正香的柔嘉,喃喃自语“马上就到一处安全的地方,遏叔叔此生必护你周全。”

  沿着一条山间小径扶摇直上,冬日将至,越往山巅,空气愈发稀薄,四下也愈加寒冷。

  林遏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兔毛小棉袄,细心包在柔嘉软绵绵的身体上。“咯咯咯---”柔嘉可能被这兔毛挠的痒痒,竟然在梦里笑起来,真是可爱至极。

  远处不经意的飘来一阵寒霜清香,朵朵鲜红林林总总的掉落在发丝之中。

  “梅香---”林遏闻见这淡淡的梅花香气,不由计算着时辰,轻轻唤着竹篮里的婴儿“快到了。”

  一双圆彤彤的大眼睛倏地睁开,就像听懂了林遏所说,用小鼻子灵动的嗅着梅香,额心的朱砂在点点鲜红中分外明艳,小肉手忽闪忽闪的,似乎早就期待着见此美丽景象。

  半山腰上的林家别苑,大门敞开,长白山上恐怕只有林逋这位隐逸诗人居住在此,没有贼人,索性家佣也无,门也只是虚设。

  “嗖—嗖—”两声暗器跋涉之音,正在厨房煮粥的林遏闻声,当下将柔嘉绑于胸前,不会是奴颠追兵顺着足迹找上门来。

  双手煞刃欲欲待试,的确,转移柔嘉的时候一路太过平静了,短兵相接的对手也尽是草包之辈,不足一提,但为何要追到此处才动手呢?

  还未细想,一个黑影缠绕着一束剑光如水龙而来,林遏右手煞刃险些避过,只见这水龙游刃有余,剑剑直指伤口,而煞刃拼得既是速度,又是面积,软剑水龙固然凌厉见狠,但是圆形煞刃却是步步紧逼要害,眼见这黑影就要被林遏逼退。

  不料身后又来一人,此人身轻如燕,手无兵器,似乎不是来取林遏性命,这边一分心,正面的水龙攻势一时就难以阻挡,后面这贼人是要抢走柔嘉吗?

  林遏下意识的将双手煞刃合并转移至左手,继续于正面水龙交战,右手紧紧护住柔嘉身躯,身后燕影见林遏如此护住孩儿,当机立断,罗刹迷香从口吹入林遏耳边。

  此刻正与正方激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林遏,当然没有料到背后人出此阴招,抱紧柔嘉的手缓缓滑落,整个人瘫软如棉糖,隐约中,柔嘉被燕影稳稳接住,燕影喝道“不可杀此人,娘娘示意只为夺此孩儿。”

  黑影不加理会,手中水龙直逼近林遏心脏三分,“砰—”一阵轻响,水龙断成四段,落在林遏身上。“你们这些人在我家厨房偷什么吃呢?”朦胧间,林遏听见是大哥的声音,可是,大哥不会武功,那是谁救我? ##002 虹石   “我认为这人是准备烹煮刚夺得的小孩。”女人的声音神似一人,是谁会是谁,林遏终抵不过罗刹迷香的威力昏死了过去。

  燕影抱着柔嘉缓步向前,全然不理会在一旁傻傻愣着的黑影,“蓝氏飞指禅,恐怕只有死去的梅妃才会吧。”燕影诡异一笑,“梅妃两月前死于凤翎宫内,莫非借尸还魂在此装神弄鬼?”

  一边说道,正准备丢下黑影腾空而起,岂料又是一声,“砰—”孩儿从已飞至屋檐的燕影手中滑落,“不愧是梅妃,后会有期。”燕影右手被狠狠弹去手筋,走为上策。

  “遏弟,醒醒—”床榻上的林遏面若死灰。

  林遏眼皮微睁,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酷似梅妃的身影,当下起身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卑职保护柔嘉公主不利,被贼人夺走,卑职罪该万死!”话语间竟然带着丝丝悔恨。

  “遏弟,你这是在做什么?”林逋愕然。

  那窗前背影转身莞尔一笑,扶起跪于地上的林遏,“只听你大哥说有个性子急的弟弟,却怎料如此热血柔肠。”林遏看向扶他而起的面庞,顿时一惊。

  “那个孩子是叫柔嘉吗,真好听的名字,冰水刚哄她睡着,此刻正在梦呓呢。”银铃般的声音不带一丝世俗的纷扰。

  林遏惊喜交加,惊的是这张酷似梅妃的脸庞,喜的是柔嘉完好。

  “遏弟,先看看剩下的贼人如何处置。咱家的厨房也不能总站着个木桩吧。”

  林遏立刻起身也不顾罗刹迷香散去的如何,直直闯入厨房,但见那黑影还保持着刚才打斗最后的姿势,看来是冰水在用飞指禅断他命门时点的穴。

  只见林遏食指微点,这黑影稍微才喘了口气。“我解了你的哑穴,想活命,就听清楚接下来的话。”黑影拼命喘着气,嗯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

  “夺回元圣遗孤。”

  “你被什么人指使?”

  “……”

  “啊—”黑影一声惨叫,生生倒下。林遏探身上前查看,却不料冰水拦下,“万万不可,你看。”

  黑影肉身渐渐呈粉末状,随风而逝。

  “这是奴颠禁咒,必然是遏儿刚才最后的问题涉及禁忌,因此点燃禁咒,造成他的自燃。”冰水冷冷的说道,“此等邪术,死不足惜。”

  不再去细想刚才的事情,林遏只想看点看到他守护的小公主。

  冰水带路,在一间软玉生香的屋子里,并排摆着两个摇篮,一个摇篮里貌似两岁的小正太趴在另一个摇篮的边缘,手拿拨浪鼓逗着另一个摇篮里的小宝贝,模样乖巧可爱,好机灵。

  “翊儿,不要吵醒柔嘉妹妹,知道吗。”冰水远远唤着那蓝褂小儿,林逋一脸满满的幸福。

  “大哥,这是—-”

  “遏弟,真是对不住,大哥的梅妻鹤子已然是真冰水真翊儿了,哈哈。”

  林遏失声道“原来冰水女侠是我大嫂,翊儿就是我的侄儿了,太好了,大哥!没成想我这没名号的宫廷御前侍卫也有了大嫂也有了侄儿,可是在地下的钦宗陛下却和柔嘉公主天地相隔……” ##003 银狐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逋微微轻抚他的背脊,“兄弟,公主年幼,尚不知人情冷暖,倒不如认你做义父,替她更名,从此不卷入前朝是非,安然度日,你看如何?”

  “但听大哥教诲。”林遏潸然泪下,七尺男儿果然侠肝义胆。

  “柔嘉名字性温,皇族贵气之名。”林逋捋了捋短须,默默念道,“点绛唇,排山倒海,气势磅礴,不如就呼为绛唇,气宇轩昂不输男儿之气,”

  立于一旁的冰水拍手称道,“君复,此名甚好,巾帼不让须眉!”

  一侧的林遏点头默许,缓缓擦拭柔嘉脖颈处的凤绶玉印,绛唇,从此你就是我的孩子。有朝一日,义父定将还你公主之名。

  长白山镜泊湖边,香草菁菁,小女孩在漫山之间静心而坐,旁边不时传来小男孩的挥剑声,还有爬虫穿梭的声音,蝴蝶飞舞的声音,十分自在。

  “绛唇,你看我这剑威武吧,叔叔送我的。”林翊看向静坐的绛唇,不禁炫耀道。

  小女孩没有睁眼,面露微笑,这才是自然的味道,真好。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好好听,小女孩调皮地放眼寻去,长白山上难道还有其他人居住。

  自小只见过家人,此刻心中不由生出小小的疑问。

  “我拿笛子跟你换蝴蝶如何?”一个白衣少年突然闪身到小女孩面前。

  “你想做什么?”小男孩厉声问道,死死的护住小女孩。

  “哥哥,没事的。”小女孩也有点惊奇,平白无故变出个人来,真好玩。“那你问问蝴蝶愿不愿意。”

  “我问问啊。”白衣少年还挺配合,“蝴蝶说,愿意。”

  小女孩正欲转身将蝴蝶抓给他,可是周围除了小男孩再无他人。

  深谷幽兰般的殿前,冷若冰霜般的卦阵。

  “回来了。”

  “是,师傅。”

  “去了哪里。”

  “徒弟奏笛时只想到要去一处远离喧嚣的环境,就到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白衣少年顿了顿,

  “至于具体是哪,皓雪也不知道。”

  也许有仙境吧,不然怎能看见仙子了。

  完轩鸿瀚统一北朝元圣和南朝奴颠十六年,长白山安图镇平静如往常一样。

  只见一只雪狐一瘸一拐地从闹市中拼尽力气穿过纷杂的人群,后腿不断有血迹渗出,滴了一路。

  再看有几个屠夫状彪悍大叔穷追不舍,嘴里不停嚷嚷着“不要放这畜生跑了,这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极品银狐,还要敬献给王子的。大家加把劲追啊!”

  在小摊前站着的林绛唇亭亭玉立,出落的格外水灵,冰水姨娘准她碧玉之年下山游玩,竟然不巧碰上了人追狐狸的一幕。

  不加多想,一个凤身玲珑跃起,如轻云之蔽月,从袖身甩出一条缎带,稳稳缠绕着下方飞奔中受伤的小银狐,只见缎带中的小家伙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惊恐地盯着绛唇。

  绛唇含笑点头示意不要害怕,将其抱在胸前,大方从容的站在一群彪汉面前,“这狐狸我买下了,多少钱?” ##004 凤印   “大胆,王子预订的东西是你说要就要的!”从彪汉人群中闪出一个说话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只见来人穿着锦袍,手中拿着一缕长须样的东西,看着像个男人。

  “李公公吉祥!”彪汉们齐齐向这半男半女之人躬身作揖。还未细想,彪汉中一人喝道,“小丫头,别不识抬举,赶紧放下雪狐就走,当心关你进衙门!”

  绛唇看向已将自己团团包围的人群,心中不觉好笑,在长白山中遇见猛兽群迁徙都不曾害怕,一群乌合之众在这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没有说话,默念咒语,如仙子般消失在人群之中。

  “妖女啊!!!”有人看见此景顿时一惊,大叫一声,纷纷逃窜散开。却见李公公身后走来一人,明眸皓齿,气质非凡,朝着绛唇消失的方向,微微想着,原来这里确有奴颠族的旁系。

  这清心咒,只有心清之人才能看出念咒之人实际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以轻功为辅,幻术为主,自然而去。

  “小家伙,看,我们逃出来了。”绛唇心中念的是姨娘教的内功心法。据说师祖是一位得道师太,静心口诀平时用来养心静气很不错,今日用来逃生也还真是惊险。

  “绛唇,你怎么在这里?”林翊此刻也不是当年摇篮中的小孩,风灵剑置于腰间,威风凛凛。

  绛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念口诀所想的目的地是他和哥哥常练功的仙人洞前。“翊哥哥,我刚才在市集救了一只小银狐。”绛唇没有藏起小家伙,林翊跟她无话不谈,自然没有秘密,说着将银狐递给他看。

  “它受伤了,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先给它涂上吧。”林翊经常要在山中练功行走,有时遇见意外之事,常备伤药防患于未然。

  “翊哥哥说的是。”绛唇小心将伤药洒在银狐后腿上,可能是流血过多,银狐像是昏了过去,突然被金疮药粉一碰,一个激灵,绛唇没按住,竟然跳下身去,朝仙人洞里跑去。

  绛唇第一反应正要追去,结果被林翊反手一握,“绛唇,一只狐狸而已,既然走了就让它回归山林吧。”

  绛唇想都没想,挣脱林翊的手,飞奔而去,既然好不容易从恶人手里将它救出,哪有丢了的道理。

  自从隐隐知道身世的绛唇,深知被丢弃的痛苦,即使亲人丢下她是因为死去,那不也是独留自己在人间吗。

  哥哥哪会明白,姨父和姨娘都活的好好的,而她,只有义父。

  林翊看绛唇飞速奔入洞中,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长白山有五仙,仙人洞、仙人桥、仙人河、仙人路、仙人峰。

  此仙人洞洞内错落高低,奇特险峻,洞中连洞,上下相连。洞中大厅可容纳百余人。

  洞中岩石色彩斑斓,千姿百态,如怪蟒翻身,如猛虎下山,似彩云流彩,又似翡翠琥珀。

  绛唇穿过洞内前厅,一路上的岩溶飞石从眼前一闪而过。只见前方白影越跑越快,仿佛目标就在洞中深处。

  小银狐跃过一条小河,在发出彩虹光芒的石台前突然倒下,绛唇连忙用缎带缠住小家伙,以防银狐柔软的身体撞上倒立在地上的钟乳石。 ##005 君复   林翊紧随其后,看到石台前色彩斑斓的异象,心中不由一惊。

  曾听母亲说过,母亲家乡的祭坛要以女娲补天之剩下的虹石启动,而这虹石母亲仿佛有一枚。

  且观仙人洞里这色彩斑斓的碎石竟与虹石的描述极像,十分可疑。

  绛唇抱起银狐正要往回走,却看见林翊岿然不动,眼神聚集在这一堆色彩缤纷的石头上。

  “翊哥哥有欣赏奇石的爱好?”

  林翊一惊,当下转身一笑,“绛唇真爱说笑,奇石有什么好看的,一堆死物而已。”

  “那走吧。”绛唇怀抱小银狐,这小家伙不知什么原因窜到此处,此刻软绵绵地缩在绛唇怀中。

  半山腰的梅树枯木一般,也难怪,盛夏的天气可不是它们的福音。林家这处隐逸的宅子在半山腰傲然独立,不谙世事,修养生息。

  平静了十六年,这事情真这么结束了吗。

  冰水每日总有半天要枯坐在窗前细想十六年前所发生的一切,自十四岁那年一别,再通消息竟然是从林逋口中得知姐姐含恨而终。

  手中的古玉被冰水摩挲的分外通透,说是古玉,也不曾像,更像碧玺,五彩斑斓,如传说中的虹石一般。

  “公子,山上的樵夫说那女子确是居住在此,您看--”

  那翩翩君子挥舞着书香纸扇,神情悠然的凝视半山腰的一切。

  真是有趣,这里居然跟母后的凤翎宫一样种满了梅树,还是苦寒梅,只在严冬中最寒冷的时节绽放的梅花。

  “返吧。”纸扇一收,男子转身走去。

  “公子不去要回那物件?”

  “她定会来还给我的。”男子一脸神秘,摆摆手,向山下行去。

  宅子的门跟以往一样,敞开着,就像永远等待一个人似的。

  绛唇抱着小银狐走进大门,林翊右手没有离开风灵剑的剑柄,总觉得不远处有一双眼睛犀利的朝这边看,虽没有杀气,但是总要以防万一。

  与绛唇十六年的朝夕相处,说没有感情当然不可信。

  “姨娘,我回来了。”绛唇兴高采烈的朝冰水走去。

  眼中划过一丝温暖,看向绛唇,“镇上好玩吗?”

  “一点也不。”听见这个问题,绛唇不由嘟了嘟嘴,下意识的看了看抱着的小银狐。后腿好像没再流血了,微微一松眉头。

  “你手中抱着何物?”冰水捕捉到绛唇眼有不悦,遂问道。

  “娘,妹妹救了一只小银狐。”林翊看向冰水,慎重的说道,冰水对他一直很严厉,所以回答的郑重其事。

  “绛唇,你先进屋吧,我有话跟你哥哥交待。”

  “是的,姨娘。”

  绛唇刚一出门,怀中的小银狐像受人召唤般又奔了出去,绛唇反应很快的追上去,竟然在厨房的锅旁边,看见了小家伙埋在里面窸窸窣窣地不肯出来。

  “原来你饿了。呵呵。”过了一会,小银狐像吃饱了,就要带它回房,从大厅内传来一阵声响。

  “这帮异族欺人太甚!我定要为柔嘉公主讨回公道!”林翊带着震怒的声音拍向桌面,怕是此刻就算在闺房里,绛唇也能听见。 ##006 魑魅   这柔嘉是谁,哥哥的心上人吗?

  “翊儿,小点声,绛唇并不知道。”姨娘担心的声音。

  是啊,我是不知道柔嘉是谁。

  “娘,此番下山,您不去吗?”

  “你爹云游西方还未归来,你先和绛唇去燕都先与林遏叔叔会和,另外娘还要处理一些事情,随后才到。”

  “孩儿遵命。”

  “千万不要让绛唇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这一句绛唇听的是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成了公主了。

  “亡国公主,绛唇知道该如何。孩儿怎么可能说。”仿若晴天霹雳,强撑着站稳。

  亡国!?我是前朝公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遏义父说的那些父母因瘟疫而死,难道全是骗自己的,糊弄三岁小儿的故事吗!

  闺房里,烛光闪耀,铜镜中的小女孩泪眼滂沱,小银狐靠在她的肩头呜呜叫唤。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生下来母亲就死了,没过一个多月,父亲也死了。

  本活了十六年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让我知道,知道又有什么用!

  你们都死了,为什么不让我也死去,要我独独在这世上承担失去你们的痛苦!

  止住泪水,“柔嘉”这两个字并不属于自己,义父一年前离开了林家山庄,说是要去完成未完成的事情,叫自己在这里等消息,结果等来的消息就是偷听到自己的悲惨身世吗?

  我不要做什么公主,我只是绛唇,就算喧嚣,也要为自己选择一条路,而不是去接受、去成为你们口中的柔嘉公主。

  小银狐仿佛听懂了绛唇的心语,眼睛眨了眨,大大的尾巴来回扫动梳妆台,有片落叶缓慢沿桌边飘下。

  绛唇带着意外的心情从地上拾起落叶,就见上面赫然写着,

  “银狐性刁,小心照料,雪。”

  这句话似是提醒,却又像挑衅,除了那群彪汉,谁还知道这只小银狐的存在,雪,是这个神秘人的名字吗。

  不由复仔细检查了银狐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却见脖颈雪白皮毛中带着一条颈圈,中间有一块小小的彩色石,拇指盖大小,与仙人洞那堆碎石神似,不仔细看真是难以察觉。

  心中疑惑,离开这里吧,不想被世俗的仇恨所负累,这世间太多莫名的东西需要自己去寻找。

  于是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走”字,又写了个“留”字。

  小银狐调皮的伸出自己的小前爪,一爪牢牢压在“走”字的上面。

  好吧,走吧。

  后门连接着长白山的天险,与五仙之一的仙人桥两两相隔,肩头停着小银狐,身上背着包袱,凤印在脖颈处浮光掠影,没有回头,一个纵身向天边跳去。

  穿过天险仙人桥,沿着丛林匆匆下山,一路月光照耀,繁星闪烁,倒是并不寂寞。

  盲目的走着,心里盘算着下山之后要怎样去往燕都。在长白山生活了十六年,毕竟是第二次下山,也许巨大的刺激伴随着莫名的勇气吧。

  绛唇沿着山间小道就走到山脚,眼瞅着天空的颜色也渐渐显露出烂漫的银色。 ##007 青蓝   “小银狐,你是故意让我救你吧,知道我要独自一人离家出走,所以故意来我身边的,对不对。”绛唇不禁自嘲起来,与这小家伙的相遇不知是缘分还是宿命。

  “我若说是故意的呢。”黑暗中一阵硬朗的声音响起,一个翩翩少年从丛林中踩着霜露而来,英姿飒爽,面容俊逸,好一个美少年。

  如果说林翊在绛唇心中十分,这位沉着冷静的男子在绛唇眼中就有一百分。

  “故意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不被倾心的外表所迷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银狐更不认识你。”

  “你确定?”只见翩翩少年将手中折扇一挥,清香四溢,正在绛唇肩头沉睡的小银狐刹那间苏醒过来,竟向那少年扑去。

  “当心!”绛唇话音未落。却见小银狐正在翩翩少年怀中蹭来蹭去,模样竟是在撒娇。“你究竟是谁?”

  “叫我皓雪吧。”翩翩少年也不回避,竟直接道出了名讳。

  “我叫林绛唇,你姓皓?”绛唇大方的回到,也表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以为你要问我这么晚怎么出现在这里,看来你对我的出身更为感兴趣。”自称皓雪的美少年神情高挑,眼神中孤傲难料。

  “你也是离家出走?”

  皓雪自觉好笑,这个小丫头还真与第一次相见时一样有趣。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既然小银狐喜欢你,你就带着它吧,反正它跟着我也是颠沛流离。我先走了。”绛唇虽跟小银狐只有几个时辰的感情,尽管不舍,但是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它快乐比什么都好。

  “你没听见,我说若是故意的吗。”皓雪倒是不着急,慢悠悠的说。

  “故意让我跟小银狐相遇,你这故意还真是匪夷所思!”绛唇觉得好笑,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知道我白天发生的事情,还说故意让他发生,这不是神经病吗!

  装君子玩邂逅也别选在长白山啊,这里哪有什么仙子,不遇上烦人的猴子就不错了!

  没时间跟这世外高人忽悠,绛唇竟忘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始末。

  索性不管了,遥记得姨娘和哥哥的谈话有说义父在燕都,先去燕都找义父问清楚,再做打算。义父才是保护自己活下来的那个人。

  “呜呜—”小银狐不知怎么的又停在肩头,绛唇正欲发问,不想那美少年不经意地说,“它说还是喜欢你,就跑你那去了。银狐性刁,你懂的。”

  什么,那落叶是他丢在闺房桌上的,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真搞笑!气不打一出来,“我不懂,再见。”

  “绛唇,准备去哪,若是去燕都,在下有马车。”皓雪抿嘴一笑,“肯定比你走的快。”

  绛唇是彻底无语了,好吧,既然你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说话了,你猜,好吧。

  “好。”皓雪一语似道破天机,惊的绛唇几乎花容失色,只见他轻轻将绛唇拦腰抱起,从丛林中疾走行至山脚,将她轻轻放置在早已备好的马车之中,一扬马鞭,扬长而去。

  躲在暗处的林翊将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那话是他故意说给绛唇听的,其实早就在父亲跟母亲曾经的对话中猜到了所以然。 ##008 冰水   既然要拥有绛唇,一直在这山中,绛唇是不会爱上他的,只有出了这山,摆脱兄妹关系的束缚,他要柔嘉心甘情愿的喜欢他,当然这个过程不能让他人抢占先机。

  刚才那人是占了先机吗,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一条路,死。

  “你会召唤小银?”绛唇在不断颠簸的马车里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你不用大声说,我听的见。”只见皓雪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

  但是却没回答她的提问。奇怪的人,这是被他掳走了吗,可是自己是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什么掳不掳的,完了,这些想法全被他听了去。还是不要想了。

  皓雪在前方扬鞭策马,意气风发,好不得意,全然没有顾忌在后面受罪的绛唇,绛唇却并不介意,本来就没有坐过马车,就算再崎岖,对她而言都是最新鲜的。

  安图到燕都据说要一个多月,这也是在路上听皓雪说起的,这人好似什么都知晓,却什么都不肯多说,看着绛唇有时着急的样子就觉好笑。或许皓雪比较享受捉弄她的时刻吧。

  半个月后,到达一处驿站,还是一间厢房一张床,绛唇和小银狐睡床上,皓雪打地铺。本可以睡两间房的,可皓雪就是不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清晨醒来时,皓雪已经收好行囊准备上路,绛唇懒懒的揉了下眼睛,抚摸着小银狐柔软的雪色皮毛,俏皮的说道,“细看你和小银长的真像,哈哈!都这么雪白。”

  皓雪心知绛唇在奚落他,也不恼,“大小姐,能走不?”

  “当然。”绛唇正准备起身,突见一对黑色梅花镖从还未挽起的发丝间穿过,一缕发丝滑落在雪白的小银狐身上,绛唇一脸惊愕,只见皓雪瞬间展开折扇挡在绛唇身边,清香扑鼻,确实好闻。

  “赶紧走,有埋伏。”皓雪没有看见绛唇有点迷离的表情,护着她就往外走,马车也不能坐了,拖累。将马车卸掉,翻身上马,绛唇坐在前面,被皓雪护在胸前,迅速像南边跑去。

  自那两枚飞镖过后,一路上安静的诡异,那两枚飞镖是吓唬他们吗。

  正在疑惑着,皓雪微微抱紧了绛唇,没有说话,似乎在用身体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会保护自己。本就被呼啸着的冷冽山风吹的一阵哆嗦,然而此刻皓雪温暖的胸膛护着背心却无比暖人。

  “放开她。”马前突然闪出一人,声音很是熟悉。

  皓雪顿时把缰绳使劲一收,只见包裹着铸铁的马蹄高高扬起“吁——”

  “就凭你。”声音不清不淡,皓雪极具冷傲的藐视正站在马前的这个男人。

  绛唇此刻方才看清,来人是从小伴随自己一起长大的林翊哥哥。还未等绛唇发话,林翊一个起身准备携绛唇而跃,就快触及到肩膀的那一秒,竟然被皓雪的纸扇柔柔的挡了过去。

  “寒铁扇!”没有预料到此人身份的林翊突然惊呼。

  绛唇微微一怔,寒铁扇,不是纸扇吗,那么柔软的质地,怎么会是寒铁。

  “识货。”也不知是赞扬还是贬义,手中的扇子没有迟疑一个落叶纷飞,风刃凌厉压人。 ##009 梅妃   “尝尝风灵剑。”林翊的过招却不如皓雪般速度精准,皓雪略胜一筹,绛唇知林翊必然敌不过皓雪的寒铁扇,心有不忍,大声喊道,“翊哥哥,你回去吧,我要去找义父,找到他,问清楚,自然会回去找你和姨娘!”

  “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找林遏叔叔!”林翊焦急,过招中不禁说道。

  本就破绽百出的招数,此刻皓雪更加把握先机,扇子直逼林翊命门。“不要!”

  还没说完,只见从风灵剑剑柄处飞出两枚梅花飞镖,皓雪没有想到林翊竟使出如此阴招,没有避过,飞镖稳稳当当地扎在胸口附近。

  PK瞬变的时刻,绛唇抱着小银狐立刻飞身下马扑向皓雪身前,看见皓雪的嘴唇发乌,顿时怒道,“翊哥哥,解药!”

  林翊嘴角却意外地绘出一丝冷笑,“休想!”

  “皓雪,我们走!”绛唇本就不想再多话一句,眼下看林翊如此决绝,当下不管林翊,扶着皓雪就要上马。只见林翊一掌推开岌岌可危的皓雪,把挣扎着的绛唇强抱进自己怀中。

  寒铁扇微弱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小银狐突地扑向林翊肩头,深深的齿印咬在脖颈处,黑血逆流。

  “原来是银狐主!”

  “一命换一命,解药!”因失血而显得面色更加苍白的皓雪,在地上气势凌人的说道。

  绛唇心里一惊,扬名奴颠王朝施恩好善的银狐主,就算一直住在山上,岂会不知他的威名。

  但是竟对她这么好是为什么呢。

  “绛唇,你去拿。”皓雪看向绛唇,轻声说道。

  银狐的齿毒为天下厉毒,奴颠王族也过犹不及。自是不能轻视,林翊只能选择交换解药这个方法。

  皓雪服下解药,稍作运气,终于抱起绛唇,不去看是否同样服下解药的林翊,快速扬身上马,飞奔而去。

  “你是银狐主,为何不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一句淡淡的话语,还有血腥味,毒血似乎没有散尽。

  绛唇心下一紧,不再细问。

  林翊看着扬长而去的两人,拳头重重的敲击在树桩上,到达燕都的时刻,就是你的死期,银狐主!

  微风阵阵,凤翎宫仙阙飘飘,蓝贵人身着淡黄色百褶罗裙立于花园亭中的石桌旁,默默凝视着徽宗万佶挥笔写下。

  “罗绮生香娇上春。

  金莲开陵海,艳都城。

  宝舆回望翠峰青。

  东风鼓,吹下半天星。

  万井贺升平。行歌花满路,月随人。

  龙楼一点玉灯明。箫韶远,高宴在蓬瀛。

  --小重山。”

  “罗绮,你可知这首词名为何意?”徽宗不等罗绮细看,迫不及待的追问。

  “妙词,罗绮愚笨,不知何意,只知句首乃罗绮名讳。”罗绮手捏金丝短帕,缓缓而道,“此词妙语连珠,如此繁华似锦宫中怎可相见,君上游历自在之心,博爱圣明。”

  罗绮笑若莲花,略显伤感的徽宗心底只觉漾起一汩汩如泉水般的温暖。 ##010 梦落   元圣王朝自神宗之后,就出了一个只识山水虫鱼的悠哉皇帝万佶。万佶自视甚高,全然不理会外族的莫名崛起。

  其中西南一脉的奴颠族虽一向强大,但也为了族内繁荣不受天朝压制,选择和亲的方式向元圣示好。

  奴颠族蓝氏郡主蓝罗绮,姿态从容,明目善睐,虽为异族,但知进退,贤惠明理,深得君心。

  虽然在外人看来万佶昏庸无治国之才,但在蓝贵人眼中,陛下就是唯一的存在。尽管唯一,蓝罗绮身上的使命感却总如伤疤般时时被人无情揭起。

  偏居南方一隅的奴颠族按彩虹信仰共分为七个氏族,排行末尾的蓝氏部落是仅高于紫氏的没落皇族,为何沦为庶族,不得而知。

  有一点却值得说道,不论是他族来犯还是远嫁族外,都是没落蓝氏首当其冲。

  元圣国兵马强壮,国内稳定,各方异族俯首称臣,奴颠也不例外。

  呈给元圣的贡品连年增长,生产力本就落后的奴颠族人不堪重负,奴颠王将蓝氏族长小女儿蓝罗绮敬献给当今元圣皇帝徽宗,意图用和亲稳定族内日益分化的局势。

  “罗绮,父亲无能,将你远嫁实属不愿,曾经答应过你娘亲护你周全,现下却……”罗绮的父亲老泪纵横,膝下唯一的女儿要远嫁主国,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归来。

  竹寨内罗绮青衫飘逸坐在父亲身旁,再多不愿不舍,只能小心安慰,

  “女儿此去,不能常伴父亲左右为父亲分忧,实为女儿不孝,怎能再去责怪父亲,罗绮定当担此重任,不枉父亲与王上的心血。”

  大哥蓝罗绻携膝下双胞胎女儿青蓝、冰水站在厢房正中,望着即将远嫁的亲生妹妹蓝罗绮不能言语。

  “姑姑,你要去哪里?”年仅六岁的青蓝被这样压抑悲伤的气氛憋得有点沉不住气,疑惑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青蓝,姑姑要远足,为了家族的荣耀和使命而去。”罗绮纤纤素手搂过一脸稚气的青蓝,疼惜的说道,

  “以后可不要学姑姑,要为自己的心意而活。”

  静静依旧立在蓝罗绻身旁的冰水细细品着姑姑那句话,小小年纪仿佛明白了什么。

  “姑姑,青蓝不想跟姑姑分开,姑姑还没有传授青蓝技艺,青蓝不允。”似乎全然没有听进罗绮的教诲,青蓝任性的抱着罗绮,就是不肯松手。

  “青蓝,不许胡闹!冰水,先带姐姐出去。”罗绻一声喝道。

  冰水一言不发的牵着青蓝的手掩门向外走去。房间里又说了些什么,已不想去管,家族的利益就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牺牲姑姑的个人幸福。

  冰水牵着不肯跟着走的青蓝若有所思,但是,谁又知晓是不幸了,可能只有姑姑自己才知道吧。

  元圣二十二年,嫁给徽宗万佶已然两年,这两年罗绮跟万佶的相识就像昨天一样。

  来到圣宫之前,蓝罗绮抱着万念俱灰的心态准备迎接君临天下的元圣徽宗陛下,心想着让奴颠族民不聊生的暴君会有一副怎样的破皮囊。

  不料那一眼却是万年。 ##011 秀女   元圣二十年,景阳宫前,温润如玉的男子身着一袭镶着金丝游龙的月白长袍,手执极品小狼毫,笔翰如流,正值十六碧玉年华的罗绮立于大殿门外,此刻已面带红晕默默等待太监通传。

  “奴颠族蓝氏郡主蓝罗绮觐见--”

  宫中的男子淡然放下正在挥洒的行书正篇,明亮的眼眸正对上罗绮,静静的审视,“进来吧。”

  一切是如此的自然,又仿若水般的随意清新,若不是门前的宫墙林立,左右侍卫,罗绮只觉得身处幽山竹屋,与心爱之人品茗话诗。

  自从那一眼万年,罗绮与陛下的一见倾心人尽皆知,因为罗绮异族的身份不可封为贵妃,徽宗一怒之下直接封罗绮为仅次于贵妃的贵人。

  后宫规矩是老祖宗的根基,不能因外族女子而破。一时之间,群臣激愤。

  一个悠哉不论国事的皇帝已经足够让元圣群臣感慨不已,岂料又来一个动摇君心的异族郡主。

  皇宫之内又怎会是罗绮一人侍奉陛下,两年之间,后宫纷争不断,代表各种势力的后妃都欲将罗绮除之后快。

  罗绮心如止水,从不为自己争辩什么,她深知自己的使命和对万佶的真心,加剧后宫的矛盾和影响朝堂的政治不是她作为贵人该做的。

  终于让皇上从夜夜摆驾凤翎宫到月半一次,最终到三月一次,朝堂风雨才略微消停。

  回想初遇到现在,罗绮释然,只要能陪伴在万佶身边,即使不总相见又如何,至少知道他很好,自己自然很好。

  那天没什么不同,罗绮在凤翎宫安心念词,自从一曲小重山印入心帘,也就爱上了作词之人爱读的文字。

  罗绮本就不爱争宠,凤翎宫内自然一派祥和,待宫女太监都如家人一般。

  此刻听闻侍奉宫女窃窃私语,说什么徽宗今日召集天下文豪种种,自创了一种字体种种。

  罗绮心头不禁默默念道,万佶自创字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有七日才可与他相见,到时问问便知。

  想着想着不由暗自笑道。生在帝王家,也未必是一件幸事,如此文采如此心气,帝王的身份束缚了万佶,真想跟他携手同游天地之间,去探世间奥妙自在。

  “皇上驾到!”忽闻传令太监一声呼喊,心中一阵惊喜,不是还有七日吗,怎么就来了。

  “臣妾蓝罗绮给陛下请安。”

  “罗绮免礼,看寡人给你带来了什么玩意儿。哈哈”罗绮从万佶摊开的手中拾起一块羊脂方玉,细细端详:

  一寸见方,凤翼展翅,翻过来一看,刻字“藍卿親執”,再看这四个字的字体,莫非--

  “罗绮,这块凤印是寡人命匠人用绵软的羊脂玉特意打造,今亲绶于你,往后有了此印,只要寡人在位一日,你即可独掌后宫。”徽宗顿了顿,又小声说道,

  “寡人担心日后仙去再有奸人陷害于你,此印虽无大用,但是在危机关头可亮出此印保你万全。”

  罗绮听闻心无旁骛,捏着此印,淡淡说道,“臣妾知道陛下心系于臣妾,足矣。”说完,泪眼朦胧的扑在徽宗瘦弱的身躯之上,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012 两难   元圣四十年,徽宗驾崩,蓝贵人之子钦宗万恒继位,蓝贵人追封华阳太后,自徽宗逝世终日待在冷宫中修葺的庙前,不接受其子钦宗以及妃嫔们的朝拜。

  在某一天亲手交出徽宗亲绶凤印,“陛下,此印归还于此,希望陛下找到能执掌此印的人。”

  “母后,万万不可,此物乃父王生前与母后缘定终身之物,岂可交付于我?”

  “徽宗已逝,再无所恋。”万恒望着母后远去的身影,握着凤印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正是今年,年方二六年华的蓝青蓝延续奴颠蓝氏和亲政策,嫁于姑姑之子年满二十二的钦宗万恒。

  青蓝眉眼之间闪过一丝狡黠,轻轻放下盖头。

  钦宗万恒继位,大赦天下。

  林氏文臣世家在徽宗时代触犯龙须,全家一百多口均被贬为贱民。若不是这次钦宗大赦天下,恐怕林逋也不可再次拥有报考科举的身份。

  倘若不是为了找寻失散的胞弟,林逋愿意继续保持庶民这个卑贱却自由的身份。所以再入朝廷为官,确是无奈之举。

  想来林氏文臣世家在元圣开国年间也算身世显赫,若不是遭奸人陷害至家道中落,弟弟在动乱中被人掳走。不说一呼百应,至少一年一度的燕都诗绝对少不了林家人的参与。

  林逋一袭长衫全是潇洒的书香之气,心想今年诗会由谁主持,应该还有半月左右。

  从燕都考试院拜别刘大人,正要回街角的林家老宅,不料与一位快步行走的女人两两相撞。

  “官人,对不住。”多捆画卷从此人纤细的臂腕中哗哗散开。

  林逋朝来人摆摆手道,“不要紧,我来帮你捡吧。”

  迅速拾起一卷画册,不经意的画面充满整个视线。只见这画上所描绘的是濯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与山水传神,下笔均直有力。

  “这是你画的?”林逋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只见那女子点点头。

  “姑娘如此纤弱,实在难以想象这形如稻谷,动静有余的万山沟壑出自姑娘之手。”林逋赞道。

  虽说对画不太精通,但是也略懂一二,若心中没有丘壑,没有计较,此番画作明眼人看去只会认为是寻常男子所作,可见这女子心胸开阔,不像小家碧玉,倒有几分男子的气概。

  “官人眼光独到,小女子只是即兴所作,想拿到画行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不是官人口中玲珑之人。”

  “在下林逋,姑娘敢问大名?”

  女子听闻对方是林逋,赶紧欠身道,“青蓝不知是林逋林大诗人,实在是买弄文采,见笑了。”

  “青出于蓝的青蓝?”

  “正是。”

  “哈哈,好一个青出于蓝,你的画我都买了。”

  “官人,这可如何是好,青蓝无以为报。”

  “不用报,半月后的诗会,再约如何?”

  “青蓝多谢官人知遇之恩。”

  林逋捡起地上散落的画作,对青蓝微微拱手拜别,缓步走开。“小姐,已办妥了。”紫珠突然从街边拐角立于青蓝身侧,“说。”“密报半月后的诗会确由当今圣上主持。”青蓝望向林逋的方向,心中暗暗叹道,成不成就看你了。 ##013 天牢   六年前,蓝罗绮和亲已有十四年,由于蓝贵人受徽宗宠爱,这十四年奴颠族的赋税明显降低,上缴的贡品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挑挑拣拣,其他部落也友好起来,已经成为奴颠新王主的完轩鸿瀚心里全都明白。

  十四岁那年赛马,蓝氏两位一模一样的小郡主青蓝和冰水马上竞技,看的鸿瀚叹为观止。

  青蓝热情胆大,马上动作精彩绝伦,冰水动若脱兔,如舞马精灵,鸿瀚见惯了王族内部的好恶争斗。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两姐妹要是能为我所用,岂不是一件快事。

  赛完马后是奇特的吞火海,登刀山表演。青蓝喜闹,拉着冰水前去观看,冰水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面若冰霜,一副要看你自己看,做什么拉上我。

  青蓝才不管,推着冰水兴冲冲的就朝人群中走去。“妹妹,这人踩在刀刃上居然都不疼的,你说我们要是练上这般武艺,禁咒师也不能把我们怎样吧。”

  冰水急忙用手捂住青蓝的嘴,示意不要再提禁咒师这三个字。青蓝不爱看书,冰水常看,也能明白蓝氏一族为何会沦落到现今低贱的位置。

  奴颠自古有禁咒师和清咒师两种对立,绿氏是中立族,不参与这两种派系之争,而赤橙黄和青蓝紫分别执掌两派,王族的残酷竞争不是清咒师可以阻挡的,不能相争,只能护家人安危。

  冰水想得入迷,突然侧目,青蓝居然消失了,怎么回事,冰水仔细回想哪有不妥,“禁咒师”这三个字下咒了?

  青蓝醒来时,一片黑暗,“来人啊,放我出去!”

  “你们是谁!胆敢绑架奴颠郡主,你们不想活了!”青蓝还是这么嚣张,被关起来也一点儿不吃亏。“等本郡主出去!把你们切成一块一块去喂野兽!”

  “青蓝郡主,你先出去再嚷嚷也不迟。”一个声音鬼魅的飘来,似是女声又似男声,头戴红纱遮面,身穿红色纱袍,鲜红如血,应该是女人。

  青蓝看见有人来了,也知趣的不叫喊了,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这个女人抓我来干什么---”。

  “在下没有抓郡主,郡主是自己来的。”依旧鬼魅,带了丝嘲弄的气息。

  “胡说!本郡主怎么会自己关自己!”青蓝恼怒道。

  “郡主难道不明白有一个称呼不能肆意呼喊吗!”鬼魅的声音老沉又微微有些震怒,只是这身段越看越像与青蓝相仿的年纪。

  青蓝仔细回想,刚才正在和冰水妹妹看吞火刀山表演,莫不是那三个字把自己送来了这里,那这一身鲜红不会就是赤族的公主---赤慕!

  “赤慕,你又关了谁,这般生气所为何事?”淡淡地龙涎香袭来,声音浑厚,黑暗的烛火间能看到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青蓝小心打量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来人。此人正对上青蓝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青蓝脸一红,不再细看。

  “王子,有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闯入禁地,还大呼小叫。”

  “谁是小丫头,你才是!”

  “你!!”

  “怎么,不服气,你关着我也不能掩饰你是小丫头的事实!” ##014 争宠   “我废了你!”

  眼见郡主和公主从吵架就要升级为打架,鸿瀚笑道,“一句禁咒师而已,赤慕何必为难她。”

  刚说完,青蓝只见鸿瀚突然侧身站在自己身边,吓了一跳,赶紧闪了一下,“你怎么也进来了?”

  青蓝原以为皇族不会受禁咒影响,没成想皇族也不例外,可见禁咒师在奴颠族不可撼动的真实地位。

  赤慕站在门外看着这两人,气不打一出来,好吧,你们就在里面待着吧,本公主不管了。转身就走。

  “你……你别走啊……”青蓝看着赤慕的背景,焦急地趴在门栏上喊着,鸿瀚在一旁倒是一点也不慌张,小心说,“你第一次来这里吗?”青蓝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冰水肯定也在着急找她,要是父亲和爷爷知道,她可怎么办啊。

  “你这人也是奇怪,明明在外面,干嘛要进来,就算要进来,至少把我弄出去你再进来啊!”青蓝急的什么私心话也往外说,也不管面子不面子了。

  “傻瓜,我又没说我不会出去。”

  鸿瀚突然温柔的细声说道,一股暖流涌上青蓝心间,十四岁的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心里痒痒的,有点感动又有点意外似乎还有些期待。

  “你没骗我?”青蓝梨花带雨,只怕一点就倾斜而出。

  “你说呢?”鸿瀚不顾男女忌讳,一把搂住青蓝的腰,轻声道,“闭上眼睛。”青蓝很听话的闭上。

  “睁开。”只见漫天的星光洒在月琴湖上,波光粼粼,仿若仙境。这是出来了,可是这又是哪里。还未成想,一片冰冷的嘴唇不经意的贴在青蓝青涩的唇边,淡淡地一吻,转瞬即逝。

  婉转幽扬的笛声从近处飘来,鸿瀚懒懒的靠在榕树丫上,唇边一支短笛,娓娓动听,青蓝看的入迷,这是怎样一个人啊。

  燕都一派欣欣向荣,钦宗继位后,封定国公孟宇为骁远大将军,令其挥兵北上,平定番邦小国。定国公凯旋归来,其宝贝千金孟婷姚被封为姚贵妃,宠溺后宫。

  纵观元圣内外,朝堂上波涛暗涌,多种派系庞杂纷争,钦宗万恒竟全然不知。或许是徽宗之子,虽不寄情于书法虫鱼,但是好作诗,与文人雅士同游各地乐此不疲。只叹生不逢时,错转世为帝王。

  景阳宫夜间,烛火闪动,一道光影似轻柔掠过,御前带刀侍卫林遏不禁摸了摸双手煞刃,抬眼望向在殿内准备诗会文稿的钦宗,并无异常,心才稍稍放下。已过三更,竟有人如此胆大敢夜闯圣宫,妄图惊扰圣驾。吩咐左右殿前侍卫提高警觉,遂立刻屏住气息小心追去。

  方才除了光影恍惚,还有一阵清香扑鼻,仔细闻去像女儿香,难不成刺客还是个少女?心下思虑了一下,脚步更加快了。

  追至华阳太后的庵堂前,踪迹忽然消失,但是那淡淡的女儿香却迟迟未散。

  正在疑惑中,庵堂内出来一位红衣宫女,只见这位宫女手执宫灯,眼眉低垂,小声说道,“太后娘娘知悉林侍卫深夜照顾陛下周全,特赐清茶一壶诚邀共品,不知林侍卫可否入庵堂内歇息一下?” ##015 良媛   林遏面上露出迟疑的神色,看向女子的眼神中有一丝辗转,急忙抱拳回道,“多谢太后赏赐,林遏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空气中女儿香竟愈发浓郁,看向林遏仓皇急走的身影,红衣宫女鬼魅一笑,圣宫的男人果真腼腆有趣。

  第二天清晨,钦宗一夜未眠,头一回主持诗会,当然要准备充分,林遏虽然没追到那位散发着奇异香味,神秘无踪的女刺客,但是也不再去细想。

  “姚贵妃觐见……”传话太监掐着嗓子喊道,只见一位盛装而来的艳丽女子从宫门外走来。

  面带倦意的钦宗抬了抬眼,“姚妃,起这么早所为何事?”

  “臣妾参见陛下!”艳丽女子微微欠身。

  “免礼!”

  “陛下倒是快人快语,臣妾还未问陛下一夜未归是去宠幸何人,呵呵,没想到是抱着这些白纸黑字过了一夜。”自称臣妾的艳丽女子戏谑道,全然不顾及钦宗的面子。

  “燕都诗会是聚集我朝精英的顶级聚会,寡人继大统不久,求贤若渴,如果能找到相助寡人共商国是的英才,当然是为我所用,哈哈!”

  钦宗竟有如此胸怀,盛装装扮的姚妃在一旁想着,恐怕是想找帮手来治国安邦,好在宫廷背后做个甩手掌柜吧。

  燕都诗会主场,竹哉客栈门前早早就聚集了各方人士,大家正在互相寒暄。林逋独自一人到来,行至竹哉的二楼雅间落座,点了一些果盘像在等人。

  “林兄,此次前来舞文弄墨啊!”燕都四少胸无点墨,奚落人有板有眼。林逋斜眼瞄了一下,不为所动,想来跟这样下等水平的人说话都会降低自己的品味。

  四少见林逋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火气噌的一下上来,“贬为庶民还如此傲慢,林家的老本迟早被你败光,只出不进的家伙,呸—神气什么!”林逋只觉得好笑,草包也会文绉绉地骂人了,看来母猪离上树也不远了。

  “我当是什么人在此处叫唤,原来是林兄招惹到这位兄台。”青蓝手里拿着一轴画卷,用金丝裱起,模样精致。另外身后跟着一袭紫袍侍卫,柔声细语道。林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依旧不语,只想看看青蓝怎么来收拾这副尴尬的场子。

  “小娘子生的俊俏,来这诗会是来选夫君的不?”肥头大耳的四少恬不知耻,青蓝看的油腻作呕,又不好表示。

  旁边的紫袍侍卫见状倒是干脆。“猪头,休对我家小姐无礼,还不快滚,再瞪!我戳瞎你的猪眼!”

  紫袍侍卫嗓门清脆洪亮,一时间竹哉内的过客均看向这里,羞得四少恨不得一个地缝钻了进去,怕是都不好动作,只得怒瞪林逋一眼,带着家丁落荒而逃。

  青蓝咯咯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林逋看的有些入神,仿佛一世也看不够。但见紫袍侍卫突然挡在青蓝面前,瞪着林逋,“林先生也想像猪头一样逃去吗?”顿时林逋收回惺惺相惜的眼神,青蓝不是一个人来燕都吗,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个不识实务的侍卫。

  “燕都诗会主持钦宗陛下驾到!”正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听见小二喊道。 ##016 阴谋   林逋万没有想到此次诗会的主持会是新继位的钦宗陛下,有些惊喜,有些期待,这么说皇上极有可能是来采贤纳士的?

  林逋转眼向青蓝望去,正欲告诫什么,只见青蓝含情脉脉凝视着钦宗陛下,不知道的人看到这双痴情的眼神,定然会认为青蓝和万恒两位从不相识的人早已认识了很久。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林逋悠扬婉转的声音如一个人的声音般响起。这声音在青蓝心中转瞬即逝,月琴湖下的倾心之吻仿佛昨日之事。

  紫袍侍卫看见青蓝一阵恍惚,不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林逋已经开始作词了,不要放过机会。

  果然,这首缠绵悱恻的长相思立刻吸引了钦宗的心思,竹哉客栈的无名小卒窃窃私语起来,“竟被这庶民林逋抢了先机。”

  钦宗听闻踱步向林逋走来,拍手称道,“好一首长相思,隐逸诗人林逋果真名不虚传,这首词的意境林兄就像正看见有情郎与痴情女相别情景,甚是逼真。”

  “陛下过奖!林逋不敢当!”林逋心里自嘲到,可不就看见了吗,青蓝那痴情女的眼神那么哀怨,也不知青蓝究竟与钦宗有段什么爱恨纠葛。

  赏词之余终于看见站在林逋身侧的青蓝,亭亭玉立,纤纤素手,一袭广袖流仙裙蔚蓝如出岫祥云,乌黑的松软发髻插有一根青色玉簪,另外手持一轴裱着金丝的精致画卷,让人心神荡漾。

  眼前的人儿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叫什么名字?”钦宗几乎忘了是前来主持诗会,就像入了魔一般。

  “小女子青蓝。”

  “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山园小梅。”

  “作何用?”

  “卖画救族人。”

  “族人?”

  “小女子实为奴颠族蓝氏郡主蓝青蓝,本来有着元圣与奴颠族的和亲使命,但因年岁长于陛下,被小人所恐吓,说会危及圣安,不可受命。因此未能和亲,奴颠族从此也不再受元圣国庇佑。青蓝斗胆在此恳求陛下不要迁怒于族人,还奴颠族一片安宁。”

  “竟有此事!”眼下诗会是不能进行了,钦宗叫来林遏,“林遏,稍后带青蓝去大理寺查明此事是否属实。”钦宗心里默默念道寡人要知道这幕后黑手是谁,手伸的这么远。

  林逋听见钦宗喊着林遏,心中一阵欢喜,莫不是弟弟林遏,再看那清秀面庞,不是弟弟是谁,原来弟弟一直在陛下身边常伴左右,看来这官职不做也罢,既然知道弟弟平安,什么都是浮云。

  “青蓝,你的画寡人买下了。”钦宗说道扶起跪着的青蓝,“此事若是查明有奸人从中作梗,寡人必严惩不贷!”

  “青蓝在此代族人跪谢陛下了!”青蓝又是一跪。

  钦宗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青蓝,你还没有告诉寡人,为何选山园小梅来作这幅画?”

  青蓝望去已悄然走远的林逋,浅浅一笑,“梅花孤独,却桀骜不驯,冬日独开,犹坚强不屈!” ##017 相见   钦宗一脸赞许,迷离的眼神随画卷飘散开来。

  执宫灯的红衣宫女鬼魅一笑,林遏终于渐行渐远,朝檐顶上俯身的紫珠丢下一小包药剂,用唇语说道,倾心粉需近身施放,切记!说完身影匆匆掠过,转身幽幽走进太后庙中。

  那晚月琴湖边,悠扬的笛声让青蓝的心异常平静,仿若一丝清风拂面,又若清晨第一抹晨光,总之暖洋洋的,忘记当时困在密咒暗室的不知所措,此刻只想与他亲近一些。

  脚尖当下不由轻轻点地,右手撑着树丫,老榕树茂密的树叶微微一颤,只见青蓝轻盈一跃坐在鸿瀚身旁。

  鸿瀚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偷偷瞄了一眼青蓝,复又闭上继续保持吹奏的姿势不敢乱动,青蓝认真地听着双手托着小脑袋,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鸿瀚璨如星芒的脸庞若有所思。

  且听这短笛声似缓慢流淌的小溪,时而绵绵不绝,时而碰触礁石,时而柔情似水,时而铁骨铮铮……远处湖面随着笛声光影浮动。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笛声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征兆。鸿瀚侧身对青蓝淡淡说道。

  “呃、”青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原来睡着了,糟糕,怎么把口水留在了鸿瀚肩上,太丢脸了。

  鸿瀚假装没有看见青蓝尴尬的神色,“路途有些远,小心抓紧。”鸿瀚深知男女授受不亲,刻意将手缩进衣袖,用臂弯之力搂住青蓝傲然向湖对面滇都飞去。

  青蓝脸色突现潮红,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只觉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加上之前那朦胧的一吻,鸿瀚究竟想如何,对自己莫名的好。“以后可不要学姑姑,要为自己的心意而活。”罗绮姑姑临别时的话语一恍而过,此刻的她是从了自己的心意吗。

  “到了,青蓝。”落定于蓝氏竹寨门前的祭坛,鸿瀚轻声唤道。“以后可不要再念不相干的话语了,下回未必能再救你。告辞。”青蓝还未回过神来,鸿瀚俊秀的身影如一抹星光淡然消失在微露鱼肚白的天际边。

  奴颠皇族木府正门前,吉祥孔雀图腾器宇轩昂。自古北有圣宫,南有木府,尽管滇都的木府不及圣宫的二分之一,但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木府坐西向东,沿中轴线依地势建有忠义坊、义门、前议事厅、万卷楼、护法殿、光碧楼、玉音楼、三清殿、配殿、阁楼、戏台、过街楼、家院、走廊、宫驿等15幢,共162间。

  完轩鸿瀚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侍卫把守,从过街楼翻身而入,匆匆走向三清殿。刚从侧门进入内殿,就听见守在殿门口的传话宫人喊道,“王后驾到--”鸿瀚赶紧行至床前掩被倒下,着急间腰上短笛也忘了取,跌落床下。

  “鸿瀚,不要装睡了,起来!”奴颠王后讪讪说道。

  “母后、”鸿瀚自知理亏,坐起当下准备道错,“孩儿昨晚--”

  “不要说,你父王还不知道。”王后小声嘱咐,“赤慕已把密咒解禁,既然喜欢青蓝,母后替你去王上那要了她。”

  “赤慕怎么会告诉母后?” ##018 劫狱   “你忘了赤慕是哀家的侄女吗,你昨晚说是去赤氏竹寨找赤慕切磋武艺,实际上是去圆赛马场上那惊鸿一瞥。”王后孩儿的心思做母亲的仔细推敲便知。

  鸿瀚其实在赛马场上看完青蓝、冰水的表演就想过去结交,谁知姐妹俩一眨眼就转去下一个会场一刻也不停歇,就像跟他一样是偷着出来般,也不顾身边追随出来的赤慕,脚程立马加快跟了上去。

  青蓝猛地消失,冰水的焦急心绪,鸿瀚在远处均看在眼里,突然想起赤慕怎么没有跟上来,料想到一定是她搞的鬼,才找到青蓝。

  鸿瀚自知作为一个即将上位的储君,此刻即便是亲生母亲对自己说话,都只是试探而不深究,不想青蓝卷入这皇室是非,当下一口回绝。

  “母后误会了,赤慕才是孩儿心中的太子妃人选,赤氏在奴颠朝中权贵显赫,又是孩儿的母族,自当担此重任。”

  “如此便好。”王后面露坦然之色,不再去细问是否属实,既然鸿瀚知道厉害关系,她也不愿再挑明加重鸿瀚内心的压抑。

  青蓝那天一夜未归,冰水未敢跟家中道明,担心爷爷和父亲焦急,只说回来拿点东西,姐姐还在街上等着才糊弄过去。

  昨晚捂住青蓝的双手突然腾空,再看手心隐隐约约浮现“早即归家。”心中恍然明白,姐姐应该不会有危险,清晨就一直藏在竹寨一角等待她出现。

  “姐!”冰水终于看到青蓝归来,也不顾送她回来又远去的男子,细声叫道。“快随我来。”正要解释昨日之事,却不料冰水强拉着她走到爷爷门前。

  “父亲,青氏和紫氏已经展开行动了,请速速送青蓝和冰水出奴颠吧。”蓝罗绻声音紧张,如临大敌。

  “不可,如果此时我们举家迁徙,必将更加落敌人口实。”

  “清心咒秘书失传已久,人尽皆知,根本不可能被我们蓝氏一族独自霸占,这是摆明的陷害!”

  “罗绻---切勿意气用事,现下敌人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我们家族的不白。”爷爷瞅了瞅罗绻,示意他注意在门外偷听的姐妹俩。“咳,咳,所以清者自清,不要这般急躁。”

  “可是我们时间不多了!”罗绻无奈地喊道。

  青蓝和冰水心中疑虑重重,清心咒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让奴颠庶族相煎何其急。正要推门细问,恰巧父亲面露焦色破门而出,“你们俩过来。”

  滇都不比燕都,气候湿润,虫物庞杂,竹子坚固可隔空建造,所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竹子是奴颠皇族之外氏族的普遍建筑材料,走进父亲的竹屋,明显比爷爷的竹屋略矮六尺,按辈分建造竹屋,是奴颠自古的传统。

  在屋内寻着一把排竹椅子坐下,只听父亲一声叹息,“青蓝冰水,你们准备一下。”罗绻转身从竹屉里拿出一包钱袋,递给冰水,“入夜后带姐姐去元圣国找姑姑吧。”

  “为什么要走?”青蓝不敢想象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冰水,你心静识大体,此番前去国外必历经坎坷,你跟青蓝要互相照应!”罗绻不去理会女儿青蓝的追问。 ##019 往昔   此时忽闻竹屋门外刀剑相拼,暗器声嵌进竹缝,丝丝入扣。罗绻大叫不好,护着青蓝冰水就往外冲。只见祭坛中央有刺客启动了密钥,来不及细看在做何事,一条软鞭如蟒蛇般撕咬在罗绻身上,生生抽掉一块皮肉。

  青蓝和冰水来不及伤心,含着眼泪目送着用掌风将二人急送出门外的父亲。青蓝冰水头也不敢回,施展着不熟练的轻功夺命向前方逃去。

  树叶的沙沙声随风不断灌入耳边,泪水一滴一滴将心头之血掏空,看着父亲在面前倒下,青蓝明白两个人朝同一个方向跑,活下来的机会等于万分之一!

  不由梗咽决绝,“冰水,蓝氏现下只剩你我二人,若这样逃下去,两人都会跑不掉。”边说边紧了紧冰水的手,“我会朝反向逃去,记住,只要我活着,与你约在元圣国燕都相见。”说完义无反顾向来时方向奔去。

  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一定要留给妹妹这个机会,青蓝再任性,这个责任却是生下来就决定的!从早于妹妹第一声啼哭,姐姐永远是姐姐,永远。

  “青蓝!!!!”冰水手中只剩下无声的风儿,那一抹青蓝愈发远逝。

  紧追其后的刺客料想不到自不量力的青蓝竟朝来时的方向奔去,心下没有犹豫从内里抛出一个信号弹,烟花四溅,冷哼两声继续追逐冰水。

  青蓝脑子很乱,是回家吗,回家看父亲有没有死掉,爷爷呢,还是去哪,我该去哪。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那时的月琴湖畔,怎么会来到这里,就这样死掉,不甘心吗?心里自嘲着,湖里泛起鸿瀚执笛俊秀的画影。

  突然闭上眼睛心念一闪,“密咒师!”既然能救我一次,必然能救我第二次,去赤慕的密咒暗室也比死在这肃杀刺客手里强。睁开眼睛,榕树下微风拂面,月琴湖畔似在对她微笑,怎么回事,怎么还在这里,青蓝不解了,不是会回到那里吗。

  “这是青蓝还是冰水,两姐妹长的还真像,是想跳湖自尽吗?”一个刺客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嘴的挑衅十分恶心。

  青蓝只会一点轻功,并不会武功,看来今日难逃一死。也不做反抗,闭上眼睛,娘亲,青蓝来陪你了。

  “她想不想自尽还轮不到你来管。”一声熟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青蓝睁开双眼,熟悉的身影不是鸿瀚是谁。鸿瀚手执碧波长剑,不待恶心刺客惊讶的神情,似乎这人也没有料想到鸿瀚会出现在这里,只见碧波长剑行云流水般见血封喉,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青蓝,是你吗?”鸿瀚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否是青蓝,姐妹俩长的太过相似。瞬间青蓝紧紧抱住鸿瀚,也不顾男女之嫌,“是我!”如果说救一次是凑巧,那么救两次就是命里注定。

  蓝氏被灭门在滇都震慑江湖。消息也传到元圣国,但是圣宫内似有人有意不让深受宠爱的蓝贵人得知蓝氏灭门一案,因此元圣国也没有深究此案原因,不了了之。

  当年鸿瀚没有追问青蓝妹妹冰水的下落,想到为何如此也就了然,回木府后求母后留下青蓝,只要保她平安,必会履行当日所说。 ##020 天怒   自那日起,江湖闻知,王后收蓝氏灭门孤女蓝青蓝为义女,与完轩鸿瀚永为兄妹,不可逾越。

  青蓝被救下的第六年,年满二十的完轩鸿瀚继位,成为奴颠族王主,太子妃赤慕亦封为王后。青蓝自知厉害关系,义母从第一天宣布她的身份开始,明着就告诉青蓝务必断了对鸿瀚的丁儿点念想。这点念想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自己。

  元圣三十九年,完轩鸿瀚统治奴颠六年久矣。王后赤慕无所出,此时青蓝二十五岁。

  青蓝手中画笔停停走走,画中的人不是鸿瀚是谁。

  “青蓝的画真是愈发的栩栩如生。”义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盯着青蓝笔下的画卷,说道,“不仔细瞧,哀家还以为你大哥鸿瀚正与你正坐相对了,可见青蓝的画功又精进了。”手中的炭笔应声而落,青蓝知触怒义母遂跪倒在地,不敢直视义母眼色。

  “猜到为何认你做义女,又为何传授你精湛画艺吗?”义母言声振道。

  “青蓝不会猜,义母做任何事是为青蓝着想。”青蓝依旧不敢抬头。

  “还记得十九年前远嫁元圣国的蓝罗绮姑姑吗。”

  “记得。”

  “你姑姑的孩子万恒也就是你的表哥,明年将有可能成为元圣国下一任储君。”义母顿了顿,细心查看青蓝的神色,看没有什么变化,接着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利用画艺让万恒爱上你,时间不限,以达到和亲的目的。”

  这些当然是为了鸿瀚今后着想,一来断了鸿瀚的期待,二来在元圣国国君安插眼线,也是义母一直想做的事情。

  青蓝身处木府久矣,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若不是自己唯义母所用,也不会有活的机会,至于鸿瀚的因素,碰巧合了义母的意思而已。

  默许,拾起地上的画卷,丢入跳跃着火焰的暖炉内,滋滋作响。

  元圣三十四年,蓝冰水逃出奴颠国已过去六年光景,回想当年姐姐义无反顾将逃出生天的机会让给自己,每每想起格外神伤。与姐姐说好燕都重聚,自然要守在这里等待姐姐。

  冰水性情温和却异常冷僻,身上仅有父亲留给姐妹俩的一袋碎银和一块古玉。冰水细算了一下,拥有的银两只够自己在燕都生活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必须有一个能维持自己活下去的本领。

  虽不喜与人结交,但是意识到自己必须活下去与姐姐来日重聚,冰水心里没有对策。十四岁的年纪,能做什么。

  燕都乃元圣国一国之都,各种商户林立街旁,绣坊,画坊,赌坊,青楼,米铺,珠宝行,没有一处能容下冰水。也曾想过托人求见姑姑,可是一个孩子谁会待见。

  与师傅相见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冰水实在没有食物裹腹,躺在破庙里面奄奄一息,恍惚间看见姐姐青蓝灿烂的笑容,伸开双手将自己涌入怀中,好温暖啊,姐姐,我—

  醒来时,诵经声丝丝入耳,环视四周,一处案堂墙上,方正挂着“静”字,这是庵堂。

  “你醒了。”门口走进一位年约30的尼姑,说道,“姑娘,贫尼法号静嗔,昨日路遇风雪,入地庙躲雪,看你昏迷,摸你额心,才知高烧不退,就擅自将你接到庵堂静养。”

  “谢师太救命之恩!”冰水忙起身,“冰水无以为报,请受冰水一拜。”

  “贫尼看姑娘好似一人在燕都,并无家人,不知所为何事?”

  冰水心想既然是救命之人,也不妨告诉这恩人,“家人已遭奸人所害,没有去处。”

  静嗔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着与蓝贵人相仿的面容,眼光闪过一丝柔软,“善恶因果终有报,庵堂虽小,但多一个人也不多,不妨住下吧。”

  终有一滴眼泪忍在眼眶,没有留下来。

  “燕都也不过如此,与宫里大同小异。”太子万恒冲着一旁一身便装的小太监嚷道。嘴里嘟哝中,眼中却全是猎奇的表情。

  “好了,你不要再跟着我,我要独自走走。”

  “太—噢不,公子!燕都龙蛇混杂,奴才实在—”这小太监还没说完,抬头一看,万恒早已不知去向,这可如何是好。

  跟着万恒的实际却有两队人马,一边皇家禁卫军御前带刀侍卫林遏携四名良卫紧随其后,另一边未知白衣刺客盯着万恒一刻不停。

  冰水自从拜静嗔为师傅,习得一身至少能保护自己的武艺,其中还有不熟练的蓝氏飞指禅,这是6岁时罗绮姑姑偷偷传授给青蓝冰水的独门秘笈,此事恐怕死去的爷爷和父亲都不知道,至于姑姑为什么要教,冰水当时那么小,更加不能想象。

  穿过一条巷道,转眼就到前方的宝龙钱庄,突然看见一身白影从房檐上整齐而过,速度之快,仿佛一道白雾,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赶紧回庵堂吧。正欲走进宝龙钱庄,忽见那道白雾夹带着一个好像昏迷的男子,从房檐上折回来向城郊跑去。

  冰水本能的追了上去,有着命悬一线的经历,有着被人施救的感恩心态,刚才的犹豫纠结全然不见,心想先把人救下再说。

  奔至城郊,白雾似乎隐隐感到后面有股青烟在追逐不放,奇怪,刚在城里已经施计让那侍卫追了过去,莫不是没有中计,佯装跟在后面,脚程突地停下,喝道,“何路英雄,可否现身相见?”

  “呵呵—英雄不敢当,小女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不得一个大男人掳一个大男人。”

  “放肆!” ##021 冷宫   冰水身形略动,轻弹手指,一阵凌厉的风刃伤到白雾皮毛。

  “蓝氏后人?”

  “是又如何,看招!”

  又是一阵风刃,划过来人面皮,白雾似不愿缠斗,放下昏迷不醒的男人,一个飞身逃走。

  朦胧中,看到一张清澈的脸庞,玲珑剔透,这张脸怎么如此好看,是她救了我吗,万恒昏昏沉沉的。看不清又看的太清。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快走,公子在前面!”

  冰水放下此人,立刻躲在一边,看到是救兵来了,终于放下心来,淡然向庵堂走去。

  元圣四十年,钦宗万恒登基后的第一场诗会,携手奴颠蓝氏郡主蓝青蓝一时传为佳话,因一幅《山园小梅》晋封为梅妃。英雄惜英雄,封诗坛奇才林逋为礼部上大夫。

  大婚之日,定国公以陛下“当以天下社稷为己任”带领群臣进谏,其一立异族妃子触犯祖宗规矩,理当不可设立;其二,立诗人大夫在国家内忧外患之时必将分化朝政。此谏一出,朝堂内外无不震惊。

  万恒只因那酷似记忆里的那张脸庞,一意孤行竟无人能挡。

  “主人,您要不要见一下姑姑。”紫珠就是当日骂那猪头的刁蛮侍卫,小丫头装扮男装也是英姿飒爽。

  “姑姑在哪?”

  “静心堂。”

  “皇上今天翻谁的牌子?”

  “据小顺子来报,姚贵妃。”

  “那今晚去见姑姑。”

  一弯新月摄人心魂,正值寒冬,静心堂门前清冷异常。

  青蓝身披蓝色狐裘皮,内着金丝锦缎小夹袄配以白牡丹百仙裙,立于庙堂门口,紫珠正要前去探查可有通传之人。

  却见一位手执宫灯的红衣宫女欠了欠身上前说道,“太后娘娘知故人来访,特命慕儿前来通传。”青蓝疑惑,却也道,“姑娘请带路。”授意紫珠跟在身后。

  确是奇怪,这名为“慕儿”的人言谈举止跟曾经认识的一个人极为神似,虽为丫鬟,却全然没有丫鬟的卑微之感,反倒比她这个梅主子气焰嚣张,竟没有请安,也没有称谓,只一句故人二字,实属可疑。

  “姑姑—”

  青蓝见到20年未见略显沧桑的身影忍不住喊道。庙堂前诵经的动作悄然停顿,转头看过来,“青蓝?冰水?”

  “姑姑,我是青蓝!”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爹呢?爷爷呢!冰水呢!”

  只剩下一片沉默,是呀,烧了那画卷,绝了那念想,能忘了仇恨忘了生死未卜的冰水吗?来燕都或是棋子,但只要在这里一天,就有找到冰水的那一日。

  看向立在姑姑身旁还未退下的慕儿,不由皱眉,紫珠快语道,“还不快退下,娘娘跟太后有事要谈。”慕儿未动,笑着说道,“只许你护着主子,就不许我在这里吗?”眼看着紫珠和慕儿剑拨弩张,姑姑长叹一声,“你们都退下吧。”

  “主子!”

  “娘娘!”

  “退下吧。”青蓝同道。

  夜晚很快褪去,跟姑姑夜谈了一个晚上,将自己这20年来的故事从头到尾说了个遍,独独没说蓝氏灭族和义母的事情。

  隐约探了姑姑口风,可知清心咒的下落,岂料姑姑一听此咒就不肯再提,只说,家族恩怨,既然出了奴颠,不知也罢。

  终是没有进展,作别姑姑,道来日再叙。

  燕都郊外的庵堂,静嗔师太将毕生心血传授给冰水,其中有部内经可叫人在任何环境下心如止水,不受外界干扰,也能助心魔之人重返人间正道。

  “竹树绕吾庐,清深趣有余。

  鹤闲临水久,蜂懒采花疏。

  酒病妨开卷,春阴入荷锄。

  尝怜古图画,多半写樵渔。”

  大诗人林逋虽然家道中落,却依旧住在林家老宅,这日闲来无事又在作诗,嘴里不由念出声来。

  “好诗,好诗!”从林家老宅破壁残垣上翻进一个人影,居然是万恒。

  “我说,你这个皇帝老儿怎么又溜出宫了!”自六年前那次诗会淡定一人走后,林逋就不再把万恒当皇帝了,加上这些年总翻墙进来,就更觉妙哉。

  “嘘,你今日可什么都没看见,这传出去丢面子事小,伤国体事大。”万恒真是不理朝政,活生生的一个纵情山水间的人物。

  “才抱得美人归,怎还流连外面的诱惑。”林逋酸溜溜的说道,青蓝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日。

  “美人归是好,可知己也难求嘛!”这万恒跟林逋倒是耍起嘴皮子来了。

  “说吧,什么事?”林逋猜想这皇帝万恒八成有事求自己。

  万恒飘渺一笑,从腰间拿出一块羊脂玉,此玉绵软有力,甚是通透,只见上身是凤翼展翅,盛气凌人,下半身翻过来一看,刻有“藍卿親執”,字体特别,仿若在哪里见过。

  “这玉仔成色不错,是古玉。”林逋说道,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字体倒是很特别。”

  “有眼光!”万恒小声赞道,随后又偷偷对林逋说,“这原是父皇特意为母后刻制的凤印,现在寡人想把它送给梅妃。”

  “送呗。”林逋一脸茫然,跟我说干什么,要送便送,这人还真奇怪。

  “可是这凤印上没有梅花标志,寡人想林兄写一篇名为梅的诗,然后找宫人刻在凤印侧面送给梅妃。”万恒把玩着凤印想象着梅妃收到礼物高兴的神情而后甜蜜的说道。

  林逋听完怔了一下,这人是要托他之手写情诗啊,自己明明是诗痴,还找我来代笔,也罢也罢,难得皇帝一片肝肠寸断心,就随了他,“那就山园小梅吧,用梅妃的画名。”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好,好一个暗香浮动月黄昏,林兄好情怀!”万恒嘴里默念几遍,觉得甚好,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林家,开心的朝大门走去。

  “你知道大门在哪还翻墙过来?”

  “翻墙证明寡人焦急的心绪嘛!”万恒头也没回的狡辩道,嘴里向大门喊道,“林遏,回宫!”

  林逋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一紧,这些年已相认,虽然不算亲近,但总归是兄弟。正准备向前,遂又握了握拳,这家门他怎么不知是哪里,若知为何站在门外不进,可见既然不想再见,何须见面。

  凤翎宫内,梅妃青蓝闭门作画,远离后宫纷争。青蓝做不到像姑姑当年三月才见一次陛下来堵攸攸众口,毕竟万恒越祖宗规矩而让自己上位贵妃,已没有什么事情能更糟了。

  让万恒迷恋自己是任务也是不可逃脱的宿命。

  那日万恒究竟是因为倾心粉的效力,还是巧夺天工的画卷令他爱上自己,蓝青蓝心中没有数。

  只因万恒不理朝政醉心山水竟与徽宗一模一样。青蓝始终把握自己的立场,其他都不重要。心下又担心起鸿瀚来,手拿炭笔眉头紧锁,义母替鸿瀚筹划的霸业什么时候才有进攻的消息。

  “哎呦,妹妹独自一人在宫里做什么这么专心,让姐姐瞧瞧。”身后怎么传来姚贵妃这个贱人的声音。

  这十年在宫里没少受姚妃的欺压,早些年姚妃利用奴颠贱族的身份羞辱青蓝,托定国公的耳目四散诽谤青蓝的谣言,试图威胁其后宫地位,这些年更变本加厉又各种方法暗中使坏,置青蓝于死地。

  钦宗万恒固然深爱梅妃,但是碍于姚妃娘家在朝中势力庞大,也只能由着姚妃欺负青蓝。

  “紫珠,备茶。”

  “妹妹无需客气,姐姐带了上好的血燕,不敢一人承蒙圣恩,特拿来与妹妹分享。”梅妃看着鲜红的血燕,鲜红的就像鲜血般,没有犹豫用袖子遮住脸庞一口喝了下去。

  “姐姐满意了吗?”青蓝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终于忍不住了,这贱人要对自己下毒手了。

  “哎呦,妹妹说得什么话,妹妹也承圣恩,是姐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接着作画吧,这梅,画得真是冷冰,似妹妹一般。”姚妃阴阴的笑着走向殿门外,简直比哭还难听。

  紫珠端来盛满茶水的紫砂茶壶,见姚妃不在,正欲问,却听见青蓝的吩咐声,“紫珠,茶撤了,给我拿一件外衣。” ##022 重慈   青蓝从来在紫珠面前都是称作我,在这元圣国的深宫里,除了姑姑,能信任的就只有紫珠了。

  原来的姚妃一直将放有藏红花的茶暗自托线人看着她喝掉,目的是让青蓝十年都无所出成为真正的“没”妃,青蓝刚才偷偷将血燕汤水吐在外衣里侧。

  其实青蓝也不想有所出,钦宗不是她真爱的人,因此也不想与他有孩子,正好顺水推舟让贱妃误以为得逞。

  然而这次的血燕汤,青蓝肉眼一看就知姚妃不能再等了,血燕汤里有能毁人心智的剧毒,若不佯作喝掉,青蓝不死也会变成疯子。

  姚妃的傻儿子已经八岁了,因钦宗迟迟不肯封后,姚妃的傻儿子虽是老大,却不能被封为太子。因此,这年姚妃必将除青蓝于后快!

  鸿瀚的霸业还未完成,青蓝怎能独走,鸿瀚,你究竟如何了。

  青蓝刚换下被血燕水润湿的外衣,转身穿上一件青色锦缎罗裙,就见紫珠从门外将门叩上,嘴里低声的念着什么。

  正觉奇怪,眼神瞟到画卷前,那幅偌大的画卷前正坐着一个男子,背影消瘦却英气夺目,青蓝色的长袍,黑发用一根发带束起,静静熟悉的样子。

  看向腰间系着一支碧绿的短笛,突然泪眼朦胧,“你来了?”

  男子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对深情的双眼,温柔叹道,“我来了。”

  那一晚,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夜云雨,羞了面庞。

  三个月后,青蓝显怀,呕吐不止,三十六岁已是高龄产妇。之前屡屡陷害梅妃不成,姚妃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作怪,因为此时青蓝若是出事,姚妃的嫌疑就会最大。

  因爱妃身怀龙种,钦宗大悦,将早已修改好的凤印送给青蓝,并许诺,若果是个男孩,封为太子,若果是个女孩,封为公主。

  青蓝手捏凤印,若有所思。

  元圣五十一年大年三十,一声啼哭喜坏了门外等着焦急的钦宗,稳婆抱着小婴儿笑着朝等候在门外的众人走来:

  “恭喜陛下,是个小公主!”

  “让寡人看看。”那小小的脸庞红彤彤好可爱,“就叫柔嘉吧,温柔嘉人。”

  冷宫内的紫珠已一身黑装,手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儿,红衣宫女病怏怏的躺在床上,问道,“送到了吗。”

  “恩。这是她的。”

  “好。”红衣宫女抱着孩子,让紫珠搀扶着走到屋子的正中,盘腿坐下将孩子放在腿上,默念咒语,消失在房间里。

  元圣五十一年,秋风萧索。

  南方蛮夷部落奴颠族首领完轩鸿瀚率赤、橙、黄、绿、青、紫氏七大氏族攻破燕都南面水道,自龙江直取圣宫。

  “蓝青蓝,你竟以妃子之名接近陛下,意欲谋反,你可知罪!”

  “哀家不知。”

  “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定国公孟宇恨恨说道,“传紫珠!”

  青蓝一惊,紫珠怎会是告密之人,怎么会—

  凤翎宫宫主梅妃娘娘刚诞下小公主柔嘉不足半岁,因被大理寺判为通敌外贼奴颠族,在奴颠族攻入圣宫前一个月,被赐毒酒而亡,死时手捏凤绶玉印,面部全毁,此金印乃徽宗自创瘦金体所篆刻。

  入夜,紫珠抱着青蓝的身体,从宫墙侧殿飞出,化作一缕青烟不见。

  玉印从手中滑坠下来,稳稳地落在大殿之上。

  马嘶长啸,一个多月的时光在奔波劳顿中转瞬即逝。春花秋实,脆生生的落叶缤纷被马蹄踩的咝咝作响。

  一路上,竟然再不见林翊追来,心中难免奇怪。绛唇看着一脸坚毅的皓雪,不再多想,此人既然能把她带出长白山,就应该毫不犹豫的信任。

  “绛唇,前面就是通往燕都的最后一道关卡,玉静镇。”皓雪突然间说话,正在沉思的绛唇猛的回过神来。就到燕都了,那也快离别了吧。“噢。”再没有刚溜出门的兴奋,独留惆怅在心中。

  在玉静镇与燕都相隔的城郊庵堂外停下,皓雪牵着绛唇就往里走,绛唇不知为何,只能跟着走进去。刚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不是冰水姨娘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比我们还快。

  “绛唇,一路可好。”姨娘亲切的话语说到绛唇心里去了,离开家怎么可能好,想起林翊那一幕,眼光中的水光立即退了回去,咬着牙道,“很好。”

  “皓雪,多谢你了。”冰水感激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微微欠身遂拉绛唇来身边,皓雪对着冰水作了个揖,深深凝视了绛唇一眼,再没有停顿向门外走去。只见绛唇肩头的小银狐呜呜了两声,追上门外的皓雪,翩然而去。

  “你、你怎么走了,你说了带我去燕都啊!”绛唇一瞬间不能接受这么多变数,竟然焦急的冲门外的皓雪喊道,燕都还没到,你不许走!

  冰水握住绛唇的手紧了紧,轻声说道,“绛唇,有些事并不像你所听到,而有些事也并不如你所看到,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答应姨娘。”绛唇突然不再挣扎,终于点了点头。

  “那日准你下山,是姨娘特意布的局。”冰水眼中掠过一丝清冷,绛唇从来没有在姨娘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自她懂事起,姨娘就像真正的母亲一样对她呵护备至,反倒是对林翊哥哥严厉苛刻。所以给她的,都是无尽的温暖,无尽的疼爱。

  “你可知,你义父现在在何处。”冰水突转话头,反问道。

  “那天听您跟翊哥哥说义父在燕都等我们。”绛唇实话实说,既然都是局了,那个什么银狐主肯定是姨娘雇佣的。说破了也好,省的解释了。

  “遏儿在天牢。”冰水话语淡淡,仿若天牢平常的跟长白山间的小梅一样。

  “什么!”绛唇虽没有博览天地的见识,但是四书五经也不能枉读一场,“自古天牢是将死之囚关押之地,义父究竟犯了何罪,竟要罪当致死。”

  “刺杀皇帝。”冰水冷冷的说着。“论法当时就该诛杀,事过一年居然任在天牢关押,我曾派人去看过,早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绛唇内心挣扎却不动声色地听着,“绛唇,此刻你能了解遏儿的心情吗。”怎么能不了解,一生似乎就是在报恩中存活的义父,有哥哥也跟没有哥哥一样,没有娶妻没有生子,甚至连爱情都不曾拥有,本该承欢膝下的年纪却任在为自己的恩人而战,这份恩情要绛唇怎么偿还,绛唇又怎偿还的起!

  绛唇默默拭干眼中的泪水,终于明白了很多事情的她,决然的说道,“姨娘,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义父好好活着。”

  冰水终于忍不住了,紧紧抱住绛唇,不要怪姨娘,姨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你推进又一个火坑,虽然这个火坑是她曾经不幸逃过的,但是是宿命吗。

  林逋怎会是去西游,奴颠又怎会放过一个前朝大臣,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下笔锋芒的文人墨客。两兄弟,一人关进天牢,一人生死无依。纵然一身绝学的冰水又怎能继续归隐山林,侥幸躲过的就躲过了,总该面对的就要傲然面对,这张与梅妃相似的脸当然也不能安然躲过。

  圣宫大殿,完轩鸿瀚携手慕皇后设宴款待群臣,庆祝大将军赤辽收复西北地区的原冶国。

  “原冶国自古疆土辽阔,凶险万分,原住民刚烈性野,难以降服。今日寡人之爱将赤辽能一举攻破,凯旋而归,特赐黄金万两,良田万顷,封为征西将军,统领西北一带。”完轩鸿瀚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坐于一侧的慕皇后沉默不语,神色难以识别。

  “臣弟谢皇上。”说完略看了眼坐于宝殿上面的姐姐赤慕,示意不用多虑。

  赤家势力在奴颠族除了皇帝族人就一家独大,是不争的事实,鸿瀚母后也是赤氏一族,赤氏在明眼人眼中一看就知道是皇帝的左膀右臂,难以动摇。自鸿瀚从南边推翻元圣后,扩张的野心一直在膨胀,居然也不忘分化赤氏的势力。这次名为收复原冶,实则将赤辽的军权转移,或许才是鸿瀚的真实目的。

  赤慕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家族的纷争实在是庞杂,不想争辩,只是担心的事情在悄悄发生,却全然不知。

  燕都繁华如伊始,绛唇一身清丽装扮,旁边的侍女小心侍候,额心的朱砂痣与束起的云水髻相印生辉,好不耀眼。

  “姑娘,这里就是珠宝行,小心台阶。”绿竹是冰水安排在绛唇身边服侍她起居的侍女。此时小声说道。

  “嗯,进去瞧瞧。”绛唇风姿绰约,引来一片艳羡之光。

  绛唇和冰水在燕都化身为商贾之家,绛唇的名字不变,冰水更名舒雨,两人在燕都以静制动。

  林翊是否也在燕都,冰水不得而知,自己的儿子自小打的什么心思,做娘的怎会不清楚,林翊站在哪一方,冰水不能铤而走险,既然放弃了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苟且。

  “姑娘,你看,这条玉簪清秀婉约,逸品兰极符合姑娘的气质。”绿珠指着柜台里面的一只玉簪说道。

  绛唇轻轻拿起这支玉簪,若有所思,姨娘每日教导她的一些繁文缛节,尽是一些宫廷之礼,从仪表到着装,每一步都是细心挑选,包括看物的眼光,都在教绛唇仔细辨别,冰水姨娘就仿佛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万分慎重。

  绛唇嘴角一抹阳光般的微笑看向绿竹,似在说,眼光真毒,算你厉害。“掌柜,包起来吧。”绿竹聪明伶俐,绛唇的眼神一看就懂。

  “慢。这支玉簪本郡主要了。”只见一身异族着装,头戴红蓝相间的串珠编成的珠帘帽饰,上身绣着鱼纹图腾的兔毛红缎坎肩,下身黑色腰带嵌在绣着云纹的红色裙袍之中。

  绛唇不禁细细打量来人,刁蛮任性的异族郡主,这形象也太容易猜了吧。绿竹没忍住,笑出声来。只听绛唇从容说道,“既然这位姑娘喜欢,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走吧,绿竹。”“是,小姐。”绿竹也顺势改了称呼,虽然气势没你大,但是也不能太没底气。

  “大胆,原冶国郡主在此,还不磕头请安。”这自称郡主的身旁还有一名刁奴,此刻也盛气临人。

  绛唇手心向后,伸出一根手指,迅速朝呵斥的方向一点,再无聒噪之音。绿竹转身看那刁奴依依呀呀发不出声更加好笑,自不量力,“姑娘,有两下子!”

  那珠宝行的郡主此刻面子全无,正好掌柜将包好的玉簪送于面前,一扬手正要摔在地上,却又一怒笑“格乌,把钱付了!”紧紧跟上绛唇一行人。

  绛唇和绿竹坦然走向街拐角的玲珑珠宝行,当然知道这个刁蛮郡主跟在身后,绛唇轻灵如风,自然是盖过了郡主的光芒,这点小气都不能忍受,怎么担当一国郡主呢,绛唇当然是不会理这等傲慢无理之人。

  “你给我站住!”只见刁蛮郡主如泼妇般当街大喝,顿时整个街上的民众都朝这边看来,绛唇识时务的停下,静静凝视这一幕。

  “跪下!”刁蛮郡主倒是毫不回避,看着众人惊愕的眼神,还觉得自己出尽风头,蛮族的本性尽显无疑。 ##023 追究   “心若郡主,这是为何。”远处传来一阵雍容华贵的声音,来人穿着刻意肃穆,却掩盖不了一身的凤气华冠。

  “慕—皇—”心若郡主正准备喊出,突地看见来人震慑的眼神,“慕夫人,此贱婢对心若不敬。还将心若的侍从弄伤。”心若口没遮拦,将自己的蛮横不讲理推脱的一干二净。

  “明明是那刁奴对我家小姐出言不逊在后,他家主子妒忌我家小姐美貌在前,小姐略施教训,并无伤她,何来不敬之说!”绿竹不知哪来的胆量,完全不顾及来人的大气排场,怒辩道。

  “不要多言,绿竹。”绛唇傲然独立,凝视着来人的双眼,欠了欠身,淡淡说道,“夫人,方才在珠宝行,奴婢不巧看中一只逸品兰玉簪,郡主正巧也很喜欢,因此奴婢将此物让于郡主。只是不知为何郡主突然怒火攻心,急追在后,正巧夫人也来了,就是如此。”

  “既然是误会,那就作罢,心若,跟我回去。”来人听完绛唇的陈述,不巧看到那额心分外分明的朱砂痣,仿佛想到了什么,也不再去计较。严声喝道。

  那心若自知理亏,泱泱跟在身后,哼了一声,那眼神像要杀了绛唇一般。

  真是没有见过嫉妒心这么强的女子。绛唇与绿竹一前一后的从街角走回舒府。

  “姨娘,这是今日买的朱钗。”绛唇拿出后来在玲珑珠宝行挑选的朱钗,给冰水细看。“不错,有长进。”冰水眼神更多的是停留在绛唇的身上,默默叹道,“准备好了吗,绛唇。”

  “怎么了,姨娘。”

  “月底就要为皇上选秀女了,姨娘通过舒府在朝廷的结交,已经给你报名了。”

  “既然已经报名,姨娘何必还要问绛唇是否准备好。”绛唇在庵堂前已经下定决心面对自己的宿命,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抗拒,但是却不能任性。只能小声的计较道。

  绛唇虽然知道舒府名为商贾之家,实际却是隶属朝廷的势力。至于冰水姨娘是攀上了哪一条势力,而让自己顺顺当当的做这些事情,不得而知。此刻她只想早日见到义父,用正当的方式将他营救出来。她的命运不该如此,但是林遏的命运更不该如此,没有义父就没有她。

  冰水无声,此时寄人篱下,很多事情身不由已,看绛唇的神情,正想再解释什么,不料绛唇很快的说道,“对不起,姨娘,我没有别的意思,莫见怪,绛唇先告退了。”

  夜凉如水,绿竹看向坐在桌前沉思的绛唇也不去打扰,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不知皓雪怎么样了,自那日庵堂一别后就再没相见,曾想问冰水姨娘是如何将自己托付给皓雪,又从林翊身边摆脱掉。但是也就一直忍着没问,不想让姨娘知道自己这么惦记他,能将我交付给一个陌生人,此人跟姨娘关系一定匪浅。

  不再去想,再想月底也要进宫。如若不能救出义父,此举就毫无意义,因为这宫门进去一定不能出来了。

  圣宫的清晨百无聊赖,经过半月的禁足,心若郡主也不敢再由着自己的性子瞎胡闹了,早早的去了凤翎宫给慕皇后请安,“慕皇后,心若来给您请安了。”别扭的欠了欠身,怎么学都不像大家闺秀,东施效颦。

  “起来吧。”慕皇后自从得知皇上要分化赤氏的势力,当然也要有所动作。心若虽说是战败国的郡主,但是以郡主之身份来遏制西北地区已经渗透进去的皇族势力,赤辽即使到西北当征西将军,也不会被钳制太久,可以与之抗�。

  “慕皇后,你在想什么呢?”心若虽说刁蛮,但是心性却是洒脱自在,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喜不喜欢,每一个神情都能代表她此刻的心情,就像那日在街上对决绛唇一样,嫉妒的心情全在脸上写着。

  “心若,你禁足有半个月了吧。”慕皇后转移话题。

  “嗯。”心若不敢吭声,怕又提起当日之事。

  “那今天起就准你出凤翎宫了,但是不可出圣宫。”

  “遵命,谢谢慕皇后。”还没说完就急冲了出去,生怕皇后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孩子,慕皇后悦然一笑,不禁脑海中闪过额心中间那一颗朱砂痣。

  秀女选拔之日,冰水于门前将整理好的包袱让绿竹小心放在马车里,又交代了一些话给绛唇,依依不舍的看向远去的人儿,“舒雨,进屋吧。”旁边站着的舒缪喊着冰水的化名,牵着她进入府中。

  圣宫门前,守门的侍卫威严凌厉,高高的城墙一眼看不到尽头,绿竹紧紧握着绛唇的手,“姑娘,这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保重。”绛唇无话,眼神空灵,马车倏地停下。

  “来者何人,下车。”外面的马车不可以开进圣宫,这点还是明白的。

  绛唇缓缓从里面走下来,看向说话的侍卫,微微欠身,奴婢燕都宝龙钱庄庄主舒缪之女舒绛唇,特来进宫参选秀女。

  只见站在侍卫前面的一身总管事公公装扮的人打开手中的花名册看了一眼,又转向对旁边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拿上包袱在那候着吧。”侍卫还是冷冷说道。

  绛唇作别绿竹,朝侍卫指向的方向走去。只见那里熙熙攘攘的站着一堆女子,神情新鲜的看着走过来的绛唇。看来此次参选的秀女并不少。

  “看,又来一个。面色这么水嫩。”人群中有人对绛唇指指点点,“水嫩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给伺候父亲大人用的。”这话说的尖锐,把当今圣上比作自己父辈一样的人,说这种话的人迟早要惨死在深宫中,当然还不知是被谁弄死的。

  绛唇静静站在一旁,禁言是在宫中一直存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明月阁环水而造,本为元圣年间宫廷乐师与宫女排歌舞所用,自从奴颠王朝开启,被征用为皇上一年一度选秀女所用。

  绛唇看明月阁周围落英缤纷,不禁满腹怅然,物是人非如是。领头的管事太监唤为张公公,负责将一行待选秀女领入宫中,安排妥当。

  “有劳张公公。”从明月阁正屋走出一位稍有年岁的嬷嬷,对张公公行了个礼。“各位主子,奴婢是明月阁负责主子们饮食起居的绿幽。”绿幽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站在前方的女子,“圣宫是皇族的象征,不比外面,自有宫中的规矩,各位主子从明天起就要从规矩学起,所以切勿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绛唇不言,宫中难免明争暗斗,托冰水姨娘将额心的红痣用易容术点掉,不要留人话柄,一来就成为众矢之的。

  “郡主,听说圣宫里曾经有个戏园子,名为明月阁,专供皇族歌舞所用,不妨去那里!”刁奴格巫的鬼点子总是很多,这些话怕是关着的半个月从宫女太监们嘴里听来的。

  “是吗,看戏的园子,就在宫中,那肯定要去玩一下。”心若郡主哪有心机,也不去想这内中奥妙,怂恿这就像明月阁奔去。

  绛唇跟一位名为黄鹂的女孩分在一间屋子,收拾好后,跟黄鹂寒暄了一下,就朝明月阁的湖中亭走去。规矩明天才开始学,现在是最后告别过去的时间吧。不由又笑了笑,告别过去,哪来的过去,那是别人擅自安排的过去,自己只是走完了而已,可能属于自己的过去也只有那一月的马上飞驰吧。

  正在梳理自己最后的回忆,身后一阵挑衅的声音传来。“你这个贱婢怎么闯进皇宫来了!”是曾经被绛唇禁言的格巫。走在格巫身前的心若显然是没有看到,侧身隔着明月湖,在横廊上仔细打量起她来。

  绛唇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当日这异族女子所言是真,郡主肯定会跟皇宫扯上关系,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相见,还真是有缘分啊,掩面一笑。

  心若不想这人会笑,大声喊道,“你笑什么!谁准你笑了!”其实那日在街上气质空灵的绛唇早已把她比了下去,作为原冶国的美丽郡主怎么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是在奴颠王朝,却也不矜持的自卑恼怒。

  “奴婢给郡主请安,不巧惊扰郡主圣驾,请郡主责罚。”绛唇微微欠身道,虽知心若无理,但是皇宫里每个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在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一切只能忍。

  “你在这做什么。”本来是心若后到此处,竟然反问绛唇,也没让绛唇起身,悠然自得的看着。

  “奴婢为皇上的待选秀女,理应在此。”绛唇不愠不怒,倒是字字属实。

  “你是说我不该在此处了!”心若没有心机但是不笨,这话聪明人都明白。

  “奴婢不敢。”绛唇淡然。

  “你的确不该在此。”只见柔软好听的话音刚落。一个太监扬声喊道,“韵贵妃驾到!”

  “呼伦心若给韵贵妃请安!”

  “奴婢给韵贵妃请安!”

  韵贵妃,闺名橙韵,奴颠族仅次于赤氏的贵族,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由于出身贵气,又承蒙圣宠,在后宫很有地位,不亚于现任皇后。绛唇整理着记忆中的信息,这些基本常识在进宫前冰水没少教导。她来此的原因名正言顺,为皇上挑选秀女,是身为贵妃必须做的。

  有好人儿,自然要好好端详。

  心若郡主自知刚解禁又差点犯错,也不等韵贵妃发话赶人,自己佯装不适先行告退。她是皇后的人,这点厉害关系还是懂的,任何可能落人话柄的事情在宫中犯下都是大忌。

  “起来吧,让哀家瞧瞧。”韵贵妃没管落荒而逃的心若郡主,径自向绛唇走去。

  “诺。”绛唇慢慢抬起头,没有那一点红,知道自己一定相安无事。

  “平常无事最好在厢房里,宫里很大,你未必能每次都这么幸运。”韵贵妃看向这略有姿色的脸,确没什么特别之处,提上的心不由放了放。也没问绛唇姓名,向湖心亭连接岸边的中廊行去。

  “奴婢绛唇,谢韵贵妃教诲。”

  “绛唇,哀家记着你了。”韵贵妃顿了顿,朝前摆摆手,“走吧。”

  “起驾!”太监长唤一声。

  夜晚,丹韵殿谈笑风生,完轩鸿瀚似乎心情很好,跟韵贵妃赏月对词。“皇上,臣妾认输,罚酒一杯,如何。”韵贵妃娇声嗔嗔,作小鸟依人状。

  “准。”只见那盛满琼汁的玉杯转眼间消失在韵贵妃的嘴边。

  “没想到贵妃还是个醉酒仙。”鸿瀚眼中朦胧,仿佛想起了什么,不禁说道。

  “呵呵。是吗,那臣妾此刻说的话,皇上可不要当真。”韵贵妃眉眼间闪过一现神秘,幽幽说道,“皇上猜臣妾今天遇到谁了。”

  完轩鸿瀚面露迟疑,有些不懂韵贵妃这话从何来。

  “呼伦心若。”韵贵妃神色任然没有一丝顾忌,就如真喝醉了般,“这位原冶小郡主此刻应该在西北呀,莫非臣妾看错了。”

  完轩鸿瀚不由捏了捏拳,难道真的放不下吗。

  宫里规矩绛唇在进宫之前就已学成,现在跟着这些女子一起学,不过是掩人耳目。绿幽嬷嬷并未像宫外传言太监宫女私相授受那般刁难,对她们极其客气,这些天倒是相安无事。 ##024 大婚   绛唇现下也把韵贵妃当日教诲听进去了,学完宫规就在厢房里刺绣或是看书,心如止水。但是同屋的黄鹂却人如其名,如黄鹂鸟般活泼好玩,一得闲空就跑去各个厢房串门,人缘极好。

  “黄鹂,你屋里的那位很清高啊,请都请不来。”其中一位酸溜溜的说着。

  “你们可不要乱说,绛唇姐姐懂的东西多着了。”黄鹂在东屋对着一群姑娘解释着,眼瞅着选秀的日期将至,大家都很紧张,经常聚在一起东拉西扯,绿幽嬷嬷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

  凤翎宫一隅,心若郡主被皇后彻底禁足,上次那件意外事件不知是谁传了出去。慕皇后没有大怒,却再也不理会心若,只是传令下去,选秀女之前不可放她出来,以免再惹出事情。

  “皇后,寡人有话问你。”凤翎宫暖阁,鸿瀚坐在桌前向侧坐一旁的皇后询问。

  “皇上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慕皇后没有一丝惶恐,正声说。

  “橙韵知道你将原冶郡主劝来宫中了。”

  “知道又如何。”

  “皇后,你这是在故意挑战寡人的耐心!”鸿瀚说完不禁觉得自己失言,却又道,“你明知寡人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才把辽弟派往边关。”

  “陛下,果真如此吗?”赤慕面上微怒,“哀家不会再让居心不良的败类伤害哀家一丝一毫。”

  “砰---”一具古风青瓷应声而碎,完轩鸿瀚气道,“有恃无恐!皇后,后宫易主,你就准备好你的凤印!”奴颠皇上甩门而去。赤慕心中一紧,选吧选出个妖孽出来也皆大欢喜。

  碧波艳阳,明月阁湖心亭宫女太监摆好桌椅贡品恭候凤驾。慕皇后身着百鸟朝凤服,头顶凤鸣冠,坐于凤驾主位。韵贵妃身着孔雀翎羽服,头戴海蓝宝霞冠,一身青蓝色仿若故人。

  “韵贵妃,皇上又不在,穿成这样是为何呢。”慕皇后幽深的说道。

  “皇后姐姐是为何,臣妾就为何。”韵贵妃仪态万千,一副千年媚骨。

  慕皇后不再多说,摆了摆手,只见绿幽嬷嬷带着一众待选秀女立于湖心亭对面的廊间。

  看到绛唇的那一刹那,慕皇后不由心悸了一下,这个小细节不巧被韵贵妃尽收眼底。

  “左数中间第三个,抬起头来。”韵贵妃抢在慕皇后前面先发话。

  绛唇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主位的人,不免一惊,这不是那日在街上见到的夫人吗,此刻怎么坐在此处,按理说那是皇后的主位啊,莫非她是皇后。

  “姐姐觉得如何?”韵贵妃故意挑中绛唇,笑问皇后道。

  “嗯。”慕皇后竟然没有说什么,就点头了。引来绛唇周围的人一片艳羡。本来论相貌,绛唇就犹胜一筹,这样的结果也是必然。

  “那妹妹可挑走了。”这句话没让众人听见,橙韵明显看到慕皇后脸上一阵白一阵黑。

  “换下一批。”韵贵妃扬言道。

  不知自己是不是被选中了,绛唇欠身退下,也不再看向湖心亭一边的明争暗斗,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一日后,绿幽嬷嬷将各厢房女子集中在明月阁正厅,朗声宣布,谁谁被分去景阳殿侍奉皇上起居,谁谁被分去凤翎宫侍奉皇后,谁谁被分到丹韵殿侍奉贵妃,就是没有听到封为奉仪或采女品级的,这是怎么回事。当念到自己的名字时,绿幽嬷嬷缓缓说道,“舒绛唇,派往月琴殿侍奉--太子。”

  奇怪,选秀不是为皇上而选吗,怎么会选到太子那去,那姨娘跟我的计划怎么办?只见绿幽嬷嬷仿佛看出了绛唇的疑问,立刻许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绛唇看在眼里,去之前是不是要弄明白一些事。

  “绛唇姐姐,你分往月琴殿,以后咱们要见面就容易了。”只见黄鹂激动的拉着绛唇的手,心中感慨万分,“黄鹂被派到景阳宫侍奉皇上起居。景阳宫离月琴殿很近,真好!”

  绛唇没有表情,奴颠朝的选秀女过程,皇帝却不参加选取,实属可疑。绿幽嬷嬷从偏殿走上前,小声说道,“过来西厢甲房,有事相告。”

  绛唇待嬷嬷已走远,回自己厢房小坐了片刻,环顾四周看没有人在,悄悄朝那里走去。“绿幽嬷嬷。”绛唇推开房门,欠了欠身。

  “不必多礼,进来吧。”绿幽嬷嬷似在端详什么,见绛唇走近,将手中正在看的东西掩上。

  “你是想问为何把你送往月琴殿而不是景阳殿。”绿幽嬷嬷不等绛唇说话,胸有成竹的反问。“因为有些事并不像你所听到,而有些事也并不如你所看到,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绛唇一惊,这句话是姨娘在庵堂对她说过的。原来绿幽嬷嬷是姨娘的人,心下不再犹豫,既然这件事姨娘知道,那么就一定有破解的办法,也不再停留,朝绿幽嬷嬷点点头,欠身退出去。

  月琴殿,一个仿若妃子的殿名,这么柔情似水的名字,真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心性会不会受这女性化的称谓所拖累。

  可能从来没想过会被分到这里吧,绛唇对这里没有好感。原先以为侍奉娘娘们还有经常见到皇上的机会,但现在分给太子,机会就更可观了。除了太子上朝议政的时候能见到皇帝,也只有皇帝想见太子了,才会来殿中相见吧。至于那父子相见的场面,能注意到绛唇的可能性也只有万分之一吧。

  绛唇越想就越觉得接近皇上的几率几乎接近零。转眼间,已被绿幽嬷嬷领到月琴殿门前。绛唇是最后一个送来这里,因为宫里皇上和娘娘们的名号是大于太子的,尽管太子是皇后的嫡出,但是也排在韵贵妃之后,谁叫这韵贵妃正得宠呢。

  “木公公,这是新来的秀女,名叫舒绛唇,特来侍奉太子殿下。”

  “诺,随我来吧。”

  这位木公公从绿幽嬷嬷这里领走绛唇,径自向月琴殿侧殿走去。月琴殿还真是美丽,只见殿中心有棵大榕树,榕树旁竟是一面镜湖,湖面之大就算乘船游玩也应该不成问题,奇怪的就是没有在湖周围圈起栏杆,仿若就是生在那里,天然形成的一般。

  “舒绛唇,看够了没有。”木公公看见闪神的绛唇,微微喝道,在深宫中好奇心有时候也跟长舌一样是会死人的。

  “奴婢知错,请公公责罚。”宫中生存法则,错了就要认,装清高那是公主做的事情。

  “没事了,在宫里不比外面,谨言慎行。”木公公没想到新来的这么知趣,也没了刚才的傲慢,提点道。

  “奴婢明白了,谢公公提点。”宫中隐藏法则,一句话可以让人死也可以让人活。

  前面就是太子平常休息的房间,右中是万卷书房,左中是议事厅,后侧是庙堂……木公公不厌其烦的交待着月琴殿的具体结构,绛唇神情专注的仔细考量这太子的喜好。

  殿内最多的颜色就是略淡于天空的浅蓝色,蓝色让人心静神怡,绛唇不由想到这种境界跟姨娘教的静心口诀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太子确是个和祥之人,只要远离杀伐,就会比较安全。

  “木公公,我的扇子怎么不见了。”从右中万卷书房急忙走出一人。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免了。”

  绛唇正站在回字形的青石板上研究地形,听见这声音,神色突然一惊,这人不是—

  银狐主皓雪,他是太--子--!

  皓雪仿佛并不认识她,目光清澈地看向绛唇惊异神色,居然忘记请安,一时也注意了过来。木公公这才发现绛唇的异举,拉了拉她的一角,喝道,“大胆奴才,见了太子还不请安。”

  绛唇赶紧欠身,“奴婢舒绛唇给太子殿下请安。”这人酷似皓雪,可是看他的眼神却像第一次见她般,太不一样了。希望是认错人了,但是两人却又如此相像,只怕以后的相处更加为难了。

  “皓雪哥哥,我们不是约好去围场行围吗,你说回来拿扇子,拿了没?”心若郡主刁蛮的声音一听便知,扇子,竟然连兵器都一样,装作不认识自己,是身份吗,也对,如此卑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太子殿下。

  “心若,你去正殿等我一下,木公公还要帮我找一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想陪这个刁蛮郡主就直说呀,谁又没有勉强你。

  “绛唇,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帮忙找啊。”木公公低声喝道。此刻绛唇早已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诺。”绛唇匆匆从皓雪身边走过,那阵清香从皓雪身上传来,扇子不就在他自己身上吗,还要找,怎么找的到。既然不愿意承认认识我,也好,这宫中本就不好立足,若是让人知道跟太子曾经有一段,利用皇帝的计划就更不可能实现了。

  “站住!”心若哪管那么多,看到竟然是两次害自己下不了台面的绛唇此刻怎能放过。

  “还是皓雪哥哥有善心,把这傻丫头要了来,否则早就赶出宫去了。”

  “心若,不得乱讲,秀女是父皇和母后细心甄选出来的女官。”

  “哼,女官有什么了不起,有郡主的名头响吗?”心若虚荣心任然占上风,这个孩子没有摔过,怎知深浅。绛唇倒没放在心上。

  “木公公,不用找了,我跟郡主先出去了。”皓雪不再争辩,这样说下去,被太监宫女传出去像什么话,虽说这心若并未宫中之人。

  绛唇眉眼间闪过一丝神伤,纵然相认又如何,难道要再逃走吗,这里可不是长白山。

  再过几日,就是冬至节。

  从南蛮迁来燕都的奴颠皇族从来不过春节,但是却把冬至节当春节来过。

  绛唇在月琴殿随木公公们布置殿内殿外,红灯笼和春联早早的置办在月琴殿的各个角落。

  这些日子也跟绛唇想的一样,皇上几乎就没来过月琴殿,唯一来的那次,只留下太子一个人在内殿中谈话,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皇上。

  有听宫里面的小厮说,景阳宫侍奉皇上的新来秀女黄鹂承蒙恩宠,被皇上临幸,已封为鹂宝林,正迁往百秀殿。

  曾经同住一屋的小姐妹,一夜之间品级骤然提升,这千变万化的深宫,绛唇果然没有任何头绪。

  “木公公,我过去陪母后用膳。你叫御膳房准备一些母后爱吃的膳食。”

  冬至节这天,万里晴空,没有飘雪,湿气不减,却冷到了骨头缝里,着实跟长白山的干冷不一样。来到这里很多天了,绛唇没有问过皓雪一句他的来历。

  可能隐约猜到了结果,两个人从此不会有交集。所以就不要纠缠在一起,也许真的很好。

  “绛唇,将书房里的字画拿来。”皓雪这些日子的表现确实不像绛唇认识中的那个人,知书达礼,文质彬彬。

  “殿下,您的字画。”绛唇没有抬头,将字画递过去。

  “你随我一起去。”浅浅的一句话似漫不经心。

  “诺。”绛唇回道。

  风翎宫内梅香阵阵,一缕缕梅花令绛唇不安的心不再来回摇摆,长白山家门前的梅树此刻也在寒冬中怒放吧。 ##025 筹码   “皇儿祝母后圣驾金安!”

  “起来吧。”慕皇后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喜悦,那是过于平淡的眼神,平淡的可以端平一碗水。

  “呈上来。”

  绛唇小心的将字画递给慕皇后,画上描绘的是皎洁的月光下万马齐奔。

  慕皇后看了画,便摆摆手,“哀家累了,回吧。”被自己的母亲嫌弃,这样的孝子当的也太失败了,不亚于在冰水姨娘眼中的林翊哥哥。

  不知道林翊现在怎么样了。绛唇没有再去乱想,尾随在太子后面,回过头悄悄看了看笃定坐在桌前的慕皇后,正巧被她一眼撇到,那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温情与遗憾。

  位于圣宫的东部,有一处登高楼,该楼是钦宗时期,万恒为了和宠妃赏月时特别建造,十分的奢靡华贵。如今从登高楼往下望去,竟然是一望无际的深渊。

  慕皇后一袭素装打扮,只带了一位随行宫女,顺着高楼沿旋转阶梯慢慢走下去,蜿蜒盘旋,如巨龙的身体。无尽的黑暗又或许是无限的光明。

  慕皇后行到最底下的一层,亮出凤印,守门的侍卫侧身让开。

  走上前去,只见一位瘦骨嶙峋的男囚全身无一处完肤,双手和双脚呈现天子状被精铁链锁在笼中。

  “放他下来。”慕皇后淡淡的命令道。

  “皇后,没有皇上的旨意不可擅自将死囚放下。”旁边一个侍卫颤巍巍地说道。

  “本宫说放-他-下-来-。”慕皇后一字一句的厉声重复,眼前的侍卫低头不动。

  “你们反了!”正要下旨,听到一丝飘渺的声音从笼中传过去。

  “慕-慕儿-,谢谢,我很好。”瘦骨嶙峋的男人有一张不服输的面容。

  慕皇后为之动容,小声泪别,“绛唇来了,你要撑下去,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绛唇怎么会在宫中,这是谁安排的?”瘦骨嶙峋的男人青筋一蹦,激动急问。

  “不是我。”慕皇后说完,不再解释,匆匆离开登高楼,不,现在称为“天牢”。

  “你说这字画有什么不妥,母后为什么不喜欢。”问的话极其幼稚,怎么可能是长白山涧的皓雪。

  绛唇对面前这个太子越来越无语,明明18岁的年龄,心智却跟8岁孩童一般,经常问些莫名奇妙的话。也难怪自己的母后不喜欢,如此废材怎么能担当起治国的重任。

  慕皇后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完轩皓雪。而后宫之中完轩鸿翰的王子们除了皓雪,还有韵贵妃的儿子,十四岁的皓阳。

  既然太子醉心山水,不堪大用,自然最省心省力的就是承万千恩宠的韵贵妃母子。

  “这字画没什么不妥,只是太子并不了解皇后的心思,礼不对心罢了。”绛唇淡淡的说道,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看样子你知道母后想要什么了。”太子不依不饶。

  “皇后凤体安康,位居后宫之首,奴婢不敢妄自揣测。”绛唇自知失言,也不甘示弱。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说话吗?”这一句皓雪语气突然一转,没有用主子对奴才的态度,难以琢磨的眼神在绛唇身上游离。

  绛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皓雪绕到她身后轻轻把房门一关,用手臂将她紧紧环住,轻声耳语,“别人不认识我,你也装作不认识。”

  绛唇脸上红晕显现,耳语的余温从玉脖红上眉梢,是你吗,皓雪,长白山那个不羁的翩翩君子。心中默念,嘴上却不敢言语,只能从后背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还有不紧不慢的心跳声。

  “是我。”同样地声音在耳边响起,能听到她心声的皓雪。倏地转过身去,任由他将自己抱紧。深宫的禁锢,封锁的心灵,在这一刻爆裂开来,那一瞬是永恒,不可逾越。

  “我来这是为了—”绛唇迫不及待告诉皓雪进宫的目的,却不料冰凉的双唇柔柔的贴在那瓣稚嫩的如花般的唇面上,不容她再细说下去。

  唇中的温柔,细致,飘零,孤独一一绽放,最坦率的直达内心。绛唇没有任何经验的任由皓雪主动着,一切似乎顺其自然,片片疑云却浮上心头。

  本沉醉在其间的绛唇下意识的分开胶着的四瓣唇,一滴鲜红浮在唇齿之间。

  “怎么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为什么带我走?”

  “为什么布局?”

  “为什么银狐主是太子?”

  绛唇将心中的疑问全部抛出,终于释然。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皓雪没有回答,只是丢出了一句话。“去了你就知道了。”

  月琴殿内湖畔旁的榕树下,只见在树梢的枝桠上有一处暗门,轻轻扭动,树与泥土的间隔中间由内向外从两边打开一处地窖型的入口。

  “跟我走。”皓雪从身上点开一根火卷,俯身走了下去,绛唇跟在身后,刚一下去,身后的窖门就自动关闭了。

  越往里走越加开阔,皓雪在前面点燃沿路的地灯,“很多人都不知道太子所待的月琴殿有天殿和地殿之别。”绛唇只看见沿路昏暗的蓝光和千奇百怪的阵型图,不像是藏有机密的地方,更像一处练功的暗室。

  “天殿是父皇给我做给宫里人看的正殿,地殿是父皇招来奇士教我武功的暗殿。这些奇士从占师到咒师,一应俱全。又因天性能跟动物沟通,所以最后只留下了通灵师教我技艺。”

  “通灵,包括人吗?”绛唇大惊,难怪自己心里的想法他全能洞悉到。有了这个还怕什么人暗算吗,绛唇不由觉得皇上的天地殿安排有些多余。

  “是的,还包括瞬移。”皓雪沉稳的说道,仿佛这种本领就是理所应当的一般,“不是掩人耳目的幻术,是真正的瞬移。”又强调的一遍,明显是在区分绛唇静心口诀的用法。

  “那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绛唇不想再拖延下去,皓雪既然就是真的银狐主,太子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个虚名,谁让他刚好生在帝王家呢。

  “什么人。”

  “我的义父,林遏。”

  “我救不了他。”皓雪居然没有犹豫,直接答道。“你的义父已经关在天牢一年了,除了父皇的圣旨,没人救的了。”

  “那你这身本领是骗人的吗?”绛唇失声道。

  “你认为父皇既然能找人教我这身本领,就没有破解之法吗?”皓雪顿了顿,“更何况所关之人是父皇亲自下的死令!”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义父。”绛唇不死心,抓住皓雪的手臂,坚定的问道。

  “除非父皇亲自下旨,劫狱就不要想了,奴颠的天玄、地裂、风罡、金锋、水灵、火炙、土震七行阵,想破掉除非想死。”皓雪定定的说着现实,全然不顾绛唇暗下的眼神。

  看来还是只有一个法子,接近皇上。绛唇不待皓雪还要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带我回去吧。”

  皓雪面色沉重的看下绛唇,仿佛已经透析绛唇心中的决定,只是没有点破,灭了沿路的地灯,向地窖上方走去。“布局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为了偿还恩人的恩情。”

  我何尝不是呢,绛唇听完叹息。

  再次驻足凤翎宫前,只能孤注一掷了。

  “奴婢是月琴殿的秀女舒绛唇,有事求见皇后娘娘。”

  “让她进来吧。”凤翎宫一地梅香,慕皇后的声音温软如玉。“有什么事。”

  绛唇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内殿中的宫女太监。

  “都下去吧。”慕皇后屏退左右,静听下文。

  “奴婢想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绛唇眼睛看着地面,没有一丝畏惧。

  “哀家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来帮忙。”

  “重获圣上的宠爱。”绛唇看向没有继续发问的慕皇后,娓娓道来,“自奴颠橙氏韵贵妃上位以来,皇上的心思就已守在丹韵殿,如今又凭空杀出一个黄鹂鸟。可见娘娘的凤印岌岌可危。”

  “你的胆子可不小。”慕皇后看微微抬头的绛唇,额心那一点红竟然不见了,当日是看错了吗。

  “奴婢没有别的本事,但是有一招能令皇上对娘娘回心转意,不知可否一试。”绛唇快语道,“奴婢死不足惜,但是若能帮皇后娘娘换取圣上倾心,到时再罚奴婢大胆也不迟。”

  绛唇见慕皇后没有拒绝,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言语,只见赤慕的神色由蹙眉慢慢向上扬起,连成一弯新月。

  冬至过完,奴颠族的火把节同样也带到了燕都。奴颠的火把节相当于元圣的元宵节,只是那节日里一个个的灯笼变成了一簇簇的火把。

  完轩鸿瀚将这次火把节,全权交给了新上任的鹂宝林办理,另外圣宫的御花园就在百秀殿的侧面,所以正好方便黄鹂在这两边出入。

  完轩鸿瀚身着奴颠皇族特有的节庆服装与众妃嫔位于上宾之坐。女官装扮的绛唇站在太子身旁,与上座的慕皇后呈斜面而对。韵贵妃跟皇上谈笑风生,视若无人。火把节上的众大臣也只能跟一干皇子交谈,公主们则在女客一边附庸风雅。

  鹂宝林在台下旋转起舞,跳的是来自北方的飞仙舞,步履轻盈,柔滑似水。绛唇眼角看见慕皇后右手缓缓举起玉凤杯,正欲一饮而尽。只见一枚暗器从正在翩然起舞的鹂宝林水袖中一跃而出直逼皇后脖颈三分。

  原来暗器竟然是一只玉簪,翠绿玉簪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黄鹂鸟,滴滴鲜血顺着簪尖缓缓落下。

  飞舞中的鹂宝林竟吓傻坐在御花园的地上,只听一声怒吼,“将刺客拿下!”坐下一片喧哗,完轩鸿瀚握紧玉簪的手生生挤出了血,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皇后脖颈处任在流血的伤口,慕皇后朝绛唇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一旁的韵贵妃捕捉到了这一幕,暗暗咬紧了双唇,够狠绝,敢动我的棋子。

  坐在下方的太子看见母后竟然被刺杀,正欲上前看一眼,被绛唇拉住,“有皇上在,皇后不会有事的。”

  “皇上,不关臣妾的事,皇上—臣妾没有做过!”鹂宝林被御林军押走,满眼的悔恨满眼的不甘,此刻的皇上哪还能顾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后的她,“拖走,鹂宝林即刻贬为贱奴!交给刑部查办!”

  “皇上,臣妾没有事。”被完轩鸿瀚横抱在胸前的慕皇后,虚弱的说道,身后跟着一众大臣,缓缓走向凤翎宫。

  久违的凤翎宫梅花怒放,抱着慕皇后的完轩鸿瀚仿佛看见了梅中的她,青出于蓝,是她吗。

  “皇上,到了,放臣妾下来吧。”还在梅林中沉默的鸿瀚竟然忘了抱着的皇后,这是她曾住过的地方。

  自那日与皇后激烈的争吵后,就再也没来过。此日过来,竟仿若昨日。

  赤慕脖颈间的红线已经结痂,扶着鸿瀚好像明白了他心中的想念,“其实臣妾身上的这颗凤印恐怕皇上拿了去,也不会给韵贵妃吧,这枚凤印早就心系故人,皇上虽然不说,臣妾心里都明白。”

  “赤慕,你不怪寡人吧。” ##026 谜面   “若怪你,就不会陪你北上来这里。”

  皇后身边的身着紫色宫装的嬷嬷朝后面摆摆手,一群人作鸟兽散,风雪飘摇中的梅林前只剩一对孤单的身影。

  “是你帮母后的,不要以为瞒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太子小声对着紧随其后的绛唇说道。

  火把节若明若暗的火光在远处闪耀,虽然皇上和皇后先行离开,毕竟还有些外来的使节要应对,因此黄丞相和韵贵妃还在御花园忙着收拾残局。

  “奴婢不明白太子所言。”绛唇的事情她自己明白要怎么做,一个被禁锢手脚的太子只会是自己成事的障碍,为自己打通另外一条路才是眼下最关键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皓雪的双目竟与那漫天飘舞的白雪般晶莹剔透,纯净清澈的目光看的绛唇一个闪神,如果爱,请深爱。

  “黄鹂情况怎样。”黄廷之手拿玉杯问向韵贵妃,面上却对坐下各方来使事故的笑着。

  “吃了宁心散,在牢中睡去了。”韵贵妃也假笑着,嘴皮微动,“嘱咐过鹂儿,现下不能动手,此次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千万不能让人审出我们的事情,如果不行,该舍则舍。”黄廷之眼中杀气一过,又接着谄媚的笑着。

  “放心,没有解药任凭严刑拷打,也不会醒的,就跟死了一样,只是个活死人而已。”韵贵妃信心满满,没有万全的准备怎么能瞬息爬上这么高的位置。“看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我们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慕皇后能有这次举动,不是有高人指点,哪里像她的作风,除了会跟皇上治气,还会做什么。现在只要把这个军师揪出来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皇后娘娘,好一些了吗。”绛唇早早的就在凤翎宫前候着,深怕真正伤到筋骨的慕皇后。

  “不碍事,没有伤到要害。”慕皇后强撑着坐起来,神态自若,“说吧,既然帮哀家达到了目的,自然也要帮你的忙。”

  “奴婢想—”

  “皇后娘娘,心若来看您了!”没等绛唇说完,却听见久违见面的心若郡主的声音。“心若担心皇后娘娘也没让门外的小厮通报就闯进来了,不要怪罪心若哦!”仿佛没有看见一身宫人打扮的绛唇,说话也越像小孩般。

  “你这个奴才,看见我跟皇后娘娘有话说,还傻站在着干什么,赶紧出去啊!”心若野蛮的本性真是一点没变,绛唇哑然,准备退出去,却见这刁蛮郡主猛的跳起来。

  “哎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舒绛唇吗,怎么变成没有品级的秀女了。还自称是纳税大户,开钱庄的也不过如此嘛。”口没遮拦的心若郡主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这张嘴上面。看来是下了点功夫调查她,绛唇不觉好笑,这么点儿小儿科,还能查到什么。

  “绛唇,你家里是开钱庄的?”

  “宝龙钱庄庄主舒缪是奴婢的父亲。”既然让这郡主查到,还不如大方承认,以免生疑。

  慕皇后闻言再没问下去,摆摆手,“退吧。”

  被心若郡主打断了进度,绛唇不由有点气恼,这慕皇后对自己仿佛有种奇怪的打量,后宫至尊敢用一个刚进宫的秀女点子,胆色也绝非常人,究竟她是棋子,还是自己才是棋子呢。匆匆离开凤翎宫向月琴殿走去。

  “舒绛唇。”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怎么,刚给慕皇后通完风,报完信?”直入正题,韵贵妃不做纠缠。

  绛唇突然跪下,“奴婢不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

  “那这个人,你总该明白吧。”

  一纸画像从韵贵妃手中滑落,摊开在绛唇面前—义父林遏。

  “是做哀家的人,还是做皇后的人,自己选吧。”

  “若你愿成本宫的人,本宫自有办法保他平安,救出生天。”韵贵妃扬言一笑,又话锋一转,“若不愿,待了一年未死的人,能不能活过来年初一,哀家可不敢打包票。”

  天牢究竟在圣宫的哪里,绛唇至今都不知道。百年圣宫奴颠未侵入前就十分复杂,奴颠异族攻入之后对内里环境的更改更是变本加厉。要找到一个死囚就更加困难。

  韵贵妃能查到自己关心的人,必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进宫的目的。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要之理,以退为进。

  慕皇后虽然是棵大树,但是不懂雕琢,最终也只是棵死木。

  当日那计明用给皇后看,暗也是希望韵贵妃这等狐狸觊觎。两方总有一方能去靠,这才是绛唇最终的目的。

  狐狸上钩,也能照计划进行。

  “奴婢谨听贵妃娘娘教诲。”绛唇跪着应道。

  “妹妹赶紧请起,这么大的礼哀家可受不起。”韵贵妃暗自洋洋得意,你皇后也就是昨日黄花,苟延残喘还差不多,想重新夺得陛下的心意,真把自己当成那人了吗,可笑。

  燕都舒府,舒雨焦急的向从外赶回的舒阳问道,“究竟如何,那日宫中发生了何事,竟然封锁燕都皇城,只准进不准出。绛唇有事吗?”

  “听闻相熟的大臣说,有一个刚从秀女晋升的宝林在火把节那天刺杀皇后,被抓了现行,已经押进刑部大牢。”

  舒阳摇头说道,“那人不是绛唇,绛唇现在在太子殿侍奉,很安分。没有异动。”

  舒雨从前日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绛唇你在太子殿,可已知道了皓雪的身份。

  你又该怎么面对,冰水姨娘实在对不起你,让你越陷越深。虽是这样,皓雪肯定会保护绛唇的平安,不由放下心来。

  贬为贱奴的黄鹂自那日昏迷后一直不醒,任由严刑拷打也没有用,暂时只能监禁在大牢。

  元圣宫景阳殿,原来负责侍奉皇上日常起居的女官职务也就空缺了,完轩鸿瀚若有所思。

  “皇上,该翻牌子了。”李公公呈上众妃嫔的牌子,鸿瀚看也没看,随便翻了去。

  “皇上摆驾丹韵殿!”

  丹韵殿内,韵贵妃正邀请心若郡主和皓雪太子在殿内做客,没有想到皇上晚上竟然会摆驾丹韵殿。

  众人赶紧起身接驾。

  “臣妾恭迎圣上。”

  “皇儿恭迎父皇。”

  “心若恭迎皇上。”

  众人异口同声。

  “韵妃,你这里真热闹啊,孩子们怎么都在。”鸿瀚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正巧碰上绛唇探究的眼神,这人是谁,看着眼熟,却从没有见过。“看来皓阳没在。”

  “皇上明鉴,皓阳随臣妾兄长橙庸去往边关暗访民情,这会不知跑到哪个偏僻角落了。”韵贵妃傲慢的神情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嚣张。

  “难得皇儿有这片孝心体察民情。”鸿瀚这句话说得在一旁的皓雪脸色一阵青白。

  “皇上,太子也很为陛下分忧,我们正在讨论怎么安抚流入燕都的北方难民,是吧,皓雪哥哥!”心若的出现已不再是朝中的秘密,用郡主钳制虽早已压制住的原冶势力,已成为公认的筹码,只怕最后知道也就是这个不谙世事的刁蛮郡主吧。

  “是吗,那寡人很欣慰啊。”

  “父皇,皇儿跟心若还有事要去母后那里,就不做打扰了。”皓雪言罢,示意身边的绛唇也可以走了。

  却听身后的韵贵妃说道,“既然太子有事那就先行告退吧,只是这女官不知太子可否借臣妾一用。”韵贵妃眼神飘向绛唇。

  皓雪面上没有神色,手却微微握紧又松开。“韵贵妃要借,皇儿岂有不借的道理。”狠狠的看向没有表情的绛唇,“只是希望韵贵妃记得借了东西是要还的。”

  尴尬的场面突然升级,只听完轩鸿瀚博然一笑,“只是一个宫女而已,皇儿何必动怒,快去皇后那里吧,父皇一会儿也过去。”一旁的心若知道皇帝的解围的意思,拉着皓雪就往外走,可是凌厉的眼神却能杀死绛唇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胞。

  这一别,就是永恒。

  “皇上,这就是臣妾跟您提过的舒绛唇,舒缪之女。这次选秀臣妾内定景阳宫的唯一人选。”韵贵妃挑眉笑道,“只是不知道皇后姐姐是什么意思,偏要跟臣妾抢这秀女,说太子殿里也缺人,就硬拉给了他。”

  “皇上,皇后姐姐若是没有跟臣妾争这秀女,恐怕也就不会有火把节的事件了。”看皇上不言,认真看着绛唇,更加推波助澜。

  果然是狠辣干脆的韵贵妃,将弃子丢掉,还说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那副为君断肠的假心思看的绛唇心里一阵恶心。

  “抬起头来,让寡人仔细看下。”完轩鸿瀚言道。

  从殿外走向皇帝面前站定,一身青蓝色的宫装素雅迷人,倾世脱俗的神情像极了某人,眉眼间有着那一丝神韵。韵贵妃摆手示意下人们离开,在这两人对视中悄悄关上了殿门。

  “你从什么地方来。”

  “燕都。”

  “为什么来。”

  “家族的使命。”

  哈哈,完轩鸿瀚大声笑道,好一个家族的使命,当年与她相隔十几年,也是那么一句家族的使命。

  现在的他又得到了什么,一身荣耀,凌驾万人之上的地位,可是月琴湖前可还有她的身影,她的面容。

  缓步上前,用手指细细摩挲这张脸庞,物是人非,别人却怎么会是她呢。擦肩而过只那么一瞬,一阵熟悉的笛声响起。绛唇嘴含短笛,琴瑟和鸣,空谷幽兰。

  “你怎么会这支笛声,是谁告诉你的!”完轩鸿瀚转身的瞬间突然扶住绛唇的双肩,激动的问道。

  她死时,尸体被人带走,俗话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多年了,没有见到尸身的鸿瀚始终不肯相信她死了。

  如今竟然听到自己只吹给过她一人听的笛声,心中更加的坚定。

  “皇上,这是奴婢偶然兴起自己创作的。”绛唇眼含泪光,显然是被鸿瀚激动的神情所吓到了。

  上天是在怜悯他,给他这次机会吗,笑话,随便丢给他一个女人,就要认为是她。这世间怎会有这么好笑的笑话。

  “你在挑战寡人的耐心,你信不信活不过今日!”

  “皇上认为奴婢该死,奴婢死不足惜。”绛唇忍住眼泪,闭上眼睛高高扬起玉脖。

  完轩鸿瀚心中一笑,果然跟她的性子一样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是她可知自从知道了她跟母后那一连串的计划时,知道母后将她置于险地的鸿瀚是有多么心痛。

  今日的天下,竟然有一半是因为最爱的牺牲,这天下没有她,又有何用!

  只见完轩鸿瀚将绛唇突然横抱在胸前,绛唇勾着皇上的脖子,心中强忍着没有准备好的心情,皓雪,对不起了,只当绛唇从没遇见过你,只当绛唇不曾见过你。

  这夜,没有风雪,丹韵殿一派静寂。

  绛唇被鸿瀚按在床上,看来皇上的那杯茶里也被韵贵妃下了和合散,真是狠绝,手段不容一丝差错。

  绛唇只感觉到很重的身体朝她身上压过来,重重的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突然到胸前时停了下来。绛唇推了推身上的人,居然没有反应,再一推,竟然滑倒在床的另一边。 ##027 花妖   从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小银狐,你怎么来了!”只见小银狐扑向酥胸外露的绛唇面前,再一看窗棂边,那一身白衣腰间系着碧玉短笛的洒脱男子--完轩皓雪殿下。

  绛唇下意识的准备遮住半裸着的上身,却见皓雪目不斜视的凝视着她走来。

  “那笛声我只对一个仙子演奏过,这个仙子看来记住了我当日的笛声。”奇怪的话又从他嘴里蹦出。

  脑海中努力搜寻儿时的记忆:

  “我拿笛子跟你换蝴蝶如何?”一个白衣少年突然闪身到小女孩身边。

  “那你问问蝴蝶愿不愿意。”

  “我问问啊。”白衣少年还挺配合,“蝴蝶说,愿意。”

  皓雪竟然就是那个白衣少年!惊喜,害怕,羞怯,懊悔,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仿佛被人撕开了封存已久的伤疤,赤裸、裸的袒露在此人面前。

  熟悉的笛声在房间悠扬飘荡,抱着小银狐的双手微微颤抖,眼泪不禁簌簌的往下落,为什么我们两人会走到这一步。

  笛声骤然停住,冰凉的唇再次附上微暖的唇,这一次没有动摇,纵然这房间不止两人,但是和合散的效力加上情根深种的魔力,就算一夜过后就是猝死,两人也愿意继续胶着在一起。

  小银狐夹在两人中间很不舒服,终于跳到桌前,暗暗的欣赏这眼前的一幕。

  这夜,没有风雪,丹韵殿一派静寂。

  罗刹迷香的作用也不是徒有虚名,散尽了荣华,羞了面庞。

  床上的一抹红与额心的一点红互相烘托,皓雪洁白的双手按在额心上,要藏好,这是仙子的印记。绛唇默默的点头,这点,她怎能不知。

  清晨,皇上醒来,看见玉床旁的绛唇睡的安详,掀开被子,竟看到床上那一片红,脑袋昏昏的知道自己又冲动了一回。半睡半醒的绛唇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谢谢你,皓雪,这关算是过了。

  圣宫正殿,满朝文武,册封宝龙钱庄舒缪之女舒绛唇为舒良媛,女官从正四品,即刻生效。

  “谢万岁圣恩,良媛接旨。”百秀殿,有人欢喜有人忧。

  丹韵殿殿门紧闭,迷醉的麝香夹杂着金钱橘的味道四下弥漫,好不诱人。

  韵贵妃手捧着暖炉,看向头戴珠冠内穿黄色罗裙,外搭淡紫夹袄的绛唇,静静端详。

  “韵贵妃吉祥。”略施粉黛的绛唇微微欠身,刹那间,灿若春华,皎如秋月。

  “免礼。”绵软的话语徐徐道,“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让皇帝对你欲罢不能。如果绛唇妹妹是本宫的对手,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韵贵妃德高望重,绛唇拖姐姐的福才能享受此等荣耀。”

  橙韵听到绛唇这样说,突然柳叶眉向上一挑,懒洋洋地说道,“良媛妹妹,任重道远啊。呵呵,皇上只是为自己的失行才会册封,你并不曾夺了他的心。”停了停,“没有夺得君心,你说又如何呢?”

  话中有话,绛唇不是不明白,只是在装傻,她是月琴殿的女官,然而一国之君一夜之间竟然玩弄了儿子宫里的女人,几乎可以料到朝堂之上传出不同版本的谣言内容。

  “太子殿下弱不禁风,被老子玩了女人只能忍气吞声,实在不堪大用。”

  “皇帝年轻气盛,哪容得下只闻文书不识武略的废材,看来太子要易主。”

  橙韵梳妆台上的灵玄宝镜可传递持有者想见到的事情画面,奴颠皇族橙氏拥有一个两个这样的神物不足为奇。

  宝镜给了人们最直接的答案,只见镜中显现出官场上见风使舵大臣们的嘴脸,听得绛唇一阵阵心麻。

  好一个一箭双雕,毁了太子的脸面,也灭了皇帝威风,看情形,是想趁机推荐皓阳上位啊。

  分析了眼下的情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绛唇微微笑言,试图缓和尴尬的局面,“妹妹只是希望韵姐姐遵守诺言,至于还要绛唇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

  边说着边拿出一样物件,“我想见那人一面,确定还活着,以后必将唯姐姐马首是瞻。”

  韵贵妃看着绛唇手中的物件,不禁大笑道,“好一个舒绛唇,敢威胁本宫,你真以为本宫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一样换一样,绛唇以为很公平。”手中的物件应声而落,“既然拿给姐姐看的东西就没打算要回来,毕竟这是件死物,活着的还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来。”

  黄鹂随身佩戴的玉佩应声而碎,韵贵妃的面部拧成一片。

  百秀殿易主,舒绛唇入住殿中。尽管只是一个刚册封的良媛,大臣们却不敢有一丝怠慢,百秀殿络绎不绝的人群说明了一切,宫廷生存法则,没有利益何来生存,除了利益又还剩下什么。

  不知道橙韵会不会买自己的账,众所周知意欲刺杀皇上的鹂宝林关在刑部没有苏醒,然而谁又知道宝龙钱庄舒缪竟然在刑部也有相熟之人。

  身份的提升,家人也是占尽荣光。绿竹也有了进宫侍候绛唇的理由,这样一来与冰水姨娘的沟通会更加方便。

  绛唇与韵贵妃的明着妥协,暗着争斗,手中一定要握有敌人的把柄,才能保家人与自己的完全。

  天下虽说是皇上的,可是皇上的女人并不只是良媛一人,况且还是那种一夜风流。

  “良媛,舒雨姑姑明日进宫来看望你。”绿竹帮着绛唇梳起发髻,面上看到一丝波澜。此刻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喜或者怒,也许这一瞬间的捕捉就是致命的。

  有多少人在盯着她,她不知道,但因为绛唇握有橙韵的把柄,而不会善罢甘休的韵贵妃,是一定会监视她的。

  “皇后娘娘驾到!”殿外的太监长长的喊了一声。

  赤慕皇后身穿一身奴颠族特有的红色骑装,手拿马鞭,英姿飒爽的从门外走来,后面尾随的居然是心若郡主和皓雪太子,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旗装打扮。

  心若是直肠子又性子急,看着穿着碧螺长裙不紧不慢的绛唇,不由着急嚷道,“傻愣着干嘛,皇后娘娘亲自邀请你这位新晋良媛去围场,怎么还不去换一件衣服!”

  绛唇有点没反应过来,一点征兆都没有,“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由于明日家里有亲人要来宫中,所以今天就不出门了—”

  “只去半日,晚上就回了。”不顾绛唇的推辞,完轩皓雪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外里:想去不去随你,内里却是:不去你就等着我晚上收拾你吧。

  就算成了父皇的女人又怎么样,皓雪有的是办法保护他的小仙子,明面不是他的,但是她的身体,她的心,有哪一样还会是别人的。

  真好笑。还敢拒绝。

  围场内,凛冽的寒风阵阵,脱去披在肩上的狐裘外披,绛唇不由的搓起手来。心若骑着骏马在旁看着,笑道,“娇气的小良媛,赶紧上马跑几圈吧,跑起来就不冷了。”

  除了她自己,皇后,太子,郡主都已经准备策马扬鞭,只有她还在下面搓着手弱弱的站着,“我没骑过马。”

  “上来。”毫不避讳众人的眼光,拉着绛唇的手就朝怀里狠狠一抱,皓雪戏谑道,“良媛不会骑,做儿子的就来教良媛如何骑这马。”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慕皇后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处事不惊,这是要朝堂上的谣言更加猖獗呀。

  也没有阻拦,已经很乱的后宫,还能更乱吗。

  突然想起这种话仿佛在哪里曾经发生过--不能封为贵人以上的奴颠族蓝氏被封为贵妃,已经很糟糕的局面,还能更糟吗—

  可是前者是为了赌气还是为了别的不得而知,而后者却是真真的为了颠覆,青蓝娘亲,你真的死了吗。

  “啊啊—慢点!!慢点!!我要吐了!!”坐在前面的绛唇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在围场中带着她驰骋的太子。

  “哈哈,太子,你还不快放下这个傻妞,还良媛呢,马都不会骑。”早就追上来的心若乐的不行,这个女人终于有一项比自己弱了。

  “放下我。”绛唇听到了心若的嘲讽,不再说别的,治气道。

  “好。”只见绛唇软软的身子一歪就顺着马身滑了下来,完轩皓雪一脸坏笑。

  没有说话,绛唇一人气愤的走在前面,不管还在原地骑马站着的两马两人。

  “皓雪哥哥,我们去那边玩吧,不要管她了,周围那么多官兵。”心若拉着皓雪就走。

  皓雪看向那个形单影只的小身影,正准备随心若走开,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再定睛一看,哪还有绛唇的身影。一声马嘶长啸,快马加鞭的追去。

  绛唇,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心中默念,不由再次扬了扬马鞭,马儿吃不住的疼,箭一般的飞出去。

  “呃-呃-”被捂住嘴的绛唇死命挣扎,黑衣人不由她动弹,藏在树洞里,眼看着飞奔而过的皓雪,眼角闪过一瞬间的狠辣,能杀死人的眼神。

  终于松开手,绛唇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能闯进皇家围场的刺客会是什么人,抬眼看到的双眸如此的熟悉,“翊哥哥!”

  “我就知道,你一眼就能认出我!”黑衣人没有揭开面纱,高兴的抱住绛唇说道。

  “你这是做什么?”

  “我带你离开燕都,我带你去自由的地方!”林翊揭开挡在面上的面纱,激动的说着。

  “自由?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你想过你自由的同时有多少人却在因为自己受苦的感受吗?”绛唇一连串的反问,问的林翊措手不及。“我知道。”

  “我知道义父在天牢替我受苦,我知道冰水姨娘担心生死未卜的林逋叔叔甘心藏匿,我知道我的生父生母因宫乱而死。”我还知道为了一心保护我而不干涉我任何举动的完轩皓雪,这句话却没有吐出来,泪水润湿了脸庞。

  “对不起,哥哥错了,不该这样逼你。”

  “不是你的错,亲人永远是亲人,你林翊永远是绛唇的亲生哥哥。”

  “是因为那个人吗?”狠绝的眼神再次出现,绛唇没有回答,沉默着。

  “我说了,若到燕都,定是他的死期!”只见丢下绛唇的林翊,一个飞身,朝围场偏僻角落闪去。

  燕都丞相府,被银狐主所伤的毒任然未解,林翊黑着的双唇尤为骇人。黄廷之的小女儿黄莺为林翊小心擦拭着伤口。

  奴颠黄氏,位列皇族第三,虽不及橙氏富贵,但是却有着千年的丹术奇书,黄莺自小师承爷爷,咒术,蛊术,医术均有学习,其中三样中医术最高。

  “听说你姐姐黄鹂要进宫了,你不去?”林翊逗着黄莺,眼前的这个女子静若处子,没有理会他心不在焉的问话。

  “父亲,药上好了,女儿先行告退。”黄莺拿着药箱理都没理林翊,走了出去。

  “莫见怪,黄莺自小不喜生人,熟悉了就会好些。”黄廷之,奴颠当朝丞相。

  “丞相,此次刺杀太子失利,实属属下无能。”林翊刺客的身份不言而喻。 ##028 魅宫   “没有,你能将前朝皇氏遗孤引出山中,本事就不小,本相还是要夸你一番!”黄廷之老奸巨猾,谁能知道他心里正在打什么算盘。

  “请丞相不要伤及公主的性命,林翊想以太子人头换公主的命。”林翊知道前朝公主的身份若是说破,肯定没有好下场,索性把自己的要求亮出来,既然结盟,就要把利害说清楚。

  “你的父亲母亲真是教的好儿子啊!”黄廷之嘲笑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若不是亲生,就没有什么受不受了。”林翊眼中狠辣的眼神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可能从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之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绛唇虚弱的从树洞里走了出来,摇摇晃晃的走着,身体随时都会倒下,只见眼前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一跃到面前,正欲伸手相抱,却见那弥天大网从天而降。

  “金蚕茧丝网,不怕刃切火灼,奴颠黄氏闭门神器。”皓雪话语坚定有力。

  就见一行黑衣人手握短弩将两人团团围住。

  “我们又见面了,皓雪殿下。”林翊邪魅的笑着。“银狐主好眼力。”

  好一张困兽织网,皓雪跟绛唇现在的位置是围场的最南端。心若刚才并没有追上来,此刻肯定在不远处躲着,静观其变。心若,赶紧去给皇后报信啊,绛唇心中默念,希望心若此刻已经回去搬救兵。

  “本要和你商量如何解救你的义父,看来今天不行了。”一声耳语,绛唇心头一热。

  “堂堂太子也不过如此,怎么那小畜生没带在身边?”林翊斜眼一瞥,风灵剑蓄势待发,“今天我就要取你首级!拿命来!”

  两眼血红的光芒向金蚕茧丝网射来,风灵剑来势汹汹,只见站在林翊身边的黑衣人各执一角,金蚕茧丝网向上一抛,风灵剑直指要害。眼见风灵剑就要伸入皓雪的心下三分。

  说时迟那时快,绛唇想也没想突然挡在皓雪面前,瞬时间,一汩暗红的血液从心口处绽放出绝美的血莲花,“小--心--,这剑锋有毒—”

  看到受伤的绛唇,皓雪瞬时暴怒,死死拖住绛唇的腰身,微微颤抖地纤纤素手在眼前滑过。该死!你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我面前!

  皓雪左手急点绛唇的曲池穴阻止含毒的血液逆流,右手挥舞寒铁扇,只见扇面上字画化作一道道银针向四周黑衣人袭去。这一点点用暗器争夺出来的时间,抱着绛唇飞身上马,狂奔逃去。

  “好一个雪树银花!”

  林翊脱口而出,眼前这位太子看来不仅仅是银狐主这么简单。

  皓雪将寒铁扇的倒刺狠狠扎进马腿,马的野性立刻被激发出来,拼命的向来时的方向奔跑。

  绛唇的脸色却越来越淡,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污盖住了原本的颜色,冰凉的手垂在一边。

  嘴边喃喃道,“明天代我跟姨娘说声对不起,绛唇辜负了她的期望。”

  “住嘴!要说你自己去说!给我好好活着!”

  皓雪手心湿腻焦灼的汗液却骗不了绛唇,这不是普通的毒,泪水流过眼角微微闭上,其实十六年前柔嘉就该死了。

  围场营帐内,一身红色骑装的赤慕快步向帐外奔去。快速地跳上马背,领着上百奴卫扬鞭驰骋而去。心若的话语还在耳中回荡,“太子和良媛遭埋伏,生死不明,皇后娘娘快去救救太子!”

  迎面而来的母后让皓雪眼睛一亮,“快救绛唇,她中蜂王毒了!”蜂王毒,是黄氏祖传的一种烈性毒药,中毒者会噬心而亡。

  赤慕取出一粒白色药丸,先护住心脉。正准备用赤火逼出内毒,却发现流尽的暗血慢慢结痂,竟然开始愈合。两人正奇怪,只见那挂在绛唇脖子处的玉印由洁白无暇变的乌黑发亮。

  能吸天下戾气的玉石。玉石底端赫然刻着,“藍卿親執”。赤慕一惊,竟然一时站不稳,再次看向面色惨淡的绛唇,从蓝罗绮手中消失的凤印居然在她的身上,那么她额心的一点红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自己猜错了。她究竟是谁。

  “主上,动吗?”林翊看向眼下的上百奴卫,动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现在在围场的主位,动就是整个御林军而动,“散。”

  当天晚上,百秀殿人潮涌动,太医聚在内殿,为一直昏迷不醒的绛唇细心诊脉。

  “现在情况怎么样?”完轩鸿瀚坐在绛唇的床前,厉声问道。

  “回陛下,良媛只是受伤后失血过多,只要略加休养吃些滋补的药膳,自然会不药而愈。”太医领事黄廷叶缓缓说道,黄氏世代为奴颠族的王医,千年才出了一个当丞相的堂哥黄廷之。

  蜂王毒已经被玉印吸走,太医就算是黄氏族人也未必能查出绛唇中的此毒。眼下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皇后和太子心知肚明。

  “太医,心若,你们都退下吧,皇后和太子留下。”鸿瀚支开左右人士,其中包括心不甘情不愿的心若小郡主,毕竟她也是肇事者,终于皱着眉瘪着嘴扭扭捏捏的走出殿门。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完轩鸿瀚锐利的眼神看向皇后,“好好的去什么围场!”

  “此事跟母后无关,儿臣想带良媛出外散心,仅此而已。”皓雪玩世不恭的废才的一贯语气又冒了出来。也不管皇上强忍的怒气。

  “围场之行是臣妾临时相邀良媛,却不料遇见了刺客,令良媛性命危在旦夕,臣妾请皇上治罪。”皇后说的义正言辞,不怒自威说的就是现在的她。

  “好一个清心寡欲的皇太子!好一个恩威并施的皇后!”完轩鸿瀚怒拍桌面,“你们当真寡人不敢废了你这个太子,收了你皇后的凤印!”

  第二次说要收她的凤印。这个皇后做着可真没什么意思。蓝青蓝,你早就料到了吧。

  “你们给寡人滚出去!”昏迷中的绛唇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一切,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好累好累,那就继续睡吧。

  第二天的清晨,绿竹早早的打开门窗,窗外凉凉的冰霜气息夹杂着梅花的香味,此刻寒冬的季节,百秀殿旁的御花园怕也只剩下孤独冷傲的梅花吧。

  梦中自己还是一个小婴儿,那半山腰的梅花点点鲜红落在绛唇的胎发之中,摇篮上方那亲切的脸庞,不是义父是谁,伸出小手轻轻的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却越飘越远,含着淡淡的笑意,越行越远。只留下半空中挥舞着的小手,无助的摇着。

  “义父!”一声难过心痛的尖叫划过宁静的早晨。

  “良媛,你醒了!”自打来到了百秀殿,绿竹也改口叫绛唇良媛,看着苏醒过来的绛唇,心里不由的安生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夜。”绿竹开心地回答,“今天舒主子要来,良媛好好打起精神,千万不要让主子心疼了。”

  是哦,冰水姨娘今天要进宫来,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虽然醒来没有看见皓雪,但是知道自己为他挡了一剑,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于是决定起来好好装扮一下,不要令姨娘生疑。

  圣宫很大,冰水跟在引路太监身后匆匆的走着。进宫见绛唇之前,已经易了容,不想被有心之人察觉,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沿路行至景阳宫前,不禁侧身望了望殿内,只见有一个身影在里面正襟危坐像是在批改奏折,皇帝的位置,笑了笑,擦身而过。

  一路千转万回,终于抵达百秀殿,只见殿内的女子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风华绝代的走向自己。

  “姨娘,绛唇等你好久,你怎么才过来。”原来这个美艳的女子竟然是绛唇,冰水细看,面色惨白,有意装扮了一番,可能是为了装作自己过的很好吧。没有点破,欣慰的说,“姨娘很想你,一路都是快步而来,一刻都不敢停。”

  “那可真是一样一样的,良媛也早早的就在殿前候着了。”少不了绿竹插嘴。

  环视了一下整个百秀殿,冰水拿过绛唇的手,轻轻和自己的手合握起来,“事情有什么进展。”

  “成功接近皇上,已是韵妃的人。”绛唇说得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那日黄鹂行刺皇上,你没有事情吧。”

  “恩,黄鹂的贴身玉佩被韵妃气恼砸碎,成功激怒她。”

  “很好,舒阳说主公马上有大动作,林遏和林逋就有救了。”

  两人无声地用唇语交流着,绛唇心里想着昨日之事要不要告诉姨娘呢,毕竟涉及到了姨娘的亲身儿子,还是说吧,“姨娘,我有事要跟你说—”

  “皇上驾到!”绛唇正要说出,殿外的传音太监却高声喊道。

  皇上居然来了,冰水姨娘怕是要面对皇上这个人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自己昨天才受了伤,传召自己的亲人前来看望是理所应当的理由,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良媛给皇上请安。”

  “民妇舒雨参见皇上。”好熟悉的声线,这不是青蓝的声线吗。抬头看见的却不是青蓝的面容,再普通不过的一张脸。

  “良媛,这位是谁。”

  “回皇上,这位是家父的胞妹舒雨,绛唇的姑姑。”在心里准备过一千遍的谎话现在说来就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昨日的伤可好一些了。”皇上的问话让冰水一阵生疑,绛唇使过眼色,示意不用担心,冰水才没有多话。

  “好多了,谢皇上担忧。”

  “看来良媛跟姑姑都从小长在燕都啊。”皇上一句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话语让冰水一惊,难道他发觉了什么。

  “姑姑信佛理,没有婚嫁,加上跟绛唇极为合得来,自从母亲过世后,一直是姑姑代为照料。所以自然是长在燕都的。”绛唇给姑姑解围,眼下的环境再看下去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韵贵妃到!”传声太监的喊话来的恰到好处。韵贵妃你这个炮灰来的太及时了。

  “哎呦,我的好妹妹,可把姐姐急坏了,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还没走进殿内,那招牌式的假声音就如传声器一般飘过来。

  走来的小厮手捧一只人形人参,好名贵的样子。“这可是千年人参,供妹妹养身体用。”韵贵妃说完才看到殿内的众人,“臣妾给皇上请安!”

  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啊,正要送了礼就走,只听皇上挥挥手,“寡人还要去军务阁商议要事,你们聊吧。”

  眼瞅着皇上的脚尖出来百秀殿门,才开始打量起站在旁边的冰水来。“姐姐不必担心,这是妹妹的姑姑,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消去橙韵的疑惑,喝了杯清茶缓缓说道。

  “妹妹这次围场之行可是帮姐姐把敌人除之而后快啊,哈哈!”韵贵妃诡异的笑道,“皇后和太子被软禁了。”又顿了顿,“为了奖励妹妹这么主动,晚上准备跟那人见一面吧。”

  冰水的脸上不带一丝喜怒,静静的示意绛唇,貌似要提前行动了。

  登高楼在风雪飘摇中摇摇欲坠,晚上突降的大雪仿佛在昭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绛唇随韵贵妃的近身侍卫带路,第一次来到这绝美华贵的登高楼。往下望去,无尽的黑暗映入眼帘。 ##029 流光   会选位置的奴颠主,完轩鸿瀚,这个天牢是你的又一座隐蔽的暗室吧。想起皓雪的天地殿,在别人眼中傀儡一样的活着,这个圣宫真是一无可恋的地方。

  沿着楼间的旋转阶梯一路向下,静得只能听见脚步的声响。绿竹和冰水没有跟来,只在百秀殿静候她的消息。

  “前方就是,请进。”橙韵的侍卫跟天牢中的人吩咐一声,“记住,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说完就拉走守卫出去等着。

  衣衫褴褛的男人被打的遍体鳞伤,却打不去那一脸的坚毅,男人发出一声重咳,绛唇急忙走上前去,轻锤背心,眼前竟然不自觉地湿了一片。

  “是谁。”男人嘶哑的声音没有一丝妥协。

  “义父。绛唇来看你了。”

  “绛唇!你怎么来了,带你来的人呢!”

  “韵妃只给我一柱香的时间,义父,一定要等我,我会救你出来的!”

  林遏面上的眼神由喜转怒,橙韵带她来的,那赤慕呢,赤慕在干什么,“皇后怎么样了。”

  绛唇听到林遏的问话,不由一惊,皇后跟义父有什么关系,义父怎么会关心一个异族的女人。也没有多疑,妥实的答道,“皇后被软禁了。”

  “离那个姓橙的女人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人!”从嘴角挤出的一句话。“还有你的哥哥林翊!”

  “绛唇明白。”林翊早已不是长白山那个正气少年,是什么时候变的,只有义父知道,但是眼下救出义父一切才能水落石出。

  外面突然响起了号角,只看见天牢大门被生生撞开,那个近身侍卫和守牢门的管事被细小之物穿喉而过,喉结处只能看见一颗圆圆的红点,血随尸肉怕是要腐在身体里。

  门前站着一人,身形如鬼魅,灵巧如燕子,黑色的燕影从绛唇身边飘渺而过。铁链坠落的声音响彻在天牢内外。只见林遏什么动作都没有,眼神木讷,腰间被系上一条白色缎带,燕影身轻如燕的拽着缎带一路飞上登高楼,仿佛牵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拖线木偶。

  绛唇注视着这一切,眼睁睁的看着义父被来人掳走。没有一丝反应,劫狱之人肯定知道绛唇来此的目的,如果不顾一切的追逐过去,定会被皇上怀疑,反正义父能被掳走也好,总比待在一个只有皇上下旨才能离开的天牢要稳妥。

  绛唇等待着吹响号角的追兵冲进来拿人,大大方方的被御林军带走。从天牢辗转到刑部监牢,绛唇不禁自嘲笑道,一晚上进出两个大牢,舒良媛,真是无风不起浪啊。绛唇默默地看向整间牢房,满地凌乱的稻草,没有床,只有冰凉的石板地和唯一的铁窗。

  角落里好像缩着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插在她头上的玉簪却是绛唇记得的,逸品兰玉簪,这不是那日心若郡主从自己手中夺了的首饰吗,这个人难道是,“心若?”

  “啊啊—不要杀我—我是郡主—不要—啊啊!”缩在角落的丫头浑身上下充满着恐惧感,如果这个是心若郡主,那正在圣宫里的又是何人,昨日围场那人莫非不是心若本人!用心若替身将众人引入那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一连串的想法在绛唇心里一一罗列出来,那么说,橙韵根本不是真心来谢自己,而这一切其实是他们布的局,剩下的就是,请君入瓮!

  救义父出天牢的人不会是她设计的吧,故意告诉自己消息,故意救走义父,再故意陷害自己,这每一环都是致命的。果然是完轩鸿瀚的宠妃韵贵妃,无所不用其极。

  黄鹂应该也在不远处关着,只是不知道苏醒了没有。

  “呜呜—”小银狐总是在绛唇危难的时候出现,此刻在牢中看见熟悉的小朋友,心中别提有多感动了,皓雪就在不远处躲着吧,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真是总给人惊喜的太子殿下。

  小银狐的颈圈上的石头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好像在引导绛唇仔细看里面的东西,只见那晶莹的石头上分明显现出一个字,“雪”。铁窗外纷飞的雪花没有停下的意思,皓雪,你还真应景。

  “答对了。”皓雪戏谑的声音响起,倾听绛唇的心声俨然成为了他的一种爱好。

  满牢房罗刹迷香的味道,迷倒众生相,这样的迷可不性感,“你确定迷倒这么多人不会被人发现。”

  “当然,他们醒来的时候什么记忆都不可能有,只会认为做了一场梦。”皓雪不慌不忙的把牢门打开,什么事情在他的面前都不是事情。

  抓住绛唇的手没有一丝犹豫,正要向外走去,“心若怎么办。”看向被迷倒在一边的心若郡主,不由问道。因为每次都有小银狐护身,绛唇竟然也不会被迷倒。

  “她是她,你是你,她进来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属于这里,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小银狐蹲在皓雪肩头,牵着绛唇的手,大雪纷飞,双双消失在刑部的牢门外。

  “什么,绛唇被关进了大牢!”冰水在百秀殿等的焦急,突然听到绿竹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消息,不由瘫坐在窗前。“不行,我要出宫,舒阳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主子,眼下圣宫都在捉拿是谁放走了死囚,您现在若是走了,这事不就肯定是姑娘做的了吗,您要镇定!”绿竹激动地说着,现在越急越办不成事,眼下只有等。

  凤翎宫内,燕影闪过,慕皇后坐于偏殿,一盏茶搁下,目视着来人,“带来了?”

  “是的。”

  “换身衣服去。”

  “诺。”

  一具如拖线木偶般的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飘飘扬扬的雪花在圣宫的每一处点点绽放,从来没有在空中享受过这样的时光,从天上望下圣宫,真的好美,美的让人心碎。皓雪如此好的轻功让绛唇很意外,不是说只会通灵吗,结果什么都会,还好的一塌糊涂。这让连马都不会骑的自己情何以堪。

  “你放心,我不会打击你的。”心里这些话也不怕他听见,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皓雪心如明镜,那一眼就是万年,不管谁最先说的,这的确是名言。

  --你问蝴蝶愿意吗?

  蝴蝶说,愿意。--

  “柔嘉。”

  “说了不要再叫死人的名字。”

  “就叫,柔嘉柔嘉柔嘉!”

  “……”

  坐在宫殿屋顶上的两个人,一点也不像越狱出来的人,反倒像夜游圣宫的闲人。

  “你愿意陪我离开这里吗?”

  “愿意。”皓雪,洁白如雪的眼神,纯净的令人窒息。

  义父已经被人救走了,绛唇再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早想逃离的她竟然迫不及待的确认了皓雪的答案。

  “但是,你的义父还在宫中,并没有离开。”皓雪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在哪里?”

  “凤翎宫。”

  看来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快的结束,只是牵着皓雪的手愈加的握紧,深深的在心里说,一旦处理完这些早就该解决掉的事情,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处远离喧嚣的环境,到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好的,我的小仙子。”

  “呜呜—”小银狐看向缠绵的两人,挥舞着小爪叫唤起来。“当然少不了你了。”绛唇温柔的给了小银狐一枚香吻,狐狸居然也会脸红,真有灵性啊。

  沿路飞过发梢的朵朵梅花花瓣,在寒雪中傲然绽放,一点白一点红,真有意思,这不正是皓雪和绛唇吗。

  隐隐的烛火随风抖动,凤翎宫风雪飘摇。

  “绛唇究竟是谁。”赤慕逼问的声音由远及近。

  “青蓝跟万恒之女,万柔嘉。”斜靠在床沿,林遏缓缓的说道。赤慕手中的茶碗倏地打落在地上。

  果然没有猜错,那夜的承欢他早已不记得了。

  躲在凤翎宫偏安一隅,皓雪和绛唇都用内力调弱呼吸,以防殿内的母后和义父发现。

  “紫珠,把理气散拿来”,赤慕没有去看那碎落一地的茶碗,突然对身边的燕影说道。

  细看这位紫珠看着比赤慕要年轻许多,那柔软的身躯只有二十上下的少女才配拥有,可是这个人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她是你的人。”林遏表情上不带一丝波澜。

  “是。”赤慕答道。

  紫珠递给赤慕药瓶,没等他继续问话生生地灌了下去。

  “梅妃原来是你害死的,哈哈,我林遏追寻一生的目标居然是自己的红颜知己红慕儿!”眼见着义父被赤慕强逼咽下救命药丸,林遏竟然急不可耐地大声吼道。

  “梅妃不是娘娘害死的,这件事信不信由你。”紫珠凌厉的气势不减当年。

  “如果我没记错,是你栽赃梅妃。”林遏死死咬住不放。

  “我只是说出事实,蓝青蓝就是奴颠奸细。”紫珠不甘示弱。

  “你就不是吗?”林遏压低声音怒道。

  “她根本就—”紫珠正要说完,就听见凤后震怒。

  “闭嘴!”赤慕一语挡住紫珠将要说出的话。“我们都是奴颠奸细,当年元圣气数已尽,我们只为拯救苍生,顺应天道。”

  “顺应天道就要赶尽杀绝吗!梅妃就该死吗!钦宗就该死吗!柔嘉就该死吗!”

  林遏激动的骨节吱吱作响。

  一隅的绛唇闻言不禁百感交集,自己爱上的人居然是仇人的儿子。方才还许诺终身长相随,现在要怎么办,杀了他吗,自己怎么下的了手。如果确如他们所说,皇后跟那个叫紫珠的是奸细,那么义父现在不是很危险。

  一着急,内力突然不稳,整个人就这样滚了出来,皓雪跃到绛唇身边,小声嘱咐,“快,在母后面前挟持我!”

  绛唇右手拿着簪子尖端抵住皓雪的脖颈处,一步一缓的走来。“放了他,否则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赤慕脸上浮现一丝处事不惊的微笑,“你不会伤他的。”

  “你看我会不会。”绛唇的簪子在皓雪白净的脖颈上深深划了一道口子,血液像潺潺的小溪一路向下。

  “给他,紫珠。”不去看太子那伤口,伤口后面那双愤恨的眼神赤慕不敢去面对。索性又一次看了林遏一眼,救出宫外也好,这辈子也许他们只能成为路人,这中间掺杂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相遇那年,元圣升平。

  一身绫罗红装,身影鬼魅,妖艳绝伦,仿佛不该是一个侍奉归隐太后的宫女,这样的身段,这样的容貌,林遏是来寻刺客的,但是眼前的女人又怎么能不动心。只能匆匆告辞用来掩盖脸上的红晕。

  再次遇见是在太后修葺的庙堂内,钦宗陪母后在宫内交谈,门外只剩下他跟她候着。蓝天白云,青鸟绿树,那天地之间的红色如此明艳动人,刹那芳华迷醉了人眼乱了浮生。

  “红慕儿,将包好的凤印拿来。”

  “诺。”

  原来她叫红慕儿,人如其名,让人羡慕。

  庙堂没有后宫的争斗,林遏频繁的驻足在庙堂外侧,只为一睹芳容,每天悄悄看上一眼,这天就没有那么难过。今天却有些奇怪,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她,是有事情吗。 ##030 结盟   “你是谁,天天在这里看什么?”声音从林遏身后传来,不想转身正想溜走。却见红慕儿出现在自己眼前。“噢,原来是你,林侍卫。”居然还记得自己,该死,脸怎么这么烫,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今日有空来喝茶了?”红慕儿声音俏皮,林遏竟然无语。

  “我代皇上来探望太后如何。”林遏这样的老实人却说了谎话,自己都觉得意外。

  “太后随庙堂里的高僧云游四海了,近几个月都不会在这里。”红慕儿故意强调了几个月,意思就是你林遏这几个月可没有理由再来偷瞄了,看你能怎么办。

  “那我先走了。”林遏不禁吃了哑巴亏,美女岂能随便看的。

  “站住。”红慕儿玩着腰间的红缎,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你喜欢我?”

  林遏镇住了,女子哪会这么大胆,况且还是宫里的人,谁不知道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这一说还了得。

  “我,我不喜欢。”回答的口是心非,一眼便知。

  红慕儿也不追问,也不留他,面带微笑很满足的向庙堂内走去。

  当晚,月牙如钩。庙堂内一地的银光闪闪,林遏又步履徘徊在庙堂周围。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是个问题。

  却见梅妃带着一个紫衣宫女走进庙堂。没过一会,又见红慕儿跟着紫衣宫女双双出来。刚出门口两人相视浅笑,还倒是客气,就分道扬镳。林遏潜身朝红慕儿追去。庙堂的后中就像宫中的御花园,慕儿坐在里面,想着事情。从背后悄悄蒙上她的眼睛,有力粗糙的双手覆盖在那一双似水的眸子上。

  月牙如钩,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爱慕只是情谊。两人交织在一起,花儿也羞于绽放,一切在夜色中如此迷人。

  三个月后,红慕儿失踪,传言因犯宫中大忌,蓝罗绮太后将其逐出宫外,也有人说,红慕儿被弃尸深井,不得善终。

  林遏不言,又再庙堂前驻守了一个多月,终于相信世上再无红慕儿这个女人,知己难求,认命断情。

  然而,16年后的相会。竟然是在同样的宫殿,物是人非,红慕儿早已不是元圣的宫女,而成为了奴颠王朝的皇后。又或者,她本来就是,只是隐藏了身份蓄势待发。再想那宫中的传言着实可笑,什么不得善终,只是回到了南蛮圣地与完轩鸿瀚未雨绸缪吧。

  林遏走向绛唇身边,本就脸色苍白的皓雪此刻由于失血过多显得更加惨白。看到义父走来,绛唇下意识的将手上的玉簪收了收,可是她一收,皓雪就凑上前,生怕被皇后看出了破绽。三人一步一退的消失在黑夜中。

  “义父,先去百秀殿,冰水姨娘在那等我们的消息。”转眼看向皓雪,心中愧疚难当,皓雪摇摇头示意不要紧,三人在黑暗的宫墙上疾走。绛唇带路,雪花还在飘散,圣宫里的追兵任没有停止搜捕,三人躲过追兵,小心探入百秀殿。

  “绿竹!”绛唇从偏殿一路小跑过来,小声嚷道。

  “良媛!”守在殿中的绿竹听见是绛唇的声音赶紧和冰水走了出来。

  “大嫂。”林遏虽然受伤,浑身上下依旧铁骨铮铮。“劳您费心了。”

  “遏弟,说得什么话,如果你大哥在,也会这么做的。”

  “”

  “我们先出了这个鬼地方,再细说。”冰水吩咐道,“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清晨就动身。”

  “姨娘,那我”绛唇无言,她很想离开这里,却见皓雪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不要害怕,有他在。

  “绛唇,姨娘必须先把你义父安排妥当,宫里还要再待些时日,一切等候安排,切记!”

  清晨,飞雪终于识时务的停了,完轩鸿瀚坐在景阳宫前一夜未眠,凤翎宫和百秀殿的情况尽在掌握之中,然而丹韵殿居然跟景阳宫一样安静,太诡异了。

  “皇上,该上朝了。”总管公公上前提醒道。

  “劫狱的人可有追到?”

  “御林军本来抓到一个嫌疑人,据说后来又被人救走了。”

  完轩鸿瀚的脸色转危为安,看来自己的儿子跟自己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摆驾百秀殿,今日不早朝。”

  冰水和林遏坐上马车,拿着太子的令牌,从宫门外扬长而去。

  “你确定我们就在百秀殿里傻坐着?”绛唇早就忘了自己还是良媛的身份,跟皓雪的谈话也没了规矩。

  “恩,令牌也没了,我这个太子的身份是鸡飞蛋打了。哈哈”皓雪嚣张的笑道,那正在俯身喝水的小银狐,差点没把水杯打翻过去。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太子。

  皓雪咽喉部分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长长的伤疤真有点骇人。绛唇不禁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伤处,嘴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恨几乎没有,爱可能占据了很多。殿内只有两人,绛唇柔水般的眼神对上这云淡风轻的眼眸,仿佛就要沉沦。

  “韵贵妃驾到!”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自己找来了。绛唇心中暗骂道。

  “给我拿下这一对败乱朝纲的奸夫淫.妇!”韵贵妃朱唇微启,素手一指,御林军就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

  “韵贵妃,你不要口不择言。本太子要你的脑袋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皓雪被激怒了,侮辱他没问题,敢这样说绛唇就是活腻了。

  “舒良媛意欲谋反,劫狱在前,收押在后,太子一意孤行救出劫狱之人,又用令牌放走死囚之犯,这等谋逆的大罪,哀家可不敢乱扣。”韵贵妃妖言惑众,喝道,“带走!”

  橙韵,你我今后势不两立。绛唇的眼神锐利带锋芒,也不顾众人的眼光,牵着皓雪的手昂步向前。

  “谁下的旨意让你们来寡人的百秀殿拿人!”完轩鸿瀚带着百余奴卫走进殿门,威严振声,“橙韵,看来昨晚睡的很好啊!”

  丹韵殿晚上寂静如常,安静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份安静是多么的欲盖弥彰。与其说是不知情不如说是早有预谋,岂不是更加鲜活生动。完轩鸿瀚的话似乎要说穿丹韵殿的秘密。

  韵贵妃不急不慢地回答,“臣妾昨夜确如皇上所说睡的安稳,不曾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完全不把绛唇和皓雪放在眼里,继续娓娓道来,“也就是清晨时分,听闻皇上因为刺客劫死囚之事没有早朝,臣妾当时就十分气躁。良媛逃出刑部大牢,臣妾这才带着宫中侍卫赶往百秀殿捉拿犯人。”

  “众位卿家都知道舒良媛是臣妾举荐的女官,居然目无王法触犯宫中大忌,橙韵自当带头大义灭亲,将忤逆皇上的罪人代为惩治。”韵贵妃的回答没有一点破绽,说得是滴水不漏。表功谦虚的话居然还格外顺耳。

  “韵贵妃真是解君之忧,担君之心啊。”完轩鸿瀚的话语里没有一点感激的意思,反讽的意味却十分浓厚,“不知爱妃看了这个人,还会用这样的话应付寡人吗!”

  百秀殿众人眼神均看向皇帝扬手对准的地方,来人正是黄廷之的大女儿黄鹂。身上穿戴一如刚进刑部的模样,她的脸上发间感觉不到一样被虐待的异样,碎步向前,微微朝皇上欠了欠身,停步在韵贵妃身边。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韵贵妃额心沿着脸颊往外渗出,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皓雪讥诮道,“鹂宝林承苍生庇佑,没有被居心叵侧之人用毒药害死,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讽刺啊。”

  完轩鸿瀚也不言语,由着皓雪在那说着,眼见韵贵妃就快要招了,却听见黄鹂清丽的声音空灵般响起,“禀皇上,黄鹂醒来之前看见了一个梦境,想跟在坐的各位分享。”

  “准了。”

  “谢皇上。”

  那是一片荒芜的沙漠,黄鹂在黄沙之间漫无目的地寻找水源。不出一会儿竟然在滚烫的沙砾中看到了那片浩渺碧湖,湖前站着一个人,那是黄鹂最好的姐姐,她招着手,轻声说,黄鹂,快来这里,这有水源。我相信了,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可是忽然姐姐不见了,碧湖也不见了,捧在手心的只有一滴泪水,泪水由清澈变成灼人的红,渐渐又浮现出一个血洞,血洞中看见姐姐明镜一样的面容,狰狞的对着我微笑。于是,我挣扎的醒了,没有见到姐姐,见到的只有一间冰凉的牢房。

  “黄鹂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姐姐会不要我,会丢下我,姐姐,你能告诉我吗?”靡靡之音般的声音,激荡灵魂的深处,面向橙韵的黄鹂,一脸的无辜与不敢相信,没有一滴眼泪,却是满脸无尽的哀伤,只有被至亲的人所抛弃才会呈现这样的神色。

  “寡人也很想知道,这样的姐姐会是谁。”完轩鸿瀚不留一分情面,咄咄逼人。

  橙韵听完黄鹂的独白,一阵战栗,竟不知该说什么话出来。

  绛唇冷眼旁观一切,上前一步,“皇上,绛唇虽没有劫囚,但是私下违背皇上旨意去见死囚,已是触犯宫规,甘愿受罚,请皇上降罪。”言罢,跪在殿前。

  “舒绛唇,除去良媛身份,贬为宫女,再无女官之职,即刻送往冷宫服侍关押之人。”完轩鸿瀚说完,背过身去,没有理会皓雪诧异的眼神。只见牢牢握紧的双手松开、放下,绛唇含笑而去,仿佛前面的不是冷宫而是自由。

  “孩儿不适,先行告退。”事情激变的太快,完轩皓雪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殿内的两个女人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就交给父皇了。

  御花园外侧,百秀殿前,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是想让寡人死!”殿内只剩下三人,完轩鸿瀚雷霆震怒。

  “皇上,橙韵不敢,皇—皇上,你听橙韵解释……”韵贵妃面色惨白,急忙辩解,话到嘴边却依然害怕的抖动不止。

  “皇上,姐姐并无害圣上之心,我相信姐姐是有苦衷的。”黄鹂从进殿门后就一直没有用敬语,一直以我相称,就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宣:奴颠橙氏皇族之女橙韵欺君罔上,利用寡人宠爱之心,鹂宝林姊妹之情,意图刺杀寡人,罪当至死,即刻废除贵妃之名。念在其子完轩皓阳品行端正,为寡人劳心劳力解决边关之急,将橙韵收押天牢,不可探视。钦此。”

  太监念完完轩鸿瀚早已拟好的圣旨,递给跪在地上曾经的韵贵妃,双手颤抖地接过,“罪妾谢皇上。”

  完轩鸿瀚挽着一脸懵懂的黄鹂,终于向殿外走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鹂原来才是黄雀,橙韵懊悔的抓破面容,好姐姐,哈哈,黄鹂,你又可曾是一个好妹妹!

  丞相府,林翊将橙韵收押的消息告知黄廷之,“果然是我的鹂儿,聪慧过人!”黄廷之心下思虑,这次不但打击了橙氏,还让太子也碰了一鼻子灰。只是黄鹂还小,不会这么快有所出,太子虽然不是皇上所考虑的人选,但是长久搁置也未必是好事。

  “丞相计谋适宜,先礼后兵杀的橙氏措手不及。”林翊邪笑道,“只是不知那个橙氏的野种完轩皓阳在哪里猫着在,若是出现,可不是善茬。”

  “接下来太子不是我们主要的对付目标,你要去查一下当日救走天牢之人的是何方神圣,我只能查出死囚是从百秀殿逃出,但是是谁救到舒绛唇那里去的,居然查不出来。”黄廷之捋了捋胡须,微微叹道。 ##031 灭因   “丞相,她不叫舒绛唇,她是万柔嘉。”林翊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只是一瞬,又恢复到冷冰的眼神。

  “说到这里,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黄廷之示意站着的林翊坐下,又四下查看了一下周围,才说道,“16年前,我曾奉圣上之命派过奴卫去刺杀柔嘉。但是没有得手。奴卫变成灰烬而灭。这个消息传来之后,皇上居然再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十分蹊跷。”

  “那时我两岁。”林翊咬牙说道。两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记忆,只是那一年的下山,惊为天人的秘密不巧被发现了而已。

  林遏带着17岁的林翊来到燕都,居然见到了和娘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是具尸体,泡在药水里面,全身肤色自然,不像死了的人,还是20左右的身形。林翊是男人,怎么会没有辨别的能力,况且这个人跟娘10分相像。躲在门后,屏息看着林遏跟一位年迈的男人交谈。

  “都长大了吗?”男人问林遏。

  “柔嘉完好,林翊也是大人了,这次我带了林翊跟来,有些事情也需要他担当了。”

  “确实,若不是被你大哥捡到,林翊早就冻死了。”

  “这件事就不要说了,前朝谋逆罪臣之子,大哥不计前嫌愿意搭救,已经是够对的起他的家人了。”

  林翊愣住,竟然忘记了屏息,谋逆罪臣,他也是孤儿,还是仇人抚养长大的孤儿,这是真的吗。

  “谁藏在门后。”林遏转身揪住门后震惊的林翊,不禁失言。“翊儿!”

  “你说的都是真的?”林翊暴怒,大声吼叫。

  “翊儿,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你叔叔没有说假话,确是如此。”旁边的老男人语气平缓的说道。

  “我没有叔叔!!”林翊冲出门去,夹杂着各种情绪,一路狂奔。

  燕都城内,就见一个年轻气壮的男子愤恨地推倒挡在身前的任何一样东西,包括人,其中还有一位身姿绰约的女人。

  “痛……”眼前的女子倒在街角,林翊赶忙扶起被他推倒的女人,一脸的愤怒变成一脸的犹豫。这个女子真的很美,就像将世间最美的器官拼在一起,每一处都是神的雕琢。

  “对……对不起,伤着了吗?”绝色佳人果然有用,这个时候林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小姐,你又骗倒了一个庸俗的男人。”只见从绝色女子身边走出一个丫鬟,嘻嘻笑道。

  林翊不由警觉起来,眼睛定定的逼向那女子,却见她素手一伸,轻轻撕下一张面皮,居然是易容术,展露在眼前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女孩,与刚才绝艳的面孔相差甚远,不知何意,女子却道,“黄鹂,见过公子。”

  眼前之人撕下面皮之后当然不及柔嘉的十分之一,但是这份从容优雅却不像装的。

  “遇上烦心事了吗?”黄鹂的声音空灵纯净,不容拒绝。

  “到府上一叙如何?”继续的邀约,任然不会拒绝。

  终于还是回到林遏身边的林翊,心思却重了,没有告诉叔叔去了哪里,只是说了一句,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今后的事情但听叔叔吩咐。

  收回回忆,黄廷之笑道,“不管几岁的事情,现在需要揭开这个谜底,毕竟你是我的人,不要忘记了。”

  “那是自然,救出柔嘉就是丞相圆梦之时。”林翊咬牙道。长白山上,唯有柔嘉才是自己的,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说这里是冷宫,也不太像,说是庙堂,倒有几分相像。绛唇来到冷宫已有一些时日,这里没有宫女太监除了她,完轩鸿瀚口中的关押之人却是一位老奶奶,算年纪可以做绛唇的祖母了。

  每天也就是日常的佛经念诵,没有任何事情。一直以为冷宫会关着皇帝不喜欢的后妃,这个老奶奶确实把绛唇雷到了。

  进宫之前恶补的常识又浮现在脑海中,奴颠主完轩鸿瀚的母后在他占领圣宫后的两个月就去世了,据说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国葬。

  这位太后死的可真不是时候,儿子刚一统天下结果就见玉皇大帝去了。那么这位冷宫内天天念佛诵经的老奶奶又是谁,老奶奶实在是淡定啊。

  远离后宫的绛唇现在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很舒服,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是香甜的,冷宫也许真是她的福地。义父和姨娘肯定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自己待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也好。没有了皇帝的头衔,宫中还是有去处的。

  “貌似某人在这里过得很惬意呀。”原来在宫中都能穿梭自如的翩翩少年,现在空无一人的冷宫更加不在话下,皓雪温柔的看着绛唇,就要把她看透。

  “又带什么好吃的了。”绛唇在这里的确是自由加无聊,但是没有了御膳房的食物果腹,天天吃斋菜对于食肉动物的绛唇来说,实在是了无生趣啊。

  “给你带了容颜永驻的水晶肘子,还有保持你貌美如花的极品乌鸡汤。”皓雪将食盒从身后变了出来,空手而来可不是他的作风,而且还是自己心系之人。

  绛唇自来到燕都之后,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放松吧,原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日在百秀殿是这样,如今在冷宫也一样。

  满足的享用着皓雪带来的食物,馋的一旁的小银狐嗷嗷直叫,“小银,这个归你。”只见小家伙抱着一只鸡腿,吃的吧唧吧唧响,看来狐狸喜欢吃鸡是真理。

  “狐狸还吃别的呢。”皓雪眉眼一挑,倒是不馋,说完就拿起玉笛吹奏起来。笛声空旷轻灵,还是那身淡淡的龙涎香,真龙天子的味道。

  如此绝杀妖孽任凭韶颜雅容的绛唇也不能抵挡,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的这么妖孽呢,眉眼之间的凌宇之气实在是人中之龙啊,可惜了可惜了。

  “不要再欣赏了,心动就赶快行动。”皓雪当然是把绛唇的心思听的一字不落,眼瞅着那片冰冷的唇就要向那抹油嘴袭来。

  “喂,嘴上有油啊!”绛唇不禁用手挡住嘴。

  “没事,好吃。”皓雪的话再一次的让绛唇败了,好吧,要亲就快点亲,不要被老奶奶看见了,实在是丑得很。

  “咳咳、、”果然是不想什么来什么,一身银装素裹的老奶奶站在宫门前,看了一眼屋顶上的两只小花猫,轻轻说道,“绛唇,忙完了过来一下。”

  “诺。”赶紧推开身上的皓雪,向老奶奶鞠了个躬。但是这个躬在屋顶上鞠还是很奇怪的。“喂,赶紧回去吧。”

  “我不叫喂,不行,叫一声就走。”皓雪耍赖道。

  “完轩皓雪殿下,您慢走。”只见绛唇面若桃花的含笑道,“爷慢走,欢迎爷下次再来。”

  “恩,很好,爷下次肯定来。”占了便宜还卖乖,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清香,只见一抹银白从身边翩然而去。

  冷宫里面的庙堂,牌匾赫然刻着“静心堂”三个字,只见老奶奶跪在菩萨前面,手中的串珠一点一点的摩挲。

  “主子,绛唇来了。”没有进庙堂,在门外静静候着。

  “噢,你帮我看下这本佛经,将里面的故事讲给我听。”老奶奶慈爱的说着,“老了看不清字了。”

  绛唇接过佛经,轻轻念道:

  “佛语有云:随心,随缘,随性。

  静炎微微一笑。即然已经明白了事因所在,剩下的就是怎么解决了。

  心魔只能去面对,无法逃避。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

  静炎低吟一声佛号,微笑着向五色鸟走去。

  因为静炎长期修佛,身上那种亲和力正是五色鸟喜欢的。五色鸟飞到静炎手上欢快的叫着。静炎也深情的看着它。

  自此几天静炎不再想着修佛,不再想着坐禅,不再想着诵经,只是整天站在梧桐树下静静的等着五色鸟。

  温柔的给它梳理羽毛,轻声细语的给它说一些心事。”

  绛唇读到这里,不免一惊,急忙跪下。“主子,奴婢知错了。”

  “错在何处。”老奶奶跪在殿前,继续摩挲手中的串珠。

  “奴婢只知五色鸟的美丽,流连忘返,却忘记了五色鸟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这个圣宫。”眼下的一切眼下的太平即使在冷宫也只是表面现象,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老奶奶的善意提醒。绛唇很感激。

  “随心,随缘,随性。”老奶奶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起身,一双灵动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绛唇,“五色鸟固然难得,但是五色鸟的心思更加难得,既然有此心,你为何还要待在这样的地方。”

  “奴婢是带罪之人,没有祸及家人,已是大幸,皇上不再追究,十分惶恐。”绛唇没有说谎,这些的确是心里话,如果自己抛弃一切跟皓雪浪迹天涯,漫漫王土,总有一天会被抓回,况且还有宝龙钱庄的一干人等,都会受到牵连。重复往日的劫难,不是绛唇想要的。

  在这样的冷宫之中,能与皓雪时而见面,虽然没有自由之身,但是能保家人平安,别无所求。

  老奶奶的眼神没有离开绛唇的身体,这副装扮这样的身形,实在是太像自己所嘱咐的人。这么多天老奶奶第一次用审视的眼光探究绛唇,终于目光所及处在绛唇的脖颈间停下。

  脖颈间乌黑发亮的绵软古玉,自那次围场之行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因此也很好的隐藏了它的真实本质,绛唇也就没有再避讳,一直戴在身上。

  “你脖子上的玉能借给老身看一下吗?”老奶奶的语气中肯定的成分毋庸置疑。

  绛唇亲手解下,将玉放在老奶奶的手中。一滴泪滴在晶莹的玉上,只见那乌黑的玉心竟然开始慢慢褪去黑色,老奶奶手中的古玉慢慢变的洁白无瑕,仿若有枯木回春的功效。

  绛唇一脸的不敢相信,这位老奶奶莫非是世外高人,居然能化解玉的戾气,但是,她为什么会哭呢?

  “主子,这是—”绛唇终于出了一声,试图唤醒还没有回过神的老奶奶。

  “没事,老身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失态了。”老奶奶将手中的玉还给绛唇,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把你的玉换成了另一种颜色。”

  “主子,其实这块玉本身就是通透的白。”绛唇不知所以,实话实说。这位老奶奶不是坏人,这是绛唇的直觉。

  “是吗。”老奶奶不再多说什么,也忘记了交给绛唇的佛经,匆匆的回房去了。

  凤绶玉印。父母的遗物,绛唇从来没有细细的想过这块玉会有什么来历。毕竟前朝皇帝的东西,自然罕见,这本来就是一件古董。

  老奶奶这么大年龄,肯定是两朝之人,看到罕玉,这样的反应也能理解,至于皇帝为什么将她一个老人关押在此,实在是想不明白。

  冷宫的事情看来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绛唇重新戴上古玉,收拾了殿内,也跟了出去。

  燕都舒府,林遏躺在床榻之上,冰水和舒缪坐在床边,看着瘦骨嶙峋的林遏,天牢的酷刑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居然受了一年,这样的苦谁能知道。 ##032 钳制   “舒雨,就让他先休息吧,已经昏迷了一个礼拜,恐怕不会这么快醒过来。”宝龙钱庄的庄主舒缪对着冰水说道。

  冰水没有动身,心痛难耐,“绛唇生死未卜,眼下遏弟又是这番模样,林逋更是不知所踪,我不知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老爷自有安排,你千万不能着急,宝龙钱庄在国内也能排的上名号,皇帝即使追到这里,也不能把林遏怎么样,这里是舒府,不是圣宫。”舒缪顿了顿。“更加不是木府。”

  冰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木府,曾经是奴颠王宫的名称,舒缪不是从小生在燕都吗,这样的讯息难道也是他口中的老爷告知?

  在床榻门上躺着的林遏此时却在梦中徘徊。梦境中他回到了没有跟林逋分开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翻墙,突然间,一条宽阔的河流挡在兄弟俩面前。站在他们之中的有钦宗,梅妃,冰水,林翊,他们在河流中仿佛踩着船身,不下沉也不走动,就这样看着分开的兄弟。

  林翊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们吃掉,还我爹娘!钦宗遗憾的眼神,柔嘉可好!梅妃凄厉的眼神,命不该绝!冰水企盼的眼神,遏弟,快点回来!林逋在河流对岸看着这样的场景不能言语,周围仿佛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林遏喉头发干,大叫一声,不要!

  天旋地转,印入眼帘的是整齐干净的房间,并没有多余的摆设,冰水和舒缪惊喜交加的看向终于醒过来的他,额头和颈部的汗水润湿了枕头的罩面,虚弱的说道,“水,水……”

  “遏弟,冰水在这里,不要着急,慢慢说。”

  林遏却不像在称呼冰水的名字,只见舒缪端了一杯茶水走了过来,“林遏是要喝水了,不是在叫你。”

  冰水赶紧镇定了一下,可能是终于能问林逋的下落了,自然很是激动。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舒缪。”

  “不要紧,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遏弟,醒醒,能听见我们说话吗。”冰水轻声唤道。

  “能,嫂子。”林遏的气息虽然还是很微弱,但是隐约的能明白眼前的人是谁,那就证明脑袋中的记忆没有损坏。

  “你大哥怎么样了?”冰水直接问到正题,心中期待着好的结果。

  “大哥,被斩首了。”说着林遏的眼眶似有万千泪水要涌出来,却全部忍住了一样。“是完轩鸿翰的旨意。”

  “什么!?”冰水不敢相信的一直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滴两滴全部掉落在无声的石板之上。

  “大哥这些年表面上并不关心朝政,可是直到听到他死讯的那天,才明白他隐逸山林的真实原因。”林遏的声音没有丝毫畏惧,一字一句分外有力。

  大哥跟高句丽有着密切的往来,亡国之后,从来没有断了联系,只待时机一到,一举歼灭奴颠异族。岂料完轩鸿翰洞察先机,用高句丽使者身份诱出大哥的真正动机。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让百余奴卫乱箭射死,斩下首级,弃尸荒野。

  冰水咬着嘴唇忿恨的听完这一切,完轩鸿翰,你杀我夫君,我定当不忘相报。

  “是谁告诉你这一切的。”

  “一位世外高人,曾经来牢中看过我,看样子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奶奶。”林遏继续说道。“这位高人说已经将大哥亡魂超度,叫我不要挂念,还要我好好活着。”

  高人吗,藏在深宫中的高人,完轩鸿翰让活着的人会是什么高人,冰水不屑地想。没有看见林逋的尸身,也只能半信半疑,看来要会会这位高人才好。

  舒缪略带深意的看了冰水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先出去吧,林遏还是需要休养一阵。

  静心堂没有梅树,却有大大的空地,此刻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脚踩在上面,还有松软的声音,十分有趣。绛唇拿着扫帚一边扫雪一边玩着,真是舒服的想要死掉了。

  “好吃鬼,死掉了可就没有佳肴品尝了。”皓雪穿着一身帅气的明黄色朝服,快步的向绛唇这边走来。

  “没有就没有,不稀罕。”绛唇自从那次被老奶奶逮个正着之后,对这皓雪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怎么说未来也要在这里长期活下去,还是小心点好。

  “你不奇怪我今天的穿着?”皓雪总是觉得绛唇从来都不会关心自己的变化,还是自己在她眼里从来就没有变化。

  “很帅啊,是要去选美吗?”绛唇没搭理他,还是在认真地扫雪。

  “咳咳、、本太子要迎娶太子妃了。”皓雪高傲的说着,眼中居然没有哀伤和犹豫。

  “噢。”绛唇的回应让皓雪彻底无语,“我先进去了,奶奶一会还要念经。”

  “你—你不着急?”皓雪还不死心,继续追问。

  “你不着急?这话是我应该问的吧。谁不知道当今太子懦弱无争还性情淡漠,你要娶的那个人得有多大的勇气啊,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真为那女子悲哀无助。”绛唇才不中计呢,这个男人就那么点心眼,还跟他玩嫉妒这一招,三个字,弱爆了。

  “绛唇,中午的斋菜准备好了吗。”是老奶奶的声音。

  “是的,奶奶,马上就好。”绛唇瞥眼看他,还不快走。

  “是不是有客人啊,一起进来吃吧。”老奶奶人都没出来,就知道外面有一个难缠的家伙,绛唇彻底败了,这个老顽童和这个小顽童,脾气还真相投。

  “我来了,老奶奶!”皓雪高兴的向静心堂里屋冲去,正和了他的心意。

  的确是一桌的斋菜,皓雪不由伸了伸舌头,难怪之前绛唇总是嘴馋的要命,这一桌豆腐做的肉菜,实在是没有一点油荤呀。

  “怎么,不爱吃?”老奶奶碗里刚夹过一只豆腐皮素鸡,看着没动碗筷的皓雪,急忙问道。

  “哈哈,没有啦,只是觉得绛唇手真巧,居然做了这么多菜。谁娶了她真是有福了。”这个皓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这种无厘头的话。

  绛唇不由自主的夹了好多豆腐放在他的碗里,叫你乱说,用豆腐堵死你的嘴。

  老奶奶也没再多说话,笑眯眯的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午后的阳光照来一桌的温暖,这里不像冷宫中的时光,更像祖孙一起叙旧言欢。

  只是这样的时光再美,总有离别的时候,绛唇不由想到这里,伤感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呆,一阵遥远及近的马蹄声匆匆向这里奔来。

  “格巫,扶我下马。”当日牢中战栗的呼伦心若此刻又变成刁蛮任性的蛮族郡主了。上次被黄鹂易容成心若郡主差点让皓雪跟绛唇命丧黄泉,这次会不会又是黄鹂的诡计呢。

  “皓雪哥哥,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吃饭呢,还陪着个老不死的嫌犯和贱婢。快跟心若回宫吧。”这种话黄鹂是不会说的,每一句都少不了盛气凌人的感觉,不是那个不明事理的呼伦心若,还会是谁。

  “绛唇,把我的念珠拿来。”坐在桌前的老奶奶沉稳的说道。

  “奶奶,给您念珠。”绛唇没有理这位尊贵的郡主,赶快把念珠递给奶奶。

  “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奶奶这是做什么,念完一句佛语,就开始快念起梵文来,像是传说中的心攻。

  就看见站着的呼伦心若和旁边的奴才一阵阵的捂着心口,疼痛难耐,却又不能倒地,更加不能逃跑。“快—快叫她不要念了!!”心若扯着嗓子喊着,“心好痛好痛,要死了要死了!”

  “老身可不敢当,老不死的也正是活在当下。”老奶奶气定神闲,虽然没有继续念,但是手中的念珠却一直在摩挲转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老奶奶,老奶奶,对不起,心若对不起你。”呼伦心若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弄疯了,如万虫啃噬的感觉太恐怖了,拼命认错拼命呼救。

  “这还差不多。”只听念珠转动的声音突然停下,老奶奶将念珠放在桌上,继续吃饭,仿佛身后之人跟她毫无瓜葛。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很有勇气的太子妃。”皓雪邪恶地朝绛唇小声说道。绛唇一阵气怒,这个皓雪什么时候了还有工夫说这个。

  呼伦心若经过如此一番折腾哪还敢继续闹下去,憋屈的看了一眼皓雪,只见皓雪装作没看见,闷头吃饭,又死死的看了一眼绛唇,绛唇倒是没有惧怕迎上她对视的眼神,心若郡主终于恨恨地离开了这里。

  “这顿饭吃的香,绛唇,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啊。”老奶奶吃完饭,不紧不慢的说道。

  皓雪第一次被老人夸奖吗,居然腼腆的笑了一下,真是奇迹啊。绛唇心里偷笑道。

  “只是可惜了,要娶刚才那位野蛮人。”老奶奶话头一转,竟让绛唇一脸尴尬。

  “哈哈,奶奶过奖了,某人还觉得能做我的妻子是要需要很大的勇气呢。”皓雪倒是不避讳,回答的津津乐道。

  “绛唇,如果我是你的亲重慈,你会怎么办。”奶奶转话题的速度差点让绛唇喷饭。

  重慈,祖母辈文绉绉的说法。自己父母早死在前朝宫变,哪来的重慈,况且现在自己是舒缪之女的身份,就算有重慈也不会是这位老顽童奶奶。

  “如果是,绛唇就嫁给太子。”

  “此话当真?”皓雪是听清楚了,恐怕不管绛唇是不是随便说说,他都信了。

  “奶奶说笑,绛唇自然说笑。”她可不会让皓雪占到便宜。

  “哈哈,绛唇真是好孙儿,就叫我罗绮奶奶吧。”蓝罗绮自报家门,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只是那枚凤印的秘密,还是不用细说了。

  “罗绮奶奶。”绛唇甜甜的叫道,一旁的皓雪知道又上当了,这祖孙俩拿他开心了。

  “行,我还是娶那野蛮人吧,总比骗子好。”皓雪头也不回的佯装走掉,绛唇倒也不挽留,走就走,还怕你不成。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过了一个多月,很多时候,绛唇都忘了是在宫中的庙堂居住,只是有时看见高飞的鸟儿跃过宫墙,才能慢慢地回过神来。

  这一个月皇上没有来质问她任何事情,难道太子令牌丢了,也不会对太子造成什么影响吗,加上人犯是从百秀殿丢的,这点罪妃橙韵都接到了消息,皇上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就是这后面有更大阴谋,没来由的心中一惊,义父究竟有没有躲过这一劫,舒府的能力又有多大,绛唇并不知道。只能在菩萨前为家人祈福,逃出生天。

  最近离冷宫较近的偏殿都动了起来,陆陆续续的人来人往,绛唇拉过一个太监,连忙问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迎娶原冶郡主,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难怪你只能待在冷宫。”

  太子要大婚了,这么说上次的事情并未影响到皓雪的地位分毫,就看皇上现在为了筹办他的婚礼搞的圣宫中大费周章,就能明白完轩鸿翰心中还是有太子的。

  回冷宫的路上,心事重重,明明渐渐温暖的天气,却能从内心深处窜上一丝寒冷,这是噬心的错觉吗。完轩皓雪,遇见你可是我的不幸?矛盾的心情像翻飞的落英,从这一处启程,又将降落在何处沉淀芬芳。 ##033 相忘   罗绮奶奶在庙堂前凝神静想,看向走进堂内神情恍惚的绛唇,这个小孩子,会忧思了。也不去询问,有些事情却是要自己想明白,争取还是妥协,都是自己的心意而已。朝代虽然已变,这亘古不变的爱情真理可是不会动摇的。

  “罗绮奶奶。”绛唇细弱蚊声,“皓雪今天没有过来吗?”

  “嗯。”罗绮头都没有抬,显示出一脸的不知情。

  “噢,绛唇先回房了。”若他没有来,看来上次说的话是听进去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凭身份凭地位,都不可比拟原冶国的小郡主。

  还没有梳理完自己的心情,一件早就该面临的事情如约而至。

  “皇上驾到。”完轩鸿翰气宇轩昂的迈进静心堂,默默的向罗绮奶奶点头示意,并轻声问道,“她在哪里?”

  蓝罗绮向房间内看去,“不要吓着她,小心说。”

  “是的,姑姑。”完轩鸿翰对蓝罗绮点点头。

  听到太监传话,绛唇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候驾,但是皇上应该不是来见自己这个待罪宫女的,没准是找罗绮奶奶的,所以就在辗转来回踱步。却见皇上推门而入。

  “奴婢参见皇上。”

  “免礼。”

  “绛唇。寡人今日来是有一事要说。”

  “皇上请讲。”

  “其实寡人知道是你救死囚逃出宫去,而且也还要告诉你殿外之人的确是你的高慈。”

  完轩鸿翰的言语十分肯定,绛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继续听下去。

  “橙韵意欲谋反,筹谋已久,寡人只是借绛唇之力将其铲除,其实那日在丹韵殿一事也是与太子合力而为,以退为进,方能引狼入室,一举歼灭。”

  绛唇的眼神中越发的不了解眼前这个人,他是什么意思,他叫人害死自己的母亲,逼死自己的父亲,现在在这里却满嘴的仁义道德,还将自己与皓雪的事情说的就像他手中的棋子一样,这是想做什么,让自己感激他吗。

  “死囚之人是你的义父林遏,他一年前潜进宫行刺寡人,就算没有行刺成功,寡人也可以有一千种理由将他斩首示众,你知道为何寡人要留他一年的时间?”

  “奴婢不知。”绛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不敢轻易动怒,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皇帝要编出什么滔天谎言。

  “你的母妃叫蓝青蓝,你可知道。”完轩鸿翰的眼神变的迷离起来,十分温柔。

  “是又如何。”绛唇感觉到了这一丝诡异的气氛,不对,皇上他要干什么。

  “寡人当日派了奴卫一路跟踪掳走你的林遏,一直跟到长白山,然而却没有得手,后来索性就任由你在那里自由成长,你可明白寡人的苦心。”完轩鸿翰离绛唇越来越近,鼻尖已经靠近绛唇的额心。

  “请陛下自重。”绛唇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蹦出这么一句话,宫女就是皇上的女人,她居然叫皇上自重,她果然是活腻了。

  “寡人等待青蓝十年,等到的就是一条被毒死的消息,你知道寡人的伤心寡人的无助吗!”完轩鸿翰死死的盯着这张脸,与梅妃截然不同的一张脸,仿佛要吃掉她。

  “蓝罗绮是你的亲姑奶奶,也就是青蓝的姑姑,她不忍看到抚养你长大的义父因为刺杀寡人而被赐死,因此你是唯一能够交换的筹码,做寡人真正的女人,不要说林遏,寡人不会去追究,就是你现在藏身的舒府,也能鸡犬升天。”

  眼前这个年龄将近四十岁的男人跟只有十六岁的绛唇说,用成为他女人的条件,来换取义父后半生的自由,原因却是自己的母亲曾是他爱过的人,今生不能圆满,就要让她来偿还。请问,是我绛唇不要让你们圆满的吗。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你们的不圆满吗?

  罗绮奶奶,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还要调侃我跟皓雪,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我是人不是动物,不是你们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棋子。

  泪水流干的感觉莫过于此吧,绛唇心念俱灰,点头默许,良媛那一夜本来就是计,一晚的风流怎能代表一生的永恒,女人在你们奴颠族就是如此不堪吧。

  “寡人会给你时间准备的,不要担心,你是寡人除了青蓝这世间最爱的女人。”低头就是霸道的一吻。

  绛唇的泪水终于不能再忍,今日的屈辱将成为永恒的记忆,皓雪,真正的离别就是在今朝吧。

  俯在冷宫瓦檐上的林翊听到这一切又怒又恨,本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不幸的孤儿,却不料柔嘉才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也许她出身的那天起,就被各种人算计了阴谋,算计了陷害,就连自己也在用最阴险的手段抢夺他,不行,他要救她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皓雪被软禁在地殿幽廊,被百名奴卫看守。他早就明白父王的意思,假意让他娶心若令绛唇死心,再用故人逼绛唇就范,什么除掉旁系势力,什么稳定王土,说到底就是一个女人,蓝青蓝,为什么你死了还要这么多人牺牲,你果真是个妖孽吗!

  绛唇此刻在哭泣吗,为什么心中能感应到那隐隐的伤痛,该死,师傅到底什么时候才行动,究竟还要在这里佯装等多久,百名奴卫算什么,再来一百个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燕都玉静镇,韵贵妃之子完轩皓阳与舅舅橙庸从边关快马加鞭一个多月终于快到燕都脚下,埋伏在这里的黑影突然出现,刹那间月光下一片刀光剑影,风灵剑不容一刻闪失,干净利落的见血封喉,只见完轩皓阳和橙庸双双跌下马背,气绝升亡。谁会想到一个罪妃的孩子还有可杀的价值呢,林翊站在尸体前默默审视着月光下这位王子的面容。

  “谁叫你是完轩鸿翰的另一个儿子呢,要怪就怪你没有完轩皓雪本事大,不然我怎么舍得用你的面皮呢?”林翊手执风灵剑刮下皓阳面皮,又见另一个黑影效仿林翊刮下橙庸的面皮,两人手拿血淋淋的新鲜人皮面具,月光下格外骇人。

  蓝罗绮见完轩鸿翰满意的走了,知道已经将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了,遂悄悄走进绛唇的屋子。

  “皇上,请您先走吧,奴婢会用心准备的。”绛唇不知来人是罗绮奶奶,以为皇上又折回来,伤心的哭道。

  “好孩子,是罗绮奶奶,可不要再哭了。”蓝罗绮递过一张字条,示意她仔细记住。

  皓雪在地殿被皇上软禁,此时静候大婚之日。

  却又见罗绮奶奶蘸了蘸茶水,轻轻的在手心写了一个字,“等。”

  绛唇也没有再去细问,罗绮奶奶是不会害自己的,这点绛唇永远的坚信,至于完轩鸿翰那段假仁义的桥段,用她换义父的自由,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吧,毕竟义父如果死了,他就没有威逼她的筹码了,所以只要义父活着一天,他就有一天的胜算。

  这个皇帝不简单啊,自己的娘亲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有瓜葛,真是稀奇。

  燕都舒府,冰水,林遏,还有舒缪,站在密室一角,凝神注视着这冰棺之人,蓝色的着装,与冰水相似却更显年轻的面容,肌如凝脂,自然天成,药水中的她似在沉睡,又或者清醒。只听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青蓝,你该苏醒了。”

  圣宫内张灯结彩,人潮攒动。皇帝与太子在同一天结婚,这圣宫能不热闹吗。呼伦心若在凤翎宫内由着宫女们梳头装扮,慕皇后忧思重重的坐在一旁全然没顾及到心若。

  “皇后娘娘,你看心若今天漂亮吗?”慕皇后回过神来,开玩笑道,“心若什么时候都很漂亮,只是这性子野了些,皇儿恐怕不好管教。”

  呼伦心若立刻嘟起了嘴,别说这太子了,看这未来的婆婆就不好打发。赤慕转向一边,好像在等人,只见紫珠快步走向前,轻言,“静心堂没有动静,百秀殿也正常。太子还在月琴殿。”

  赤慕起身,扬起凤摆,“摆驾圣宫主殿—万朝龙宫。”占领了元圣宫殿的奴颠王族居然也没有更改前朝大殿的名称,这个“万”字在当今的朝代可是贱姓啊。

  绛唇头戴百鸟朝凤金丝冠,身穿凤袍霞披,一身的装扮尊贵的似乎要超越皇后,蓝罗绮看着眼前熟悉的装扮,一阵恍惚,曾经的碧玉少女已是知命老妇,绝不能让自己的侄孙女走同样的不归路。

  玄武门外,只见走进一位年约十四,面露愠色,气势凌厉,带着一队侍卫的冷冰男子,只见身旁跟着一位瘦弱的文官,看样子这位冷公子来头不小。

  “启禀殿下,皇上和皇后在万朝龙宫接待宾客,请随我来。”冷冰男子没有说一句话,似乎腰间上的令牌就说明了一切,完轩鸿翰二王子,完轩皓阳。虽然皓雪和皓阳不是在同一年所生,但是名字却是有来历的,阳春白雪,猛一看还真以为是女孩名的典故。取这样名字的人得多么喜欢前朝文字,完轩鸿翰能一举拿下元圣国看来的确是熟知元圣的古往今来。

  “心若郡主,接新娘的轿子到了,快上去吧。”格巫一边扶着盖着红盖头的心若上花轿,一边说道“郡主,手中的苹果拿稳了,寓意平平安安。”

  绛唇也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花轿,冷宫难得也风光体面了一回,蓝罗绮面带蓝纱,遮住半老的面容,跟在花轿一侧,向万朝龙宫行去。

  万朝龙宫此时人声鼎沸,皇帝站在主位,太子立于一侧,皇后跟众妃嫔于主位右侧落座,皇子及公主在主位左侧落座,大臣和使臣落座于万朝龙宫的宾客席,声势浩大犹如举国齐欢。

  节奏欢快的奏鸣声从万朝龙宫的南面而来,看来是两位新娘子要入席了,只见格巫搀着心若郡主送到太子手中,而蓝罗绮一身轻装牵着绛唇行至皇帝身边。当两位新娘子的手分别在新郎的手中时,礼官笑说道,“礼成!”

  真是奇怪的奴颠族,居然不用拜天地和高堂,绛唇牵着皇帝的手,不由奇怪,这手绵软有力,不像40多岁男人的手,倒像是皓雪的手。不会就是皓雪吧,绛唇正在奇怪,只觉得这双手微微的用力握了握,似在说不要紧张。

  “皓阳祝父皇找到如此可人的良媛,也祝大哥与郡主百年好合。”盖头外面的声音是谁的,也不好言语,这新娘的盖头要去洞房才可以揭开,奴颠族的传统太奇怪了。只听见一杯酒一饮而尽的声音,很率真的性格。

  正在牵着绛唇的手的人,突然松开来,好像也端起的一杯酒,什么话也没说,一口干掉,遂又回来牵上。

  “大哥可真爽快啊,真想看看大嫂长什么样。”这自称皓阳的人居然又说话了,原来真的是皓雪在牵着自己,难道搞错了对象。

  正想抬手揭开盖头解释,却听见皓雪按住自己的说,略带笑意地说道,“心若,现在揭开盖头可是不吉利的,奴颠族的媳妇一定要新郎官第一眼看见才最顺心如意,被别的男人看了去,可不是折煞你夫君我的福气吗?你说是不是,皓阳贤弟。”

  “大哥教训的是,皓阳怎么把正事给忘了,自罚一杯。”完轩皓阳又是一杯酒下肚,丝毫没有犹豫。

  “我说,贤弟是不是可以让父王跟我都领着新娘先回殿中呢?”完轩皓雪十分肯定的反问。 ##034 揭穿   “皓阳,你也刚回来,在这里与王子公主们先聊聊,眼下礼成了按规矩就要入洞房,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完轩鸿翰下了命令,君无戏言,看来是着急抱得美人归。

  完轩皓阳微微侧身,邪魅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两外新娘依偎着两人身旁缓缓走出万朝龙宫。

  黄鹂在右侧对宾客座的黄廷之微微颔首,手指轻轻划过脖间,似乎不带一丝笑意,几乎就没有人看见一样。坐在主位右侧的慕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这个殿中谁能最终拿到筹码,真的不好说。

  皇上摆驾景阳宫,太子摆驾月琴殿。太监的嗓音传遍万朝龙宫,两对新人要入洞房了,龙宫内的众人当然只有翘首以待了。

  景阳宫内,完轩鸿翰心中暗暗窃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青蓝死的那一天世界都是灰白了,也许在不知道青蓝有个女儿的那一刻,世界的确是灰白的。赤慕曾告诉他,青蓝在元圣宫十年未孕,直至那年他冲破思念的煎熬进宫找她的那一次之后,竟然就怀上了。

  他也曾找人确认过是否是他跟青蓝的孩子,可是那个人回答的很肯定,他的骨肉之血跟此孩儿绝不相容,因此忿恨的想肯定是青蓝跟万恒生下的孽种。本没想要他的命,但是青蓝的惨死彻底打击了他的心理底线,为什么,她刚刚生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他想不明白,本计划再过三个月攻打圣宫,因为青蓝的死,将攻打的计划整整提前了两个月,可是他还是来晚了,青蓝已死,那个孽种已经被林遏带走,他不甘心,他要追回来,他要得到她,要偿还青蓝的一切。

  可是一个婴儿能懂得什么,让她快乐的长大,让她在花样年华的时刻枯萎,才是最精彩的报复,面前的这个人,从今往后就是青蓝的替代品,谁让绛唇你身上流的血有青蓝的一半,有我爱的人的一半呢。

  双眼血红的完轩鸿翰颤巍巍的拿起挑帕的金杆,正准备将盖头向上揭开,突然一团白雾升腾,面前的视线被挡住,本该挑起喜帕的金杆此刻空若无物,完轩鸿翰用内力逼退白雾,眼前哪还有新娘子的身影,空荡荡的床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木震霆,带领火奴卫,给寡人把圣宫包围起来,一个苍蝇也不要放过!”完轩鸿翰暴怒大吼,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拿人,以为这个圣宫真的是吃素的吗。

  伪装成完轩皓阳的林翊此刻抱着刚从皇帝身边抢过来的新娘,心中又急又喜,绛唇,我们终于可以远走高飞了,我违背黄廷之的命令将你带走,千万不要怪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抱着她的手,突然感觉到有几滴湿湿的东西落在掌心,“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我不该擅作主张。”只见林翊也不顾一切了,将新娘的盖头终于揭下,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瞬间石化,“你是谁!?”

  眼前的这个女人泪眼朦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上半身的穴位和哑穴被人点了,因此从万朝龙宫到景阳宫再到这里,都是这个人,林翊脸上杀气升腾,配上完轩皓阳的面皮更加冷冽,眼见风灵剑就要刺穿此人的胸前,却来一枚暗器挡了下去。

  “留着她还有用,带她走。”是黄鹂的声音,这个女人刚才还在万朝龙宫对黄廷之暗下安排,示意杀死绛唇,看来是不相信一直跟到这里,看自己能不能动手,却让她发现自己劫错了人,简直就是讽刺。

  林翊眼下虽有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只能带来这个女人走掉,绛唇被他带走了吗,完轩皓雪,你果然厉害。

  月琴殿,天殿内阁,完轩皓雪用手掀开盖头,只见绛唇楚楚可怜的坐在床前,满眼娇羞的看向地面。

  “原来柔嘉也会害羞的。”皓雪满满的幸福竟然不自觉的叫出绛唇的小名。

  “你就不怕皇上发现吗。”绛唇此刻这句话就是废话,就算被发现,她也豁出去了,她只想再次确认自己在皓雪心目中的地位。

  “你本来就是我的!”皓雪紧紧握住绛唇的双手,肯定的说,“今天我就带你走。”

  绛唇换了一身便装,白色罗裙轻盈飘逸,与皓雪的白衫飘飘好般配。

  “不要欣赏了,快跟我走。”拉过绛唇的玉手,就往地殿冲去。

  地殿里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地灯点亮后,灯火通明,正前方一悉蓝衫熟悉万分。“罗绮奶奶?”绛唇犹豫的呼唤道。

  “绛唇。还好吧。”只见罗绮奶奶跟身边的小姑娘一起回头,看到那个小丫头,绛唇差点没晕过去。心若郡主身边的格巫就站在罗绮奶奶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格巫,看来你的恶奴形象在绛唇面前根深蒂固啊。”罗绮奶奶居然还有时间说笑。

  “格巫见过柔嘉公主。”格巫少了那份锐气,看起来舒服多了。

  “格巫是奶奶的吉祥物,这些事以后再细说,要不是她封了呼伦心若的哑穴和上身的穴位,恐怕在万朝龙宫就很难过关。”蓝罗绮欣慰的说,看来这个格巫也不是一般人。

  “谢谢你。”绛唇真心的赞道。

  “好了,我们快瞬移吧,眼下父皇正在追那个贼子的兵,少了火奴卫,没有火炙,七行阵无法开启,是一个好机会,走!”只见两道光影在地殿中瞬间消失。

  停下时,却来到了又一处暗室,只是这个暗室很奇怪,居然有一具空棺。

  “奶奶,皓雪是你什么人。”绛唇早就想问了,现在出来了,自然要问个清楚。

  “我是他师父。”蓝罗绮说道,装作没看见绛唇惊讶的眼神。

  万朝龙宫还是一片祥和,众人等待皇上和太子分别携良媛和太子妃行完最后一道礼过来,赤慕坐在主位,看似平常的气氛下波涛暗涌,手中不断的在掐算时间。

  “都走了。”紫珠不知何时凑到赤慕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我们动身了。”慕皇后从容优雅的从主位上站起,向众人挥手致谢,轻轻的向万朝龙宫门外行去。

  “禀皇上,黑衣人携带人质从玄武门逃走,守在门外的土奴卫全被沾有毒液的飞镖杀死,化作一滩黑血。”木震霆严肃的报告最新的情况,完轩鸿翰的眼神中由震怒到惊异。

  “寡人的女人也敢夺,查出来是谁做的,寡人要灭他九族!”气怒的不知还能说什么。

  “报,鹂宝林在偏殿被刺客打伤,口吐鲜血,情况危急!”

  完轩鸿翰大手一挥,去百秀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黄鹂在床上正要起身,却被鸿翰生生按住。

  “躺好,不要乱动,好好养伤。”

  “皇上,臣妾只是看到那贼人劫走的不是绛唇姐姐,心下一高兴,就被发现了,要不是黄鹂昏死过去,恐怕早已命丧黄泉。”鹂宝林声泪俱下,好不动人。

  “你说什么,劫走的不是绛唇,那是谁!”

  “呼伦心若!”

  “报,月琴殿空无一人,太子和太子妃不知所踪。”

  完轩鸿翰再也不敢想象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皓雪,你这个逆子,天下女人千千万,你居然要跟我抢这个女人,“木震霆,七行阵为何没有阻挡!”

  “由于火奴卫在殿内搜索良缘,因此未能及时开启火炙,导致七行阵没有阻挡瞬移发生,臣罪该万死!”

  罗绮姑姑,你也是帮着皓雪是吗,赤慕这个女人到底给你们吃了什么!

  “皇后在哪里!”完轩鸿翰面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圣宫已然彻骨寒心。

  “禀皇上,皇后已经消失了,这是她留下的凤印和书信。”木震霆递过信物,放到皇帝手中。

  黄鹂疲倦的双眼没有离开皇帝手中的凤印,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微笑,势在必得的架势十分骇人。

  你们真以为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了吗,完轩鸿翰突然狂笑起来。此刻凤翎宫的梅花已渐凋零,春天要来了吗,怎么还是如此寒冷了。

  “奶奶,你真可怜,有个这样笨拙的徒弟。”绛唇很明显是故意说给皓雪听的,正想看他激动的神情,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研究着这口空棺。

  “这棺木里盛着的,是上好的沉香水,有防腐保存的效果。曾记得父王说给,奴颠族祖先是一位半妖半人的神物,而沉香水是妖族的圣水,就算不能起死回生,也能保性命垂危的人不死。”皓雪还是不错的,一旁的绛唇几乎无视掉这段话,只是痴痴的看着皓雪,看来还是有学识的男人帅气啊。

  “果然是当朝太子,佩服佩服,连沉香水都识得。”来人不是舒缪吗,站在身后的是—

  “冰水姨娘!林遏义父!你们可好!”绛唇看向来人,一脸的惊喜与期待,这是久别的重逢啊!

  “姑姑。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冰水姨娘冲着蓝罗绮喊道,是啊,有30多年了吧。

  那日蓝氏竹寨一别,竟然是三十余载,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这次多亏了老爷,帮我们打点这一切。”冰水擦干眼角激动的泪水,缓缓道。

  “老爷是谁?”蓝罗绮不由问道,一直跟他们接头的应该是眼前站在冰水身边的舒缪,这个老爷才是身后的大boss吧。

  “姑姑,你自己看下就知道了。”冰水毫不犹豫的指向隐在角落的那一人。

  “罗绻,你怎么会!青蓝不是说你已经!”蓝罗绮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话头却被接了下去。

  “青蓝说我死了,但是没说蓝氏灭族的事,是吗。”蓝罗绻还是跟以前一样焦急,话语中一针见血。“可是我没死,所有人都认为我死了,可是我逃脱了,我明白,你们不相信,但这是事实。”

  “那天蓝氏竹寨的祭坛被黑衣人用虹石启动,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的虹石,而实际上自从有了彩虹部落开始,虹石就是由蓝氏一直代为保管,我在给冰水姐妹的钱袋里装了一颗,自己身上装了一颗,用来护住心脉。谁知道祭坛启动的时刻,必须有贡品进入才可以化解。”

  蓝罗绻不由笑了笑,接着说:

  “所以我很荣幸的被黑衣人丢到祭坛里面,被吸了进去再没有出来。另一方面,却让我学到了清心咒。”

  “那爷爷那日为何要阻止!”冰水不解道。

  “爷爷已是将死之人,自然想死地痛快些。因此那些后话就是在交代遗言了。”

  众人聚在这里,都静静聆听着面前这位老爷的一言一语,没人知道这么多年这位老人遇见了什么事情可以富可敌国又如此低调,大概连这个舒府都不知道吧。

  “还是叫我老爷吧,我现在化名舒宝龙,宝龙钱庄就是鄙人的名号,哈哈。”蓝罗绻的心态跟蓝罗绮十分相像。“

  “可是这沉香水究竟装着的是什么人,看这棺木,并不是近些年的材质,应该是放了有十多年了。”皓雪似乎没有被刚才那一幕温馨所打扰,依然思虑着这口棺木的来由。

  “你是在说我吗。”从暗室的门外走进一位女子,年约20左右,身形玲珑,面容竟然跟冰水姨娘易容前一模一样。 ##035 强攻   “青蓝,你会吓着孩子们的。”老爷看向来人,没有顾忌到绛唇和皓雪惊讶的眼神。

  “你是梅妃!”完轩皓雪第一个反应过来,让父皇朝思暮想的蓝青蓝居然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还是一副20岁的身形,太诡异了。想那月琴殿的设计,想那凤翎宫遍地的苦寒梅树,不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又是为了谁。

  “什么!?”绛唇差点尖叫出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自己死去的母亲,还跟自己相仿的年纪,这是移魂大法吗?

  “青蓝见过老爷。”这位女子完全无视两位孩子的讶异,只是浅浅一笑,说道,“奴婢不知梅妃是谁,所以听不懂你们的话,只知道老爷救奴婢一命,从此这条命就是老爷的。”

  却见蓝罗绻示意这位女子先行告退,见她走远,才向皓雪和绛唇解释道,“她不是你们听过的那个人,亦不是我们的亲人,她只是我让鬼面胡医依照冰水的面皮做的同行人。”

  舒缪、冰水还有林遏都没有震惊,似乎早就知道此事,蓝罗绮和格巫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仿佛也司空见惯。只有皓雪和绛唇如天外来客般看不懂眼前的状况,只能继续听老爷解释。

  “其实此人是将死之人,我用沉香水保她性命,然后给她换面,就是同行人的一种,沉香水能保人心智和容颜,因此我能确保此人绝对跟青蓝的言行做到一致。青蓝的八字已经渗入到该人的五脏六腑,说不好听一些,也就是傀儡人。”

  “你用的是邪术。”皓雪一脸的不可置信,能利用别人心智的人也绝非善类,即使利用的是一个将死之人。皓雪隐隐的觉得不对劲,突然悄悄的握紧了绛唇的手。“这是奴颠族遗失的控人妖术,老爷当日陷入祭坛学的可真是清心咒吗?”

  “皓雪,不可乱说。”冰水姨娘是皓雪的恩人,这个尴尬的场面只能让冰水来圆。

  “完轩鸿瀚可不管这是什么妖术,只要是他心爱的女人,什么形式都可以接受。”老爷的眼神变的阴晴不定,看来皓雪的话是激怒他了。

  绛唇心里默默的也感受一丝冷意,却又说不上来,只是忽然看见罗绮奶奶与皓雪互换一眼,然后身体就被人猛的提起,只听见皓雪用心声传递。“心里想着去最安全的地方,一定要是最安全的地方!”绛唇什么都不敢再想,精心口诀先平复内心躁动,然后想想去的地方,安全的地方,安全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已经离开了那间暗室,身边抱着自己的正是皓雪,再一看,这里居然是长白山仙人洞门前。再仔细看皓雪,腰间的玉笛全是血迹,左肩上的血液流至手心,莫非刚才暗室内激战了,可是自己闭眼冥思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不要乱想了,我没事。”皓雪的嘴角也有血液渗出,但是眉眼之间却是无尽的坚毅与温柔。

  绛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下落,这是怎样的斗法让她心爱的人伤成这样。

  完轩皓雪搂着绛唇腰间的手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开,她就会不见一样。从后腰隐隐感觉到那滚烫的鲜血和刺骨的血腥味,终于将皓雪推开,细细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皓雪本是白衣飘飘现在却是一片血红,眼皮终于是撑不住微微紧闭,“奴颠禁咒,果然狠绝。”

  究竟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是好好的吗,好不容易从圣宫逃出来,原来失散的亲人终于相见,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绛唇又急又气,加上看见皓雪说了一句话后就昏迷不醒,心下更加难受。

  不行,自己要去这周围找点止血的草药,就算没有伤及内脏,但是一直流血,会耗尽生命的。绛唇只见窝在皓雪怀里的小银狐,洁白的毛上也染了一些红色,轻轻的嘱咐了一声,不要乱跑,看好他。就一个闪身朝仙人洞旁边的山脉跑去。

  长白山周围原本就是绛唇自小居住的环境,加上这里又是从小练功的地方,所以很快找到了生血草。长白山的草药常年泡在雾气之中,草药也跟人一样有灵气。赶紧迅速赶回来给皓雪敷上,药草灼的伤口或许有点疼痛吧,只听见皓雪昏迷中哼哼了几声。

  此刻小银狐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也没去多想,只能静静地等待皓雪醒来。

  刚才在暗室的情况,绛唇实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理由对皓雪动了杀心,只是因为发现了同行人吗?但是冰水姨娘跟他们是一路的,就证明他们不该是坏人啊,就算冰水姨娘不是好人,可是义父又有什么理由加害绛唇呢!

  如果要害死绛唇,何必救还是婴儿的她逃出圣宫。

  “嗯、、哼、、”一声闷闷的声音终于传出来,只见皓雪俊秀的面容浮现出暖意,“我睡了多久。”

  “皓雪,你现在舒服吗,有没有事?”绛唇激动了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生血草敷过的地方已经生满了血痂,止住血就无大碍了,可能人还有点虚。

  “你要是不压着我,可能会舒服些。”皓雪伤成这样还有心开玩笑。绛唇赶忙不好意思的将身体从皓雪身上挪开,刚才太激动了,居然忘记了他现在是躺在仙人洞里。

  “你知道的,我能听见心声。”皓雪也不休息,清晰的说道,“你们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我是奴颠族的太子。”

  “老爷本想拿我和那个傀儡人来对付父皇。但是唯一能掌控我的理由,就是将你作为诱饵,这点心思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皓雪的声音没有迟疑,是在复述事实。

  “当我发现自己跟师傅听到同样的想法时,正准备逃走,老爷却同时洞悉了我们的动机,所以我说要让你来思虑目的地,倘若我跟师傅通灵,你就会走不掉。”皓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侥幸,“幸好成功了。但,就算死了,也值得。”

  “那你身上的伤,又是如何?”绛唇彻底被眼前这个执着的男人打败了,死了也值得,自己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为自己付出。

  “瞬移只有在特定的环境和时间才可以发生,嘱咐你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在即将消失的那一霎那,老爷试图阻止,所以用了只有皇族才可以使用的奴颠密咒,至于他怎么会,这件事我也只能猜测。”皓雪不由解释道。

  “对不起,害你身陷险境。”绛唇懊恼,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不许你再这么说,因为你是我的。”皓雪用手指按住绛唇的双唇,不让她再抱歉,谁都可以对他客气,唯独这个女人不可以,因为她对他而言,是唯一的存在。

  暗室那边早已乱成一团,地上残留的血迹,看的冰水一身颤动,“爹!你怎么可以这样,皓雪和绛唇只是两个孩子!”

  “绛唇是,皓雪可不是。”蓝罗绻没有一丝怜悯浮在脸上,只有愤恨的表情,“完轩鸿瀚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林遏却没有说话,这个老爷确实厉害,一年前他就已经见识过了。柔嘉跟皓雪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那个神秘的蓝罗绮也同时撤走,实在是可疑啊。

  “紫珠,离龙江还有多远。”赤慕一身轻装在马背上灵动非凡。

  “还有一天的路程。”紫珠与她并肩而驰。龙江是回到奴颠关键的一环,只要过了这里,完轩鸿瀚即使派出兵马一时半会也未必能追的上来。

  有些事情最好回滇都弄清楚,纠缠几十年的梦靥总是出现,不要再这样心痛的苟活,既然完轩鸿瀚不能给她这个答案,那么这个谜底就让她自己来揭开。

  而另一边,林翊秘密护送呼伦心若回原冶国土。黄廷之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宫外的势力也不要放弃,宫内已有黄鹂,一切放心行事。

  长白山仙人洞,一对璧人在这里已经修养了近乎一个多月。

  “皓雪,恢复的很不错嘛。”

  “有仙子相助,自然很好。”

  “小银狐都离开这么久了,你确认它没事。”绛唇还是有点担心那个小家伙,居然都没有想起罗绮奶奶现在会如何。

  “它经常这样,以前在月琴殿也是,关键时刻自己就会钻出来。”皓雪倒是不以为然。这的确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银狐,师傅在皓雪十岁那年送给他的。从此皓雪钻研毒性的同时,久而久之也和小银狐产生了默契。

  正说着,只见小家伙居然就直接窜上了皓雪的肩头,嘴里还叼着一个东西,彩色的亮闪闪的。“你在哪里找到的?”皓雪很惊讶的看着这块彩色石块。

  “这个很像虹石,记得第一次救小银狐的时候,它就带我进去洞里找到了一堆这样的东西。”绛唇答道。

  “走,去看看。”皓雪抱起小家伙,牵着绛唇的手就朝洞中的深处寻去。

  只见四散的斑斓之色再次印入眼帘。

  “果然是女娲补天留下的融彩石!”皓雪激动的叫道。

  “这不是虹石?”绛唇疑惑了。

  “女娲补天有神石,名叫融彩,色斑斓。”皓雪默念道,“这就是虹石的祖先,彩虹部落凝聚力量的源泉。”

  “你就这么肯定,融彩石听起来是一件很稀有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堆在这个洞里面。”绛唇才不相信如有神助之类的话呢。

  “哈哈,聪明的小柔嘉。那确实,能够使用融彩石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间了。这堆石头也就是好看稀有而已。”皓雪笑道。“但是至少能说明奴颠族的发源地并不是在南方的滇都一脉了。”

  看着又在卖弄学问的皓雪,绛唇一脸鄙视,居然还把历史说了一通,好吧,欺负我这个外来人不懂奴颠历史是吧,算你狠。

  “但是呢,我们却要准备出发了。”皓雪神秘的一笑,继续叹道,“你也想知道奴颠族的前因后果吧,所以呢,我们的下一站,就是滇都。”

  “拜托,王子殿下。要去滇都一定会路过燕都的,你是想去皇上和老爷那里自投罗网吗?”绛唇一脸的不敢相信这样弱的主意是从完轩皓雪的嘴里说出。

  “我的小仙子,你忘了本太子会瞬移吗。”

  “只许你小时候住过元圣宫殿,就不许我住过木府吗?”皓雪又补充道,“虽说是印象中的木府,但是方位能跟地图上一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你没住过哪里,你就不怕---”还没说完,身子被皓雪强势的搂过来,一个公主抱横在皓雪胸前,“小仙子,温暖吧,坐稳了。”

  耳边只听见冷冽的风声弥漫,不敢睁眼,害怕面对瞬移的感觉,脚踩不到地,但是身体又没有下沉的感觉,只有气流在身边来回穿梭。

  突然,风停了,脚似乎也触及到地面,睁开眼,扑鼻的清香夹杂着漫山遍野的红翠在眼前蔓延开来。

  “这就是你说的滇都,我的大太子,请问木府在哪里?”绛唇不客气的冷讽道,实际上心里乐到不行,完轩皓雪也会马前失蹄,妙哉妙哉。

  “地图上明明显示的是这个地方,莫非我算错方位了?”皓雪看见周围有野象群经过,终于相信了此刻正在奴颠最南边的花毒海。

  花毒海,就是奴颠最辽阔和最妖艳的森林,这里的花没有一株不含毒,基本上整个森林,四季都是毒花的海洋。 ##036 倒戈   “这些花都有毒,千万不要用手去碰,越美的花毒气越大,眼下我们只有穿过这片花毒海了。

  是哦,这个奴颠圣地还真是特别啊,刚一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难怪奴颠蛮族要占领元圣国,可见从这从未开垦过得原生态环境就能一叶知秋吧。

  “绛唇,牵着我的手,我准你松开的时候你才可以松开。”皓雪此刻真不知皓雪的这个表现是霸道还是不知所谓。

  “知道了,太子殿下。”

  绛唇嘴上强硬,牵着皓雪的手,心里却甜如蜜糖。好吧,管这里是什么毒花圣地,只当一场突如其来的蜜月旅行吧。

  正准备笑意盈盈的迈过一片绿茵地,握住皓雪的手突然一滑,只见整个身体呈下陷的状态被这片绿茵吞噬,速度很快,眼瞅着就要漫过绛唇的腰部。

  “该死!”皓雪看到这一幕,寒铁扇亮出银丝钩死死箍住两边的树木,飞身就要浮在空中伸手去拽绛唇,却见远远的地方飘来一阵清新的香气,一截长长的蔓藤越过皓雪身边,稳稳地缠住绛唇的腹部。蔓藤上扬,只见绛唇随着蔓藤飞到空中,缓缓的落在绿茵前方的沼泽中。

  也是奇怪,看似平稳的绿茵地惊险重重,而看似柔软松散的沼泽地却是四平八稳。

  皓雪收回寒铁扇上的银丝钩,落定在绛唇身边,两人齐朝蔓藤的方向看去。

  一袭绿衫衬着红润的脸庞小巧玲珑,头上戴的发饰也不像奴颠族人,手执蔓藤环步履盈盈。是个奇女子。绛唇暗暗赞道。

  “多谢姑娘搭救。”绛唇微微朝来人行了个礼,算是表达谢意。皓雪没有作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花毒海,从来不会有人进入,你们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奇女子也没说什么客气话,蔓藤环在手中来回旋转。

  “那你又从何来?”皓雪也没有感激此人刚救了绛唇,只是对这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有点不喜,反问来人,“莫非你不是人。”

  “皓雪,不要这样。”绛唇小声低语,不管这个奇女子是谁,至少应该很了解这里的情况,眼下不能再瞬移到其他地方,想想怎么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答对了!我的确不是人。”奇女子笑得很怪,绛唇从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管你是人是妖,先尝尝寒铁扇的滋味,如何?”那丝异样皓雪怎么会没有看到。刚才一路走来路上虽有坎坷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深陷其中,不是故意埋伏还是什么,居然还敢问我们的来历,装作救人也先救救自己再说。

  蔓藤环似环又似鞭,小心缠绕住银丝钩,试图将银丝用蔓藤揉断,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这千年寒铁绵软如丝,每一寸都钢刃有力,岂是小小草木可以比拟的。眼瞅着本占上风的蔓藤环被银丝生生切断,银丝钩就要侵入奇女子心脏部位。

  “皓雪,不要伤及性命。”一旁的绛唇不忍看下去,终于嘱咐了一声,“也许只是误会,花毒海危机重重,我相信不是这位女子所为。”

  皓雪此刻跟这名女子近在咫尺,细看她眉眼之间竟然还是有一番姿色,不算绝世倾城,却也能惹人心动,不知怎么的,居然看见皓雪眼神中友一丝迷离,仿若曾经第一次看她的神情。

  “你叫皓雪?这名字好听。”奇女子婀娜小蛮,粉黛浅笑,全然没有顾忌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正在注视着这一幕。“我喜欢你。”

  皓雪猛地一怔,本和她纠缠的兵器也收了回来,一脸尴尬怪异,好像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月骨。”奇女子对着两人说道。是她的名字吗。绛唇心想。

  “请问,我们要怎样穿过这片森林。”绛唇见皓雪并没有去回月骨的话语,也就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

  “有我带路,你们想出去很容易。”月骨倒是也不吝啬,笑着答道。“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这话却是皓雪问的,刚才的失态不像是装出来了,可能他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又不开口询问。

  “她可以走,你留下。”月骨的心思还真是赤裸裸,一点都不遮掩。

  “不可以。”绛唇没有犹豫,坚定的说道,“我留下,他走。”

  月骨眼神游离在两人之间,似在精心思考什么。皓雪听言绛唇如此说,也没再多言,两双深情的眼眸两两对视。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们只能待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失陪。”月骨没有回头,转身就向来时的方向行去,轻盈般如从未来过。

  “等等,我跟你走。”皓雪握紧绛唇的手终于微微松开,小银狐溜进绛唇的袖子里面。只见皓雪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绛唇,连一个告别的眼神都没有,男人果然是见异思迁的。这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但是当他走开的那一瞬,心怎么如此剧烈的疼痛。

  “月骨,送她出这里吧。我会履行承诺的。”皓雪双手挽上月骨的腰间,眼神中清冷沉静。

  “好。”月骨将蔓藤环展成鞭条状,从鞭心抽出一卷枯黄的画卷,在空中微微展开,用头簪刺破手指,沾了一点指血,只见空无一物的画卷,瞬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标记。标记中有一处闪耀着的光点,“看见没有,这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这副图不像地图,更像手绘的图稿,绛唇细细看去,皓雪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这些标记上面,若有所思。

  “沿着这里一直往北走,就可以出去了。”月骨纤细的小手指向图稿上的巍峨山脉,只见山脉的另一侧就是城镇的模样。好一副恬静水墨画。

  “这是奴颠族神山,玉龙雪山。”皓雪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看向绛唇的神情也尽量不显得在意。

  “翻过玉龙雪山,姑娘就到滇都了。”月骨将头斜靠在皓雪肩头,神情慵懒的说道。

  “谢了,告辞。”绛唇不再去看一边没有表情的皓雪,头也不回的快跑行去。远处还略微飘来几声可怜她的忠告。

  “当心花毒海的陷阱,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救你。”

  一人走在花毒海的腹地,绛唇心念俱灰。突然杀出一个绝色花妖,皓雪被生生夺了去,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眼下就算走出了这里,又能够去哪里,没有皓雪的自己还能去哪里。

  从长白山出走到现在,绛唇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是多么的无助,原来没有皓雪,自己什么都不是,眼角里积满了泪水,却见小银狐突然从袖子里窜了上来。

  “原来我还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你,小银。”

  “呜呜—”

  绛唇用手心轻轻抚摸着小银狐,你知道皓雪的心意吗,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也能像他一样猜透我的心思吗一连串的问题在小银狐面前展露无遗。这就是绛唇,真实的她,没有一丝保留。

  小银狐颈间的彩色石闪闪发亮,一个爱心的形状从彩色石里隐隐透了出来,皓雪竟然在用小银传达他对绛唇深深的爱意。

  “爱我,为什么要让我走。”绛唇一时哽咽。眼睛不敢离开彩色石。

  一到白光与一抹红光突然交错,又突然分开,一个字浮现在上面,“因”。是在告诉自己,他在调查原因吗。

  这个无缘无故的月骨,出现的也着实蹊跷。绛唇也不去细想,既然与自己还有联系,皓雪一定有化解的办法。转眼间已到了半夜,森林里野兽居多,还是带小银狐先到树上躲过这一夜吧。

  月骨领着皓雪沿着与绛唇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毒花丛生,但是只要月骨准备经过的地方,这些花草都像通人性一般,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月骨手中的蔓藤环也一时卷起,一时又成长鞭。这些植物都莫名的生动,十分稀奇。

  再往前走,却见炊烟袅袅,花毒海的一侧居然有部落在这里居住,好奇怪,奴颠族史书上只说过。玉龙雪山南边是从未开垦的森原,绝不会有人群居住,那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

  “阿爸,我回来了。”月骨冲着一位老农喊着,太平常不过的装束,实在是想不到会是什么高人隐居在这里。那老农一手的稻谷粒,撒在鸡舍里边。本应该女人干的活,一个男人在干还是有点奇怪的。

  “月儿,曼陀罗花摘了吗。”老农问。

  “曼陀罗花受到外来者的惊吓,尖叫着枯萎了。”月骨的话匪夷所思。

  “我可不是外来者,我是误入此处的。”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的皓雪,突然嘲弄起月骨来。

  “那也是被你们所惊吓。”月骨定定的看着皓雪,似要把他看透。

  “月儿,这是?”老农显然没有见过这里以外的人。

  “完轩皓雪,奴颠太子正是在下。”皓雪居然自报家门,他是想做什么。

  “你是奴颠太子?!”月骨一脸惊恐。

  “的确!”皓雪不再假装,这里怕是传说中的奴颠族彩虹部落以外的后人,看来只有亮出自己的身份,才能确认自己的怀疑。

  “奴颠族没有灭亡吗”老农的话让皓雪震惊了。

  现在可是奴颠盛世,老农的怀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莫非穿越了?

  花毒海的一切是那么的玄幻又奇妙。老农的话让皓雪实在是有点惊讶,这里仿佛是平地而起的地方,但细看又像世外桃源。月骨的眼神从没有离开皓雪一刻,这样爱慕的心思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你们住在这里多久了?”皓雪问向还有点奇怪的老农。

  “不久,200多年了。”老农的话没有带一点犹豫,这番话说得再平常不过。

  200多年,是说他们现在的岁数吗。人怎么可以活这么久,皓雪此刻越发觉得自己脚步飘无,这里究竟是哪里,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吗。

  “月骨,你多大岁数了。”皓雪觉得再问老农,也只能越问越疑惑,话头抛给月骨。她不是说自己不是人吗。

  “我100岁了。”月骨也不管皓雪的接受程度,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们为什么可以活这么长时间?”皓雪彻底无语了,这是什么人类啊!看着仿佛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的月骨。这个小女孩怎么可能大自己八十多岁呢。

  “皓雪殿下,你是侵入者,当然不知道我们的生命奥妙。所以呢。我也不用跟你解释什么。”月骨虽然心思在皓雪身上,但是对于他们的秘密,居然只字不说。

  皓雪再瞅了一眼这个部落,不像是刚兴起的地方,什么设施都有,应该是住在这里很久了。但是眼前的这些人,或者说不该成为人,他们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这个月骨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原冶国都,瑞都,取名祥瑞之意。

  化身完轩皓阳的林翊与呼伦心若终于抵达这里。一路上的相处,没有惊心动魄的追杀,所有的行动都在暗中进行,有黄鹂在元圣宫牵制皇上,林翊当然做什么都很方便。

  呼伦心若虽然被解了穴位,但是从被劫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问,十分顺从的任由林翊带走。当然,心若不知道劫走她的是林翊,还一直以为是奴颠主的二王子完轩皓阳。隐藏杀手的身份是此趟重要的一环,利用二皇子再次挑起两国的争锋,是黄氏此次的目的。 ##037 废黜   不知道绛唇现在如何了,从来没有停止对绛唇的思念,林翊的心情每每此刻就异常的烦躁,恨不得马车里面坐的就是他心系之人。

  “郡主,请下车吧。”完轩皓阳微笑着扶着默不作声的心若下车,这哪里还是当年蛮横的原冶郡主,说是一只被降服的小猫还差不多。

  瑞都呼伦将军府,两位家奴在门口候着,完轩皓阳的手没有离开呼伦心若的腰间,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情,果然搂着不爱的女人毫无压力。

  “叫你们家主子出来。”完轩皓阳挑衅的说道。

  “来者何人?”出来一位峻冷面容的男人,瞟了一眼倨傲的皓阳,居然神情担忧的看向被紧紧搂住的呼伦心若。“心若!”

  呼伦心若就像入定了般,任然没有说话,眼神空洞无力。

  “你对她做了什么!”峻冷男人就要拔刀相向,眼神锐利的可以斩杀任何一个人。

  “这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问娶她的人。”完轩皓阳顺势将呼伦心若推给峻冷男人,一跃马上。

  声音飘浮的说道,“不知父皇是看上了郡主哪里,居然要兴师动众的娶她,却又弃了她。皓阳实属不愿落人口实,才好心好意的将郡主送回,看来父皇的罪是弥补了,我的罪却没人来偿了。真是可笑。”

  完轩皓阳留下了一抹斜阳般的微笑,腰间的皇子令牌随风飞舞。峻冷男人咬牙死死的盯着远去的二皇子。占我良土,欺我孩儿,你奴颠王完轩鸿瀚,就好好的等着。除非原冶消失,否则奴颠永不得安宁度日!

  黄廷之的目的达到了,林翊撕下面皮,身边跟着的假橙庸也赶紧效仿。

  “公子,现在去哪里。”鬼刃说道。

  “滇都。”林翊虽不知绛唇现在身在何方,但是直觉告诉他,应该去那里看看,谁说直觉只是女人的专利,在林翊跟绛唇的身上,这种莫名的联系是与生俱来的。就像绛唇第一次用静心口诀逃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与林翊从小一起练功的仙人洞。

  虽说不是亲兄妹,但这样的感知却很奇怪。

  绛唇在树上跟小银狐安然度过一夜时光,只觉得浑身很冷,仿佛玉龙雪山的千年冰雪就在眼前一般,皓雪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小银狐的毛好柔软,绛唇一阵恍惚,似闻到了那阵熟悉的龙涎香,是皓雪吗。

  “这就是你救的女人?”

  “山脚下捡到的。”

  “看来三弟总是碰上稀罕事。”

  “不过是碰巧罢了。”

  绛唇迷迷糊糊的听到这番对话,心中忐忑不安,这是在哪里,好舒服的床,自己死了吗,周围清冷一片,如果身上没有盖被子,只怕绛唇会毫不犹豫的昏死过去。可是眼下那阵迷离的香味还在,加上又都是男人的声音,皓雪肯定在其中吧。正要睁眼,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明明能听见说话的声音,自己的身体瘫痪了?

  只是一夜的寂冷,不会的,皓雪,我要睁开眼睛,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快帮帮我。

  “大哥,你看,她的眼珠一直在动。”

  “我把个脉。”

  绛唇感觉有一双浑厚的大手拖着自己的手腕,食指和中指轻按脉搏。有一丝缓缓的热气从丹田稳稳向上攀升,那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弛了些。

  “傲诚,这女子已经昏迷3天了,如果今天能醒就无大碍,若是今天还醒不了,看来就难过关了。”

  绛唇听的一清二楚,自己昏迷了三天,没有听见皓雪的声音,他没有来找自己吗,莫非真被那个花妖月骨夺了去,呵呵,什么爱情,不过是经不起考验的玩意儿。

  满满的泪水顺着闭上的眼角疾驰而下,这要多么的伤心,才要如此哭泣。突然眼角感觉一丝温热滑过,泪水被轻轻拭干,好暖的指尖,是谁。挣扎着翻动眼眶,可是就是睁不开,脑袋里面好乱,什么都听的见,但是又像什么都听不见。

  一丝白昼的灯光刺得眼睛一阵酸痛,“好亮。”细弱蚊声的微弱声响,倒是被坐在床边的青衣男子听了去。

  “这是哪里。”绛唇第一句话没有问皓雪在哪里,反而问自己的所处位置。皓雪是奴颠太子,他的名字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魁魅宫。”青衣男子答道。犹豫了下,又说,“我叫傲诚。”

  “你救的我?”绛唇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傲诚淡淡说道,“那日下山去采药,就看见你倒在地面上,昏迷不醒,周围没有别人,我就擅自将姑娘救回这里。”

  “魁魅宫,你们是做什么的。”这女子倒是直接,魁魅宫乃玉龙雪山上唯一圣宫,地位不亚于奴颠族供奉的女娲庙。

  “这个不是你能问的。先顾好自己再说。”

  傲诚看向其他三人,心下商量好了一般,这个女子不能让她知道太多,她脖子中间带的玉印,不是俗物,肯定来历不凡。

  “谢谢你,傲诚。”绛唇由衷的答谢。昏睡了三天,身子反而乏的难受,突然才发现小银狐并不在身边,不由四下找寻。

  “你在找什么?”傲诚问道。

  “可有看见一只小银狐?”绛唇心下焦急,这是唯一还能联系上皓雪的方法,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找自己,但是还是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能联系上他。毕竟普天之下,只有他还能信任,也唯有他能依赖。

  “在树下发现你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动物,只有你一个人。”傲诚淡淡的说道,“况且银狐在玉龙雪山附近极为罕见。”

  脸上晃过一寸神伤,也罢,远离之前的一切吧,这里不知道是哪里,重新开始也未必是件坏事。皓雪,在没有准备好一切时,却要跟你告别,真是讽刺。绛唇这个名字,是不能用了呵,自己究竟是谁。从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霎那,就是个笑话。

  “对了,你的名字还没有说。”傲诚似在问又似不问。眼神中的意味难以捉摸。

  “万柔嘉。”绛唇想都没想,用一个死人的名字也好,谁会在乎一个死人的生死呢。

  玉龙雪山,魁魅宫宫主傲诚身侧坐着一位妖娆清冷佳人,额心一点红,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万柔嘉。

  滇都城内洋溢着异域风情,由于自古就是奴颠族领土,所以在大街上能够看见身着奇异美丽奴颠族服饰的人们。林翊跟鬼刃没有着当地便装,此时走在这里格外显眼,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换装。”鬼刃手持裂刀,行走的格外小心。

  “不用,放松点,我们又不是逃犯。”林翊微笑着小声言道,“当日劫走郡主的是皓阳殿下,可不是我们。”

  “是。”鬼刃手上的裂刀没有松懈下来。继续稳稳地观察四周。

  “听说青王公主今日要选驸马,赶紧去木府蹲点吧。”过街楼的小厮在私下喊着,正好被走在一旁的林翊听见。

  奴颠族青氏,据说是几十年前灭蓝氏的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但是奴颠王并未追究,这事也就一直压了下来。倒是本就不怎么张扬的青氏在奴颠攻入燕都之后,完轩鸿瀚就将原来的皇宫木府交给当时的青王,这段渊源不好道明。

  “选驸马,有意思,刚来就有好事,不妨去凑凑热闹。”林翊腰间的风灵剑随风摇摆,面如冠玉,清新俊逸,将杀气遮挡的恰到好处。

  木府门庭大开,正门的空地上赫然搭起了一张擂台。只听台上有奴才在通报:

  “青王小女儿青子佩,特于木府擂台比武招亲,广邀天下英雄,不问出处,只为抱得美人归,虏获佩公主芳心即可摘得驸马之名!”

  林翊看着不顾一切冲上擂台候着的各路好汉,这些人可真有趣,公主的面儿都还没见到,就在这争先恐后,万一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丑八怪那可如何是好。正带着凑热闹的心情看着擂台上的人群,在木府擂台后面的贵宾席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白衣,气宇不凡,风度翩翩,完轩皓雪,太子殿下出现在这里,可真是意料之外啊。但是他身边的女子是谁,珠圆玉润,楚楚可怜的神态,一点也不像绛唇。完轩皓雪居然没有跟绛唇在一起,太可笑了。

  林翊眼含怒光,没有片刻游离,转身绕过烦扰的人群,跟鬼刃打了个手势,悄悄潜入贵宾席。

  “皓雪,青王是药王谷谷王的挚交,你想找她,完全可以交给此人。”月骨柳眉低垂,神情轻佻的说道。

  “这件事不用你管。”皓雪俊秀的神情不带一点温暖。

  那天本以为让绛唇先走,有小银狐做联络之用,等月骨放松警惕再设计逃脱。但花毒海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月骨口中的药王谷正是那天带他去的部落。那里的人都是长寿之人,并且面容并无衰老的迹象,这些都是因为他们自小服用特殊的毒物,这种毒物钻食任何衰老的器官,吃掉之后立刻会生长出新的器官。

  因此,月骨虽然100岁了,但是她的器官经过了4次的毒物啃食,因此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女人了,要容颜永驻,就要不停的食用这种毒物。

  月骨一眼相中皓雪,岂有不喂之礼。

  在每天的饭菜之中加入一些,就会成为日后依赖上的引子。

  皓雪知道的时候已然晚了,药王谷的幕后主导者显而易见,奴颠族的毒源,全天下谁配拥有。只怕完轩鸿瀚没有想到这不死之毒居然用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三天后,小银狐的意外归来,没有任何口讯,只能从小银狐手舞足蹈的动作中隐约知道,它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绛唇了。绛唇真正的消失了。

  青王是滇都一王,就算不能相助,皓雪也冒着被识破的身份铤而走险,完轩鸿瀚并没有追到滇都,可见他的动静不在此,那么就有找到绛唇的机会和时间。

  然而面前的这个名叫月骨的妖孽,居然跟自己说可以找到绛唇,明明是她将自己的心爱之人无理的赶走,现在却又说这种假惺惺的话语,实在可恶。实在可恨。

  自己却不能摆脱她的控制,毒物虽然能保持容颜永驻,但是一旦停食,就会立刻器官溃烂而死,完轩皓雪,骁勇银狐主,强龙不压低头蛇。眼下能有绛唇的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躲在贵宾席后的林翊当然不能听到心声,但是皓雪跟身边这个女人的对话却是一清二楚,皓雪将绛唇弄丢了。却不要身边的女人帮忙,可见是因为这个女人,绛唇才会丢的。

  那么绛唇跟完轩皓雪彻底没有关系了,心下一叹,腰间的风灵剑汹涌暗动,罢了,本想用太子的鲜血来祭你,看来没有必要了,恐脏了你的剑身。林翊的身影暗了下去,鬼刃一个箭步向前,跃上擂台。

  青王驸马,自己不做,让鬼刃去碰碰运气,就当练练拳脚了。林翊站在一侧,默默看着。

  擂台上眼下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人们手中的兵器各式各样,甚是凌乱。突然人群齐齐向木府门口望去,只见一身青螺碧裙,面带轻纱的女子站在门前,微微朝众人做了个揖,朗声而道, ##038 交易   “青子佩,见过各路英雄,望大家拿出真实的实力,为小女选出一位热血夫君。”话刚说完,素手掀开轻纱,绝世容颜羡煞众人,皓齿星眸,风吹仙阙飘飘举。

  容颜竟然与绛唇不差上下,林翊叹道,绛唇,此刻你究竟在何方。

  皓雪此刻闭目凝神,并没用看向那绝世容颜的佩公主,他在听,用心在听,这里会不会有绛唇的心声,烦乱的人们的心声,却不巧听到一声跟他一样寻找绛唇的心声。眼睛微睁,这世上能跟他一样忧思绛唇的人,只有林翊一人了吧。

  他居然可以找到滇都,莫非他也会通灵。不可能,通灵乃是师傅绝学,只传授了他一人。话说,师傅那日去了哪里,至今任未有消息。确实蹊跷。

  佩公主一声令下,绣球朝空中一抛,飞向擂台。

  “抢中者为驸马。”青子佩柳眉含笑,悦然而道。

  擂台上瞬时乱成一团,最先抢到的人瞬间被众人踩到脚下。擂台上刀剑之声屡屡不绝,暗器飞舞,青烟弥漫,好不热闹。鬼刃穿梭其间,蓄势待发,现在争上风的可不是最终的胜者。

  木府过街楼屋檐上,傲心挑眉疑惑的说道,“不就是一个公主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轮番抢吗。”那眼神又看看依偎在傲诚身侧的柔嘉。“还不如五妹好看。”

  “大哥,你看别打柔嘉的主意,我看那公主不错,要不,你去试试身手。”傲诚一脸倨傲的抱紧了柔嘉,好像称赞一下就会跑了一样。

  “我说,今天来城里是看比武招亲的吗。”万柔嘉没有理正在斗嘴的兄弟俩,此番前来只有大哥和三哥相随,二哥傲悦和四哥傲服驻守魁魅宫,这次的任务是找到青王隐藏的后备力量,将这些力量收为己用。不过看这样子,大哥和三哥是要牺牲一人了。

  “大哥,我觉得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佩公主你就受了吧。”万柔嘉一脸坏笑,三哥傲诚救她回来,她虽与他没有儿女私情,但是也舍不得让他去冒这个险。况且傲诚精通医术,不是武学奇才,毫无胜算。自小钻研武艺的傲心应对才会有胜算。

  眼看擂台上的人越来越少,再不决定可就晚了。傲心看向幸灾乐祸的两人,罢了罢了,谁叫他是大哥傲心了,一个龙跃,擂台上刚打退最后一人的鬼刃眼看就要得手将绣球奉上。却感觉到一阵凛冽的剑气从脖颈处步步紧逼。

  “心灭剑法。”鬼刃裂刀后身一档,嘴边挤出几个字。

  “算你识货。”傲心的折心剑削铁如泥,只需三分气力就将鬼刃的裂刀逼退身后。

  擂台下的林翊看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朝鬼刃使了使眼色,此人有异,不要继续缠斗,退。

  裂刀应声而落,手中绣球抛出,傲心稳稳接住,如神般降落在青子佩身边,口中默念早已准备好的诗经,“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子佩公主,在下傲心,绣球奉上。”柔嘉跟傲诚远远的听见傲心念出这句诗,还真是不像样,这么美的意境被他一说,完全破坏浪漫的气息。

  “傲心,那你就是我的驸马了。”佩公主接过绣球,倒是没有迟疑,话已经说出来,哪有反悔之礼,这凭空杀出来的男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一身好武艺可是我想要的。青子佩绝色的面容底下暗藏杀机,这张美丽的面孔是多么好的掩饰呀。

  看向失败的众人艳羡的眼光,傲心悠然自得的心境向房檐上飘去,看到没,这就是大哥人品爆发,加上爱心无限大。

  柔嘉抿嘴一笑,青王招到新女婿,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望向傲心随着佩公主朝木府里间走去,正准备和傲诚飞身跟去,却见贵宾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白衣飘飘,腰间的玉笛若隐若现,皓雪你还是出现了。心间正这样想着,却见皓雪的眼神突然急切的向四周寻去。

  刚才明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是从哪里飘来的,皓雪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着,绛唇,你在此处为何不来找我,是恨我了吗。五指微微紧握,又松开。

  柔嘉在屋檐上看的一清二楚,月骨挽着皓雪的臂弯,神色微妙,皓雪虽心思飘忽却也没有抗拒,任由她这样挽着,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既然已经放弃,何必再庸人自扰之。从此要忘掉这个名字,忘掉吧。

  “柔嘉,我们快跟去吧。”傲诚没有发现柔嘉的异样,拍拍她的肩膀,向屋檐下飞去。

  “你不要挽着我!”完轩皓雪气怒的甩开月骨的素手,方才着急寻找心声的位置,没有注意她盘旋上来的双臂,此刻见她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心中不由急火攻心。

  “皓雪,那我们回药王谷吧。”月骨倒是识相的没敢再对皓雪动手动脚,“这笔生意不做也没事,下次还是要阿爸前来吧。”

  “住嘴!”皓雪继续凝神,他需要再仔细回忆刚才心声传来的方位,是从对面传来的,对,过街楼。看向那里,哪还有人影,上面空无一物。

  “不用,留下再说。”皓雪终于缓了缓刚才的口气,“走吧。”

  木府前议事厅,青氏族人坐于此处。

  傲心自称是北边的商贾大户,家父傲四海经营酒坊,今日云游此地,居然偶遇佳人,娶到佩公主实在是三生有幸。青王心中比较满意这位突然闯出来的程咬金,有杀伐之气,却表面温文尔雅,气质不凡,与子佩能相互扶持,很好。

  “傲心今日先拜别岳父岳母,明日将带着媒人礼品前来提亲,请公主莫要怪在下。”傲心微微躬身,若是今夜留宿在此,就不好根据刚绘下的木府地图仔细部署了。

  “那本王亦不留你,你先回吧。”青王大方的挥挥手,全天下已经知道,就不怕傲心反悔。

  “告辞。”

  “请。”

  回到闺房的青子佩看见正在房中等她的姐姐,十分激动,兴奋的拉过姐姐的手,轻声说道,“姐姐,今日比武招亲,你是没有看见,不同的武功招式在擂台上漫天飞舞,佩儿都不知道谁更厉害。不料还是有能人轶事,将众人都挡在身后。尽管这人后来只击退了一人。”

  青子衿静静的聆听着,她不比妹妹,有着一身武艺还绝色出众。她自小出生后,双目就几乎跟失明了一样,看不清东西,远近都很模糊。虽然年龄比子佩长几岁,但是由于生理缺陷也不好嫁给别人,青王心疼女儿,即使养一辈子,做父亲的也愿意,总比嫁出去受人歧视的好。

  所以现在听到妹妹谈论她未来的夫君,心里有点羡慕也有些妒忌。从小到大,尽管子衿不知自己长什么样,但是母后的倾城之貌已然艳绝奴颠,当然跟传说中蓝氏仅剩下的蓝青蓝相比,还是略有不足。

  可见子衿和子佩的美丽容颜也有妈妈的基因在里面。

  “子佩,你这次可不能闹着玩了。”子衿轻轻说道,用手抚摸着子佩的面容。

  是呀,一直被子佩当成武靶子的追求者,不是打破脸就是咬几处伤口留作纪念,今年这个应该不一样吧。青子佩芳心暗许。对于有实力的男人,强势的大男子主义,这个外表大大咧咧,但是内心小女人的子佩,此刻早已红鸾心动,手腕上的守宫砂分外红艳。

  七虹上宾楼,距离木府最近的豪华客栈。只有达官显贵才可以住进的地方。柔嘉和傲诚在黄字一号房等待傲心,这里等级分明,就算青王心疑,也不会查到此处,在青王的位置作最危险的部署,才是最安全的上上之策。

  林翊跟鬼刃下榻在黄字二号房,七虹上宾楼以奴颠氏族划分,这里也有黄廷之的眼线,既然在原冶办完了差事,大大方方的住在眼线安排的房间,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在没有弄清皓雪跟绛唇因何事反目之前,还是不要擅自行动,要给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绛唇接受自己,当然,前提条件是先找到她。

  傲心风尘仆仆的从宾楼正门进入,大厅内有商贾,也有官员,沿着斜型楼梯向黄字一号房行去。林翊坐在房中,听到外面如蜻蜓点水的脚步声,看来此人轻功很高,不仔细听根本不会察觉有人走过。再说一号房跟二号房并没有相邻而建,而是呈对角线各占据一个角廊,所以若是从正门而入,只要目的地是一号房,必然要经过二号房。

  林翊眉眼一动,示意鬼刃出去探查一下,当然不能亲自行动。只见一位端茶小厮小心翼翼的来到二号房内。

  “那间房住的是谁。”林翊漫不经心的一声询问,隐含着阵阵杀气。一锭金元宝放在小厮视线可及的桌面上。

  “回大人,住的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位好像是今日拔得头魁的驸马爷。”小厮乐呵呵的将金元宝揣进怀中,毫不犹豫的答道。

  “下去吧。”林翊端着碗茶,没有正眼看他,下令道。

  小厮谄媚的出去了,鬼刃也跟了出去。

  “公子,办妥了。”鬼刃再回来身上有股子血腥味。林翊满意的点点头。

  不出一个时辰,七虹上宾楼后院一位贵妇人一声惨叫,大厅内的各种人士赶紧聚集到尖叫声传出的地方,只见一位宾楼奴役满口鲜血惨死在后院中,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死之前眼神流露出的惊恐十分骇人,手上紧紧抓着一枚带血的金元宝。

  傲心,傲诚,柔嘉此刻也站在不远处围观,刚才他们还在部署,结果就听见了骚动,眼看着七虹上宾楼的掌柜颤巍巍地打开死人手中的金元宝,元宝背面赫然写着青氏官银。

  众人一脸愕然,青氏族人为何要杀一个端茶的小厮,实在是蹊跷,转眼间,滇都府衙一干奴卫,已经赶到此地,封锁现场查看案情。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傲心小声对柔嘉和傲诚说道。

  “此人貌似并不想置青氏于死地,倒有一些试探的意思。”傲诚低声回道。

  “的确,这滇都不比皇城,山高皇帝远,看青王怎么处理此事,就知对待皇室是何态度。真是一石二鸟。”柔嘉当然看出其中的厉害,只是这样的试探也未免太过于张扬,若没有强大的支撑,一旦被查出,也是会玉石俱焚。

  在二号房稳坐泰山的林翊,不动声色的自顾自对弈,鬼刃守在门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一个小厮而已,只不过是开胃小菜了。

  回到房中,路过灯火通明的二号房,两个镇定自若的人影印入三人眼帘,居然没有下去看那个热闹,实在是淡定啊。

  “大哥,那明日还是依计划行事吗?”傲诚坐在桌前,对着正在沉思的傲心坦言。

  “是的,你易容成老人的模样,化名为傲四海,我的父亲。”傲心收过思虑,转头又对柔嘉说道,“五妹装扮成傲四海的丫鬟,化名小柔。”

  “大哥,我不用易容吗。。”柔嘉已经看到了皓雪在此,也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你担心遇见心系之人?”傲心怎会不知柔嘉的担心,自从傲诚将她救进魁魅宫,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世,但是也能猜到个大概。

  魁魅宫与奴颠族同样久远,创始之人为拯救苍生而建,不同于庙宇的功效,魁魅宫从来都是神秘的,行踪罕至的,因此能成为宫主的人也不可轻易露面。 ##039 临渊   而此次贸然前来,将青王的隐藏势力一探究竟,是不是傲家四兄弟所为,柔嘉又怎么明白,毕竟她只是一个刚加入进来的五妹。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柔嘉急于解释,“我是担心会连累你们。”

  “柔嘉,不用说了,既然我们能救你,就不会害你。一切自有安排。”这句安抚的话是傲诚说的,柔嘉这张脸会带来多少麻烦,他们肯定知道,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给了柔嘉一份安心的眼神,这才是最贴心的。

  木府三清殿,原是奴颠王子的居所,现在是青王大女儿青子衿的闺房。从青子佩的玉音楼由着婢女将坐在轮椅上的自己推回居所,倒是满腹惆怅,三清殿很大,本就只有一人居住,此刻更加显得清冷。

  深夜,明月皎洁,子衿的眼里任然只有无尽的黑暗,白月光从来不曾属于自己。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说是模糊,因为那黑暗中竟然有一点白。是能挥动的白,那片白正在向自己走进,是一个人吗,可惜自己却看不清来人。

  子衿的眼睛里有一丝闪烁,这么晚驻足在三清殿前,所为何事。要知道,这是她的闺房,除了家人,外人是不可以进来。那他,又是如何进来。

  七虹上宾楼终于停止骚动,官衙的人没有例行公事搜查,这里住的人分量几何,青王可不能暗自行动。

  黄字二号房依旧灯火通明,门外飘来一阵清香,异族打扮的女子悄然而入,鬼刃亦没有阻拦,女子手中的蔓藤环时而化环,时而化鞭,好不动人。

  “说吧,你想跟我合作什么。”女子玲珑身形,眉眼低垂,眼神只是在看着林翊腰间的风灵剑。

  “用毒方换你身边的人。”林翊手中拿着一张黄纸,陈旧的颜色上墨迹点点,只见这张黄纸离烛心只有一寸之遥。

  “成交。”女子干脆的回答倒是意料之中。

  能啃噬衰老器官的毒方,从来只有成品,而没有方子,长生族传男不传女的族规,至今任未打破。月骨哪里想到意外虏获的太子居然还真有看上的人。

  更意外的是,看上他的居然是一个男人。看来皓雪长的还是太过阴柔。

  “那林某就认为,姑娘与我结盟了。”瞬间林翊手中的黄纸折成一道纸鸢,飞入空中,正要落入月骨手中,风灵剑柄稳稳接住纸鸢横挡在月骨脖前,“只是未免姑娘反悔,这枚药丸还是吞下好,毒方难寻,只此一件。姑娘有诚意自然不会计较。”

  月骨接过林翊手中的黄色药丸,没有多想,吞了下去。可笑,自己已经吃了100年的毒药,还有什么能够害怕的,你这等小儿在我面前,就是孙子辈的人。

  纸鸢从剑尖滑过,轻盈落在月骨掌心,好一只精巧的纸鸢。

  那道白光终于站定在子衿面前,有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是男子的味道。记得父王曾经说过,只有王者才配拥有龙涎香的味道。父王只是皇上座下的一枚将才,都不曾有过,那么此人必然与皇族完轩氏有联系。有些紧张,手中不由的湿腻起来。

  “姑娘是三清殿的主人?”白衣男子的声音明净清朗,没有暧昧的气息,一丝也没有。

  “是。”子衿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如此淡雅的声音还是让她心中有点小小的憧憬,向往爱情是每一个女子都期待的事情,不是吗。

  “以前的三清殿是奴颠王子所住的地方。看来也是清冷啊。”白衣男子在叹息什么。

  “公子怎会来此?”子衿知道坐在轮椅上的她也不便站起,轻声问道。

  “找答案。”白衣男子没有继续打量眼前这个人,突然转身就朝远处走去。

  不过是过客而已,自己又何须在意了,况且子衿你的有太多的不完美,又何必有所期待呢。

  完轩皓雪与月骨由于是药王谷来的贵客,即刻在木府住下,等待佩公主完婚后才能离开。

  是夜,皓雪躲开月骨独自打探木府中的一切,曾经自己的父王完轩鸿翰就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前半生,包括父王和绛唇娘亲在这里的一切,这里有太多的不可思议。没来由的就来到了三清殿,这里没有月琴湖,没有榕树,更加没有梅树,颠都温暖的天气根本不适合梅花的生长,出自这里的梅妃如何喜欢这从未见过的植物,也让人深思。

  怎么会把自己的母后慕皇后忘在脑后,真是好笑,辗转间居然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她,面容较之佩公主,尤胜之但眼神却很空洞,心想必然是青王保护很好的子衿公主了。

  绛唇也该这样被保护着不是吗,眼神中飘过一丝枉然,我的柔嘉公主,你究竟要躲我到何时,我很想念你。

  在黄字一号房的柔嘉突然没有因由的心悸了一下,是思念的感觉,好奇怪,何人在想念自己,那不能磨灭的面容在眼前来回闪耀,完轩皓雪,是你在思念我吗。

  心声传递了出去,正站在子衿面前的完轩皓雪突然转身就走,听见了,是绛唇的心声,虽然很微弱,应该不是在木府之中。脚步急切的朝府外行去。

  位于木府侧面的七虹上宾楼此刻依旧人来人往,皓雪站在楼前,深深的仰望,一定是这里了,微弱的信号就是从这里传出。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绛唇,只有一个办法了。轻盈跃上宾楼屋檐,取出腰间的玉笛,小银狐蹲在肩头,悠扬婉转的笛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黄字二号房的林翊刚送走月骨,此刻听到这阵笛声,心中一动,这不是小时候在仙人洞前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所演奏的吗。这人怎么会在此处,打开门急冲出来,却与从黄字一号房冲出的女子身影连连相撞。

  “大胆,没有长眼睛吗,敢撞我们家公子!”鬼刃赶紧扶起倒在地上的林翊,刚才因为与月骨相见,所以用了皓阳的面皮,抬眼一看撞见的女子,心肺撕裂的感觉应声而来。

  “对不起!对不起!”从地上爬起来的柔嘉连连道歉,鞋子都没有顾着穿上,一袭白色罗裙从他身边快速飘过。傲心和傲诚一脸严肃地紧跟在后,也没有跟撞上之人赔礼。

  林翊开心又心痛的看向绛唇远去的身影,哈哈,真是可笑,自己还在试图把完轩皓雪掌控在手里,以此来套出绛唇的下落,没有想到绛唇居然就在此处,离自己这么近还没有感觉到。

  “跟我走。”林翊低低吩咐了一声,鬼刃紧随其后。

  柔嘉追出七虹上宾楼的门前,没有看到熟悉的人,笛声却依旧在演奏,仿若无人注视般,奏的寸断柔肠,曲高和寡。终于向房檐上望去,那白色的长衫,完轩皓雪,温润如玉的男子,从小心系之人。

  小银狐远远的向绛唇扑去,“呜呜—”傲心以为是暗器,当下欲用折心剑抵挡,却被柔嘉推开,“大哥,没事。”接住小银狐,毛绒绒的小脸贴在柔嘉胸前,好不粘人。

  笛声停了,皓雪手执玉笛在房檐上与绛唇两两相望。眨眼的瞬间,皓雪就立在绛唇身边,银狐主的瞬移让一旁的傲心和傲诚惊叹不已。

  “绛唇,我再不会丢下你一人而去。”

  “公子,我不是你所说之人,请回吧。”柔嘉将手中的小银狐轻轻交给皓雪,不管皓雪深沉的眼神,强忍住激动的情绪就走。

  “你恨我。”皓雪低声的话仿似一阵清风飘入柔嘉耳边,我恨又再遇见你。知道他能听见,又何必再解释。

  “大哥,原来你在此处啊!”完轩皓阳从上宾楼走出,看向完轩皓雪,“大哥莫不是把这个女人认成了太子妃吧。”

  皓雪看向面前这人,不是韵贵妃的儿子还会是谁,没有在圣宫思考怎么救出自己的母后,却在颠都这里出现,不是有些奇怪吗。

  “不过大哥究竟有没有认错人,弟弟皓阳也确实不知,当日大婚,弟弟未见过嫂子一面,就听闻太子和太子妃双双消失了,你说是不是,橙庸。”完轩皓阳的声音在场的人只怕都听的一清二楚。

  跟在他身边的橙庸也默默点了点头。皓阳走到柔嘉身旁,边踱步边说,“所以姑娘你一句不是你所说之人,我大哥是不会相信的。就连我也不会相信。”说完,镇定的看了看皓雪。“谁会看错自己的新娘子呢。”

  “她是我的妻子,万柔嘉。”傲诚上前紧紧挽住手有点微微发抖的柔嘉,神情肯定的说道。

  万柔嘉,用的还是以前的名字,你就如此不想见我吗,那为何要跑出来,是舍不得吗,皓雪略带温暖的脸上瞬间冷的不剩一丝温度,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我会让你回来的。袖袍一挥,玉笛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再无知音,何须此物。

  “万姓,贱姓啊,太子可不会娶这样的女子,不好意思,告辞。”完轩皓阳朝向木府走去,皓雪的脚程的确很快啊。

  原地只剩下眼泪逆流的柔嘉,缓缓蹲下,看着碎落一地的玉笛,拿出手帕轻轻包好,一声不吭的走回房内。

  这一夜过的太长了,滇都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柔嘉醒了,泪痕在脸上兜兜转转,看向铜镜里的人儿,小花猫的模样,却再没人来取笑了。

  “五妹,准备好了吗。”是大哥的声音,计划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改变,这里毕竟是滇都,即使是皇子,捅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临时改,被人揭穿了更不好收场。

  “好了。”柔嘉的脸上没有了昨夜的伤心,取而代之是一脸的谨慎小心。

  木府张灯结彩,王女出嫁,也不比皇宫弱下三分。虽说今天是让傲心先提亲,但是在奴颠族提亲完只要家里有能力的,直接就进入婚礼的节奏了。青王是什么人,小女儿既然认定了的人,自然是越快结越好。

  寒暄了一番,化作傲四海和小柔的傲诚和柔嘉对视了一眼,示意可以行动了。贵宾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怅然若失,身旁却没有看见月骨,那花妖去哪里了。再看身边坐着的不是昨天的二皇子皓阳吗。

  那凛冽的眼神皓雪怎么会没有看见,只是装成若有所思的姿态罢了,绛唇现在究竟在何人手中,又是在做着什么事情,他必须要知道,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为何要装作不认识自己。终于悄悄跟了上去。

  木府的藏书都在万卷楼中,奴颠族这一点倒是很好,不会随意更改老祖宗留下来的建筑特点。据傲心说,万卷楼中一定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只是这个东西需要一些时间来寻找。傲心在前议事厅拖住青氏族人,留给他们有一炷香的时间。

  “找密宗。”傲诚嘱咐着,密宗记载着青氏做的不为人知的主要事件,这些就是俗称的案底,完轩氏是不是奴颠唯一的王族,只有这个万卷楼能给他们答案。玉龙雪山罕无人烟的一切是天然还是人为,这是他们必须要知道的事情。魁魅宫就算不能救天下于苍生,但是也要还天下于真相。况且密宗里的宝藏是不可估量的。

  柔嘉没有犹豫,更加努力的去寻找着。

  木府万卷楼的格局居然跟圣宫月琴殿里的万卷楼一样,柔嘉一阵恍惚,突然嘴被人用手捂住,整个人瞬间躲到了万卷楼另一侧。 ##040 动心   “不要说话,给你看样东西。”是皓雪的声音。

  《蓝氏密宗》,柔嘉果然没有再说话,静静翻开眼前之物,眼神终于由平淡转向惊讶,直到愤怒。

  《蓝氏密宗》,柔嘉面带惊愕的神情,里面记载了蓝氏被灭族的书面原因,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却也值得揣摩。这本资料他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这里是木府的万卷楼,不是月琴殿,皓雪跟自己一样第一次来这里,如果说凑巧,实在是太可疑了。傲诚并没有发现柔嘉不见,还在抓紧时间找寻自己需要的东西。

  皓雪抱着柔嘉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眼神笃定,没有游离。

  “我不会放手的。”

  “他们在等我。”

  “那又如何。”

  “我必须走。”

  皓雪的手忽然松开,终于放开她,没有再多说一句,掌心中间的暗黑却在柔嘉眼前一闪而过。

  他中毒了,怎么会,那日在花毒海信誓旦旦让她先走,以为他会有权宜之计,后来发生了她并不知道的事情吗。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柔嘉对上那双忧伤失神的双眸,怀揣着密宗,犹豫再三,终于拉上皓雪的双手,“跟我走。”

  傲诚此刻也发现了皓雪和柔嘉,正要问是怎么一回事,柔嘉赶紧使了一个眼神,不管找没找到东西,先撤,时间不多了。

  沿着木府过街楼直接翻入外侧大街,三人选择的是一处僻静的地方,没有人发现。

  傲心在前议事厅与青子佩接受众人的祝福,算了下时间,应该得手了,不由的放下心来。伪装成完轩皓阳的林翊在这里没有找到完轩皓雪和绛唇,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上次七虹上宾楼事件,青王一手遮天的让府衙压了下去,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他的态度再明白不过了,看来是时候让鬼刃回去禀报丞相了。

  至于自己,现在要去跟踪这个傲家是何方神圣。

  “傲心,你的家人去哪里了?”青子佩小声问道。

  “家父不胜酒力,先回上宾楼歇着了。”傲心的口吻中神态自若,就像是真的一样。

  “噢,本来晚上父王还想和公公把酒言欢了,看来是不行了。”青子佩倒是没有怀疑,一个老人家能有什么事,也就不再问了。

  木府一角,万卷楼外,一个奴婢关上楼门,小心朝前议事厅走去。蓝纱掩面,半老的容颜掩于祝贺的人群中,只见那奴婢走到此人身边,悄悄耳语几句,两人便分道而出。

  “东西交到皓雪手中了吗。”青纱女人问道。

  “是的,奶奶。”婢女答的很干脆,“他们已经出木府了。”

  “好的,格乌,联系上了就好。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到达魁魅宫。”蓝罗绮稳操胜券,完轩氏的阴谋要一锅端起。

  元圣宫,完轩鸿瀚在景阳殿中,详细查看原冶国与滇都的交界处,完轩皓阳这个孽子,掳走郡主,还假传圣旨,故意挑起本已平息的两国之争,眼下征西大将军赤辽已经在西北和呼伦老儿周旋了一个多月,势头任然没有减弱的气势,莫非真的要动用他母后给他留下的最后一条防线。

  “禀皇上,太子和二皇子已经暴露行踪,正在滇都青王木府参加青王小公主的婚礼。”木震霆回报道。

  “几天前的事情?”

  “三天。”

  那么就是说,这两人都在滇都,青王居然没有飞鸽传书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信息,这个青王翅膀长硬了吗。

  “皇后跟姑姑有消息吗。”完轩鸿瀚此时眉头紧蹙,他们难道在滇都找到答案了。

  “皇后没有消息。但是在青王木府发现了姑姑身边婢女的消息。此婢女就是陷害郡主的人。”木震霆的七阵不只是奇阵,更加是强大的消息网,单单没有查到皇后的消息,就跟泯灭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传口谕,命赤辽保留精锐势力从原冶边界进入滇都,在那里等着,自然会有人接应。”完轩鸿瀚对木震霆嘱咐道。朝堂上只有这个人可以信任。“传黄丞相。”

  “诺。”木震霆向后退出景阳宫。

  偌大的圣宫,只有凤翎宫那数棵梅树屹立不倒,完轩鸿瀚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的帝王感觉,滇都,是他美好回忆的起源,这些不好的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阵恍惚过后,看见黄廷之从宫外远远走来,行礼完就候在宫前等待吩咐。

  “黄丞相,原冶国今日大动干戈已有足月,历来两国之争,必有妥协的一方,但是现下看来用兵力解决不是最好的方法,你看要如何来处理这件事情呢。”完轩鸿瀚故意将这个难题抛出,你黄丞相不是权谋兼顾吗,我且看你如何翻云覆雨。

  “禀皇上,臣以为可以用历史上惯用的手法,和亲制度来平息两国之争。”黄廷之能想到什么好方法,用一个人换一座城,亏他想得出来。

  “这个方法很好,听闻呼伦老儿除了有一位心若郡主,还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忠若王子,黄丞相家中还有一位女儿吧,不如派往原冶和亲如何。”黄廷之你敢提出这个意见,就不要怪寡人的主意。

  “小女黄莺恐不能担此重任,请皇上明鉴。”黄廷之一惊,虽说原冶战争是他安排林翊故意挑唆,但是这个平复的事情怎么可以交给自己的宝贝女儿黄莺。一个已经为了权势将一生的自由葬在圣宫,小女儿的幸福他实在不忍就这样被夺去,而且罪魁祸首居然是他。

  “黄莺担此重任,是你黄氏的荣宠,岂有不接之理。你是要求寡人改为别人家的千金吗。”完轩鸿瀚的反问让跪在龙案前的黄廷之战栗不已。

  “臣不胜惶恐,微臣接旨,谢皇上圣恩。”黄廷之俯身叩拜,黄莺,父亲对不起你。

  原冶国狼烟四起,瑞都城门紧闭,呼伦忠若站于城门上,傲然凝视眼前的一切。两方交战已经一个多月了,战士损耗过多,老百姓也民不聊生,这样继续打下去对原冶也十分不利。近些天敌方的攻击减弱了许多,呼伦忠若总觉得有点不太正常,可是敌方的攻击也没有停下的趋势,倒是感觉一直在拖延时间。

  城楼下远远的看见一对马车向这里行来,只见从马车下方走下一个人,手中举着使节惯用的飘旗,两方交战,不斩来使。

  “开城门,将来使带上来。”呼伦忠若命令道。只见那队马车见城门打开,也立即停下,没有上前的趋势,看来还比较懂规矩,知道避嫌。

  “微臣来自圣宫,特传奴颠皇帝圣旨,意欲和亲平和战火,希望原冶国国王可以接受奴颠这次真诚的礼物。”使节直接道明来意,没有一点含糊。

  呼伦忠若哈哈大笑,将人比作礼物,这个奴颠皇帝还真不是中原人,满嘴的假仁义假道德。“凭什么要我们接受。”

  “凭这天下的百姓,还有原冶国的永远安宁。”使节只说要点。任何华丽的语言都不比最真实的利益关系。

  “和亲,是对谁和。”呼伦忠若心中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在躁动,随便塞给原冶国一个女人就想平息纷争。

  “原冶国王子呼伦忠若。”使节不知来者就是王子本人,十分恭敬的直接念出了名讳。

  “什么!”呼伦忠若手中的百炼刀砸的地面声声作响。

  好一个圣意难违,将礼物送至城门之下,不让有反悔的余地,果然是帝王作风。将阴谋算计全部藏于其中,原冶国只能守着自己这寸方之地,是有原因的。

  不待来使有所反应,忠若手持百炼刀,身后跟着一群侍卫,缓缓走向城门外的马车前。究竟是不是敷衍了事,一看便知。

  不待掀开马车帘面,一位海棠标韵的佳人身着鹅黄罗缎长裙,肩披紫红色天鹅绒披风,从马车中缓缓走下来,顾盼生辉,撩人心弦。无视呼伦忠若惊讶的眼神,目不斜视的朝来使走去。

  “黄莺谢过使臣一路护送之恩,剩下的路途小女自己来完成。”名叫黄莺的女子声若银铃,犹如林间的精灵,纯净的感觉笼罩全身。

  “你好,我叫呼伦忠若,特来接你进城。”呼伦忠若走上前,笨拙的伸出一只手,有点腼腆的说道。一旁的使节看向这里,心中隐约有了谋算,看来这次皇上的计策成功了。

  “多谢。”轻轻钻进马车坐稳,呼伦忠若翻身上马,带着车队开进城门。

  不日后,原冶国与奴颠国双方停战。原冶国太子迎娶奴颠国丞相之女黄莺,封为太子妃,瑞都恢复往日的宁静。

  另一边,赤辽带着一干精锐沿着原冶边界悄悄潜入滇都,伺机而动。

  魁魅宫此刻,傲悦和傲服执掌四殿运行,风殿、雷殿、云殿、雨殿。宫主傲诚还没有回来,必须时刻提高警惕,药王谷谷主很有可能会趁宫主不在期间找上门来。

  “皓雪,你的手心是怎么回事。”七虹上宾楼黄字一号房任然是最安全的地方,柔嘉轻声问道。

  “不要紧。”皓雪见傲诚在此,不想再说花毒海的事情,就算自己没有几日可活,也不想绛唇知道这个不好的消息,毕竟她现在已经有了夫君,在生命的最后几日能有她在身边,已没有奢求了。

  “他中了特殊的毒物。”傲诚似漫不经心的一眼,已经很明白皓雪中得是什么毒。

  “三哥,是什么毒?”柔嘉一急,居然叫出了傲诚的真实身份。

  “他是你三哥?不是你的夫君!”皓雪激动的说道,“你们骗我!”

  “皓雪,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知道你中的什么毒,三哥是妙手丹心,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柔嘉用手按住他的唇,不许他再生气说下去。急躁也会加剧毒气的扩散。

  “他没救的,特殊的毒物不继续吃就会死。”傲诚不带一丝表情,“继续吃反而会活的比常人还健康,还要持久。”

  啃食衰老器官的特殊毒物,皓雪怎会不知,只是不知这等玩意叫什么名字而已,告诉柔嘉只会图增她的烦恼与哀愁。

  “特殊毒物,是什么?”柔嘉定定的望着傲诚,似要问出结果。

  “罗刹至尊--天仙子。”傲诚的眼神飘忽,“罗刹迷香的一种。”

  皓雪听到罗刹迷香的那一瞬间有一丝颤抖,那一夜云雨他怎会忘记。

  “天仙子可有解药。”柔嘉不敢肯定的望向傲诚又有点担心的看了一眼皓雪。

  “没有。”傲诚说话时眼神飘向别处,刻意回避柔嘉正视的眼神,似乎此言有异议。

  坐在窗前的皓雪倒是落得一身轻松,本来就没有解药,加上那个月骨不知什么原因消失不见,现在听闻傲诚的坦言,更加明白自己没有7日可活。

  “柔嘉,我想带你去一处地方。”本就一身白衣的皓雪此刻脸色更加苍白,手向前伸出,只待那一抹温暖附在上面。

  “三哥。”柔嘉微微轻唤了一声,就见傲诚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去吧,他时日无多。”

  来到奴颠族的祖地,却从未认真审视过这里,滇都夜晚也繁华依旧,歌舞升平。皓雪沿途欣赏着这样美妙的夜景,在柔嘉的前面慢慢地走着,两人仿佛从未见过面一样,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一个人行在前,一个人跟在后,终于踱步出了滇都城门。 ##041 朦胧   “你想带我去哪。”柔嘉的声音里有着不能掩饰的悲伤情绪。

  “一个你或许熟悉的地方。”走在前方的皓雪突然转过身来,用暗黑的手心轻轻拂过柔嘉眼角的泪痕。“还愿意最后一次让我带你走吗?”

  无声的泪珠向内心深处滑落,如千钧般压的柔嘉不能喘息,肯定的点点头,闭上眼睛。

  皓雪怀抱中的温暖从腰间一点一点倾入,耳边风声呼啸,再睁开眼:明镜般的湖面,倒映着一弯新月,湖边的大榕树端坐在此,似是早已等候他们的到来。

  “这里或许是圣宫中月琴湖的真实所在。”皓雪沿着湖面细细端详湖中平静的水面,“父王对你母后用情很深。可是他们最终没有在一起。天—人—永—隔。”

  前面的话柔嘉没有用心去读,眼前寂静的唯美,她不忍打破,但是最后的四个字却像四根倒刺狠狠的扎在心中。

  终于不再想任何事情,将整个人深深埋在皓雪的怀抱中,“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要找到救你的办法。这里不是圣宫,我们不可以这样分开。我要你好好的活着!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柔嘉的指缝紧紧嵌入皓雪的指缝中间,这是承诺,也是相守。

  “柔嘉,答应我,有没有我,都要幸福。”皓雪强忍住告别的悲伤,话语中没有一丝温度,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这是愿望,也是相忘。

  月琴湖畔上方的明月隐入飘来的乌云中,漆黑的夜,无声的叹息。

  昔日的蓝氏竹寨此刻已经变成四海酒坊,酒坊早已打烊,里屋一丝烛光晃动。

  “傲心事成了吗。”

  “成了,已经是青氏第二把手,很快能掌握最新的消息。”

  一身红衫,风姿不减当年。赤慕坐在木桌前,略有所思。

  “皇儿的毒怎么样了。”看向一旁的紫珠。

  “皓雪若不再食用天仙子,活不过七日。”紫珠最有发言权,明明跟赤慕一般的年纪,却有着20左右的身形,这天仙子的妙用显而易见。

  “药王在谷中吗。”赤慕手中一直在把玩着一个物件。不停摩挲。

  “谷中只有月骨,那毒就是月骨下的。”紫珠冷冷的说道,“竟然天真的以为这个东西能留住男人的心,她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告诉傲心,试探青王是否有策反之心。”赤慕部署着。物件在她的手中摩挲发亮。

  “那皓雪怎么办。”

  “等,魁魅宫不会有人希望他死的。”赤慕仔细看着这个物件,七彩斑斓,这是蓝氏竹寨那场大火之后在灰烬中残存的东西。

  那时的赤慕只有十四岁,只知道当时嫉妒的那个蓝青蓝和蓝冰水,一个被鸿瀚救回宫中,即刻姑母就认她为义女,另一个则死在逃亡的路上。

  而现在看来,当初这件事果真这么显而易见吗,追杀他们的只是仇家,却偏偏在蓝罗绮失宠之后打击蓝氏全族,实属巧合之巧啊。

  完轩鸿瀚,你害我至爱,我只是还给你一点点,我怎么能有你残忍呢!赤慕一声冷哼,紫珠在一旁什么也没有多说,这夜,注定不平常。

  “皓雪,还记得你说的吗,什么时候都不会放手,因为我是你的。”柔嘉不许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有一丝犹豫,中了天仙子的毒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我会随你回魁魅宫,但是之前说的那些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因为我怕来不及—”还没有说完,柔嘉纤柔的手指贴在皓雪的唇边,“再说想死的话,入地狱我也会陪着你。”

  三日后,傲心托人送来信件:

  “勿念,一切安好。

  子佩乖张,还需带她小游一番。

  速回魁魅,四殿百废待兴。”

  看来傲心在木府混得风生水起啊,这个驸马做的还挺真实。傲诚念完信,看向一直没回过神的柔嘉,“傲心自有安排,我们即刻启程。”

  “能带上皓雪吗?”柔嘉的手一直牵着皓雪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这个男人对自己来说是一切,就算发生了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但是能在一起一天就是一世。

  “走吧。”对于一个只剩四日生命的人来说,有什么不可以的。

  魁魅宫坐落在玉龙雪山顶端,这里罕无人烟,终年白雪皑皑。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皓雪还是被这恶劣的天气冻的直打哆嗦。

  “亏你还叫皓雪,这么怕冷。”傲诚笑着说道,身披狐裘满脸的不可置信。

  “燕都可没有这么冷。”皓雪冷冷地说道,自己生于苦寒梅开的寒冬,怎么会怕冷,可能是体内的天仙子开始行动了,自己的器官逐渐要变成这些毒物的口中之物。

  “离这很近的花毒海却是四季入春。”柔嘉轻声叹道。

  “那又如何,生非生,死非死,苟活于世,实属可怜之人。”傲诚从来都不浮夸,眼下的一席话是说给皓雪听的吧。若是不去追求那妖邪的长生不老之术,怎么丢下柔嘉一人走掉,现在生命垂危又回来缠着柔嘉。

  的确是一位千变万化的太子爷。

  一字不落的被皓雪听了去,这话是在奚落他,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也罢,这个男人于柔嘉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淡泊名利,不会武功,以后就隐藏在这山林之中,也未尝不是好的归宿。

  魁魅宫云殿一侧,蓝罗绮化身男装,格乌亦是一样的装扮,这魁魅宫实在是奇怪的很,全是男子,就连刚才伙房里切菜洗碗的小厮也都是男孩。“什么魁魅宫,魁魅庙还差不多。”格乌小声念叨。一堆臭男人的鬼地方。

  “格乌,你混进云殿,我去守魁魅宫大门。”蓝罗绮小心吩咐,这样的年龄装扮一个守门的老男人是绝对不会有破绽的。

  行至魁魅宫,只见傲诚猛敲三下正门,轻敲两下侧门,宫门瞬时大开,迎面而来的还有两位年迈的男宫人。魁魅宫分四殿,风殿,雷殿,云殿,雨殿。第一殿风殿是傲心掌控的,此刻交由傲悦执掌。

  皓雪第一次来这里,当然会有些好奇,这四殿中说像皇宫,却又不像,四殿壁画上都少不了一位人身蛇尾的妖媚女人。

  “看来皓雪兄对女娲娘娘的画像感兴趣。”傲诚揭开皓雪心中的疑问。

  “女娲不是元圣人供奉的祖先吗!”皓雪被傲诚这么一说,恍惚间想到什么。“奴颠族信奉的神灵理应是千年之前的妖王奴楽。”

  “好见识,不愧是当朝太子。”傲诚似夸又非夸。“只是女娲娘娘与妖王的渊源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看皓雪兄且先活过这四天再问也不迟。”

  柔嘉看向有点奚落皓雪的傲诚,不由皱了皱眉,看来这位三哥必定是误会皓雪了。

  只见完轩皓雪居然没有恼怒的神色,就仿佛傲诚说的人并不是他一样,一脸的不知所谓。

  行至魁魅宫主殿—鸾辂殿,众人的眼神都有一阵恍惚,此殿不同其他殿,有一种远古而来的威严感,踏进殿中,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尊仙姿玉色的女神像,手中托着一颗彩色宝石,斜靠在鸾辂上,神态飘渺,似在看手中的顽石。

  “鸾辂,自古只有皇室贵族才可乘坐。”完轩皓雪低低的语气仿若清风拂面。

  “这是魁魅宫信奉的真神,皓雪,不可亵渎。”柔嘉听见了,赶紧上前道明。

  没有人注意到紧跟其后的老宫人,一声低咳从后面传来。

  “余伯。是你吗。”傲诚听声辨认。

  “正是老奴。”扮作男宫人的蓝罗绮轻声说道。

  “快去准备膳食,通知傲悦和傲服,有客人来到。”傲诚吩咐着,带着一行人朝云殿走去。

  “魁魅宫宫主归来,怎么不提前对药王谷知会一声呢。”来人的声音极为耳熟,皓雪和柔嘉同时回头,只见来人不正是那个花妖—月骨。

  柔嘉看向一脸微笑的月骨,此刻恨之入骨,恨不得剜除此人心肺。正要上前说话,却被在旁的傲诚拦了下来,顺势推到皓雪身边。

  “不知药王座下左奴来访,傲诚有失远迎,月骨姑姑教训的是。”傲诚一脸恭敬的对月骨解释道,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

  “看来有客人哦。”月骨看着躲在后面的苦命鸳鸯,假装不认识。

  “你这个妖女!”柔嘉忿恨的喊道,也不去管什么药王左奴的身份了。“快把解药交出来!”

  “宫主几日不见,有了女人不说,还是个刁蛮泼妇,月骨活了一百岁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月骨一甩袖袍,轻蔑的说道。“看来宫主也不想谈接下来的事情了。月骨先行一步。”

  “姑姑不要恼怒,柔嘉只是不懂事,呵呵,事还是要谈的,药王毕竟跟魁魅几十年的交情。”傲诚居然卑躬屈膝起来,这个月骨本事还不小。

  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皓雪,此刻早已将月骨心声听了个遍,原来如此,跟密宗上写得果然有参照。傲诚的心声,奚落皓雪那时还能听见,但是刚才与月骨谈话时,却一句也听不见,实在奇怪。

  “三哥!”

  “三弟!”

  还没来容月骨反应,此刻众人皆听见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正是傲悦和傲服。

  “回来了就一声不响的跑到正殿来,当我们两兄弟不存在吗。”这话是雨殿傲服说的,作为四殿中最小的,还是沉不住气一些。

  “我们赶紧好好喝一杯吧,这天冷,是要多喝几杯。”傲悦率性洒脱,也没管殿中的僵局,推着这些子人就往外走。

  扮成余伯的蓝罗绮将众人带到云殿用膳,只见格乌端着菜从伙房那边小心赶来,与罗绮对视一眼,菜和酒就放在云殿的花园正中。

  “完轩皓雪先敬各位了。”皓雪没有客气,举起玉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子殿下爽快!”完轩皓雪除了对药王谷的长生族孤陋寡闻,想必对魁魅宫还不至于如此。傲悦也端起酒杯干了。

  柔嘉与傲诚互望了一下,无奈的神情,小酌了一口。月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表情,自顾自边喝边吃。傲服随着众人,也一口干了杯中酒。

  躲在一旁的罗绮悄声确认,“多少时间生效。”“奶奶,最多半个时辰。”“恩,好样的。”

  元圣宫,百秀殿侧面御花园繁华似锦,黄鹂已经怀有龙种3个月了。自绛唇与皓雪消失之后,完轩鸿瀚似乎全然不知有个女人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偌大的圣宫,对手居然都逃走了,这是个什么世道,我黄鹂没有对手,皇上亦不是我的。孩子,你要好好汲取营养,母亲可就等着你长大了。黄鹂眼中闪过一丝媚笑,迟早有一天,凤翎宫是我的,包括景阳宫也是。

  没有皇后的凤翎宫,梅树依旧如初始一般,只是这片梅林中任是一个孤单的背影。木震霆驻守在凤翎宫外,内里除了完轩鸿瀚还会有谁。青蓝,你的尸身这么多年了,我都不能找到,我真没用。原以为你的女儿会是我下半生的精神寄托,可是就连这寄托我都不能拥有,不能!我恨母亲当时利用了你,我更恨你无情的答应这种永无宁日的交易。 ##042 雅丹   于天下,于我,蓝青蓝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几十年熟悉的声音在凤翎宫一角微弱的响起。眼前越行越近的身影,蓝衣白缎,淡扫蛾眉,浮翠流丹,就是二十岁的蓝青蓝,一直唤作自己为义兄的蓝青蓝。

  “青蓝!”完轩鸿瀚一跃而起,金黄龙袍在身后挥舞,伸手拥入青蓝腰间,不可置信的紧紧搂住,竟然越搂越紧。

  “鸿瀚,疼。”青蓝终于被搂的有些生疼,不自觉的叫出声来。

  直到听到这一声,完轩鸿瀚老泪纵横,“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

  “是的,鸿瀚,我没死,我还活的好好的。”青蓝的声音很僵硬,连带着安抚鸿瀚的背心一样僵硬。似乎忘记问了她是从何而来,也没有来由的,这个男人就这么相信了。

  舒府密室,宝龙老爷凝视着飞鸽传过来的消息,同行人已经得手,现在就看百秀殿那只黄鹂鸟的表现了。

  云殿花园中醉倒一片,完轩皓雪在这群人中迅速的站起,看着倒在傲诚身上的柔嘉,不禁将她抱起,靠在自己的胸前。

  “皓雪,你那么卖力的喝干什么,差点害得我药不够。”格乌一边嘟嘴一边说道,这个大师兄可不怎么给力,明明知道有毒,还死命假装喝,真以为自己是酒仙啊。

  “小师妹,你做刁奴的时候也没少欺负人,我喝点你的毒酒你就跟我急。”皓雪哪里像将死之人,斗起嘴来分毫不让。

  “我说,你们两个还做不做事了,你们是要魁魅宫其他的人去通传消息吗。”蓝罗绮终于发话了,这两个徒弟还真有意思,完全搞不清状况。“把这解药吃了,省的四天后忘记吃,就比师父先去见玉皇大帝了。”

  完轩皓雪抱着好像醉过去的柔嘉,小声笑道,“师父可舍不得徒儿就这么死掉,要不少了一个这么好的孙女婿,多不好啊。”

  将药丸吞下,一边说笑一边迅速巡视了魁魅宫云殿的情报设施。

  “《蓝氏密宗》上很详细的说了,当年因为皇族的探查机构魁魅宫发现女娲时期的神石融彩,变身虹石,出现于蓝氏家族祭坛,起先由于我的身份显赫,奴颠王与青氏不敢妄动,后来我不再受徽宗独宠,青氏奉奴颠王之命一举歼灭蓝族,夺得虹石。”

  蓝罗绮早已将这段屈辱史背得烂熟于心,只是此刻复述出来,还是有一些不自觉微颤的声音。“现下要查出魁魅宫的真实主人,因为密宗上未必都是真话。”

  “何以见得?”皓雪连忙问道。

  “虹石并未被夺走,而是在三个地方。”蓝罗绮定定的说道,“两块在蓝罗绻手中,还有一块在绛唇手中。”

  “绛唇怎么会有虹石。”跟了柔嘉这么久,她身上怎么会有虹石,除了那枚挂在脖子上透出白光的凤印。

  “就是那块凤印。”一旁的格乌此刻却很安静,蓝罗绮在解答皓雪的疑问,“那原是徽宗刻给我的,只是后来传到绛唇的手中。”

  凤印的中心位置镶着一枚虹石,至于身为元圣人的徽宗是如何获得这枚虹石并将它镶在最里面不让人发现,实在不得而知。如果不是在冷宫看见变得乌黑油亮的凤印,蓝罗绮也不会知道这枚曾经的凤印还有这么大的秘密。

  虹石有吸取戾气的效用,可见万佶对蓝罗绮的爱,是真爱。不求爱得轰烈,但求爱得心安。

  “下次想好位置再瞬移,你看你惹的这一堆事情。”

  “是的,师父。下次徒儿一定记住了。不给您老人家添麻烦。”

  “大师兄愚钝,师父不敢嫌你麻烦。”格乌坏笑道。

  卧在花园桌下的傲诚,眼珠微动,这么小的细节怎么会瞒过皓雪,只是装看不见罢了。

  赤辽带着精锐势力已经从原冶边界进入到奴颠腹地,离滇都城还有一天的路程。此刻要越过这片花毒海。来之前,圣上就强调过,这片原始森林,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中了埋伏,中了埋伏也不可恋战。

  “禀将军,前方是一片部落,有炊烟没有人迹。”赤辽座下副使钟骁言道。

  “小心过。”赤辽坐在黑红鬃毛的战马之上,没有人烟的花毒海,突然出现部落的花毒海,又没有人烟的部落。摄人心魂的香味从部落深处飘来,这不是罗刹迷香第二重—樱花殇。赤辽连忙冲身旁的钟晓做了一个闭起的手势,只见辽卫精锐立刻成扇形排列,前方用道具捂好口鼻,接下来换下一列准备,动作十分迅速,穿过这片丛林不成问题。

  沿路走过的矮房,门口都有一个捣药的石罐,看来只有大规模的制药作坊才需要家家户户都准备好这样的装备。樱花殇能让人心情愉悦,酣畅淋漓,但是如此大范围的吸食就会毁人心智,心神紊乱。赤辽心中明白,这里是有人刻意阻挠他们进滇都的时间。来者不善啊。

  云殿的傲诚寝宫是一处檀香屋,屋内没有特别的布置,十分素雅,只有床上的边沿放着一个落地宫灯,镶着互相缠绕的鸾凤,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玉龙倾心水墨画。

  蓝罗绮对着格乌点了点头,一旁搀扶着柔嘉的皓雪不知所以然。只见格乌用裹着手帕的一枚玉簪放入缠绕的鸾凤嘴中,那水墨画的颜色慢慢暗了下去,从墙面上凸起一个门状的物体,早已站在墙壁边上的罗绮奶奶用手微微一碰,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请。”

  凸起物原是一个大门,此刻皓雪连忙由搀扶改为抱起柔嘉,落地宫灯前的格乌迅速取下玉簪紧紧跟上,四人隐入墙壁中立刻不见。门随着玉簪的拿开缓缓退进墙缝中,水墨画上又缓缓显现出玉龙倾心的神态,檀香屋里的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小师妹,你手上的玉簪很眼熟。”皓雪丢出自己的疑问,等待格乌回答。

  “逸品兰玉簪,原是柔嘉公主看上的。”格乌笑道,“曾经被我设计让那呼伦心若夺了去。”

  “居然有打开机关的妙用,你们还真是先知卓见啊。”皓雪不慌不忙的说着,那是刚把绛唇送来燕都不久,庵堂一别后这些事怎么可能知道。

  蓝罗绮听到又在互相较劲的徒弟两人,不由好笑。这里不是暗室,只是一处通道,像是秘密通向某个位置的捷径。玉龙雪山了无人烟,除了距离最近的药王谷,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

  “这、、这是哪里。”被皓雪一路抱过来的柔嘉终于醒了过来。看向这些熟悉的人,居然掐了掐自己的脸,看是不是在做梦。“好痛。”这么用力掐再脸皮厚的人也会痛,更何况一副冰肌玉骨的柔嘉。

  从皓雪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一个熊抱朝罗绮奶奶身上扑过去。“奶奶,那天一别,你去了哪里,让柔嘉好生想念!”泪眼滂沱,一直以来就是一个人在默默撑着一切,此刻见到了亲人,不要说多么欢喜了。

  “奶奶惭愧。没有让皓雪好好保护你,让你落入了敌人的手中,还沦为棋子。”蓝罗绮用手轻轻抚过柔嘉黑色的发丝,“魁魅宫是害死蓝氏的罪魁祸首。”

  “什么!”柔嘉几乎要站不稳,明明将冻在冰雪中的自己救回,明明在皓雪遗弃的那些日子对我好好照顾,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奶奶不能确定外面那些人对你的用意,但是这个魁魅宫,不是什么好的存在。”蓝罗绮愤恨的看着通道后面的宫殿,“不能找出幕后真凶,那么就毁了这。”

  “可是,奶奶,老爷那日为何要杀皓雪,我们不是一起的吗?”柔嘉赶紧转移话题,魁魅宫于自己有恩,此刻奶奶必定是与这里有误会,虽然蓝氏密宗她也看清楚了,但是事实真如密宗上所说吗。那么容易就被奶奶找到,怎会这么容易呢。

  “老爷最后要做的事情跟我是一样的。只是他对皓雪没有感情,有的只是利用。但是皓雪是我的徒儿,我不会利用他来完成我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蓝罗绮不可置否的说道。

  奶奶跟老爷口中的皓雪并不像真正的人,在他们的眼中只是复仇的工具,复仇的物件。柔嘉看不清眼前的这些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皓雪的手心还是那么温暖。几天后就要走的人,此刻是在积蓄最后的能量给予我最后的温暖吗。

  傻瓜,我吃解药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是心声传递。脸上闪过一丝感动,惊喜交加,是啊,若不是好了,怎么会用耗费内力的心声传递,柔嘉早已握住皓雪的双手。通道的另一边抑或天堂抑或地狱,有人陪伴总好过孤家寡人。

  一切都说穿了,四人再无话,只是向通道最远处走去,光亮在一丝丝的蔓延进来,正前方三个字落落大方的款款而书于通道前方的屋檐之上—苍龙殿。苍龙殿上位左旁站着一人,一袭青衫,背影清冷,手中拿着的是藤条又仿佛是木杖。皓雪冲着柔嘉耳边淡淡说了句,“北有银狐主,南有鬼影王。这人手中拿的是鬼杖。”说完略带挑衅的将寒铁扇从身侧抽出,好久没用了,不知手感如何。

  蓝罗绮和格乌倒是站在角落里也没拿兵器,静待下文,这个人就那么站着,居然还不回头。柔嘉不会武功,眼下也只有干瞪眼的份,通道的尽头竟然是与鸾辂殿互相辉映的,实在是隐藏的够深,眼前这个人莫非早就在此处候着了,可是他又是如何进来这里,莫非还有其他的入口。

  青衫手持鬼杖缓缓转过身来,那副英俊清朗的面容。柔嘉从云殿第一次醒来时睁眼看到的面容。

  “傲诚。你怎么会在此?”柔嘉惊讶的问道。脸上有一丝神伤,傲诚并不会武功,可是不会武功的人为何会有兵器。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才是。”傲诚冷冷的说道,面上不带一分情面,“毒倒众人潜入苍龙殿,你们果然是这位太子殿下的人!”

  话刚说完,也不给四人辩解的机会,鬼杖杖心射出一束绿色光芒,直接笼罩在四人身上,只见这束光缓缓变成游龙状态,竟然被柔嘉脖子上的凤印全吸了去,此刻凤印上哪里还有白玉通透的颜色,绿莹莹的光很是幽深。

  完轩皓雪轻盈一笑,看来鬼影王的招式竟是些无名鬼术啊,在柔嘉的虹石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还是尝尝寒铁扇的滋味吧。倒刺银钩从远处就飞入傲诚还没来及反应的动作之前,鬼杖被银钩死死缠住,蓝罗绮轻轻一弹手指—蓝氏飞指禅,傲诚抓住鬼杖的手臂,手筋一麻,鬼杖顿时滑落在苍龙殿正位之下。

  也就是这个空挡,格乌气定神闲的瞬移至傲诚跟前,三下点穴声音连连响起,唯独没有点哑穴,师徒三人配合的巧夺天工。

  “鬼影王也不过如此嘛。”完轩皓雪完事儿了还不忘在柔嘉面前炫耀一番。“说出你的老大,太子我放你一条生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傲诚嘴巴绝不留情,不愿去看柔嘉质疑的神色,本来就瞒着她不会武功,此刻也不奢望得到她的原谅。

  蓝罗绮与格乌使了一个眼色,鬼影王没有鬼杖就是一个纸老虎,但是一手的医术却是世上罕见,不如先把他带走,然后再秋后算账为时不晚。四人正要带着傲诚从苍龙殿偏殿窜出,却与正往这里走的人群两两相撞。 ##043 尸会   “母……母后”这一声惊讶是完轩皓雪发出的,销声匿迹几个月的母后出现在这个通道里,这不是巧合就是早已设计好的圈套。世界可真小。

  赤慕身边依旧跟着紫衣侍女,只是神色有些憔悴。

  “你们要我的人走去哪里?”赤慕面露愠色,但是言语中却是不紧不慢,“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孩儿不知母后在此……正欲”

  皓雪上前解释,话头却被赤慕生生地截住。“你的心中何时有过我这位母后!”

  皓雪一脸的委屈与无奈,“我心中没有你这个母后,你心中何时又有我这个孩儿!”握着柔嘉的手心在微微战栗,谁都可以说自己不上心,但是对于生我养我的母亲,却说自己心里没有她,这要做独子的他如何能想象,我就不是他的宝贝儿子吗,我就应该是垃圾!是废材!是你从小冷眼旁观的弱子!

  眼中的怒火再也怒不可遏,“今日我偏要出了这个妖殿!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皓雪一袭白衣在双眼的血红中妖娆绽放。柔嘉没有说一句话,自从进到圣宫以来,皇后对自己孩子的关怀实在有限,实在不像一位正常的母亲爱护自己的孩子。她是在用漠视取代敌手的觊觎吗,如果是这样,她牺牲的会不会太多了。太子身份本就是众矢之的,故意冷落这么多年,是让皓雪其他的竞争对手都放松警惕吗。

  “你舅舅从原冶赶来了。”慕皇后再无刚才阻拦的意思,平静的说下了这么一句话。“你的父皇是来派人捉我回去的。”

  话音刚落,紫珠的眼神有一丝异动,苍龙殿外人声鼎沸。

  云殿中,傲悦和傲服还有药王谷的月骨,都已经在花园中醒了过来,头很晕也没有立刻发现周围少了那么多人。从鸾辂殿传来的防御声音,丝丝入耳。当下拦住从外面逃往后殿的小厮问道,“什么事?”

  “青王府打进来了!”伙房小厮吓的腿脚发麻,手中的锅铲都没来及丢。

  月骨闻言,也不管两人,身形一闪,向门外急忙冲去。傲悦和傲服才忽然想起消失的傲诚,柔嘉和皓雪。

  “大哥在青王府做了什么,莫不是被揭穿了吧!”

  “不管做了什么,魁魅宫岂是说打就打的,召集风雷云雨四殿死士,誓死悍宫!”傲悦大喝一声,百年魁魅,一个区区青王府敢来动龙须,那就杀了你这只小虾米!

  魁魅宫环山而建,玉龙雪山终年积雪,即使青王府此刻冲上山来,就算青王的士兵穿着貂皮大衣在这拼死相争,死的也绝对是你这外来人口。

  “放水龙!”傲服站在魁魅宫城门上,指挥着雨殿众人手持特质的远型水龙箭欲欲待发。充满积雪的山中,让你们这些青王府的顽兵变成一堆冰柱,就冻死在这深山之中。

  “雪刃准备!”傲悦站在另一边,此刻多位手持雪花镖的死士跃跃待试,雪花镖以雪花为刃,入侵敌人喉部,杀人于无形。

  赤慕听着外面激烈的拼斗声不由紧紧皱眉,“傲心有危险,看来我们成瓮中之鳖了。”柔嘉和皓雪听见赤慕居然认识傲心,加上又知道苍龙殿所在,眼神中难免惊疑了一下,莫非魁魅宫真正的主人是赤慕。

  急躁如往常的紫珠上前一步,大声指责道,“若不是你们出来搅局,青王早就是丧家之犬!”

  蓝罗绮看着眼前这个变幻莫测的紫衣侍女,一字一顿,“青蓝当年待你如亲生胞妹,你就如此待她,竟杀了她投奔这个妖女!”

  不理会一脸诧异的紫珠,“紫氏一直低贱,只因族人不愿从善如流,逆天而亡,此刻你却说我们在捣乱,试问,魁魅宫灭掉蓝氏,就是理所应当吗!”

  躲在玉龙雪山山脚的林翊此刻却是悠然自得,你们斗吧,好戏还在后面了,黄廷之的飞鸽传书果然及时,大Boss还没有出现了。

  苍龙殿气氛压抑,两队人马各站一边,互不相容。眼下被蓝罗绮的问话而搪塞不语的紫珠,面色气得由红变紫,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

  “蓝青蓝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信不信由你!”紫珠20年纪的身形此刻有点支撑不住强烈的情绪,身上居然有黑气在皮肤底层不停游走,“魁魅宫也不是密宗上形容的那样,赤慕从来就不会害自己的亲人。”

  “紫珠,不要说了,稳住气息。”赤慕用指腹按住紫珠的虎口,强压住面色游走的黑气,不让这团污浊之气继续肆意攒动。

  被格乌点了穴的傲诚一阵焦急,“给我解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天仙子的效力你们不会不知道。”

  皓雪对格乌使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紫珠还不能死,至少在他母后面前不能死。簌簌两声,穴解开了。傲诚快速走到已经面无血色的紫珠面前,用藏于胸口的银针插在她的脑上特殊穴位上,右手像空中一挥,鬼杖顺势而来,从杖心取出一枚药丸,护住紫珠心脉,终于松下一口气。

  “紫珠姑姑,感觉怎么样了。”傲诚小心说道,心里也大概明白此刻紫珠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只是为了问候而问候。

  “无碍。咳咳、、”紫珠捂着心口,嘴含笑意,“吃了几十年了,突然一着急就忘记了时候吃。”

  完轩皓雪此刻与柔嘉面面相觑,保持长生不老容颜,只为活着而活着,这是怎样的意志力在支撑着她。赤慕看向已经好转的紫珠,眉头由紧皱变成微皱。

  “你们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了。”蓝罗绮不被眼前温情的场景所蒙骗,“快点说出魁魅宫灭掉蓝氏的幕后黑手,否则休怪我指下无情。”罗绮奶奶将众人护在身后,身上泛着一道蓝色的亮光,像一层保护神罩。格乌此刻也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一记小牛皮软鞭,看来是早先追随呼伦心若,练就的一身草原技艺。皓雪寒铁扇凌厉的气势望尘莫及,加上早已停在肩头的小银狐,更加帅气凌然。可能最弱的就属柔嘉了,但是最弱的却有最强的吸天下戾气的虹石,所以还是有亮点的。

  “罗绮姑姑,赤慕从无半点灭族人之心,这点希望您能明白。”慕皇后素雅的神态在什么时候都很雍容华贵,竟然没有半点慌张。“蓝氏被灭是天下之谜,跟魁魅宫最大的关系可能就是这件事情是这里所记载。”

  “你说的话可有证据。”蓝罗绮看赤慕竟然跟她耍起了嘴皮子,那么就耍到底。

  “苍龙殿主位下面有一个隔层,里面记载的是奴颠族未攻入元圣之前所发生的大事卷宗。是不是真的,你一看便知。”赤慕也不闪躲罗绮质疑的眼神,大方的迎了上去。

  罗绮正准备与格乌上前查看,只听见赤慕和紫珠来时的方向传来一阵响亮的军号声,“是战胜的号角。”紫珠还坐在地上恢复气息,嘴里微微的念道,“可惜是青王府的。”

  青王的手下竟然突破了四殿死士的防卫,傲诚面下一紧,手执鬼杖就准备出去迎战。“慢,他们不会查到这里的。”赤慕拉住欲走的傲诚。“除非完轩鸿翰亲自来这里,否则没有人会知道苍龙殿的所在。”

  “那我们要如何出去,莫非坐在这里等他们掠夺完魁魅宫吗!”傲诚没有急,但是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显然也是被这么冷静处之的赤慕有些迟疑。

  “我说了,皓雪的舅舅就快来了。”赤慕看向来时的方向,“如果药王谷没有阻拦,还过半个时辰,救兵就会来到。”

  柔嘉心里一阵迟疑,慕皇后的沉着冷静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般,面对将自己视为敌人的罗绮奶奶还有柔嘉,居然可以无动于衷,她相信,自己的前朝公主的身份在慕皇后的眼里已经不是秘密。自在这里碰面之后,也没有说上一句话,可想而知,对于赤慕来说,绛唇已经是个弃子,刚好和那位不成器的儿子一起,堪无大用。

  冲出樱花殇弥漫的药王谷,赤辽精锐终于抵达玉龙雪山山脚。只见山下一片狼藉,乱箭在雪中缤纷飞舞,死尸横野,具有标志性的两方服饰,在雪地里格外乍眼。青王府的奴卫跟玉龙雪山的守护者两方相争,只见青王府的奴卫还在从山脚下往上涌,这是要围攻山顶的阵势。

  “禀将军,山顶有宫殿,已被青王手下奴卫围攻。”派出去的斥候回禀一脸严肃的赤辽。

  “将军,眼下如何。”副将钟骁小声询问。完轩鸿瀚的口谕只有他跟将军两人知晓,但是毕竟是赤辽的手下,当然要以将军的意愿为主。

  “魁魅宫,坐落于玉龙雪山山顶,自古奴颠族情报机构,创始人不详,直接受帝王所统领,现下不受皇上控制,自然要将此宫殿主带回,交由陛下处置。”赤辽嘴上所说就像预先准备好的背诵一样,“上山,接应青王府。”

  林翊远远的看向这一群皇家精锐沿山路而上,心中吃了一颗定心丸,好了,该自己出场了。

  魁魅宫鸾辂殿,带领残余的四殿死士的傲悦和傲服已退至大殿之内,青王正带领一众奴卫纷至沓来,身后押着的正是青王的新任驸马—傲心。

  “快说,皇后在哪里!”青王得意洋洋的对着魁魅宫一干众人大声喝问。

  “魁魅宫自古只有男子,哪里来的皇后!”傲悦看了一眼被大刑伺候过的傲心已如纸片人软绵绵的被拖着,顿时一脸愤恨,盛气凌人的回道,想打听魁魅宫的事情,休想。

  只见青王听完不怒不恼,从奴卫手中拿过一只白瓷瓶,笑声说,“化骨粉的滋味,看来你们是不知道,瞬间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连阎王爷都不会收。”打开瓶子的塞子,慢慢地朝傲心的身边走去,眼见就要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出。

  “青王好兴致啊,化骨粉可是赤橙黄氏才配拥有之物,竟然在此能看到,实属荣幸。”赤辽从外面大步走来,拦手就准备将化骨粉夺下。

  青王一见居然是驻守原冶的赤辽将军,不由立刻收起了稀有的化骨粉,完轩鸿瀚算得可真是深,将赤辽都派来围剿这里,是担心自己兵力不够,笑话,以女儿为饵,试问天下除了他青王谁还赌的起。将计就计,才将他们一网打尽,眼下却来个坐享其成的,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本王兴致再好,也不如赤将军远道而来的诚意啊。”青王势力的眼神一副讨好的神情,只有皇帝才能直接调遣的征西大将军,就是代表圣意而来。

  “将这两人拿下,其他人随我来。”赤辽竟然比这位地头蛇青王还要清楚此处的构造,也没做多余的纠缠,将傲心从青王手中转了过来,附带加上傲悦和傲服两人,均被钟骁派人押着跟在后面。

  这里是雷殿的与云殿的交界处,殿后的花园里有一处假山,若不细心,根本不可能知道此处有一个暗门,赤辽第一次来这里居然能如此熟悉魁魅宫的构造,也让傲氏兄弟惊叹不已。他们怎么会想到,完轩鸿瀚下达口谕的同时还有一份机密地图,可不就是这里的地形图。

  暗门自动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众人,意料之中。慕皇后领头,后面的人跟在身后。惊讶的只有青王了,好个一锅端,你赤辽是铁定要抢功了。咬牙正欲走,却听见身后的声音响起。 ##044 陵墓   “蓝罗绮见过青王。”罗绮奶奶轻轻的喊了一声,这个声音让已经转身的青王楞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带着奴卫扬长而去。

  看向走远的青王,赤辽立刻跪于地上,重重的道了一声,“辽弟救驾来迟,姐姐受苦了。”没等赤慕有所反应,朝后面的钟骁挥挥手,放了他们。

  “我们走吧。”赤慕的面上没有表情,扶起弟弟,紫珠跟上,“完轩鸿瀚,在等着我们,姐姐不能连累你。”

  赤辽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太子和逃走的舒良媛,也没有过多的辩解,带着赤慕就要下山。

  “母后,我要跟你一同回去。”完轩皓雪没有迟疑,握住柔嘉的手没有松开。“绛唇,我要跟父王要来。”

  “放肆!”赤慕突然转身,一身红衫衬的面色微红,扬手一巴掌打在皓雪的脸上。“皇上的女人你也敢要!”

  柔嘉不敢置信的看向赤慕的激变,这个母亲究竟在做什么。皓雪苍白的嘴角被生生地抽出了血,可是面上却没有一点难过的神情,久了,居然有一丝嘲弄的笑意。“是的,孩儿还有什么不敢要的。孩儿本就不是你们心目中最佳的人选,不是吗?”

  “将他们两人也一同带回。”这是赤辽的命令,姐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这两人不吭声还好,既然自己承认了奸情,皇家是不能出现此等苟且之事。

  蓝罗绮和格乌对眼前的变化不能掌握,柔嘉是自己的孙儿,皓雪是自己的徒儿,可是眼下赤辽的势力庞大,以一敌百没有问题,但是以一敌千就难说,加上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瞬移。这里的人物关系太复杂,就算她蓝罗绮能静心,这两个小辈如何静的下来。

  眼看着精钢所制的枷锁就要铐在柔嘉纤弱的手腕上,一道剑气激荡在枷锁之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柔嘉的腰部被来人紧紧抱住,一个飞身就在众人眼前迅速突破重围,速度之快跟傲心的心灭剑法有一拼。那记忆犹新的风灵剑,皓雪怎会不知,“既然绛唇已被人带走,请舅舅不要再追,任由她离开吧。”皓雪的声音像一阵清风传出,赤辽才不会听他的指示,早已示意人追了上去。

  那是一阵熟悉的气息,可能要回到几年前吧,这个人好像小时候保护自己的哥哥,但是自己的头好晕,是中了毒吗,可是我有凤印,不会的,一阵恍惚,柔嘉眼前的光芒暗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柔嘉的身子被强烈的震荡感激醒。眼前飞过绿野葱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有一股力量从身后死死的环住她的身体,是在策马飞驰呵。挣脱着想要起来,可是马匹奔跑的速度和没有气力的身体,也不过是做些无谓的动作。

  “这是哪里。”柔嘉自知刚才慌乱中肯定中毒了,否则不会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

  “你醒了。”靠在身后的男人关切的说道,拉住缰绳减慢马速,有阵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地传入柔嘉的嗅觉中。

  “林翊哥哥。”柔嘉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声,可是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认错了人,“对不起。”那张俊秀年轻的面容可不是后来冷酷的林翊哥哥。

  完轩皓阳,只能借用的你的面皮完成对柔嘉的亏欠了。林翊心中的想法一闪而过,虽然不确定柔嘉会不会通灵,但是脑中的想法还是简单点好,这是一个重新得到柔嘉的机会。

  皓阳带着柔嘉一路狂奔,行至夕阳时分,搭上龙江沿岸的船坊,两人下榻在一间房中。“不用担心,柔嘉你睡床上,我睡地上。”这段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柔嘉已知此人正是那晚七虹上宾楼奚落她的皓阳殿下,为何救她,却还是一头雾水。现在又不想多问,心中最担心的还是皓雪的情况。眼下跟的是二皇子,希望会有机会能再见到皓雪。

  “有什么想问的,不用顾虑。”这是皓阳丝毫不顾忌的声音,执着温柔的眼神,仿佛能融化柔嘉此刻易碎的心。

  “那好,我只问一句。”柔嘉收起有所思的神色,诚恳地问道,“你就不怕救我得罪皇上。”

  “母后已被关入天牢,你以为我在父皇的眼中还有地位吗。”皓阳的话语有着一种被至亲抛弃的残忍,但是看向柔嘉的眼神中却阳光般温暖“只是想救你,就这么简单。”

  如果不是酷似橙韵的容貌,柔嘉只觉得此人与从小熟悉的那人气息是如此的神似:绛唇,我会保护你的,无论你去哪里。这是林翊哥哥的专用话语,没有理由的保护,小时候会以为是对妹妹的保护,但是长大之后,这种保护早已随着时光变了味道。

  船坊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锁链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几个手脚被铐住迟缓走动的人所发出的声响。这艘船坊是夜晚通往龙江对面燕都的唯一船只,若想清早到达燕都,当然只能乘此船。淡淡的龙涎香从门缝中飘了进来。柔嘉的身子一震,皓雪被大刑伺候了,而且就在门外。“太子,今晚就将就了。”赤辽严酷的说罢,只听见将链条锁在房间里的声音,门吱呀的关上,竟然没有安排人来看守。

  “皓阳,我能出去吗。”柔嘉的心思早就随着锁链飘了去。也不等皓阳的回话,就要走出房门。“不可以。”峻冷的身形挡在门前,“你若出去,皓雪大哥就白白牺牲了。”僵在门前的柔嘉此刻身子一软,滑落在门前,体内的毒气仿佛还没有清干净,眼下又相思成灾,如何是好。

  “我承认,救你时对你下了山月魁。”皓阳扶起神色淡漠的柔嘉,也不顾她作什么想了,“是罗刹迷香的最低形态,怕生变故,只想救你逃出生天。”

  “你还有山月魁吗?”柔嘉突然反应过来,如湖水般的双眸清澈的看着皓阳,“迷倒他们,我们将皓雪救走。”

  皓阳不管一脸木然的柔嘉,狠狠将她抱紧,咬着牙愤愤的地说道,“为何你还不明白,他是太子,他们要的是他,不是你,你被掳走在他们眼中顶多是孤魂野鬼中的一只。而完轩皓雪,他死了,也是奴颠王族中的王魂。”有一滴湿润的水珠落在柔嘉的颈部,凉凉的,有种心痛的味道。

  在门侧另一端房间的皓雪,坚固的锁链绕在身上,如此严密的防护,是担心自己会瞬移吗。若是自己想走,这些链条怎能奈何的了他,只是想柔嘉跟那个人能走的远一些,走远一些永远不要回来。跟着他不会好过,因为只要有完轩鸿瀚的一天,有赤慕的一天,完轩皓雪永远只是他们心中扶不起的阿斗,一个只知玩乐消遣的柔弱太子。

  嘴角上扬,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师父,你可要好好给我活着。是不是废材,如果只是你们说的算,那我不是显得太没用了吗。锁链碎裂的声音,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环。

  清晨的龙江波澜壮阔,燕都口岸一片生机盎然,一身锁链却不能掩饰身上光环的完轩皓雪一上岸,立刻吸引了路人的目光。面带微笑,昂首阔步的走在赤辽带领的侍卫之中,一座凤撵早已在岸上候着,紫珠搀扶着赤慕坐稳,赤辽垫后,一队人缓步向圣宫行去。

  戴着头纱的柔嘉侧立于船坊一角,身边的完轩皓阳也顶着一顶斗笠,两人看向远去的众人,终于转身朝丞相府行去。

  圣宫少了往日的肃穆,却显得更加静谧,走在路上,能清晰的听见脚步踩踏在石板上的声响。最先经过明月阁,依次是御花园,百秀殿,丹韵殿,再次就是凤翎宫与景阳宫,皓雪一直拖着沉重的锁链任由它掉在地面上行走,赤慕在前方走着,全然不顾这副模样的皓雪,仿佛带罪之身的只是身后这一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景阳宫,两人一曲一画,树影婆娑,好不生动。慕皇后慎重的看向宫中的两人,惊异转向震惊,身旁的紫珠急忙扶住赤慕欲要下坠的身躯,手心竟然也渗出了细细的虚汗。皓雪闻见宫中与父皇缠绵的女人,眼神中一惊,柔嘉的姨娘—蓝冰水。

  “鸿瀚,你看我这幅山园小梅与数年前的可有比较。”女人绵软的身体俯在完轩鸿瀚宽阔的背脊上,面露笑容,灿烂无比,身形宛若碧玉少女。

  短笛的声音没有停止,伴随着柔美的声线悠扬婉转,完轩鸿瀚的着装也不是皇族的打扮,两人在宫中就仿佛隐世而居。景阳宫另一侧奏折堆积如山,木震霆守在宫门外一言不发,表情甚是严肃无奈。

  “臣妾已将太子带回宫中,请皇上降罪。”赤慕假装看不见眼前的一幕,也没有小厮通传,清晰明亮的声音响彻景阳宫。笛声骤停,完轩鸿翰从宫中走了出来。满面疮痍的完轩皓雪跪在宫门的正中,鸿翰的心不由紧了紧,“都起来吧。”身后那位风姿绰约的女子也走上前来,手中还拿着一只炭笔,神情专注的看向宫外众人。

  “青蓝见过慕皇后。”女子欠身颔首,眉眼中没有一点厌恶的神色,就如从不认识一般。此时紫珠低低说了一声,这人有异样,颈部有禁咒。赤慕怎会不知道,蓝青蓝会不认得她,笑话,曾是情敌亦是冤家,见了面恨不得杀死对方,此刻如此气定神闲看着他们,不是假的又是作何。况且真正的蓝青蓝死了很久了。

  “赤慕此次未先禀告皇上私自出宫,乃违逆之罪,理应责罚。太子强行掳走良媛,乃通奸之罪,理应废黜。”赤慕站立在宫门前,刚正不阿陈述既定的事实,激怒皇上也别无他法了。

  完轩鸿翰不言,在人群中寻找舒绛唇的身影,居然没有将他的女人带回,是想放了她吗,好你个孝顺儿子,也罢,本来青蓝可以与女儿团聚的,眼下又要费心思尽力去寻找了。蓝青蓝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那么找到的时候再给他一个惊喜吧。

  鸿翰抓起小狼毫在锦帛上挥洒,书写完毕,写完后又让一侧的青蓝过目,只见佳人微微点头允可,就让边上站着的木震霆将锦帛接过,朗声道,“废黜完轩皓雪太子之位,即刻贬为庶民,并发派原冶国边境充军。其母赤氏收押于刑部大牢,凤印收回,等候发落。钦此。”

  月琴殿一角,完轩皓雪身上的锁链被临时卸下。

  “皓雪殿下,不好意思,您必须要换一身衣裳,才是真正的贬为庶民。”这是木震霆伪装成木公公的声音。

  “穿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这把寒铁扇是师父留给我的,并不是圣宫的东西,因此我只带这一样。当然,还有我的小银狐,也不是圣宫的宠物。”完轩皓雪不会留恋任何象征权位的东西,只是将自己的态度挑明,也不让圣宫里的人去猜来猜去。

  “诺。”木公公尽量满足完轩皓雪的要求,原冶国边境艰苦恶劣,再相见不能想象是在什么时候。虽说是皇上派来暗中监视太子言行的假公公,但是皓雪跟他这么多年的情谊又怎是金钱可以�量。收拾完一切,皓雪当下与木公公握了握手,立刻由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胸脯,木震霆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没有了太子的虚名。倒是落得自在。”

  “原冶国虽说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加剧分裂的势力还在默默的保存实力。老奴没有什么能帮殿下,但是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太子殿下一定要保持身体健康。”木公公此刻竟然真像一个公公来,婆婆妈妈成何体统。将皓雪视为己出,不在一朝一夕。 ##045 公主   丞相府内,完轩皓阳就像回到了圣宫一样,大大咧咧,什么都敢摸,什么又都敢拿,只是没有拿走,故意藏了起来。“看见喜欢的尽管拿,丞相很大方。”

  “是在夸我吗。”黄廷之一脸老成的走到两人跟前,“皓阳殿下手上有的是宝物,奇珍异兽,琳琅满目。老夫只不过略有收藏而已。”过度的谦虚明显等于骄傲。

  “宫里如何了。”这是皓阳替柔嘉问的。“太子被废,贬为庶民,派往原冶充军。”

  柔嘉一改焦急难过的表情,反而轻笑道,“听说黄丞相的小女儿黄莺下嫁于原冶国太子呼伦钟若,柔嘉很想去见原冶国一睹太子妃真容,不知道能不能跟皓阳殿下西游,看望黄莺姐姐。”

  “当然—”皓阳面上一闪而过的狡黠,“不可以--”

  “为什么。”柔嘉脸上的笑容渐渐退了下去,看向皓阳。

  “因为你的身份。”完轩皓阳没有在黄廷之面前有所掩饰,可见黄丞相是值得信赖的人选。之所以柔嘉那样请求黄丞相,也是由于皓阳在路上就已经把这些个事都跟她说明白了。“违抗圣旨,犯下滔天大罪!你认为以你现在的身份能走到原冶国吗。”皓阳的神情有些不忍的道明一切,也不愿再隐瞒什么。

  “那又如何。”柔嘉的声音中没有惧怕。

  “就算舒姑娘不怕,但是被皇家奴卫围了几个月的舒府那要如何是好呢。”一旁没有出声的黄廷之老道深沉,这句话的确是直指要害。

  柔嘉听完没有再说什么,难怪几个月一直没有义父和冰水姨娘的消息,果然亲人都深陷其中,不会就是皓雪之前说过的七星阵吧。否则怎么能困住宝龙老爷那样身手的人物。“回丞相,实不相瞒。我不姓舒,我叫万柔嘉。”你黄廷之敢让完轩皓阳招惹我这个曾经是皇上的女人,那么我的身份你早就清清楚楚,不如自己坦白,省的大家说的话云里雾里。

  “柔嘉公主真是直爽,黄某没有帮错人。”黄廷之一改刚才城府的嘴脸,慈爱的眼神浮现在眼窝处。“皓阳的处境相信你也知道。橙韵关入天牢,橙氏皇族又在燕都之中,经历这次大的变故,除了驻守边防的兵马还在,只要橙氏靠近皇城的良田,商铺,官衔,均被查封或者转让,皓阳殿下也是实属无奈,才投奔到微臣的门下。”

  柔嘉静静听着黄丞相陈述,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老狐狸卖什么关子,橙韵不就是你跟黄鹂联手惩治的吗。完轩皓阳还真好骗呢。这个皇子才是真正的昏庸无用,就这样的任人摆布,将前朝公主带到了仇人面前,居然还毫不知情。

  “现在皓阳殿下有争取上位的机会,但是橙韵的原因却始终妨碍这个计划的实施。”言毕,狡猾的神情掩盖住那丁点儿的慈爱,“所以需要柔嘉公主相助。”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我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柔嘉说的虽不是实话,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义父和姨娘不能通知,也只有罗绮奶奶和皓雪是帮着自己的,眼下却谁都不能联系上,肯定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当然,这些话才不要让你们知道。

  “你有一座宫殿,哈哈,不要忘记了,魁魅宫五宫主。”黄廷之笑的很狰狞,仿佛这魁魅宫也是他计算在内的物件。

  柔嘉不由一惊,只想到这个黄廷之会不会算计自己跟皓雪的关系,没有想到矛头居然转向了魁魅宫。那天匆忙间被皓阳救走,后来也只是知道皓雪的情况,却完全不知道奶奶还有傲氏四位宫主的情况,青王的确没有多做纠缠,但后面的事情她也只能猜测了。

  “柔嘉公主不用烦心,魁魅宫众人毫发无损。只要您答应与我合作,那么黄某即刻安排您进原冶国的相关事宜。”黄廷之连敬词都用上了,可见魁魅宫在此人心中的价值。

  柔嘉的确有着与傲诚联系的特殊方式,这点就连皓雪也并不知情。因为傲诚当日为了救下奄奄一息的柔嘉,把自己用来保命的内丹交给了柔嘉,而此丹是魁魅宫千年灵药,有千里传音的效果,只有魁魅宫的正主才有幸能享有。原本以为傲诚不懂武功,全凭一身医术上位,现在才知道医术与武略并重的鬼影王当之无愧。

  黄廷之是算好了她跟魁魅宫能联系上吗。呵呵,果然是只巨型老狐狸。

  “所以我说不可以,不是我的意思,最终还是取决于你的意思,柔嘉。”完轩皓阳爽朗的说道。“如果你愿意跟丞相合作,我也愿意继续担任护花使者,保护我的柔嘉公主。”

  “看来我不答应都不可以了。”柔嘉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皓阳还好,黄廷之的本质她怎会不知,这绝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但是与虎谋皮,谁是虎谁是皮,咱们也拭目以待。

  从原冶国瑞都一直向西行去,完轩皓阳身上虽然没有了锁链,但是手上还是被铐子死死的箍住,负责押运他前往边境烟漠的奴卫小心翼翼,不容有一丝偏差。当下已经接近夏初,加上临近烟漠的环境越来越炎热,走了几天,奴卫跟皓阳都是气喘吁吁。

  “什么鬼天气,烟漠这种地方还需要重兵把守,真是浪费兵力。”奴卫头领又狠狠的抹了一脸的黑汗,漫天风沙和火热骄阳,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据说烟漠是龙脉,不可妄动,所以几朝君主都要派十几万大军镇守此处。”奴卫小头目回了一句,汗早已滑过眼角,也来不及去擦拭。

  烟漠自古虽属于原冶小国,但是却在奴颠族大举进犯元圣时,将此处化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因此平白无故将原冶国土活活架空,这也正是后来两国战事不断的主要原因。现在两国纷争虽已平息,可是烟漠的管辖权,完轩鸿翰还是握在手中不肯放权,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知晓历史的完轩皓雪眼睛微眯,父皇废黜自己,将自己派遣到此处,他是该高兴还是高兴呢。做戏给朝中大臣看,也不像父皇的作风,但是旁观当时那位与冰水姨娘一模一样的青蓝,又观一旁紫珠和母后的表现,他可是一字不落的全听了去。被施禁咒的女人,父皇会没有看出来,笑话,那笛声可是父皇教给自己的,唤醒禁咒的“安魂曲”。

  话说与柔嘉滇都那夜,一气之下砸碎了玉笛,这会儿等到了军营,漫漫长夜,没有笛声,恐怕要无聊一些时日了。完轩皓雪也不管押送他怨声载道的奴卫们,优哉游哉的继续躺在木笼中晒着毒辣辣的太阳了。

  与魔鬼的交易立即生效,黄廷之也不避讳众目睽睽,堂而皇之的向皇上请示,说小女儿黄莺在原冶国孤单寂寞,十分思念燕都的服饰、食物、人儿,特请旨送些家乡的物品给远在原冶国的黄莺送去。

  完轩鸿翰坐在万朝龙宫的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廷之,捻了捻胡须,突然说道,“也好,宝龙钱庄的庄主舒缪前日还跟寡人说,想举家迁往原冶国,说是舒家出了孽女,不敢继续在燕都留守,希望寡人成全。黄爱卿,你说巧不巧。”完轩鸿翰起身,缓步走向殿下的黄廷之,“不如就由舒府顺便带你这些物件去原冶国交给黄莺,怎么样。”

  黄廷之抬起头,作揖道,“多谢皇上,臣遵旨。”

  “去吧。”完轩鸿翰扬了扬手,朝殿内看去,万朝龙宫右位上的蓝衣佳人正在等候。殿下的黄廷之匆匆扫了一眼,也未作停留,奉旨出宫。

  一日后,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在燕都丞相府门口集结,皓阳头戴黑色斗笠,遮住面容,扮作护送队伍的保镖,柔嘉也一身男装,与皓阳一样的装扮,隐藏在队伍之中。转眼间黄氏人马朝燕都另一处府邸走去,只见穿过熟悉的首饰行,米铺,转弯,此处门匾上赫赫两个金边字迹—舒府。柔嘉又惊又喜,这黄廷之昨日从宫里回来只说皇帝允许了他牵强的理由,就再没细说别的,现在走到这里,是玩什么花招。

  却见皓阳走上前,冲着正朝门外走来的舒缪说道,“丞相交待黄氏奴卫跟随舒缪庄主前往原冶国。请。”舒缪身边的舒雨,面色苍白,仿佛很久都没有出来过,没有看见义父和老爷,是藏在舒府运送的队伍之中吗,也罢,只要出了燕都,完轩鸿翰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时辰已到,出城。”与黄氏的人马并行成两列,燕都守门的奴卫与黄氏奴卫相视交接,就看着众人终于渐行渐远消失在城门外。

  “柔嘉,你生气了。”皓阳当然了解柔嘉此刻纠结的心情,明明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的痛苦。

  “哪有,我只是觉得这顶斗笠好重,黑压压的,都看不见你这位帅王子的尊容了。”柔嘉转移话题可是一流,对眼下的情况越是不以为然反而更好。这位皓阳王子究竟站在哪一边还不知道,若是知道自己与舒府更深一层的关系,再利用了去,可得不偿失。

  “你喜欢这张脸?”皓阳的声音中怎么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柔嘉瞬间觉得有些奇怪,“喜欢啊,怎么了。”这位王子也太敏感了吧,就算欣赏他,也不过是外表而已,自己一心只有皓雪,可没有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噢。”皓阳也不再说话,轻扬马缰,从柔嘉身边超了过去。看来一张死人的脸都比你林翊能吸引住柔嘉的心。

  “原冶国有老爷经营的产业,只管放心吧。”马车中的舒缪与舒雨坐在一起,舒缪握着舒雨的手,即使是炎热的夏初,也能感到有些冰冷。看来林逋的死对蓝冰水打击不小,加上宝龙老爷,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所做的这一切,让她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皓雪和绛唇这两个孩子依旧杳无音信,心中再无挂念的人,闭上眼睛,却浮现出手握拨浪鼓的小男孩和林逋灿烂的微笑。林翊,你又在哪里。

  此刻纠结的怎会只有柔嘉一人,刻意避开柔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易容化名成舒雨的蓝冰水,自己叫了18年娘亲的女人,说不想念,说没有亲情,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心中有恨,也不过是一时,只是没有想到还回相见,还会让自己处在这爱与恨的边缘。懊恼,飞驰,漠视。

  “前方就是玉静镇了。”舒缪小声提醒,“要去庵堂告别一下吗。”舒雨闻言眼中有一丝光芒闪耀,“这一去就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了。”握着舒雨微微颤抖的双手,舒缪清晰的言道。

  商队停在玉静镇山脚下,舒缪对装扮成奴卫首领的皓阳打了个招呼,顺势扶着舒雨向静嗔师太圆寂的庵堂走去。

  “徒儿蓝冰水今日作别师父,请师父地下有知,保佑冰水一家平平安安。”说完,跪在庵堂巨幅的静字下方,恭敬的叩了三个响头。掩去面上残留的泪水,起身就要走出庵堂,突然从身后飞出一枚石子,弹出在墙壁上的声响回荡在房间中。

  “飞指禅!”舒雨震惊的神情急忙向后面看去,“姑姑!”

  罗绮奶奶从房间暗处向外屋走来,慈祥的面容泛着睿智的光芒,随行的格乌跟在身侧,这一老一少神情自若,一点也不慌张。“冰水,真的是好巧哦!” ##046 前仇   “姑姑,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舒雨此刻的面容不是蓝冰水的模样,也难怪罗绮奶奶用蓝氏飞指禅一试真假了。

  刚才只看见背影不好判断,就将招式用了出来,再看这副易容的面孔,的确是那天在暗室冰水所用的面皮。“冰水,你怎么来到这里。”蓝罗绮一路追随柔嘉到此,恰巧庵堂于她有重要的意义,所以也是想上来看一下就继续跟踪。

  “舒府要迁移到瑞都了。”舒雨淡淡的说道,“一直被皇室奴卫禁锢,派出去寻找绛唇和皓雪的人都再也没有音信。舒缪料想只能如此了。”

  “是的,姑姑。”舒缪接过舒雨的话头,接着说,“老爷已经将同行人派去皇帝身边,此刻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去原冶国整顿待发。”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并不知道柔嘉就在此处。”罗绮奶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淡淡的就像吹过的风一样。

  “您是说绛唇吗。”舒雨的眉头紧皱,素白的面容有一些欣喜在里面,“她在哪里?”

  蓝罗绮身边的格乌将食指轻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罗绮奶奶也没有再言语,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退了去,一刹那不见踪影。

  没有问出绛唇的位置,舒雨的表情有些黯然,一旁的舒缪扶着舒雨柔弱的肩膀,示意不用担心,既然知道绛唇就在随行队伍之中,不管在哪里,跟着他们总是安全的,没有去管这依旧空荡荡的房间,两人亦步亦趋地朝庵堂门外的山间小道返回。

  “师父,为何现身跟他们见面,却又不跟他们一起走。”格乌嘟着嘴说道,“这一路上动不动就瞬移,徒儿不比师父,真气都快耗尽了,还要这样跟着。”像是在跟蓝罗绮讨价还价的格乌见刚才两人已出庵堂,小声问道。

  “你没看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吗?”蓝罗绮笑道,“那个二皇子也真是深不可测,黄丞相都能勾结上,我们这么快现身,狐狸的尾巴就看不见了。”

  自那天皓阳救走柔嘉,这师徒俩一时无力回天,也不能立刻救出皓雪,做了个继续联络的暗号,两人就去追那救走柔嘉的人。在船坊看清此人就是当今的二皇子,悄悄跟踪到燕都,后来又从丞相府一直跟到现在的地方,才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皓雪被皇帝发配到原冶边境,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押送之人的所行路线却是秘密。

  所以跟踪柔嘉的下落,通过柔嘉再再去找皓雪才是明智的,皇帝不会在意一个丢弃的女人安危,更何况这个女人不是他的至爱至亲。这种骨肉分离的感觉他当然不会有,也不可能有。

  “等他们启程,我们继续跟。”罗绮奶奶怎么看也不像年岁已大的老奶奶,身形矫健似游龙蜿蜒。格乌灵活的身体紧紧跟上。

  在山脚下等候的柔嘉,突然发现皓阳殿下不知溜去了哪里,就瞅着舒缪和舒雨从小道上走下来。也来不及再考虑皓阳去了哪里,手提佩剑,迎了上去成护卫的姿势。

  “就安心吧,姑姑在此,一切都没有问题。”舒缪还在用轻柔的话语安抚舒雨尤为不稳的心情。然而舒雨突然丢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姑姑跟师父原本就是同门师姐妹,出现在此处也是有根可循。”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了靠近两人的柔嘉耳中。强压住因为惊讶而激动的情绪,难道舒缪口中的姑姑是罗绮奶奶,还没有细想,又是一句晴天霹雳,“看来隐士临渊大师同时是姑姑和师父的师父。”舒雨的面皮上从底下所表达出来的镇定,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临渊、羡鱼原是传说中的一对才子佳人,由于两人有着不同于凡人的仙骨体格,被上古女娲后人选中,为照顾世间生灵而习得一身仙术。

  生灵指的是人,妖,兽,木。

  但此等重大的责任,临渊和羡鱼自然是不敢担当,加上二人原本就是忘记尘世的神仙眷侣,不愿理这样凡尘的俗世,就在仙术学完之时居然逃离了女娲后人的掌控。

  女娲族大怒,将羡鱼带回仙界三世不可下凡,而临渊必须代替两人,继续守护生灵,否则与羡鱼永不相见。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居然是奶奶的师父,越来越繁杂的身世让柔嘉一时没有任何准备。冰水姨娘的师父不就是庵堂前敬奉的静嗔大师吗,那这么说,冰水姨娘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不知道罗绮奶奶居然也是罢了。那么当年蓝氏被灭门的情况,罗绮奶奶早就知情。否则怎么会如此凑巧让自己的师妹救了落难燕都的亲侄女,还亲手传了静心口诀。

  而自己学的静心口诀,实际是传说中女娲族的清心咒,与奴颠妖族的禁咒互相对立的咒术,也就是灭掉蓝氏一族的导火线。

  柔嘉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略微梳理了一下,那么就是说罗绮奶奶早在嫁给徽宗之时,就已经习得清心咒,而这一切亲生哥哥包括父亲都不知道。后来清心咒出现的消息引来虎视眈眈的人群,将矛头齐齐指向蓝氏族人,造成了灭门的惨案。

  这么说来在木府万卷楼找到的蓝氏密宗,就是罗绮奶奶故意拜托皓雪拿给自己看的,也许目的是让自己看清魁魅宫的动机。大家早已明白的秘密,只有自己才恍然大悟,还与魁魅宫众人上演找东西的一幕。即使明白了,但在柔嘉的心中,傲诚似乎不一样。

  “大人,可以走了。”舒缪朝向任站着不动地柔嘉说道。柔嘉收回思绪,赶忙跟在两人身后,走向商队那里。

  皓阳早就站在商队正中等待他们回来,没有注意脚步有些迟疑的柔嘉,向空中放了一个信号弹,整队马车继续西行。

  “你刚才去哪里了。”这是柔嘉质疑的声音,上山的小道狭长,只容得了两人并行,明明从山脚看去只有舒缪和舒雨,可是回过头就没看见皓阳的身影,不奇怪就怪了。

  “我去看下山上是不是有什么活死人墓之类的神仙地界,值得他们去拜访的肯定是好地方嘛。”皓阳玩世不恭的神态又浮现在脸上,可惜啊可惜,本来标准的帅哥面容,毁了。

  “有吗。”你爱打马虎,我就陪着你玩,黑纱下面的柔嘉,从声音中听不出感情,淡淡的应了一句。

  “还真没。”皓阳突然将手往柔嘉腰间一碰,柔嘉立刻感觉腰位那里有点坠坠的感觉,竟然被她摸到了一本泛黄的白皮小册子。“但是有秘籍。”

  《清心咒—临渊》

  柔嘉差点没把斗笠顺手丢掉,以便看清楚眼前这三个字眼。苍天哪,这是武林中任何一个高手毕生所追寻的秘籍。也是沾满蓝氏一族鲜血的血书。稳住自己的心绪,刚才那样的分析已经让柔嘉胆战心惊了,现在这本书就跟烫手山芋一般,灼的柔嘉心里一阵阵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好东西,我看藏在那副静字后面的。”皓阳就像不知道柔嘉练过静心口诀,懒洋洋地小声猜测,“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容易被发现,只当是个古董吧,你知道,我喜欢收藏。”招牌的灿烂微笑又藏在黑斗笠的后面,这个皓阳,也不像故意投其所好,可能觉得这本书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可是,奴颠族的二皇子,懂得施展禁咒的橙氏后人,会不知道与禁咒抗�的清心咒大名,实在可疑。既然给了我,就拿着吧,等你想起来再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柔嘉也不再多想,收起这本惹是生非的奇书,眼下到达瑞都再说。

  瑞都呼伦王府,黄莺坐在闺房里仔细研究药书,忽然窗前停下一只通身金黄的黄鹂鸟,脚上绑着一块小布条,模样很是伶俐可爱。黄莺解下布条,细细品着上面的字样:

  太子贬至烟漠,良媛随后。

  助良媛,除太子。

  鹂。

  黄莺从袖间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缓缓飘出细碎的粉末,散在这只布条之上,只见瞬间布条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也许是奴颠皇帝完轩鸿翰亲自下的圣旨有震喝四方的作用,短短一个月的路程,两队人马相安无事抵达原冶国瑞都城门下。

  正午时分,本就炎热的瑞都,此刻进入盛夏更加酷热难当。黄氏奴卫均是头戴黑色斗笠,面部有黑纱罩面,确实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见一个黄氏奴卫走像瑞都城门的领头兵将面前,手中扬起黄丞相的令牌,领头兵将收起兵器,作了一个通行的手势,眼见着两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就朝城内走去。

  原冶国虽然国土不小,但是地处西部高原,物资贫乏,即使是瑞都城那也不能跟燕都城的繁华所比较。瑞都老百姓哪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豪华马车阵容,几乎都望而却步。可想而知宝龙钱庄的生意能做到不太发达的瑞都,也的确让人钦佩。

  舒雨撩开车窗旁边的帘子,看向外面带着惊叹神情的众人,不由说道,“瑞都是原冶的都城,按理说与燕都差不了几分,怎么却像小小的安图镇。都城街道两旁的商铺装修的十分简单,平民的穿着也很朴实。

  舒府本身也算奴颠富贾,豪华的举家迁徙场面,许多瑞都人都是头一回见,所以觉得稀奇也是人之长情。

  “原冶原住民粗放豪迈,原本是迁移的马背上的民族,此时原冶族人能定都在这里,实属不易了,所以跟燕都的富庶不能相提并论。”舒缪回道。

  以农牧业为主的原冶国,也需要向周边国家进出口动物皮制半成品,货币的流通也是必不可少的,宝龙钱庄自元圣起,几十年的有效经营,有目共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瑞都,货币的储备和交换使用,舒缪有丰富的经验,即使瑞都是个新地方但也很容易作熟。

  这一番谈话间,马车已缓缓行至呼伦王府门口。黄莺跟呼伦钟若早早的就在门口预先铺好的红毯上等候,家奴们也纷纷准备好了接风的各种洗尘用品随侍左右。

  只见柔嘉和皓阳各骑一匹精瘦快马,已率先赶到到王府门前,黄氏奴卫也呈护卫的阵型环绕住马车队伍,舒雨和舒缪这才从后来的马车上踱步而来。

  “在下宝龙钱庄庄主舒缪,这是家妹舒雨,见过太子,太子妃。”舒缪来的匆忙,也不知原冶国的习惯,就随了南北朝的叫法,以免尴尬。舒雨也微微欠身行礼。

  “舒庄主客气了,请起。叫我黄莺就好,原冶国没有这么多规矩,对吧,忠若。”黄莺真诚的声音悦耳动听,看向一旁忠勇无畏的呼伦太子,笑意绵绵。

  “那是自然。舒庄主今晚可要不醉不归!”呼伦忠若豪爽的性格展露无遗。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皓阳突然上前,躬身说道,“丞相命奴卫带来的家乡物品一共九车,分为:绫罗绸缎,燕都特产,玲珑饰品和古今药书。请二小姐过目。”

  站在皓阳身后的柔嘉没有做声,眼前的这位丞相府的二小姐黄莺,她是第一次见。虽然与黄鹂有几分相像,但是气质品行却截然不同,倘若把圣宫里的那位比作娇艳的蔷薇,那么眼前的这位就是典雅的蝶兰。

  也怪不得传言呼伦忠若王子对黄莺一见倾心,立刻停止了对奴颠的攻打,同意和亲平定战火,这位二小姐当之无愧。 ##047 新恨   黄莺款款而至马车之前,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就满意地吩咐家奴将东西都送进府中,紧跟在后的皓阳也不作停留,看了柔嘉一眼,两人跟了进去。众人都进入王府之后,奴卫仅留守了几人在府门前守着。

  呼伦王府结构简单,男人被忠若都叫去大厅开怀畅饮,谈天说地。女人则由黄莺叫到内庭赏花品茗,小孩子们由奶妈子带到花园里看金鱼吃点心。气氛融洽,暖意洋洋。

  柔嘉一身男儿装,自然被分到了大厅这边。

  “我说,你们把斗笠摘了如何,这样喝酒不痛快!”忠若起先还比较清醒,眼下几斤烈酒下肚,越发看这这帮奴卫不顺眼,完轩鸿翰培养的这些个兵,还真人不露相,在我的地盘上摆谱,没门。伸手就要朝柔嘉的面纱掀去。

  “太子且慢。”皓阳的手明显比醉酒的忠若要快,轻推开那手,笑道,“我摘掉,可好。”只见皓阳俊秀的脸庞展现在众人面前。

  舒缪面不改色,那日大婚之时,当众调侃完轩皓雪和新娘的二皇子,他怎么会认不出,只是这里是原冶国,太子都被废了,一个二皇子又有何用,装作不认识总是好的。

  皓阳手拿一罐女儿红,就着月光一饮而尽。柔嘉眼神微有歉意,透着那淡淡的黑纱蔓了出来,眼前的这个二皇子,为什么就是读不懂了。心中有一层若隐若现的东西在游离,好奇怪的感觉。

  深夜,柔嘉跟皓阳被黄莺安排在一间房中,她似是不经意的瞅了皓阳一眼,却又不像故意要看,只是关门之前嘱咐了一声,“小厮在煮醒酒汤,一会儿就送来。”没有温度的话语却有关切的感觉。“记得给他喝。”门就被关上了。

  柔嘉此刻才脱掉厚重的斗笠,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窗和摆设,没有发现有异常,就在桌中点了一支檀香,未免万一,具有凝神的作用,可以施展静心口诀。

  散开乌黑的发丝,走到平躺在床榻间,醉意微醺的皓阳面前,细细观赏起这个男人来。的确是美男子,鼻子高而挺,睫毛很长。不自觉的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很软。突然那道坚毅笃定的目光看向自己,一点也不像一个醉了酒的男人。柔嘉一愣,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心神意乱,竟然被皓阳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你喜欢醉酒的男人?”皓阳的话语没有暧昧,只有一心一意的求证,就像第一次问柔嘉喜欢他这张脸一样坚决。

  “才没有!你不要压着我!”柔嘉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就羞红了脸庞,自己刚才究竟在干什么,怎么能错把这个人当初皓雪,该死!

  “不喜欢干嘛招惹我。”压在柔嘉上面的身子微微用了点力,皓阳的神情中迷蒙犹豫,借着酒劲还有一点恼怒。唇与唇的距离只差毫厘。

  闭上眼睛,凝神默念,只见柔嘉瞬间站定于房内的门前,完轩皓阳重重的跟枕头接了个热吻。

  “柔嘉,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念的好,速度有长进。”披着皓阳面皮的林翊也被那枕头之吻弄的晕晕呼呼,嘴里的话也越发的不清晰起来。

  柔嘉也没有听清这个男人在搞什么乌龙,只觉得在这样装下去,恐怕会生米煮成熟饭,不如自己去找黄莺,把这次来的因由说清楚,跟不喜欢的男人过夜,只怕皓雪知道了,非撕了他不可。换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王府侍女装,慢步走向内庭。

  内庭水榭阁,依王府中假山而造。呼伦忠若爱惜妻子,忠贞不渝,完全按照黄莺喜好建造这顶独特的空中楼台,有滇都竹寨腾空的感觉,这样的建筑物对于原冶干旱的气候条件来说,实在罕见。

  只见柔嘉端着装有醒酒汤的盘子走到水榭阁的台阶前,正要上前,却见黄莺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放进内庭主卧吧,搁在桌上,等太子醒了喝。”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药书,“快去吧。”

  柔嘉站着没有动,依然定定的看着黄莺。此刻水榭阁中的她也感觉到了这种强烈的目光,终于放下手中的药书,迎接上正视的眼神。

  台阶下的女人不说倾城倾国,但是绝世的容颜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有点动心。虽然穿着侍女的服装,却难以掩盖本身的光环,清丽脱俗,不可方物。

  “来者何人。”黄莺没有见过柔嘉,这样问并不奇怪。能混进呼伦王府的人,而且还敢直接来找她,也只有那一种可能,粉碎的小布条在脑海中晃过。

  “万柔嘉。”

  “真名还是化名。”黄莺镇定自如,这个名字跟自己准备相助的人的名字有些出入。

  “真名。”柔嘉料到黄廷之肯定跟小女儿已经说明了此事,因此也没有顾忌,直接说道。“化名舒绛唇。原是圣宫良媛。”

  “噢,原来如此。”黄莺眼中没有意外的眼神,仿佛一切水到渠来。“请问有什么事?”

  “请二小姐帮我进入烟漠驻军。”柔嘉手中的盘子稳稳端在手中,面上没有一点犹豫或者彷徨,“我要见一个人。”

  “见人。”黄莺近身凑到柔嘉面前,只用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回道,“我有什么理由答应你。”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诚恳,但是问的话却让人一头雾水。

  “我以为黄丞相已经知会过二小姐了。”柔嘉依然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不去管黄莺打量的神情。“我是我,他是他,他答应你的事,我未必要答应。”黄莺这句话没有小声说,遂又走进水榭阁中坐定。

  柔嘉此刻只想有个地缝钻进去,看似善良贤淑的黄氏二小姐,也不过跟他的姐姐黄鹂一样,是个唯利是图的小女人。手中的托盘越发的端不稳,转身就向来时的客房走去。

  “这就退缩了。”黄莺挑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柔嘉听见,停了一下,心中片刻思量,再不作停留,目不斜视的走了。黄莺玩味的看向这具傲慢的身影,心想道,还是个倔强脾气,真不知道师兄是看上她哪儿了。

  回到客房,气冲冲的放下手中的托盘,托盘上的醒酒汤立刻往外溢了些。再看向早已醉醺醺摊尸般躺在床上的皓阳,不由更加生气。毫无责任感就知道躺在这里睡大觉,本公主在那边受气,你因为贪杯就这样毫无悬念的置身事外了,看我不弄醒你这个醉鬼。想着就抓起桌上的醒酒汤,撬开皓阳的嘴,将汤一滴不剩的灌到他嘴里。

  “咳咳、、、”皓阳一脸无辜的被柔嘉公主灌的呛醒了过来。

  “你竟然还在这做黄粱美梦!”柔嘉伸手就想朝他脸上掐去,在黄莺那里吃的闭门羹,要在这个所谓的护花使者这里讨回来。

  皓阳没有解释,用手急忙将柔嘉扬起的双手握住,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含情脉脉的看向她。柔嘉的掌心只能感觉到下面有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很快的心,跳的她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

  不敢正视皓阳火热的双眸,心虚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蓦然浮现出干干净净的白衣皓雪,赶紧迅速的又睁开眼,却看到皓阳灼热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柔嘉没来及躲过,绛红色的双唇就这样被皓阳轻轻的印了印记,舌尖在樱花般的小嘴里探寻,双手被紧紧的握住,根本就不能挣脱,只能任由他霸道的掠夺唇齿间每一处领地。柔嘉眼里一腔怒火却无从发泄,狠狠的对视着皓阳清澈的目光。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皓雪飘渺凌傲的神情,终于再没有睁开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庞,滴在皓阳忘情的手臂间。

  侵略的动作停了下来,只见柔嘉软软的躺在他的臂弯之中,“你哭了、、、”皓阳不解的看着柔嘉,“你不喜欢?”

  “我怎么可能喜欢!”柔嘉也不推开皓阳搂着的双臂,微弱的回了一句,“我始终辜负了皓雪。”

  眼下去见皓雪都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更不要说将他救出来,携手走天涯。那只是个梦,遥不可及的梦,梦总有醒来的一天,现在依偎在皓阳的怀中,梦醒时分了吗。

  “你的心始终不在这里。”皓阳淡淡的用同样地措辞回道,手却松开了,“我要你真心实意的喜欢我,这样的你,我不要。”

  隐藏在皓阳面皮底下的林翊说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虚伪。如果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法赢得柔嘉,那么在这么多年里,他早就得到了,何必会给完轩皓雪机会。因为柔嘉一直当他是哥哥,没有把他当成男人,所以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才能度日。

  可是直到刚才,与柔嘉终于有了肌肤之亲,他才明白,没有爱情的触碰,不管是施予者还是被施者,都是极度不愉快的。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令眼前的公主爱上自己。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皓阳质问道,他不信自己的行为会吓到万柔嘉。

  “告诉你,你会帮我吗。”柔嘉当然了解眼前的这位也是有边防兵权的二皇子,此时只想确认他究竟站在哪一边,或许来之前的那句护花使者让她印象深刻,所以内心也没有祈求他能给予什么帮助。

  “会。”皓阳肯定的回答在寂静的客房中尤为清晰。“我说了,我喜欢你,也会让你真心的喜欢上我。”清澈霸道的不让人怀疑。

  “二小姐恐怕不会帮我了。”柔嘉早就抹掉了眼泪,斜坐在床榻前,看着站在一旁的皓阳。

  “傻瓜。你就为这件事烦恼。”这次换皓阳取笑了,黄莺不喜生人众所周知,不过柔嘉的确不知道,这也不能怪她。“我以为什么大事,至于如此肝肠寸断,放心吧,这个事我来搞定。”

  那一晚,两人在床上,没有抱在一起,一人在床头一人在床尾,就这样睡到第二天清晨。

  虽说皓阳独自一人把说服黄莺的事情揽在身上,但是柔嘉这边也没有闲住身子。继续装扮成男装,在呼伦王府四处瞎转。舒氏一家人已经出了王府,去熟悉新修好的舒府了,也没来及找机会去见冰水姨娘,想着想着就走到了离内庭不远的一处别苑。

  说是别苑是因为这里比水榭阁还要讲究。别苑外围有一座小桥,小桥下面是一碗湖水,一看就是人为建造的湖群,湖边周围种满了水柳白杨,湖面上飘着一片片睡莲,唯美非常。走过这座小桥,就能看见一处两层高的阁楼,上书门牌“心若间”。

  此处莫不是刁蛮小郡主的居所吧。

  柔嘉正准备探寻的脚步立即收了回来,怎么把这个小丫头给忘记了。那日被换新娘一事肯定还被记着吧,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犹豫着,就看见阁楼上方有位异族打扮的姑娘气质优雅的站在那里,手中拿着画笔,一边看湖面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容貌的确是呼伦心若的,可是这副修心养性的心境,可不是她曾拥有过的。上次婚礼的事情,对她的打击看来不小。

  柔嘉再没有迟疑,避开心若间里面的侍婢,悄悄瞬移到呼伦心若的身后。只见心若画笔下的景象是一位男人的背影,似乎很熟悉,但又有点说不上来是谁。

  “你是谁。”呼伦心若没有征兆的将画笔架在藏在身后的柔嘉脖颈处,手势很快,根本没有让柔嘉有机会转移。冷静,神秘,果断,之前在柔嘉心目中任性,稚气,游离的心若郡主形象,瞬间被颠覆。 ##048 胞妹   “郡主仔细看看我是谁。”柔嘉不闪不躲,还是那句话,这里是原冶国,不是奴颠王能立刻控制的地方,故人相见自然好过陌生人过招。

  现在才能隐隐感觉到这支画笔很不一样,本来应该是柔软无比的狼毫毛尖,但是笔尖的软毛所蘸的墨水却有让其凝固的妙用,此物顿时与刺人咽喉的尖锐针芒没有区别。

  心若专注的看向被自己挟持住的男人,身型纤瘦,五官精致,如果是男人的长相,的确是太阴柔了,除非是个女人。“你是认识我的人?”不太肯定的向柔嘉吐出这么一句话。神色有点不相信的感觉。

  柔嘉没有立刻回复,马上明白造成呼伦心若判若两人的根本原因,她失忆了。

  “你叫呼伦心若,原冶国唯一的皇室郡主。”柔嘉徐徐说道,“我原叫舒绛唇,是你的冤家。”

  “那你现在叫什么?”

  “万柔嘉。”柔嘉看向神色迷离的心若,“现在是你的盟友。”用手指轻轻推开还在脖颈处的尖锐笔尖,心若的手没有再用力,任由她这样动作。

  “那你说我画中的人是谁。”呼伦心若即使失忆,纠缠的性格还是没有消失。“我不记得你们,但是我印象中只有这个背影,我很想知道他是谁。父王关我在此,我也想知道。”

  柔嘉也觉得奇怪,这个背影太熟悉了,可是也许在脑海中很久没有看到过,所以一时也想不起来,心若去往燕都接触过的男人应该十分有限,不像是皓雪的背影,那又会是谁的。正准备说不知道,站在此处突然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朝内庭水榭阁的方向走去,这个人的背影不就是心若画中的人影。水榭阁门前丫鬟给来人带路,那缓慢转过来的侧脸,完轩皓阳阳光般的微笑。

  “你在看哪里。”心若也看到柔嘉脸上的震惊,朝那个方向看去,立刻也呆住了。“这个男人不正是我画中的人!”突然发疯似的晃着柔嘉的肩膀,“这里不会有陌生的男人,他是谁!我要知道他是谁!”

  “完轩皓阳。”柔嘉没有再说什么了,远远望见黄莺笑语盈盈的与皓阳走进了水榭阁里间,“奴颠王朝二皇子。”

  呼伦心若身子一软,跌坐在画具旁边,喃喃自语,“可是,梦中的他不叫这个名字,姓林,单名一个翊。”

  这次换柔嘉惊讶了,完轩皓阳怎么会是自己的哥哥林翊。这个呼伦心若不是失忆了吗,她连柔嘉都认不出来,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况且林翊自那次在围场见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怎么可能会与呼伦心若有交集。

  没有继续询问已经失神的心若,先弄明白这个二皇子是真是假再说,若果真是林翊,那么这个人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只是爱吗。这种爱,太多算计,自己如何承受的起。

  “黄莺,看来王府舒适的环境没有掩盖住你桀骜的本性。”这话是皓阳说的,躲在假山后面的柔嘉听的一清二楚。

  “看来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黄莺的话语中有丝淡淡的关切。受伤,皓阳能受什么伤。

  “都快一年了,肯定没事了。”皓阳笑言道,也没觉察出那关切的感觉。“我准备陪柔嘉去烟漠腹地。”

  “去呗,跟我有什么可汇报的。”黄莺的话语中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味道,是醋味吗。

  “你知道,没有呼伦忠若的令牌,想靠近烟漠方圆百里,都是妄想。”皓阳依然微笑,“黄莺,这个忙你不帮?”

  “你就不怕遇见完轩皓雪。”没有正面回到皓阳的提问,说的这句话让一旁的柔嘉也觉得奇怪,皓阳自己的哥哥有什么怕不怕的,难道是因为橙韵和赤慕的关系?

  “那可是我大哥,黄莺妹妹难道怕见姐姐黄鹂吗。”假山后的气息平稳,应该不是高手,皓阳故意声音上扬,朝黄莺默默的示意了一下。

  “我会跟忠若商量一下,毕竟烟漠虽在原冶范围,但是实际上却是奴颠王操控。”黄莺没来由的收起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你走吧。”

  柔嘉收住气息,以免路过假山的皓阳发现,这么快就妥协了,黄莺还真是给皇子面子。自己这个过气公主的确一文不值。

  烟漠腹地,雅丹城魔域岭,奴颠驻军覆盖的地区,黄沙遍野,烈焰骄阳。

  完轩皓雪一身灰色囚服,被关在魔域岭的砂笼狱中。雅丹城地势奇特,在栉次鳞比,如拔地而起的土丘之中,黄色的沙堆蜿蜒起伏如匹匹丝缎,砂笼狱就建造在这种地势之上。看似风吹即倒,实际上却牢不可破。每间笼狱下方都有一具盘根错节的老藤树根,盘延几百里不在话下。

  难得好多天清静悠哉的日子,就从雅丹城周围密密麻麻驻守的军队,完全能判断出烟漠的确是父皇的宝贝地界。

  旁边路过一个匆匆忙忙的小厮,不由唤道,“叫一下你们的头儿,就说有东西要送给他。”小厮倒是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皓雪也不着急,怀中的小银狐突然钻了出来,呜呜的直叫唤。看来是饿坏了,再怎么千年难得,一顿不吃也饿得慌,更何况从燕都到这里就没有吃过一顿肉肉。狐狸不吃肉光啃馒头,再成精也扛不住。

  “小银狐,你就再忍忍吧,不是我出不去,是现在不能出去。”笑话,现在出去就前功尽弃了。

  “禀将军,砂笼狱甲五间犯人求见将军。”

  “殷泷,甲五关押何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穿戴却是一身男装,走路都能感觉到重重的金属盔甲,头盔遮盖住她的面容,眼珠却散发着蓝荧荧夺目的光芒。一位独具异域风情的女将军。

  “回将军,是贬为庶民的太子。”军师殷泷一头卷曲的短发,眼睛是正常的棕色,但是鼻梁高挺,也不象南北朝人。

  “噢,去看看吧。”女子起身向营帐外走去。

  砂笼狱前方忽然卷起一阵黄沙,但见一队军马浩浩荡荡向皓雪所处的位置挺进。

  “小银狐,一会就能出去了。”皓雪迅速将狐狸藏进衣服里,也不细看来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你要见我?”来人开门见山。

  “我见烟漠的绿将军,不知道你是不是。”皓雪只斜眼瞟了下,也不做停留。

  “我就是绿可人。”

  “可人,好诗意的名字。只闻烟漠有一位绿舞将军,骁勇善战,能与黄沙共舞,没想到真名也很好听。”皓雪虽然此时身穿囚服,也不能阻止本身所散发出儒雅绅士的气息。

  绿可人目睹皓雪俊朗的神态有些恍惚,身边的殷泷赶紧提醒不要失态。

  “如果你叫我来就是听你说这些的,那么请停住吧。”

  “明月阁的绿幽嬷嬷。”皓雪扬起手中的物件,清清楚楚地回道。

  “带他来魔域岭军营。”绿可人没有回头,吩咐殷泷道。

  那天晚上,绛唇刚进宫选完秀女,绿幽嬷嬷嘱咐绛唇有空了就到房间来一下,解释为何分到太子寝宫月琴殿的事情。绛唇推门而进正好看到她在摩挲一个物件,也没敢问,听完绿幽的教诲就离开了。

  哪里知道屋里还藏着一个人--完轩皓雪。

  “满意了吗,太子殿下。”绿幽嬷嬷气定神闲的问向藏于屏风背后的皓雪。

  “幽师父,你这么叫不是折煞皓雪吗?”皓雪手执寒铁扇翩翩而来。

  “扇子舞的如何了。”绿幽的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东西。

  “第三重了,师父,呵呵。”皓雪突然拿起扇子在空中一个回旋舞动,就见小银狐从外面窜上他的肩头,调皮的看着两人。

  “这枚绿幽灵玉佩拿着,日后见到可人帮我交给她。”绿幽嬷嬷终于将视线转移到皓雪的身上,“让她好好在那里待着,不要想着回来,告诉她我很好。”

  “师父,可人待的地方可是边境之地,你就这么肯定徒儿能去那里。”皓雪的眼神里可是有些不情愿,烟漠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凡去了,就记住今日答应的事情。”绿幽嬷嬷也未再多言,关门送客。

  魔域岭下方驻扎着成片的军队营帐,就像原冶国游牧民族所待的帐篷包房,中间的距离很小,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唯独将军所住的帐篷是在这些帐篷的中心位置,以主营为圆点,向外九尺为半径,空无一物。殷泷亲自押送他到绿舞将军的主营帐,看着他走进帐中,不容有闪失。

  面前的这个女人,脱掉了金装铠甲,穿着原冶族的服饰,头上戴着绿色香珠编成的珠帘帽饰,身着碧绿色的鹰纹刺绣长裙,象征英雄意义的鹰纹花样很少会用在女人的服饰上,看来绿舞将军自视甚高。

  “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这是绿舞不容置疑的问话。“绿幽的东西,也请你给我。”

  只见透亮闪烁的绿幽灵玉佩从空中飞过,绿舞一个空灵回旋稳稳握住飞在空中的玉佩。皓雪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也不言语,反手拿着寒铁扇,竟然扇起了风来。

  “绿幽嬷嬷在宫中一切安好,可人姑娘不用担心。”皓雪的扇子突然舞到绿舞面前,“囚犯能待在将军的帐中,感觉还挺不错。”

  “你喜欢待在这里,就让给你了。”绿舞的心思不像寻常女子那么多弯弯,也没有觉得这个过气太子有什么威胁,而且也带来了她一直思念的东西和思念人的消息,所以给他住,也不吃亏。没有回头,在门外跟殷泷交待了一声,就朝侍女的营中走去。

  小银狐看见此刻营帐中只剩下皓雪一人,赶紧偷偷溜出来,朝桌上的小糕点就扑了过去。皓雪无奈地摇摇头,师父心心念念的亲人还真是没有心思,这么一个理由就乖乖出去了,还把这里留给自己,未免太容易了些。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宫中生活,一下子直来直往还真是不习惯。

  管她呢,先睡一觉再说,那个什么砂笼狱看样子是不用再回去了。好吧,本太子就感受一下女将军的大床,计划容后再说。

  娘,你在宫里受苦了。

  绿幽灵玉佩的中心有一颗晶莹的圆珠,就像封存的泪珠,又像独一无二的珍珠。绿可人心中无限感怀,绿氏一直是奴颠族中的中立族,但是完轩鸿瀚执掌王权之后,绿氏的族人充军的充军,罢免的罢免,再也没有安宁的日子。

  绿幽用独锁深宫的代价换取女儿的自由,完轩鸿瀚说了,是自由也不是绝对,长大后必须驻守烟漠,这是唯一的条件。

  没有辜负绿氏的期望,绿舞将军的威名震惊烟漠,四方小国不敢进犯,军中纪律严明,士气十分团结。

  然,直到今天,完轩皓雪殿下的到来,绿可人依旧不知,他们辛辛苦苦捍卫的究竟是什么,这点完轩鸿瀚不会对手下坦言。绿舞或许也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有缘人来解答。那么带来玉佩的有缘人,会是他吗。

  从身后缓缓拿出了兵器—火舞扇。火烈鸟的羽毛在扇柄处熠熠发光。我已学到第六重了,娘,一定要撑住。

  接下来在王府的时光十分无聊,柔嘉白天打扮成男装去看心若作画,希望能套出些关于皓阳的事情,晚上就变成女装,潜伏在内阁观察黄莺。呼伦忠若自那回给舒府接封后就再没有出现。这王府说是呼伦王族相当于燕都圣宫的地方,但却没有看到原冶国王居住在此,给人的感觉更像太子府。 ##049 古图   将近过了大半个月,皓阳找了一个要见故友的借口也离开王府,柔嘉细想不能这么拖下去了,黄莺不松口,只能现身找冰水姨娘了。

  瑞都闹市的后方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当地人称为麒麟山。传说麒麟山是镇守瑞都的万年瑞兽化做的风水宝地,自上而下贯穿其中的古灵泉水,是瑞都的饮用水主要来源。宝龙山庄正好在这麒麟山中。能在瑞都的神山建造家宅,舒府跟原冶国皇族果然关系匪浅。

  柔嘉叩门,开门的是一个丫鬟,“是谁啊,这么早来拜访!”这声音不是,“绿竹!”柔嘉正要表达欣喜的心情。

  “姑娘!”换开门的丫鬟惊讶了,眼前的这位不正是那天从皇宫消失的绛唇小主。

  “快进屋,主子一直在找你!”

  柔嘉没在言语,默默跟了进去。舒府真的很大,原来燕都的那座只是建在平坦的地面上,一眼感受不出。而现在是坐落在山峦之中,叠加的高楼层次丰富,好不壮观。

  走过了两处院落,来到了一个单独的门庭前,说这单独,是因为门前种满了只产自北方的苦寒梅。方才路过的地方都没有这么讲究的,看来是姨娘的院落了。

  “主子,你看谁来了。”绿竹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牵着柔嘉的手就往屋里冲。

  侧卧在软榻上正在抚触手中顽石的舒雨,看向门前一袭浅黄衫裙装扮的柔嘉,目光涣散到惊喜,“绛唇,你终于回来了。”舒雨平凡的面孔掩不住哀伤的情绪,起身上前紧紧抱住柔嘉瘦削的身体。

  “那日密室一别,不想竟然是大半年的时间。”舒雨没有给柔嘉出声的机会,抱住她的双臂纤弱有力。“我跟遏儿一直在找你们,可是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你说,你们去了哪里,皓雪怎么样了?”

  “姨娘,柔嘉一时也不好细说,皓雪被流放烟漠了,我这次来就是要去见他。”不愿相告魁魅宫的相遇,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

  “烟漠雅丹城。”舒雨看柔嘉转移话题,也许有难言之隐,缓缓将自己熟悉的情况说了出来,“舒府在那里有分号,现在去吗。”

  没有想到冰水姨娘也没有追问之前的事情,竟然有点惭愧,“现在就可以。多谢姨娘”。

  “绿竹同你一起去。”舒雨将手中的顽石放在柔嘉掌心,“见到皓雪,记得把这个转交给她。”

  看向手心的顽石,彩色的光芒从石心中折射出来,与皓雪小银狐脖子上悬挂的石头竟然如此相像,也不去细问了,皓雪跟冰水早就认识,也不便多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义父现在可好?”

  “林遏辞别老爷,回长白山了。”冰水面上的神色飘忽,不能判断喜怒,“老爷密室那次袭击皓雪,在场的都看在眼里。事后你们又一直没有消息,林遏与我商量,一南一北,找寻你们。”

  “对不起,姨娘。”柔嘉的手滑过冰水的面颊,过度的忧虑已经让她的气色憔悴了不少。“能让柔嘉再看一次娘亲的面容吗?”

  冰水有点愕然,但是也没有迟疑,手中轻轻撕开面上的假皮,虽有皱纹却依旧不能磨灭的耀世容颜,与蓝青蓝一样的面容,与娘亲一样的面容。柔嘉注视着,终于由绿竹带着出了庭院,背后冰水目光如注,似有将柔嘉烙印在心中,不要怪姨娘,这是宿命,亦是劫数。

  回到呼伦王府已是夜里,门外的黄氏奴卫认得柔嘉,没有阻拦。步履轻快的行至房间,速速收好行礼,安神香点好,正要默念静心口诀。黄莺推门而入。“准备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声音十分动听。

  “是又如何。”柔嘉不想与她多做纠缠,闭上眼睛,快速念咒。黄莺纤纤素手突然变出锐利的芒刺,就要朝着柔嘉的嘴唇煽去。明晃晃的风灵剑腾空而挡,柔嘉停止了念咒,满脸的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黄莺手中芒刺就要剜进剑身,面上任然行云流水不失雅致,而手握风灵剑的人却是完轩皓阳,这把风灵剑是义父亲自打造送给林翊。这把剑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皓阳的确是林翊假扮的。

  “住手!”柔嘉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对我有什么企图。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而黄莺和林翊的打斗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完轩皓阳的面皮搭上林翊的身手,还真是气度不凡,黄莺手中芒刺纷飞,身影婆娑。

  “你喜欢的女人看来不怎么喜欢你。”

  “我喜欢就好,你操什么心。”

  “我是为你着急,喜欢他的可不只太子一人。”

  “那就不要怪我剑下无情了。看剑!”林翊终于以一招平沙落雁,将芒刺削去锋芒,再无威胁的意思。

  眼前哪还有柔嘉的身影,早就念完静心咒,瞬移到舒府去了。

  “黄莺!”林翊看不见了柔嘉,口不择言的怒道,“柔嘉有不测,我拿你的人头去祭!”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风灵剑谁最熟悉,你难道不知道吗。”黄莺的话语提醒到已经暴露身份的林翊,柔嘉刚才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并不只是对黄莺所说,还有对他的警告。

  “丞相既然有了跟她合作的意思,你就应该明白要以黄氏的利益为先,你刚才要杀她,是弃家族于不顾。”林翊收回失态的语气,继续道。

  “你就知道我是杀她。”黄莺声音轻柔但是字句有力,“你怎么不说我在救她。”

  被林翊削下的锋芒都在地上乱躺着,只见林翊小心的用布包起一个刺尖,仔细端详,刺尖顶端有黄色的膏状物,闻起来苦苦的味道。

  “不用闻了,是解药。”黄莺没好气的说道,“她体内的山月魁没有散尽,这是施针的药剂。谁知她刚好准备溜走,我就故意试她的。没想到把你试了出来。”这是在笑话某人失策了。

  林翊顿时无语,虽然不知道黄氏二小姐出于什么目的跟自己一样暗中观察柔嘉的一举一动,有一点是肯定的,柔嘉去请求舒府的事情显然败露了。“这件事作罢,我会跟去,你不用插手了。”

  “是的,忠若也不会把令牌拿出来的。”黄莺小声说了一句,本来就答应傲诚保护柔嘉,怎会要她的命,看她正好从外面回来,嘴唇发紫,应该是余毒作怪,就好心的跟了过来。哪料到碰上她念咒的时机,造成了如此深的误会,还让林翊暴露了,实在是不巧啊。

  “你说什么?”林翊是听见了,呼伦忠若一直没有回王府,本就形迹可疑,眼下看来确实有蹊跷。

  “他被父王招去了。为了囤积年末的牛马,边境蛮族这时总来进犯。”黄莺解释道,“烟漠就不会,那里有个闻名遐迩的绿舞将军。”

  又是烟漠,完轩鸿翰的手伸得确实远啊,看来不去都不行了。

  “鬼刃带来了丞相最新的消息,你自己看。”林翊也不再多问,毕竟是黄莺与夫君的纠葛,自己再怎么相识也始终是个外人。

  “姐姐要生了。”黄莺阅完手中的信,低声说道,“看来你这趟烟漠之行,责任重大了。”

  林翊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在滇都以为你与柔嘉再无交集,放了你,这次烟漠之战,就不会如此放过了。谁叫你与我爱上同样一个女人呢,要怪只能怪你生不逢时了。

  绿竹已在舒府门前等待匆匆赶来的柔嘉,未免算计,柔嘉瞬移在瑞都闹市中,然后再步行与绿竹会合。

  “姑娘,舒大人的马车在宝龙钱庄后街等候,我们快去吧。”

  柔嘉点点头,没有多言,两人就从山腰小路行至后街,上了马车。

  “奶奶,我们也可以走了吧。”格乌看着远去的马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跟着了。

  “是的,跟着去雅丹城。”罗绮奶奶无视格乌由轻松又转向痛苦的神情。烟漠可不像原冶国这么好混进去了,那里是什么样,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去过,不跟着怎么行。

  “可是,我们这个身份怎么混进去啊!”格乌也算跟了柔嘉那么长时间,每个人提到烟漠都是一副不能到达的神色,那里究竟为何这么严密,实在是想不通。

  “到了你就知道了。”罗绮奶奶笑了笑,皓雪的通灵那是谁教得,不正是自己吗,只是不晓得那里的方位地形,只要进入烟漠地界,还怕进不去。格乌学的跟皓雪不一样,当然不知道。

  圣宫,完轩鸿翰下到登高楼最下层,天牢牢底,眼前这个一壶酒一支笔的淡泊文人,仿佛身处的不是牢底,而是世外桃源,完全忽略鸿翰的到来。

  “林大诗人,很悠闲嘛。”

  “这里山清水秀,自在的很。”

  “你就继续装疯卖傻吧,蓝冰水已随舒缪搬去原冶了。”完轩鸿翰笑的很诡异,“我不过与青蓝天人永隔,还能怀念。你跟蓝冰水就要从此错过一生,而生不如死。哈哈。”

  手中的酒杯猛然跌碎在地,文人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显苍白,许是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也有可能是被这句话所震慑。但是脸上的神色很快转瞬即逝,“梅妃永远是万恒的梅妃,从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纵是死了,也是万家的鬼。”

  完轩鸿翰本就高高在上的气势被面前这个人回的气愤难当,林逋,你总会屈服的,当然还要等待些时日,因为你还不能这么早死。舒雨,蓝冰水,你当真寡人认不出吗。

  拂袖而去,身后牢门重重的锁链声,跟在身后的木震霆回禀道,“烟漠腹地一切正常,绿舞将太子放了出来,没有忌讳。”看了看皇帝平静的面容没有异常,继续回道,“绛唇没有消息,二皇子同样。”“回宫吧。”“诺。”

  “绿竹,是皇帝放你出宫的吗?”去往烟漠的路途遥远,柔嘉在颠簸的马车上与绿竹交谈道,宫女没有皇帝的允许不可以擅自出宫。

  “是月琴殿的木公公,说是还一个人情。又说姑娘你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所以就从宫女太监私会的小宫门送了出去。”绿竹乐呵呵的说道,要知道,木公公是太子还是皇帝的人,都说不清。如果是皓雪的人,那么眼下自己就没有什么事。但是,若是皇帝的人,那么他们此刻的行动不是都在完轩鸿翰的算计之中吗。

  心中一凉,现在折道而返也来不及了。“木公公有说是欠谁的人情吗?”

  “没有,他说我放心走就是了,剩下的他来处理。”绿竹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帮他的人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再问。

  带着些许忐忑只能继续上路,是好是歹,只有去了才能知道了。转眼一个月就要过去,早没有了夏日的燥热,秋日的凉爽迎风扑面。“绿竹姑娘,前面就是烟漠雅丹城的城门了,请准备一下。”赶车的小厮名叫舒小七,他不是随燕都而来的小厮。小七跟着瑞都宝龙钱庄的掌柜来回雅丹和原冶早就多时,那时没有舒府,只是钱庄在瑞都的分号。

  小七此刻提醒的是让绿竹和柔嘉赶紧换成男装。钱庄令牌挂在腰间,以便查验。

  “准备好了,进城吧。”绿竹应了声。 ##050 探险   城门是驻守烟漠的奴颠侍卫,但不是完轩鸿翰培养的奴卫,因为从穿着和使用的兵器都跟以为在各大氏族看到的不一样。

  “小七,又来运钱了。”门口的侍卫好像认识小七,还没到城门口,远远的就冲这边喊道。

  “运啥子钱啊,送掌柜来这边查账,过了中秋就回去。”小七也向前面的人吆喝道,仿佛相处很久的朋友一般。

  “快走吧,一会将军还要排查,过些天找你玩。”马车从说话的侍卫身边擦身而过,居然没有掀帘确认,坐在马车中的绿竹和柔嘉都一身冷汗。小七甩着马鞭却洋洋得意。

  “小七,那个侍卫怎么是个女的?”绿竹是吓了一跳,女侍卫还是第一次听说。柔嘉在旁边不做声,古来只要是有能力的,女子为将军也很正常。

  “你说君君啊,她们的将军就是女人,侍卫中也的确有一些女卫。”小七不以为然的解释道。

  还没走到雅丹城的宝龙分号,就听见一队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掀开门帘,那迎面而来的人,白衣翩翩,白色的发带在风中飞扬,俊秀的面容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柔嘉的双手不禁放在胸前,一直被自己在带在身边的玉笛碎片随着马车的微微颤抖。

  但是,坐在他身后的是谁,英姿飒爽,绿影照耀,垂在面上的珠帘随风摆动,是个女人,紧紧抱住皓雪腰间的纤纤素手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一阵眩晕的感觉从心口扶摇直上。

  “姑娘,你怎么了。”绿竹赶忙扶住就要昏倒的柔嘉,外面的小七听见赶紧拉住马缰,停止前进。这一停正好就要与迎面而来的马队撞上。骑在前面的皓雪和绿舞看到面前的马车不顾前方忽然停住,也是迅速的扯住马缰,以防不测。两人本来很高兴的面容突然变得疑虑起来。

  就在侧面的殷泷立刻下马,走到小七面前,训斥道,“将军列队,理应让行!你们是雅丹人吗?”小七脸上没有畏惧的神色,也不答话,还在看着昏倒过去的柔嘉。

  倒是坐在马车里的绿竹有点不悦,虽说雅丹城驻守将军最大,但是他们好歹也是在此的民众,不由将柔嘉交给小七照料,跳下马车,说道,“贱民确实该让,这位将军怎么称呼。”眼睛却早已看向刚才让柔嘉昏倒的景象。

  “太子!”绿竹的声音本就响亮,此刻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她刚才吐出的两个字。

  坐在马上的皓雪没有震惊之色,但是马车中的人怎会没看见。心痛的表情藏在最深的地方,却用手扶了扶腰间的素手,身后的绿舞突然下马,走到殷泷面前,“这位小哥怕是认错了人,我是驻守在此的绿舞将军,这里可没有什么太子。请走吧。”

  说完,也不管停在路正中的马车,皓雪不经意的瞟了马车一眼,身后的绿舞又是紧紧搂住皓雪,两人带着马队向城门奔去。

  宝龙钱庄分号,厢房中的柔嘉躺在床上,干燥的气候加上昏了过去,嘴唇越发的干裂。绿竹看的一阵心疼。“姑娘,刚才就是你想方设法要去见的男人,你看,什么贬为庶民,枯坐牢狱,我看他过的比太子都要好。”可能是水土不服吧,又加上受了不小的刺激。绿竹也不知柔嘉有没有苏醒的迹象,就把心里所想眼睛所见的都一吐为快。

  “咳咳、、”被绿竹这么一刺激,柔嘉终于提了一口气上来。“绿竹,我没事了。”

  “这还没事,那什么才是有事。”从门外走进一人,柔嘉不去看他,这人她可不想见。

  “我知道你是谁,不要再跟着我。”柔嘉声音不大,但是拒绝的意味怕是傻瓜也听的出来。

  “知道就不要多说,我带你去找他,至少先解了你心中的疑惑。”完轩皓阳也没有掩饰了,林翊还是这张脸,你万柔嘉都是心如明镜了,倒不如敞开胸怀,面对面说清楚。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柔嘉没收回刚才的话,面前的这个人对她说的谎话太多,她偶尔说一次,要什么紧。“姑娘,这个人不是好人,他是橙贵妃的”绿竹在一旁提醒的话还没说完,柔嘉就示意她不用担心。

  也不管他是如何跟到这里,但只要是林翊想要找到的地方,纵然被隐藏再深,也能掘地三尺,所以,她这方面还是信任他的,只要帮她找到皓雪,再算账也不迟。

  雅丹城门,罗绮和格乌还在徘徊,却看见皓雪带着一队人马从城里向烟漠边界奔去,与皓雪同乘一马的好像还有一个女子。格乌乐道,“师兄艳福不浅啊,在这混得风生水起,还找了个小情人。师父,我们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我们回滇都吧。”

  “你先问问它同不同意。”罗绮奶奶扬了扬自己的双手,蓝氏一指禅,用一根指头就断了你的念想。格乌不由吐了吐舌头,谁叫自己搭上了一个魔鬼师父了,只能三个字,继续跟。

  “皓雪,就算刚才你不用心声传递,我也不会为难他们的。”绿舞在身后温柔的说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既然是皇帝不看重的人,那么自己就好好保护起来,因为娘看中的人不会有错。

  “嗯,我知道。”皓雪回道。

  “前面就是皇帝最不放心的地方--太后陵墓。”绿舞淡淡的说道。

  所有人只知道完轩鸿翰的母亲在攻入元圣之后就寿终正寝。没有享受到一点儿子一统天下的快感。就仿佛是准备好了一样,成功之时就是她死亡之日。至于埋葬在哪里也是一个谜团,随行埋葬的人都是奴卫死士,所以这个秘密也只有做儿子的才知道。

  绿舞知道的原因很简单,完轩鸿翰自小培养的将才,只能驻守不能归国,这个秘密根本不会带回燕都,也如同死了一样。

  “奶奶埋葬在此的秘密连我都没有告诉,父皇藏的可真深。”皓雪看向陵墓封死的入口,仔细端详这一切。

  “你不要怪皇上,陵墓在元圣末年,就在悄悄建造,那时绿氏族人都被派往此处。因为不能直接从燕都过来。所以都是从颠都玉龙雪山附近跋涉到原冶,再来这里。”这是一直藏在绿舞心中的秘密,今日能有共同分享这个秘密的人,心中很踏实。

  “埋在这里是会成仙吗?”皓雪在研究墓前的碑文,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由猜测道。奴颠族传说是妖族与人族的后人,与仙族绝对不沾边,除了死后不想下地狱转世为生灵,寻求幻化成仙之术,实在是想不到更好地理由。

  绿舞没有回答,如果说烟漠跟仙界有联系,那么她何苦年年守在此处,不能摆脱皇帝的控制了。所以,仙术只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存在。

  “小银,你去哪!”陵墓前的两人没有对话,但是藏在衣服中的小银狐憋坏了,朝着陵墓左侧奔去就不见了踪影。

  “不可能,这么多年,我都检查过,这里绝不可能有进入的机关。”绿舞也看到狐狸消失在陵墓左侧,不是钻进去就是瞬移了。

  皓雪却是神色微妙,嘴里念念有词,在绿舞眼中,皓雪手中的寒铁扇在空气中就是奇怪的肆意乱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银狐突然出现在陵墓右侧,远远的朝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跃到皓雪手中。

  银狐脖颈间的小石子熠熠发光,光芒如流水般倾注在寒铁扇的扇面上,一副陵墓间的内部构造图印在上面。

  “你还有这种本领?”绿舞很惊讶,只知道他能通过心语传递声音,现在所看到的事情也实在是自愧不如。

  “通灵而已,让千年银狐做点事情还是很简单的。”从袖口处取出一块牛腿肉,塞到小银狐两爪间,满意的研究着扇面上的地图。

  “师父!!你居然教了师兄通灵术!!!你说过那时临渊师祖不传外人的绝艺!!你骗我!!!”格乌看着眼前的一切,罗绮奶奶如此重男轻女,啊啊,受不了了。

  只见罗绮奶奶扬了扬手指,敢出去就试试。格乌立马又乖的像只兔子一样了。

  “可人,你要跟我进去吗。”陵墓内部方位和坐标已知道大概,瞬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眼前这个女人要不要进去。

  “不了,我在外面以防不测。”绿舞将军队安置在进入陵墓的山道之中,没有命令不能上前,所以万一皓雪在里面有什么意外,他们在外面也能想办法。“记住,一个时辰必须出来,给你计时沙漏。”

  “好的。”皓雪没有犹豫,带着小银狐瞬间消失在陵墓门前。绿舞抽出火舞扇,将陵墓周围用六味真火布成不可逾越的保护圈,独自打坐在碑前。

  “师父,你看吧,这会儿想瞬移也移不了了。”格乌的对话一直是用唇语说的,罗绮握住还准备再比划的格乌双手,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玉帝呀!”格乌这时喊出来了,天怎么一下这么黑了。

  “什么人?”皓雪刚进来没多久,火折卷都没来的及点燃,谁又进来了。

  “师父都不认得了。”罗绮终于也说了一句话,甩开还在诧异的格乌,听声辨位朝皓雪所站的位置走去。

  “师兄!!!”格乌反应过来了,“我是格乌啊!!!”

  陵墓中师徒三人在昏暗的火光中激动万分。“苍龙殿那天,我就猜到师父跟师妹定不会被擒住,所以也就放心跟舅舅回圣宫了。”皓雪说着,兴奋的无以言表。刚才还在想自己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探查这处陵墓肯定有点吃力,现在来了两个信任的好帮手,当然是很高兴。

  “边走边说。”罗绮吩咐道。三人成倒三角型,格巫和皓雪在前面一左一右,罗绮垫后,朝陵墓深处走去。

  “师兄奶奶的坟墓,怎么做的跟宫殿似的。”格乌说着心中的疑惑,她胆子不小但是问题也多。“都走过了两处跟风翎宫大小的宫殿了,还没走到头。”

  “小心点,一个护卫如此严密的陵墓,一路都没有机关,不觉得很奇怪吗。”

  “皓雪说的是,格乌你注意动静。”罗绮对待爱徒就像自己的孙子一样爱护。

  话刚说完,三人就走到一座与前面宫殿截然不同的建筑物前。建筑物的顶端一眼望不到头,就像巍峨耸立的山峰被凿空了一般,正前方的大殿摆着一张与万朝龙宫一模一样的龙椅,龙椅的上方放着一个镶嵌着五彩宝石的木盒。

  “看来这就是陵墓最深处了。”格乌还是沉不住气。“只有一个盒子啊,棺材在哪里?莫非上面的是骨灰盒?”

  三人都没有盲目的上前,没有棺材的陵墓实在是有些奇怪。正要进一步寻找,三人却听见脚下的石板有点松动的感觉。

  “皓雪,小心头上。”罗绮突然看见从上空急速飞下一具石棺,速度之快就要砸在皓雪身上。龙涎香在空气中飘散,皓雪在那声响发出的片刻之间就跃到师傅身边。

  “好险。多谢师父。”皓雪说完,走上前观察那具掉下的石棺,却又听见了相同的声音。又是一具石棺掉落。

  腾的一声,这次皓雪跃到了格乌身旁。“哈哈,师兄,你跟这石棺有仇啊,总是砸你。” ##051 谜底   “你上前试试,看它会不会砸你。”皓雪又跟格乌斗起嘴来,还真是一刻不消停。

  “上就上。”格乌站定皓雪刚才的位置。轰—没有意外,还是掉了一具下来。

  “哈哈,师妹的魅力也有限啊。”皓雪绝对不让,太搞笑了。

  “看来是元圣的石裂机关,此处陵墓根本就不是奴颠太后所葬之处。”罗绮没有管一旁斗嘴的两人,缓缓道出心中的疑惑,“完轩鸿翰还真敢妄言,元圣公主墓也敢冒充自己母亲的墓。”

  “什么叫公主墓?”格乌和皓雪难得问同一个问题。

  “这是元圣公主死后,应该埋的位置,除了死去的公主,没有人可以进入此地。”罗绮也是之前从徽宗那里听来的,说是公主不能埋在宗祠,只能葬在遥远的烟漠。所以一路跟到这里,早就有点怀疑了。

  这个大殿的顶端,没有猜错的话就是烟漠最高峰魔域岭的首峰仙女峰,公主的尸体放入石棺由顶端吊下,悬在空中。下方的石板就是对应每一口石棺的机关。看来这算石棺的道长有先知,几乎每一块石板都对应一口石棺。刚才皓雪与格乌在那里赌气实验,现在地上躺满了一堆堆的石棺,只剩一块石板,还没有踩过。

  “你来吧,君子不夺小人所好。”这是格乌的讥笑,你去踩这最后一块吧,没准就是个大boss,爽歪歪。

  “却之不恭!”皓雪一拱手,微微一笑也不顾罗绮紧皱的眉头,双脚踏在上面。

  奇怪,没有声响。等了片刻,还是没有,怎么回事。

  “那是我的位置。”从黑暗处飘来一丝熟悉却冰冷的声音,“我还没死,当然不会掉下来。”

  一个声音,却是两道人影从暗处走来。

  “皓阳见过大哥。”完轩皓阳挽着身边宛若冰霜的女子,微笑着看向有些讶异的三人。

  在这里这么久居然没有感觉到来人的气息动作,武功之高实在是让蓝罗绮都有些懵懂。而且眼前的两人不就是一直没有探出虚实的二皇子和心心念念的孙女柔嘉吗。

  “绛唇,你怎么进来的。”皓雪没有管她身边看似亲密的完轩皓阳,这个弟弟从来就很古怪,不算关心的范围之内。但是绛唇是他的心,心痛了自然要问清楚。

  “小银带我进来的。”淡淡的如一缕清风,不逃避不畏惧。刚才皓雪只顾研究陵墓,哪晓得小银狐又窜了出去,此刻看见它还捧着小牛腿睁着大眼睛啃着,不由有些生气。

  “你来做什么。”皓雪也不知生的是什么气,质问还是质问,仿佛他来这就是天经地义,柔嘉来这就是不规不矩。

  “你有什么资格问她,你怎么不说说门口摆真火阵的妖女是谁。”皓阳见这位大哥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行礼也不回礼。也有些为柔嘉道不平,反问道。

  “你没资格替她回答!”寒铁扇银丝倒钩随着皓雪迅速腾空的阵势像皓阳锁骨下三分钩去,只见皓阳挽着柔嘉的手臂没有松开,轻盈的一转,皓雪的倒钩只稍微划破皓阳的面皮,但是却没有血水流出。

  “假皮!?”皓雪的声音与出招的速度同时进行,皓阳自知假身份就要被揭穿,也顾不得其他了,风灵剑终于出鞘,一手握剑连连进攻,一手挽着柔嘉左避右闪。

  罗绮和格乌在一旁本以为就是兄弟俩切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争柔嘉罢了,但是确实看到那划破面皮居然没有流血,不由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格巫手中软鞭扬起,就从后位进攻皓阳来,罗绮趁机瞬移夺下柔嘉。救下的柔嘉此刻嘴唇发紫,身体也很冰冷,看来刚才皓阳挽着她是因为她已经快站不住了。柔嘉体内山月魁的余毒未散尽,加上刚才又耗费真气跟随小银狐移步这里,此刻恐怕是回力无天了。

  “你们给我住手,快点过来!她快不行了!”罗绮眼中泪眼迷蒙,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女啊,万柔嘉,你不能死。

  缠斗的三人赶紧全部住手,齐齐向这边跑来。皓雪跑的最快,从罗绮手中接过气若游丝的柔嘉,气怒道,“你给我听着,不许死!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给我记住!”

  化身成皓阳的林翊哪里知道当日为救柔嘉所下的山月魁会一直影响她到现在,不由懊恼万分,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当日错把黄莺好意当歹意,沾有解药的刺尖早就被自己亲手斩断,此刻黄莺又不在此处,该如何是好。

  “不要哭,我有傲诚给的内丹,不会死。”柔嘉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料到。

  这句话音刚落,格乌的软鞭又挥舞到皓阳身上,这两人继续打了起来,皓雪拖着柔嘉的软绵绵的身体,也不顾还有长辈在身旁。

  久别的相思化作一股清甜由轻吻蔓延开来。“我不会再放手了,绝不会。”皓雪怎会不知柔嘉的心思,如何从皓阳的手中挣脱,依靠着舒府一路奔至这里,他猜也猜的到,想也想的清。

  柔嘉苍白的脸上不再是眉头紧蹙,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奋不顾身的来此,不为别的,只为与他一见,再见后又将如何,那不是此刻能够考虑的,在他的怀中,什么都不要去想,只想感受这短暂的温暖。

  “格乌,停手。”罗绮奶奶发话了,“你过来。”用手指了指身上被划破了数道裂痕的皓阳。

  皓阳看格乌的确没有要再缠斗的意思,就朝罗绮身边走去。

  “说吧,你究竟是谁。”罗绮奶奶的神色没有变化,继续说道,“你不会瞬移之术,就算我们不杀你,你也走不出这里。”

  “说出来,你们会把我当朋友吗。”皓阳知道自己肯定有利用价值,居然在讨价还价。

  “会。”这是罗绮奶奶的声音,“但倘若你任然说的是假的,那么这个你可以亲自尝尝。”

  罗绮手中不知何时冒出一个瓷瓶,缓缓走向一具石棺面前,将瓷瓶微微倾斜,只见石棺以流沙的速度消失于无形,灰飞湮灭。

  化骨粉,在魁魅宫鸾辂殿与青王对峙的时候听他扬言过,此刻出现在罗绮奶奶的手中,让倚靠在皓雪怀中的柔嘉震惊不已。站在对面的完轩皓阳就算不清楚这个东西的来历,但是药粉的效用刚才蓝罗绮演示的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了。”完轩皓阳将面上的假皮终于揭下,柔嘉斜睨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人果真是自己的哥哥林翊。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吐在了皓雪洁白的衣衫上。

  “带我去找姨娘。”柔嘉强忍住虚弱的感觉,紧紧抓住皓雪的手没有犹豫,将姨娘终日把玩的顽石放在皓雪的手中。“撑住,我不许你死!”皓雪只看了一眼送来的石头,就明白了一切。

  林翊面上看不见一丝情绪波动的变化,仿佛眼前这个虚弱无力的女人跟自己毫无关系,但是握紧的双拳却在聚集挣脱一切的爆发力。“我是林翊,柔嘉的哥哥。”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眼中的寒光在扩散。

  “原来是冰水和林逋的孩子。”蓝罗绮淡淡的说道,收起了化骨粉,继续说道,“就算他们是你的养父母,你也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翊的面上终于有一瞬被人说中心事而心痛万分的感觉,也不再看他们,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你既然都知道,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也不去计较之前想好的原因,此刻不想与这些人过多纠缠,尤其是这位锋芒毕露的老奶奶。

  “你的父亲曾是钦宗亲自任命的钦差大臣,你的母亲也是皇命授予的一品夫人。本来权倾朝野的海氏一族与定国公孟宇能互相抗�,但是海氏与异族结党营私,连诛九族。而你,是林逋在钦宗面前保下来的。”蓝罗绮对林翊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离开柔嘉,见她不再咳血,料想刚才吐的恐怕就是毒血。

  “这些都是你说的,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事情可是林翊第一次听,笑话,林逋可是自己的仇人,他会这么好心。

  “如果没有记错,你的眉毛下方有一处伤痕,是刚出生没多久被当做死婴丢弃在地上时跌破的痕迹。”蓝罗绮的话语像利剑一样刺穿林翊心里的防线,眉毛的伤痕,那是自己都不容易注意的地方,这个老奶奶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见林翊没有吭声,一旁的格乌也不由的再次佩服起师父来,果然有两下子。皓雪正在原地全心全意的抱着柔嘉,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入她虚弱疲惫的身体中。柔嘉只感觉阴冷黑森的陵墓中,在身后却有一股汨汨的暖流温暖自己的身体,很舒服的感觉。

  “你出生的不凑巧,那天是海氏被行刑的末日。”罗绮背过身没有继续理呆若木鸡的林翊,朝柔嘉和皓雪的位置走去,“曾经陷害林逋家人的奸臣就是海氏。”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林翊心里最后一道防线,“那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为何要救我。”

  “总有人愿意以德报怨吧,只是对于有些人很难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而已。”这是格乌冒出来解惑的话。罗绮奶奶的双手早就轻轻抚摸着昏睡过去的柔嘉,还是乖孙女好。

  以德报怨,林翊的脑海中强迫消失的记忆突然像毒药般四溢出来。

  “翊儿,长大可不要效仿为父,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文人。哈哈。”

  “父亲才不是,翊儿喜欢父亲作的酸溜溜的诗句。”

  “手心摊开,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担当起来,这样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娘亲,翊儿只是想看看老虎。”

  “来,到父亲这里,给父亲看看叔叔送你什么好东西了。哈哈,风灵宝剑。”

  “父亲,看招!”

  “叔叔教的内功心法练了吗。母亲希望你知道,今日事今日毕。”

  “翊儿知错。翊儿记住了。”

  林翊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看不见表情无声的忏悔。“哥哥,我们回去找姨娘。”是柔嘉的声音,看来皓雪输入的真气起了一些作用,罗绮奶奶的话她虽然昏迷但是也听明白了,就又将刚才的请愿对林翊说了一遍。

  “柔嘉,这个人害你这样。不要相信他。”格乌有些着急,对于恶势力一点也不让。

  “你相信,我相信你。”皓雪表明立场,不会对柔嘉放手,既然她愿意选择相信,那么他也要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边。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蓝罗绮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是在复述早已达成的协定而已。“作为朋友,你应该做一件事来证明你的价值。”

  林翊在地上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正对上罗绮奶奶冷若冰霜的面容,“只要我做的到的,但凭吩咐。”

  “去将宝盒取过来。”罗绮奶奶伸手指向龙椅上面的五彩宝石镶嵌的宝盒。

  这的确是一个对胆量和身手的考验。既然已经将心比心,那么能力的测试怎么能少。龙椅四处看似没有机关,但是宝盒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那么就是早就布置好各种陷阱来保护这小小的物件。

  林翊本就俊冷的外表挂着浅浅的泪痕,从回忆中苏醒,将指示听明白。如一道光影,迅速朝触手可及的宝盒探去。就在那以为即将得手的一瞬,宝盒身后的龙椅背面突然向下缩起,一阵浓烟朝外散开,“是毒烟,带柔嘉先离开!”林翊大叫一声,风灵剑出鞘,以剑身为路,闭气拿起宝盒就从墙檐而返。 ##052 营救   皓雪与柔嘉顿时就消失于无形。罗绮奶奶冲格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也先走。

  “给你。”不过是一道毒烟,再也没有别的机关,这元圣的防卫真不怎么样。此时陵墓中只剩下罗绮奶奶和林翊,只见罗绮看向手中的宝盒,满意的笑了笑。“身手还行。”

  “可以走了吗。”林翊也着急出去,这里是死人待的地方,加上柔嘉又已经转移,不免有点渗的慌。

  “当然。”只见罗绮奶奶看向林翊的眼神有一点奇怪,宝盒在手中被打开,是一瓶装着液体的透明瓶子,只见罗绮奶奶放进袖子里。“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快说,我担心柔嘉,想快点出去。”林翊早就不耐烦了,这个老奶奶卖什么关子,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处理,故意支开他们干嘛。

  “你继续保持你完轩皓阳的身份,以后会交待你做什么。”蓝罗绮示意他戴上刚才的假面皮,只见林翊不作声的戴上。就提起林翊的肩膀,一个呼吸之间,就到了陵墓门口,但是眼前的场面好像有些尴尬。

  “放心,绝对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蓝罗绮小声耳语,“记住,你现在还是完轩皓阳。”

  眼前的场面是有些混乱,格乌又一次充当了护花使者朝绿舞挥鞭相向,将抱着柔嘉的皓雪护在身后。罗绮奶奶和皓阳朝他们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笑意,神态平和的看向这位烟漠唯一的女将军。

  “完轩皓雪,你手中的女人是谁!”绿舞的火舞扇不是拿来好看的,扇面上的六味真火汹汹燃烧,却没有损坏扇面一分一毫。

  “这你不需要知道,绿舞将军。”格乌的鞭子一来一回打在绿舞的扇面上,冒着丝丝火星在空中闪耀。

  “都住手!”蓝罗绮运力在中指,一声清脆的声响,六味真火的火苗竟然减弱了些,格乌的鞭子也被这声响所弹开。“在下蓝罗绮,你可以叫我罗绮奶奶。”

  第一个人可以减弱她绿舞的真火火苗,来者不善。再看向说话这人,面容不说年轻丰腴,但是也不能担当起奶奶这个称号,怎么看都像三十左右的妇人。“可人的奶奶早就死了。”就见六味真火重新燃起,飞速旋转的扇花带着火苗就要扑到罗绮身上。

  “呜呜—”早就吃完肉的小银狐突然窜上绿舞的胸前,使劲往身上蹭。那准备好的招式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下退的无影无踪。“你这个畜生,下去!”绿舞气得要死,烟漠干旱的气候,怎么可能会有狐狸。

  “小银,回来。”皓雪的寒铁扇在空中优雅的划出一道弧线,小银狐稳稳的停在他的肩头。“奶奶喜欢你,才要你这样称呼,可人,不要见怪。”左手抱着柔嘉,轻轻对绿舞说道。

  “谁能告诉我,明明是一个人进入陵墓,为何有这么多人从陵墓中出来!”绿舞气愤的样子瞬间就像要吃人般,一点没有之前将军般的气质大度。

  “因为这不是所谓的太后陵墓。”完轩皓阳走上前,云淡风轻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父皇骗了所有人,包括你,绿可人。”

  格乌正要说话,却被罗绮奶奶狠狠的瞪了回去。皓雪和柔嘉在一旁没有做声,眼前这个人是二皇子还是林翊还是其他人,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你是?”

  “完轩皓阳,或许比大哥有点地位的二皇子。”

  “那个女人呢。”

  “舒绛唇,父皇曾经的女人。”

  绿舞此刻的心情无以言表,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就算如此,没有皇上的许可,你身为皇子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吗?”

  “不正常。”皓阳的面色闪过一丝邪魅冷酷的笑容,“仰慕绿舞将军,慕名前来总正常了吧。”

  没有感激完轩皓阳看似赞赏的言语,绿舞手中的火舞扇停止了燃烧,看向皓雪,“把我的沙漏还我。”皓雪挥起寒铁扇扫过此物,中间还有一点沙砾就要越过缝隙,火舞扇面火光突起,风卷落叶的阵势将沙漏向空中抛去。

  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瞬间,殷泷带着军队从山间小道涌进陵墓门前,看见眼前的情况,都是一脸惊疑。

  “将军,末将护驾来迟。请将军恕罪!”殷泷快步走上前,众多兵马环绕住剩下的五人。

  “将这里的人押入砂笼狱。”绿舞下了命令,只见殷泷就要上前捉人。却见完轩皓阳看了蓝罗绮一眼,就见罗绮两人瞬移到皓雪那边。五人瞬间消失。

  “该死,忘记他们会瞬移。”绿舞咬牙切齿道,“封锁雅丹城,挨家挨户搜!”

  再一睁眼,还是那日离开前的厢房,绿竹趴在桌上睡着了。柔嘉此刻只觉得口渴,不由轻声唤道,“水—”。一直等在门外的皓雪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怎么会没有听见柔嘉的呼唤,倒是把睡的正香的绿竹惊了三分醒。

  “小主,你醒了,我去给你准备吃的。”绿竹没敢看皓雪恼怒的神色,急匆匆的就朝门外走去。

  “慢点喝。”皓雪坐在床边,用手将柔嘉轻轻托起,将水轻轻喂下。

  “咳咳、、”柔嘉此刻是有些许清醒了。“我睡了多久。”

  “两天。什么都不要想。”皓雪温柔的话语温暖如昔。

  柔嘉早时昏倒在陵墓内里,后面的事情却都不知。不由问了起来。“其他人怎么样了?”

  “格乌在房间休息,奶奶和皓阳出门了。”皓雪淡淡的声音掠过。

  “皓阳?”换柔嘉惊讶了,“林翊呢?”

  “奶奶的意思,林翊继续扮演完轩皓阳。”皓雪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

  “可是万一真的二皇子出现了怎么办?”柔嘉抛出心中的顾虑,不明白罗绮奶奶的安排,眉头微皱。

  “我的亲弟弟不会再出现了。”完轩皓雪说此话的时候没有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一点都没,“完轩皓阳早就被林翊杀死了。”

  “林翊哥哥竟然如此,对不起,皓雪。”柔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皓雪,毕竟皓雪跟皓阳属于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我与这个弟弟本来也没有任何交集,我没有事。”皓雪的性格不是狠到手足相残的那类人,但从那满不在乎的神情里能够读到错失的悲伤。

  这话题一下令场面很是尴尬,绿竹刚好端着吃的走了进来,还没来及招呼,柔嘉的声音就响起。“好香啊,感觉好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来,陪我一起吃。”拉着皓雪的手就围坐在桌前。

  “姑娘,这是你爱吃的清蒸河鲜,雅丹城缺水,鲜鱼是府上从原冶运来的。”绿竹小心的回禀着,“主子知道姑娘受了重伤,所以连夜安排快马让小七送了来。”

  “我们现在没有回原冶?”柔嘉突然放下筷子,刚才有那么一恍惚以为已经回到了原冶的舒府,但是刚才绿竹这么说,才明白原来大家都还在雅丹。

  “你当时昏迷,根本无法问你原冶具体的坐标和位置,我很担心再发生一次花毒海地事情,所以依照林翊所说,带大家来到了这里。”

  青花瓷碗在皓雪手中把玩,语气里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切。

  “绿舞在彻夜搜查雅丹城,势要将我们搜出。虽然知道了你是舒绛唇,但是她断不会想到我们会回来最危险的地方待着。”

  正说完,却听见门外有官兵吵闹的喊声。舒府大门被敲的砰砰直响。

  “殷军师,就剩下城东的宝龙钱庄还没有搜。”负责搜查的官兵说道。绿舞那日说过,完轩皓雪手中的女人名叫舒绛唇,恰巧就是雅丹宝龙钱庄庄主的女儿,他们会到此处躲藏吗,未免太过儿戏了些。

  “走,去舒府。”殷泷才不会感情用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柔嘉紧紧的握住皓雪的手,此刻是要走吗,如果此时走了。就是陷舒家于不义,如今她和皓雪都是带罪之身,就算逃去原冶也是连累亲人。不如就让这位绿舞将军带走。

  心不由定了下来,皓雪听的一清二楚,现在柔嘉已经痊愈的差不多,就算被带走也不会有大碍,眼神与心爱之人交汇,诚恳坚定。一旁的绿竹也没有畏惧的心理,上前说道,“最危险的时候,绿竹总是不在姑娘身边,这次,绿竹也要一直伴随姑娘左右。”

  柔嘉的眼神温柔坚强,绿竹跟她相处的时间不短,从燕都到圣宫,再从原冶到雅丹,这份真挚的友谊不可超越,看向皓雪的神情,微微点头默许。

  “我说,赴汤蹈火怎么能少了我。”从门外走进的格乌大大咧咧,手中的软鞭还是那么帅气可爱。

  “师妹,你在这等师父消息。”皓雪没有接过格乌的话语,命令道。

  还不待格乌有所回绝,却见舒小七万分火急地跑向这里,“殷泷带着军队搜来了,快走吧。”

  “小七,带着格乌回屋带着,我们去大厅。”只见完轩皓雪趁着格乌不注意点了她的穴位。正要嚷嚷,才发现不光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小七也没敢磨蹭,背着不能动弹的格乌就朝里屋躲去。

  殷泷走进舒府大厅,就看见完轩皓雪带着两个女人走了出来。一个是那天的舒绛唇,另一个丫鬟打扮,不像当日的人,那还剩下的三人去哪里了。“带走。”殷泷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搜,毕竟这两个人才是将军最想要的人。

  “殷军师,柔嘉体弱,能带着丫鬟前往吗。”这是皓雪的请求,此刻就算绿竹不去,也会想法设法偷溜进军营,不如此时正大光明的进去。

  “都带走。”简单的几个字,没有感情的应允。

  刚从外面回来的罗绮和皓阳,看到这么多官兵聚集在舒府门前,不由停下脚步,藏于街头一角,就看见身上带着镣铐的三人从府中走了出来。

  “奶奶,眼下怎么办。”皓阳的目光聚集在柔嘉身上,就想听凭一句命令就上前去救下来。

  “格乌没被带走,等他们走了再说。”罗绮嘴唇没有动作,唇语说道,“魔域岭不比雅丹城,环境更为恶劣,而且漫山遍野的军队,就算会瞬移,也未必能瞬移到一处没有军队的地方。”

  皓阳听闻没有再发表意见,只能等着这队人马将他们押走。

  燕都,圣宫,月琴殿。

  “禀公公,这是从烟漠传来的消息。”木震霆坐于月琴殿一侧角亭,看向来人送来的密卷。密卷用水银封好,不知道密语,擅自打开,就会被水银全部淹没,一个字都不留。

  只见密卷上面写着:良媛找到,如何。

  他们居然软禁了绛唇,不再多想。将密卷塞入嘴中,喝了碗茶咽下。

  “木公公,吃什么好东西呢。”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鹂宝林挺着大肚子荣光焕发的出现在月琴殿,实在是难以预料。

  木震霆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奴才参见鹂宝林,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岁不敢当,只是刚好路过太子住的地方,有些怅然。”黄鹂手扶在身边的丫鬟胳膊上,顺势坐在石凳上,笑意盈盈的说道,“又看见木公公躲在这里吃东西,一下把我肚子里小家伙的馋虫给勾了起来,你说巧不巧。” ##053 告密   “奴才刚才在品滇都原产的叶子茶,不是什么好东西,鹂宝林喜欢,奴才即刻去取珍品阁里野生的滇红,奉送给娘娘。”木公公恭敬的说道。

  藏在袖子中密卷筒中的水银,散发出的味道实在是有点引人注目。

  黄鹂用鼻子闻了闻石桌上的茶碗,的确是普通的叶子茶,但是却仿佛闻到了另一种怪味道。

  “也好,滇红是老家的特产,等宝宝出来,也要让他见识一下。”黄鹂终于起身,没有发现异动,实在是有些可惜。

  看见黄鹂渐行渐远,从袖子上撕下一片布料,咬破手指,写下一个字,保。遂又塞进密卷筒中,找到刚才的送信之人,交付完毕,就走了出来。

  而躲在暗处的黄鹂将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木震霆,你为皇上守着的七星阵就是如此而已吗,消息不是应该传递给皇上吗。

  那么就不要怪黄鹂多嘴了。

  雅丹城外魔域岭军营,绿舞将军在将军帐中等候,只见殷泷押着皓雪等人从帐外跨步走来。皓雪的手虽然拷着镣铐,但是始终没有松开身侧柔嘉的手,十指相扣,恩爱非常。跟在后面的绿竹却是第一次见,匆匆略过一眼,没再注意。

  “完轩皓雪,当今废立太子。舒绛唇,皇上的逃婚良媛。”绿舞今天没有拿着火舞扇,一身金色骑装十分矫健。“好一对苦命鸳鸯。”

  绿舞的性子直爽,不像是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的女人,皓雪眉头微皱,抬眼看去。柔嘉是女人,当然明白此话的真实含义,被他人夺了心系之人,而且这个抢夺的人还是一个有主的人,绿舞能不羡慕,能不嫉妒,能不恨吗。

  “见过绿将军,民女万柔嘉,并不是将军口中的良媛。”柔嘉早就要忘记那个名字,那个身份,此刻远离圣宫,皓雪也从那里出来,再也不要与那里有任何交集。所以能撇清就撇清,就算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哦,那你怎么住在舒府呢。”绿舞不依不饶,似是不经意,却是说到厉害之处。

  “姑娘与我家主子有一面之缘。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找寻殿下,所以才托舒府的关系到了此处。”站在身后的绿竹赶紧解围。这个话还是由她来说比较合适。

  “是这样吗。”绿舞不去注意说话的人,不过一个丫鬟而已。“皓雪你一个人进入陵墓,怎么会带出一群人呢。”

  “可人,这就是我准备告诉你的真相。”完轩皓雪的面容俊秀开阔,执着而散发着光芒的眼神真诚道来,“柔嘉是我心爱的女人,她真实的身份是元圣公主。”

  殷泷此刻也在帐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震,众所周知,元圣被奴颠推翻,皇族上下,无一幸免,凭空冒出一个前朝公主,私藏前朝皇族,视为死罪,家族连坐。

  正要不动声色的退下,以免妨碍,却听见绿舞命令的口吻。

  “不用回避,太子殿下都敢说了,我们有什么不敢听的。”殷泷立即又站回原位,静听下文。

  “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太后墓是假的,就犹如一只绳上的蚂蚱,要么同生要么同死。”皓雪的声音没有变化,就像在诉说既成事实的事情。“消息总会传到父皇那里,但是眼下绝对没有这么快。”

  绿舞的神情也在急速的变化,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想过,但是那天陵墓门外发生了太多事情,也没有时间再跟进去眼见为实,只是听从他们的一面之词,半信半疑。

  但是这种事情皓雪没有理由撒谎将自己置于险境,绿舞的心思不重,加上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是母亲相信的人,所以也不便再多说。

  “那你想怎么样吧。”绿舞不再强硬,淡淡的说道,“殷泷,解开他们的镣铐。”

  殷泷上前用钥匙把锁打开,只见三人都活动了一下手脚,这镣铐带久了确实不舒服。

  “找到真正的太后墓。”皓雪小声的说道,“父皇既然用浩大的兵力让将军守着一尊假墓,那么真正的墓就在烟漠的另外一处地方,而这座墓一旦找到,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并且绿舞将军能履行家族使命继续维护皇族陵墓,我们只是要彻查一些事情的源头,所以各取所需,也希望将军能够明白。”柔嘉在一旁补充道,完轩鸿瀚将自己的势力如此扩张,如果没有盘踞且深的老本,他不敢如此放心将皓雪送往此处。

  “我只当跟娘还你这个人情,以后再有所求,恕不奉陪。”绿舞将手中的绿幽灵玉佩高高扬起,在皓雪面上晃了一晃,身后的柔嘉和绿竹也都看清楚了此物。

  “你手中的东西是哪里来的?”绿竹疑惑又有些奇怪地问道。“我也有一块绿幽灵玉佩,你看。”揭开脖颈处的领口,从色泽花样到尺寸雕工,竟然出奇的一致。

  绿舞收起手中的绿幽灵,也去端详绿竹脖子上的玉佩。越看越震惊,面上冰冷的表情居然慢慢退去,一抹暖阳般的笑容在嘴角盛开。“伶人,你不记得我了。”

  绿竹听到这两字,面色突然一紧,这是孩童时期的闺名,自从卖身为奴后,就再也没有用这个名字。绿舞将军居然知道自己曾经的名字,难道也是绿氏后人。

  “我是可人姐姐,三夫人的孩子。”绿舞不能掩饰心中激动的心情,要知道,绿氏族人除看她和娘亲侥幸活下来,其余的人不是在修建陵墓时被秘密处死,就是发配比烟漠还要遥远的边境驻守,绿舞对这个皇帝没有好感,但是鉴于母亲在圣宫,也只能乖乖服从。

  但是面前的这个女孩,脖子间的绿幽灵只有绿氏的闺女才配拥有。绿幽生下可人抚养至十岁,就被完轩鸿瀚带走拿去秘密训练。因此玉佩并没有来得及传给她,而绿幽灵的下方都会刻上绿氏女子的闺名。绿竹的玉佩下方工工整整的刻着一个伶字。

  “可人姐姐,六夫人是我的娘亲,可是早就过世了。”绿竹咬了咬嘴唇,叹道,“你知道的,我娘是伶官,本就是戏子,能嫁给爹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地位。这个玉佩是娘偷偷从爹那里要来的,给我的名字就是伶人。”

  绿舞与绿竹两个仅剩的绿氏后辈,在柔嘉看来格外感怀。自己何尝不盼望也突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兄妹。一个真正的亲人。皓雪手轻拍柔嘉肩膀,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以后我就是你最真实的亲人,你就紧紧抓住我不松手就好。灿烂的微笑看向柔嘉,此刻的将军帐温情无限。倒是一侧单人站着的殷泷有点小尴尬。

  “将军,就到用膳的时间了,我看大家不如坐下来聊。”殷泷终于冒出一句解围的话语,也是时候吃饭了。

  “准备晚膳,将舒府的人都请来。”绿舞牵着绿竹的手,别提有多高兴了。早把先前争风吃醋的皓雪晾在一边。柔嘉看向皓雪的眼神微微一乐,摇了摇头,看来你的魅力还是有限,绿竹都比你抢手。

  门外早已燃起了篝火,有几个将士正扛着剥好皮的羊羔放在火堆前的烤架上。烟漠的气候适应耐旱动物的生长,牛肉和羊肉十分常见。柔嘉看向这边,不由想起在圣宫的火把节,慕皇后此刻是关在天牢吗,如今物是人非,不禁神伤。

  “不用担心,母后在宫中很好。”皓雪总是能读懂柔嘉的心事,将早已馋的不行的小银狐放在柔嘉手中,小声嘱咐道,“别让小家伙吃撑了,一会儿还有事。”刚交待完,也不顾还没反应过来的柔嘉,面带笑意的朝篝火走去。

  “今日就不醉不归,将世间烦扰抛在脑后。”绿舞将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将喝光的碗底礼节性展示给众人相看。

  “姐姐,伶人先敬你。”今天对于绿竹和绿舞两个人来说十分特别,是重逢的日子,也是相聚的时刻。马奶酒有点酸涩,喝得绿竹脸色微微泛红,但是红光却掩不住开心的心情。

  皓雪轻轻一笑,“这是来到烟漠为止最高兴的一天。”右手举起酒杯,看向带着笑意的绿舞,又看向身边静静不说话的柔嘉,一碗酒瞬间干尽。柔嘉也没有迟疑,抚摸小银狐的手腾出一只,端起酒碗毫不犹豫的喝下。

  殷泷站在绿舞的身侧看向围坐在篝火前的众人,没有喝酒。

  从小时的趣事聊到今日的时光,也曾讲到绿氏潦倒的时候,但是都只匆匆带过,两人都不愿多说。“绿氏跟消失了没有两样,呵呵。”这是绿舞的话,虽然绿氏的族人零零散散在全国各地,但始终不能拎成一股绳,那么没有根的家族形同如灭。

  “姐姐,不要想了,至少现在有我,还有三夫人。”绿竹的话语诚恳真挚。三夫人她只见过几次,恐怕早就不记得她的模样了。“三夫人现在在哪里?”

  “我娘在圣宫。”绿舞早就有点醉意了,也就不愿再瞒着什么,也随了她的性子,“就是明月阁的绿幽嬷嬷。”说完,就倒在正要扶她的殷泷身上。

  “绿幽嬷嬷。她曾教过我宫规。”柔嘉的声音云淡风轻,“可能认识冰水姨娘。”

  倒在殷泷身上的绿舞斜看了一眼柔嘉,眼神中有读不懂的神情。

  “姐姐,对不起。”绿竹急忙解释道,“刚才没有跟你说实话,姑娘其实是冰水的外甥女。也就是舒庄主的妹妹舒雨。”绿竹看到绿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立刻没敢再正视姐姐。

  “你说娘认识冰水?”绿舞不可置信的说道。恐怕奴颠族的人都应该知道,太后义女蓝青蓝失踪的孪生妹妹--蓝冰水。早就死在蓝氏灭门的惨案中。如今却说,这位人物活的好好的,身份还是宝龙钱庄庄主的妹妹,并且与娘认识,这不能让人相信和怀疑。

  “恩。”柔嘉没有作多解释,篝火印的众人脸色通红,“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我确实不知道。”一旁的皓雪意外的没有插一句话,置若罔闻的神态,悠闲的品酒吃肉。

  后来再无话,看似喝醉的绿舞没有将三人安置在营中,吩咐殷泷将他们还是押至砂笼狱,因为不能保证这里没有完轩鸿瀚的眼线,所以得罪了。今天搜集的信息,绿舞也需要仔细理一理。也没有管关押之人有一位是自己的妹妹,就与殷泷骑马而去。

  “绿可人,就是你口中的洒脱女子,没看出来。”柔嘉有点醋意的说道,抱着小银狐蹲坐在砂笼狱一角,也没看皓雪无可奈何的神情。绿竹倒是十分乖巧的坐在柔嘉身旁,没有多话,也需要给姐姐平复的时间。

  “咳咳,我们该行动了。”皓雪轻咳了一声,高深莫测的凑近蹲坐在地上的两人,“探险才刚刚开始,可不要吃完肉就忘记正事了。”

  “什么正事?”柔嘉没好气的问道。

  “找我奶奶的陵墓。”皓雪的神色似是早已期待很久的样子。

  “我们现在最应该回原冶舒府吧。”柔嘉有点担心地回道。先不要说烟漠复杂的地形,光是这几十万的驻军,就够他们分心躲避。“况且现在怎么去找太后墓地。你难道有地图吗?”

  皓雪从怀中取出一个透明的瓶子,一脸坏笑着瞥向满脸疑惑的柔嘉。“你昏迷的两天,这是师父转交给我的东西。”那日龙椅上木盒里面的琉璃瓶,罗绮奶奶回到舒府之后就给了皓雪。“你还记得花毒海,月骨用手指血点开的地图吗。”皓雪突然话锋一转,问向柔嘉。 ##054 法场   “当然记得,那画卷本来空无一物,却因为一滴血而展开一幅空前壮阔的滇都山河图,也是这张图,让我暂时离开你。”柔嘉淡淡的说道,亲历过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

  “现在就让你再看一次。”皓雪示意让柔嘉和绿竹都凑上前来,从小银狐尾巴上揪下一撮毛,本来正在呼呼大睡的小银狐疼得突然跳起,生气的就朝砂笼狱外边跑去。“小银!”柔嘉呼唤着,有点懊恼的瞪了瞪皓雪。“不用担心,它比你会认路。”皓雪不由面向柔嘉叹了口气,自己是个路痴还担心小银狐。

  绿竹微微一笑,这两个天生的小冤家,虽然没有斗嘴,但是这种让人羡慕的默契,她这个巨型灯泡亮的确实不是时候。

  用狐狸毛蘸了一滴琉璃瓶中的液体,向砂笼狱地面的黄沙点去。只见液体刚一接触沙面,由中间向左右扩散的异常壮阔的画卷舒展开来。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标记,其中有一处彩虹色的形状格外显眼。

  “我想就是这里了。”皓雪用手指在那处彩色的标记上,“奴颠族古称彩虹部落,是南边的蛮人,父皇定会把最具象征祖宗的标记用来标示皇祖母的陵墓。”又赶紧解释道,“父皇喜欢用各种方式来变换物质的形态,你不要惊讶。”

  “我才没有,月骨虽活了一百岁,可是身上的木偶线也是被别人拿在手中。所以,我不惊讶。”柔嘉早就司空见惯了这位颠覆元圣国的帝王,手段奇异,颇有南蛮之风。

  这么说来,药王谷的月骨果真是皇帝的人。不然怎么会有跟完轩鸿瀚一样的手段。

  砂笼狱周围许多流沙,稍微不注意就会深陷其中。绿竹和柔嘉都会轻功,所以皓雪带着两人瞬移,顶多消耗点真气,别的没有什么问题。“若是姐姐一会儿打算放了我们,结果我们都不在了,会不会弄巧成拙?”绿竹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人会理解的,她相信我。”皓雪的声音没有暧昧的情愫,柔嘉读的出来。

  滇都以南,玉龙雪山,魁魅宫,云殿。

  “药王谷谷主有事求见宫主。”傲诚正在凉亭中手持黑白棋子与自己对弈,神态飘逸,孤芳自赏。“准。”

  “傲诚宫主还有空在此下棋。”来人可不是谷主药王。明显是妖娆万变的女声,“月骨失礼了。打扰到宫主的闲暇时光。”

  “什么时候月骨姑娘荣登谷主之位了,看来要先恭喜一下。”傲诚一身紫色的长衫,面上镶着吉祥图案,其中以飞禽为主,如气质高雅的孔雀图案。

  “傲诚,我可不是来与你说笑的。”月骨见傲诚居然能沉得住气,不由说道。“罗刹迷香的原料曼陀罗花蕊,被魁魅宫占为己有。药王谷众人无法及时搜集,未免圣上怪罪。宫主是否可以公平一些,毕竟都是为皇上做事。”月骨的口气似乎在商量,但是凌厉的口吻却不容拒绝。

  “魁魅宫接到的口谕就是封锁花毒海,尤其是曼陀罗的花蕊。”傲诚依旧没有看向来人,眉头紧皱,死死看着黑白子在自己的手中相互拼杀。

  “我怎么不曾听过。”从月骨的身后走来一人,从声音能听出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男人。

  “皇上的口谕只传给信任的人,魁魅宫现在可不在这个范围之内。”这是充满自信的回击。头发半白,面容瘦削,身穿奴颠族传统服饰,矍铄睿智的神态将老人的气质衬托的无比光芒。

  “这是我们的药王谷谷主—宝龙老爷。”月骨小心介绍道,要知道,老爷的狠辣是出了名的决绝。所以,规规矩矩的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引起老爷的反感。

  傲诚这时才略微抬了下头,看了看来人,遂又低下,“谷主亲临,不如对弈一局如何。”十分的平淡,却夹杂着无限的厮杀。

  宝龙老爷一脸倨傲的走上亭间,坐定于傲诚的对面,没有礼让与迟疑,先在檀木棋盘上掷了一子。傲诚的动作紧随其后,眼神飘忽不定,似笑非笑,让人望而生畏。不出半个时辰,棋盘上被满满当当的棋子占的没有一丝空隙。

  两方都绝不相让,没有防守,只有无尽的进攻,直到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后生可畏啊。”宝龙老爷放下手中的棋子,意犹未尽的笑道。

  “傲诚愧不敢当,谷主承让了。”傲诚的脸色没有因为赞赏而表达出喜悦的心情,吩咐小厮将棋盘收了,招呼宝龙老爷和月骨朝云殿内殿走去。“月骨姑姑那日不告而别,看样子一切安好。”

  “宫主担忧了,月骨好的很,只是不知魁魅宫如临大敌,不然就是拼了命也要来帮衬一下。”月骨眼眉带媚,笑意盈盈地回道,一旁的宝龙老爷看着毫无表情的傲诚。

  傲诚当然能听出此话的真假,搪塞之话一笔带过。“想要曼陀罗花蕊,也不是不可以。”傲诚将鬼杖放在手上,从杖心取出四颗药丸,缓缓的说道,“罗刹迷香,天仙子,相思豆,樱花殇,山月魁。秘方换花蕊。”

  月骨面色一暗,这个魁魅宫宫主口气倒不小,看来要激怒老爷了。

  “哈哈,诚儿,你就喜欢开玩笑!”宝龙老爷一改刚才冷酷的态度,突然的转变让一旁的月骨措手不及。“月骨,傲诚是我的徒弟,是不是骗到你了?”

  “师父,你确实没有教徒儿制药的技术,光会解毒有什么用。”傲诚的神态终于也有一丝舒缓。倒是把月骨晾在一边不像样子。

  “你们是师徒关系?”月骨娇媚的神态早被惊恐所代替,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他有个徒弟啊。“那曼陀罗花蕊。老爷,你故意刁难月骨吗?”

  “月骨姑姑,活了100岁还是没活明白。”傲诚剑眉一挑,有点高深的对月骨说道,“曼陀罗花蕊,是师父授意这么做的,本就珍贵,不多藏一点,做药怎么够。”

  宝龙老爷在一旁没有说话,脸上带着笑容跟刚才那个变幻莫测的老人完全两副模样。月骨一时无语,一腔怒火不知冲哪里发泄,蔓藤环正要缠上傲诚的双臂,却见鬼杖一道蓝光向那蔓藤环击去。“你们就不怕我告诉皇上。”月骨看着这一老一少,这么重要的事情若不是当着他们的面,怎么会从他们的嘴中亲耳听见,反正也有了天仙子的配方,还怕你们。

  “你不担心月钩的处境,尽管去。”宝龙老爷收起刚才的笑脸,又变的严肃起来,那句话是对月骨说的,像是坦诚相告,更像是威胁。月骨再无话,很压抑很想逃但是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憋屈着了。

  “师父,有柔嘉的下落吗?”要不是在月骨面前演这场戏,傲诚刚才早就想问了。那日被他人救走之后,心中就想快点有明确的答案。虽然曾将传递音信的内丹给了柔嘉,可是她不主动联系,傲诚无论如何也不能知道她的下落的。

  “柔嘉跟太子在雅丹。”宝龙老爷说的是事实,他跟舒缪、舒雨虽兵分两路,但是柔嘉曾住在雅丹分号的府上,宝龙老爷才是钱庄最后面的那个人,所以只要她凑近了他的范围,就一定能知道。况且柔嘉是青蓝唯一的孩子,他有责任保护这个小孙女。“你要去吗?”

  宝龙老爷的问话很直接,这个徒弟是他一手培养的,品行学识不用说,如果让他来选,他肯定希望柔嘉能跟傲诚在一起。毕竟那个废太子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加上他的父亲跟蓝氏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宝龙老爷不想再让自己的孙女受这种折磨。所以,傲诚或许是最好的寄托。

  傲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楚自己师父的能力,本就是奴颠族人,又在蓝氏灭族变故中意外被师祖药圣所救,所以瞬移什么的根本不成问题,只是柔嘉对自己又是怎么看了。此番前去,自己有多少胜算,却是不能让师父失望的。

  “我要去。”傲诚没再犹豫,魁魅宫自赤慕撤权后,已经是名存实亡,完轩鸿瀚已经将搜集密报的公事转到圣宫七行阵,魁魅宫除了表面上的准备物料,再无多余意义。这些也都是宝龙老爷能看见的,所以囤积珍贵的药材,定有大用。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无商不国,宝龙老爷深明其理。傲诚必须知道。

  “好的,你即刻去原冶与你师妹会合,据线报,他们就快找到一处重要的位置了。”宝龙老爷眼中发光,“自己儿子掘自己老子的穴,你就走着瞧好了。”

  宝龙老爷说完将袖中早已备好的纸张放下,就朝一旁不作声的月骨微微招手,两人立刻踱步出了云殿。傲诚朝茶碗边上的图纸看去,轻拿打开,“师父,你还真是先苦后甜。”罗刹迷香不同效力的四种配法出现在傲诚眼前。片刻看完,用鬼杖点燃这张秘方,灰烬落在桌上风吹急散。

  “你确定是这里。”柔嘉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头,居然没有军队把守,四处的环境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这里是烟漠吗,我们会不会搞错地方了。”绿树茵茵的场景确实让人难以联想到罕至人烟的烟漠腹地。

  “确是这里,地图显示的就是这。”皓雪将柔嘉的反问句变成陈述句,“我的小公主,怀疑我的能力可以,但是不要怀疑祖宗的地图。呵呵。”

  “小主不是怀疑你。”一旁的绿竹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小主是担心咱们一不小心瞬移出了那个不毛之地。”

  “还是绿竹懂我,小银还不回来,你就不担心的。”柔嘉急忙抱了抱身旁的绿竹妹妹,看向皓雪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就更加开心。

  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觉得此刻的自己最是幸福,皓雪专注研究地形的神情实在是太帅了,不由用手摸了摸嘴角,幸好口水没有滴下来。

  “附近有条小溪,沿着小溪顺流而下,就快到了。”三人沿着青翠的山林顺着皓雪所说的方向一直下行,只见眼前的景象越往下地势越平坦,漫野的翠绿,肥沃的土壤,与先前荒瘠的土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海市蜃楼吗。”柔嘉愈发的觉得眼前的环境不够真实,不由又一次质疑道。

  皓雪没有回话,目光似乎已经找到了目标。“小主,你看。”绿竹的性子急,也发现了藏在山脚下的石门。

  门上没有显而易见的把手,就仿佛天然形成的一般。“现在怎么进去是个问题了。”柔嘉讪讪的说道,位置是不会错了,但这次可没有小银狐。

  “谁说没有。”皓雪目如朗星的看向正在犯愁的柔嘉,怀中那毛绒绒的白色,不是小银狐还能是谁。绿竹赶紧走上前,从皓雪怀中抱了过来,她是第一次见,以前可不知道有这么个小东西,也不过是听过他们经常说起。绿竹喜欢的神态让人看了都能明白。

  “这小家伙真可爱。”绿竹也如柔嘉一般,看来女人对毛绒绒的小动物都没有抵抗力。

  “绿竹,你面前的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银狐主。”柔嘉笑嘻嘻的介绍的,可能是完轩皓雪之前的太子名头太响,谁会把银狐主这个名称跟太子联系在一起。

  “噢,这个我知道,南有银狐主,北有鬼影王。”绿竹接过话茬,一边抚摸小银狐一边兴致高昂的说道,“银狐主劫富济贫,鬼影王妙手丹心。绿竹原来一直以为是民间传说呢。”却没有发现柔嘉和皓雪的脸色都有一丝变化。 ##055 孤岛   鬼影王,傲诚也不知怎么样了,自己离开魁魅宫有一段时间,当日在公主墓,若不是内丹护体,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淡淡的龙涎香飘来,似是有意打断柔嘉若有还无的回忆,小银狐从绿竹抚摸的怀中跳下,灵动的朝那石门前飞奔去。

  皓雪挥舞寒铁扇的动作收放自如,用手挽着她的肩膀,示意绿竹一起走向石门。咚--居然是一声巨响,那团毛绒绒的小身体就在三人的眼中从石门上滑落。“小银!”皓雪放开搂着柔嘉的手,立刻瞬移到银狐身侧,那软绵绵的身体稳稳地躺在皓雪手中。“呜呜---”

  “有没有事。”柔嘉和绿竹同时问道,虽说没有流血,可撞上的那一阵声响却不小。

  “看来要通知师傅了,这个石门让充满灵性的千年灵狐都认错了方向,可见我们看到的也未必是石门,只是幻象。”皓雪恨恨的说道,父皇的防备果然出其不意。“但是这里坐标无法辨别,即使通灵了师傅,也不能找的我们所处的位置。除非能将我们现在的坐标传递出去。否则很难找到。”

  柔嘉的面上突然浮起了一丝犹豫的情绪,这么久了,即使生命垂危的一刻也没有告知傲诚自己的下落,现在告知合适吗。可是如果不说,我们这次来到这里就前功尽弃了。至少告诉傲诚,还有通知奶奶的可能。

  皓雪不是读不到柔嘉此刻的心声,只是对于那个与自己齐名的家伙,现在没有什么多余的好感,因此也没有插话,任凭柔嘉做决定。

  傲诚在鸾辂殿作别傲悦和傲服,傲心自那日被赤辽救下,就在苍龙殿安心静养,也就不来相送了。从玉龙雪山进入花毒海,再进入原冶,千里快马也不过几天时间。

  傲诚一反常态,身着黑色蟒纹袍朝呼伦王府行去。王府门前,身姿绰约的黄莺早就等候在此,迎上傲诚熟悉的目光,神色淡然。“师兄一路辛苦了。”

  “匿影比较辛苦,我还好。”傲诚抬手轻抚马儿面上的血红鬃毛,笑声回道。两人正要进府中,却见傲诚突然停下,像是侧耳在倾听什么,“柔嘉联系我了。”

  “她怎么了。”黄莺没有表现惊讶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

  “他们需要协助,让我帮忙找蓝罗绮。”傲诚牵着匿影转身就走,也忘记了师父当日的嘱托。

  “师兄不要急,先见了呼伦忠若再走也不迟。”黄莺依然面带笑意,没有丝毫的慌张,“师父的交待不要忘了哦。”

  不知怎么称呼此处,三人闲坐在石门前等待。“小主,你说的人会把罗绮奶奶找来吗?”绿竹手中拿着一根晴天草,没有目的的摆弄着,神情很是焦急。

  “会吧。”柔嘉的目光有些出神,皓雪都看在眼里,习惯性的伸手去腰间取笛子,当然什么都没有。柔嘉瞅见了皓雪的动作,不由有些愧疚,从怀中慢慢取出一个手帕,层层翻开,碧绿的笛子碎片展现在众人面前。

  “都打碎了,还收着作什么。”皓雪的心中一紧,没有想到柔嘉还留着这些东西。

  “因为不想相忘。”柔嘉的嘴角甜甜一笑,心里却悄悄说道,不用怀疑自己的真心,不论何时,它早就是完轩皓雪身体里的一部分了。皓雪眯着眼睛第一次有点怀疑的看着柔嘉,“本公子可不是心胸狭窄之人。”遂又笑道,区区的鬼影王,他完轩皓雪才没有放在眼里。

  走到柔嘉身边,将笛子的碎片夺了过来,“我这就还你一个更好的笛声。”碎片在皓雪的手中缓缓升腾,形成一道雪白的光圈,碎片像被空气吸住一般,互相补充,豁口相连,一支完整的玉笛在皓雪的手中再次出现。

  “你会万物再生之术?”柔嘉没有想到自己认识的完轩皓雪居然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道的本领,心中感慨,只见皓雪骄傲的点了点头,在柔嘉面前的形象猛然又高大了起来。笛声悠扬,也解了一时等待的焦虑心情。

  呼伦王府大厅,呼伦忠若坐在主位,看向走进来的傲诚和黄莺急忙站起身迎了上来。“这位就是莺儿的傲诚师兄吧。我是忠若,也不说废话了。大致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下。要去烟漠腹地有点困难,我的令牌也只能到达雅丹城内,你看你怎么想的。”呼伦忠若快人快语,直接将要害道明。

  傲诚没有多想,只有一句。“现在动身吧,时间不多,我担心我要见的人等不了这么久。”说完对呼伦忠若抱拳相谢,拿起黄莺递过的令牌就要出门。

  “师兄,此番前去记得注意安全,烟漠的驻守军队庞大,不要强战,要量力而为。”黄莺的嘱咐在傲诚耳后飘过,只见傲诚头也没回。朝后招了招手,就动身了。

  “夫人,你对师兄很好嘛。”呼伦忠若看向一脸镇定的黄莺,笑嘻嘻的说道。

  “那是,除了对你不好,对谁都很好。”黄莺没好气的说道,“黄家的奴卫在府上的时候,你故意躲到父皇那里,避免接触,现在以为来了我曾经的红颜知己,就冒了出来,你的疑心也太重了吧。”黄莺开玩笑的说道,呼伦忠若的心眼可不如面上的大度。

  “不躲不行啊,明显是你爹来耀武扬威了,试探原冶对你家的忠诚度,谁不知道完轩鸿瀚现在对你姐姐很好,我们原冶国可不敢挑大梁。”呼伦忠若的百炼刀此刻在他的身边一点也不大气,反倒有些不相匹配。

  黄莺没再多说话,呼伦家的人,也该如此吧,否则原冶国怎会一直如此,从未变化呢。怕是那之前抵抗完轩鸿瀚的举动,也是因为呼伦心若的确被欺负了,才会如此大动干戈吧,否则弱小民穷的小国,怎么会有意图造反的一天。

  黄莺的思绪纷飞,傲诚此刻骑着匿影已行至百里了吧。到了雅丹先助他们一臂之力吧,父亲和姐姐那里,只能先瞒着了。

  数日后,雅丹城内,黑袍男子骑着通体黝黑的骏马呼啸进入城门,守门的君君看到这个人竟然从未见过,也顾不上后面进城的人们,带着一队驻守将士,就上前追去。

  傲诚看见后面突然跟了这么多官兵,面色一紧,立刻收住马缰,停了下来。

  “请出示通关令牌,这是雅丹城的例行检查。”君君一身男装,除了声音是女的,从上到下根本看不出女儿身。傲诚嘴角显露出一丝笑意,雅丹城居然让公公来守门,真是笑话。从腰间取下呼伦忠若的令牌,在君君眼前一晃,也没许可,就要扬起马鞭。

  “下来!”这是从君君身后传来的严厉的命令声,“擅自闯关,理应押至砂笼狱。”

  绿舞的火舞扇面蕴藏着一道美丽的火焰在空中招摇,武断清澈的声音从君君身后传来,殷泷在一旁跟着,均坐在马上正视一身黑袍的傲诚。

  “我有呼伦忠若的令牌,请拿去查验。”傲诚恭敬的说道,此刻找到蓝罗绮为第一要务,这些凭空杀出来的人能不惹尽量不要去惹。

  “原冶国太子的令牌怎么会在你身上。”殷泷早就看出那的确是呼伦太子的唯一金身令牌,可是此人明显不是持有令牌的呼伦忠若。

  绿舞也不再说话,只想听这个人要如何争辩。

  傲诚见来者不善,已经拿出了通关令牌,却没有相让的意思,正要从腰间取出鬼杖硬闯,从正东方向跑来一个的穿着蓝衫的小家仆。舒小七气喘吁吁朝这边过来,对着有些诧异的君君笑了笑,又对一脸怀疑的绿舞和殷泷弯了弯身,就冲傲诚说道,“大少爷,老爷早就在屋中等你回来过中秋,你怎么还待在这。”

  “小七,他是舒府的人?”君君赶忙问道,小七是很熟悉的人,不会撒谎。

  “是啊,宝龙老爷的远房亲戚,是原冶太子的挚交,此番前来陪老爷过节的。”舒小七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够让众人听清楚。此刻他汗流浃背,也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这三伏天早过了,有这么热吗。

  “将军,如何?”这是殷泷在请示,宝龙钱庄的人最好不要得罪,绿竹他们消失在砂笼狱虽在意料之中,但是却音信全无,着实让人着急,现在又来一个外人进入舒府,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放了。”绿舞心中不肯,但是只能看着舒小七牵着傲诚的马朝舒府走去。

  “你是宝龙老爷派来的?”傲诚听到是师父的名号,自然会有所联想,没想到师父的动作这么快,就猜到我今天能到雅丹,还让我去原冶跟师妹接头。

  舒小七不敢说话,也没点头也没摇头,牵着傲诚的马就朝舒府里屋走去。下了马,跟随舒小七进入大厅,却没有看见老爷,倒是看见了正要寻找的人—蓝罗绮。

  “傲宫主,好久不见。”蓝罗绮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女的就是当天在魁魅宫所见的格乌,男的不认识,但是盛气凌人,不可轻视。

  没有感觉到前方三人有杀气,加上柔嘉通知自己要找罗绮奶奶,所以也没有迟疑,就上前说道,“罗绮奶奶,久违了。”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男人,跟谁长的竟然有几分相像,“这位是?”

  “完轩皓阳,奴颠二皇子。”格乌泱泱的说道,林翊就圆了你的皇子梦吧,这辈子你是离不开这层皮了。

  “柔嘉用内丹通知我来雅丹找你们,她和太子恐怕遇上麻烦了。”傲诚也没有注意这个所谓的二皇子,直接跳过,将重点说了出来,也不知道皓雪被废黜的事情,继续称呼太子。

  蓝罗绮这些天也在打探柔嘉和皓雪的消息,可是居然全无进展,几个人就真如凭空消失了一样,刚才在城门看见傲诚居然来了,心想一定能挖到一些线索,就要挟了舒小七,让他把傲诚领了进来。没想到还真是重磅消息。

  “他们在哪,有坐标吗。”

  “有的,给你。”

  蓝罗绮看着已经记录好坐标的锦缎,面露喜色,柔嘉和皓雪果然不负众望,找到了这处完轩氏的老巢。“我们走。”格乌和皓阳急忙走近,傲诚看这阵势,也赶忙走上前。片刻之间,四人消失在大厅之中。

  躲在一边的舒小七看到此景象,又是吓的一身冷汗,要不要告诉君君,这些人看起来都太不简单了。

  石门前,三人的位置依旧没有挪动,这几天用野果充饥,也能度些时日,但是小银狐没有肉吃,成天就是趴在身上呼呼大睡。过去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来到,眼看着绿竹就要等不急了,却见柔嘉不是打坐念口诀,就是皓雪旁若无人的吹笛子,一点也不着急。

  绿竹正要发泄一番,面前突然来了两男两女,其中三人都是认识的,另外一个有些陌生。“小主,不要打坐了,你看谁来了!”

  柔嘉微微睁眼,罗绮奶奶灿烂的笑容映入眼帘,皓雪早就闪到众人中间寒暄起来。只是一身黑衣的傲诚在一边有些尴尬。柔嘉走上前,凑到傲诚身边,笑道,“三哥,你果然来了。”

  “五妹有难,三哥义不容辞。”傲诚的神色平淡如水,玉树临风,眼中的笃定让人心动。

  柔嘉不敢去望那副眼神,这里面倾注了太多本不该有的情感,但是却覆水难收,傲诚的心意,她当然明白,用保命的内丹换她一命,或者说应该是两命,这已经不是常人可以达到,皓雪或许也要自愧不如。 ##056 报应   绿竹观察到了这份小心的爱慕之情,但是又不肯说破,只能赶紧转移话题,“都来了,快点想办法怎么进去吧。”

  “这是完轩鸿翰七行阵的一种,奇门遁甲,用来掩盖真实的位置。”蓝罗绮笑看皓雪道,“按理说应该是你的专长,但看样子皇帝没有全部教给你。”

  皓雪收回游离的眼神,也不去多想柔嘉和傲诚究竟是什么关系了,低低地回了一句,“这是父皇布的天玄地裂阵,七行阵中最可怕的两道阵法。幻术与机关双重叠加,不会破解,进去就是送死。”傲诚拿鬼杖的手又紧了紧,也看向这普通的石门机关。

  “可惜你的父皇也不是神,只要是奇门遁甲,总有破解之法。况且这不是什么难的阵法,只是需要一对璧人惺惺相惜作法,而不是嫉妒怨恨争风吃醋。”蓝罗绮看向这一群在她眼中的小孩子,话语坦率,说的众人脸红了一片。

  格乌在旁见怪不怪,师父喜欢搞怪捉弄熟悉的人,众所周知,谁叫她最疼皓雪和柔嘉呢,现在突然杀出一匹资优黑马,不仅皓雪急,蓝罗绮更急。也没耽误正事,口中念念有词,面前的石门居然慢慢在目光所及之处淡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馥郁飘香的玉兰花林,“赤家的玉兰花,应该确是这里了。”蓝罗绮的兵器一直没机会用,眼下是可以用下了。

  只见一柄窄而细长的软剑从纤细的腰中缓缓抽出,剑舌在花林中以特定的方位飞舞,暗器一分不差的从蓝罗绮身边穿梭而过,惊险却更加惊艳。柔嘉在一旁看的兴致盎然,奶奶的武功可真是了得,五十岁的年纪,身段还如此灵活,自己恐怕连万分之一都难得及上。

  傲诚也默默的凝视着蓝罗绮的身形动作,武功很庞杂,看的并不像一种派系,更像是多种精髓杂糅在其中,慕皇后要是没有被软禁,此刻也能舞出一抹震慑之美。

  宽敞明亮的通道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蓝罗绮避开最后道暗器,稳稳落在格乌旁边,将软剑收至腰间,边平复气息边说道,“完轩鸿翰心眼不小,虽说是两种阵型,却经过繁复的排列组合,生生变出百种不同方位的可能性。”格乌递给蓝罗绮一瓶用竹筒盛好的清水,喝了一口,甘甜非常,接着说道:

  “皓雪赶快给每个人通灵,灵魂定上位置,万一在里面迷路,可不是那么好找回来的。大家进去之后一定要跟着所有人。”

  傲诚听完之后,率先领头走了进去,绿竹好奇心重,紧跟着过去。沿途的壁画十分骇人,没有象征吉祥祥瑞的图案与符号,只有无尽的煎熬与地狱,其中有一幅壁画将人的贪婪刻画的尤为精彩,

  有一个穷秀才穿着寒酸,却爱上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两人的身后有一位手拿三叉戟的凶脸恶神,恶神对秀才说,将灵魂交付于我,我就能让公主爱上你,让你声名鹊起。秀才交换了,后面的图有被恶鬼生吃活心,也有抢夺秀才文气的脸皮。

  “奴颠妖族的奴楽。”蓝罗绮看了眼壁画解释道,“传说帮助世间缘浅的情人延续甜蜜的时光,或者开始甜蜜的时光。但是代价很昂贵,只有将自己的灵魂交付给奴楽,才有可能获得奴楽的帮忙。”

  皓雪在后面走着,因为有傲诚在,与柔嘉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以免误会。此处通道没有公主墓的富丽堂皇,更像一处普通山洞,就要走到头,早就走在前方的绿竹匆匆忙忙地喊道,“小主,前面的案台有东西!”柔嘉和皓雪同时向前看向那处不显眼的地方。

  傲诚率先走上前,一手拿起一份沉重的竹简装订古老书籍,默默念道,“清心咒绝本,禁咒孤本!”

  “什么!”完轩皓雪一个瞬移夺过傲诚手上正在翻阅的书籍,却远远地看见蓝罗绮微闭着眼睛,正在闭目养神。

  “仔细看看清心咒与静心口诀的区别。”蓝罗绮轻声说道。赶上前的柔嘉早已将清心咒翻开。竹简皮看样子很久很久了,张口念出,“奴颠以静制动,堪为大用。”

  “然蓝氏族灭,不能担此重任,清心咒随母后远行。”柔嘉的话语变的越来越淡,蓝罗绮面上乌云密布。

  “居然是这位死去的人筹划的,赤慕,你的婆婆灭了我们的族人,你说该如何。”蓝罗绮顿了顿,转向完轩皓阳,“的亏我们前些日子还在帮她想办法。看来脑细胞白死了。”

  皓雪看向罗绮奶奶一脸释然,傲诚听见却面带黑线,皓雪不禁开口,“师父,你们准备救母后?“柔嘉也闻声看向站在奶奶身旁的完轩皓阳,没有多余的表情在林翊脸上,仿佛他只是路人甲一般。

  “是的,师兄。那日你跟柔嘉被带走了之后,师父跟这位就马不停蹄的去打听慕皇后的下落,绿舞那里还真是没有担心,女将军就算是皇帝的人,也好歹有个妹妹在身边。”格乌又是抢先回答,手中的软鞭紧紧握住。

  “谢谢。”皓雪不知怎么的,突然这般客气起来,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可能没有想到假扮二皇子的林翊也会出手相助吧。

  “柔嘉也谢谢师父与二皇子,皓雪的母亲就是柔嘉的母亲。”柔嘉早就瞅出皓雪的不对劲,不过一个三哥而已,这么当真是作甚么。当下走到皓雪身边,有手轻轻拂过皓雪的面庞,没有一丝犹豫,自己的心意还需要再说吗。

  傲诚不会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变化,看向两人如此相爱,也不忍再做停留,对着蓝罗绮说道,“如今傲诚的任务已完成,需要赶回原冶了,告辞。”正要转身就走,却被绿竹叫道,“罗绮奶奶说过,此处被奇门遁法围绕,没有人带路,你如何出去。”

  “傲诚,不要着急走,我还有话让你带给你的师父。”蓝罗绮笑道,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人不由让傲诚一脸的迟疑,“原冶舒府吧,有要事相谈。“说完,对傲诚面上划了道弧线,“走吧,天眼暂开,不会迷路。”傲诚拱手作揖,只看了柔嘉一眼,再没做停留,向洞外走去。

  “三哥。”柔嘉向那道孤独的背影低低地喊了声,竟然没有回头,那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皓雪看傲诚终于走远,右手有些犹豫的终于挽上柔嘉的腰间,全然不顾此刻还有一双凌厉的双眼看着自己,格乌看着好笑,这三个人,看你们怎办。

  绿竹突然有些着急,“小主,我们来的时候是皓雪瞬移而来,如今傲诚又不会瞬移之法,就算出了洞口,也没有办法回去来时的地方啊。”剩下的众人除了蓝罗绮,都是一脸愕然,是哦,谁都忘了来的时候的艰难了。

  “你们没有发觉傲诚听到我们提起慕皇后时,脸色有异样吗。”蓝罗绮不知道哪来的精神,总是先人一步观察到重要的环节,“出了这洞口,你还怕他回不去。”

  这话不是对绿竹一个人说的,完轩皓阳若有所思,这么多天的相处,蓝罗绮本事有多大,他是有所见识的,虽然自己的身世让他对她有所改观,但是蓝罗绮毕竟是前朝皇帝的妃子,只要是皇室的人,与自己是敌是友就难以分辨,佯装与他们为伍也不是长久之计。鬼刃传递的最新消息,就是黄鹂快要生了,怕是还没有行动就等不了了。

  杀手的一面再次暴露出来,皓雪刚才正在与柔嘉深情对望,哪里注意到林翊瞬变的心思,风灵剑突然带着夺命的气息朝皓雪脖间伸去,寒铁扇没有来得及抽出,却将眼神惊忧的柔嘉一手推开,身形瞬移的速度竟然慢了剑气一步,鲜血如泉涌一般,皓雪刺穿的左胸瞬间变成一个窟窿,血淋淋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皓雪!”这是柔嘉撕心裂肺的声音,如风速般朝皓雪冲去,顿时用手按压住那汹涌而出的鲜血,泪雨滂沱。

  蓝罗绮没有料到林翊杀手本性难除,见爱徒瞬间被伤成这样,软剑抽离腰间,与格乌的软鞭齐齐迎了上去。

  “不、、不要哭。”皓雪的脸上的眼眸灿若星斗,因失血过多苍白的面色在一抹血红中更加夺目,“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眼皮垂下,父皇,母后,你们不用再担心因为皓雪而受尽天下人耻笑了,因为,从此不再会有这个人了。

  脸上的泪珠不断下落,一旁的绿竹看的心酸,赶紧提醒道,“小主!你的三哥!快叫他回来啊!他是鬼影王!他妙手丹心!!”柔嘉沾满皓雪鲜血的双手此刻狰狞万分,是啊,三哥,我的三哥傲诚。闭上眼睛,按压胸口,心中默念,傲诚,求求你快回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求求你了。心也在哭泣吗。

  是如此的哀求,如此的不甘,皓雪的呼吸越来越弱,一边的交战却没有停息。林翊的轻功真的很好,蓝罗绮虽然也不差,但是林翊一直躲,也是难以伤到他。原来伤过林翊的格乌此刻也很气恼,几日不见,竟然精进这么多,看来上次是留有后招啊。

  傲诚行至洞口,就听见柔嘉哀求的声音,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洞中发生了何事。不待多想,将早已准备好的纸鸢施法放出,就又朝着洞中快步行去。

  “皓雪,你不准睡,清醒!”柔嘉强迫着叫醒皓雪,可是血不停的流,眼看就要漫过脚边。“还有小银狐,对了,小银去哪里了!”柔嘉已经语无伦次了,能想到的方法都想到了,该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

  砰砰的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此刻的皓雪气息骤停,柔嘉突然没有了哭声,“呵呵……“凄厉带着绝望的笑声从这边传入激烈交战的三人,柔嘉从头上取下逸品兰玉簪,拼命向林翊的方向刺去。

  以卵击石。

  面目可憎的完轩皓阳手持风灵剑,眼看就要伤到不顾一切冲向剑身的柔嘉,却见一道蓝莹莹的球状激光挡住剑尖,柔嘉被一个黑影一把救了过去。鬼杖在黑影身边漂浮,来人正是傲诚。

  “三哥,快救皓雪!”柔嘉从傲诚怀中赶紧挣脱,刚才不怒反笑的眼神此刻却如抓住救命稻草般。

  “休想!”完轩皓阳的面皮原来一点也不适合阴暗的表情,藏在这张面皮下林翊的表情此刻让人难以想象。风灵剑就要摆脱蓝罗绮和格乌朝傲诚袭去,却见小银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就要像第一次那般咬上去。

  砰砰,银狐被剑气伤到的声音,“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被你这只畜生咬伤!”小银狐打着滚躺倒在已是满地血泊的完轩皓雪身边。风灵剑没有犹豫继续奔向正在施救的傲诚身上,软鞭和软剑在身后紧紧相跟,却追不上速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色蟒袍的傲诚立刻分身成数道黑影,不断移动,只见每一个黑影都在做着施针救人的动作,根本分不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虽然都知道傲诚就是鬼影王,但是亲眼所见施展的分身术,也是让柔嘉暗自放下心来。

  林翊看到此景,也是没有反应过来,莫非眼前的这个人真是他们所说的鬼影王,起先并不相信,一个鬼杖不能说明其真实的身份,但是数道鬼影的分身术却不是谁都能伪装的。

  细看这每个鬼影,实际上都是一个个攻守相备的单体,除非是袭击到真身,否则袭击到任意一个,都会引发其他单体的自爆,所以,林翊眼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边躲避蓝罗绮和格乌的追击,一边看着傲诚施救却不能破坏。 ##057 承露   魁魅宫,苍龙殿。

  风殿傲悦手拿被施法的纸鸢由暗门走进苍龙殿,大声喊道,“大哥,快看三弟传来的消息。”傲心此刻正在苍龙殿主位打坐,接过二弟手中的纸鸢,“慕皇后被关押在天牢,傲诚要我们进圣宫营救。”闭上眼又顿了顿,“还说老爷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要通知老爷在原冶舒府耐心等待。”

  傲悦不由怒道,“那个老爷可不是什么好人!”一想到魁魅宫和花毒海药王谷的纠缠,就心中不忿,“傲诚拜他为师,那是迫不得已,他还蹬鼻子上脸了,什么都要命令我们来做!”

  “二弟,小不忍则乱大谋。”傲心笑道,“罗刹方子已到手,眼下也就是一个流通天下钱币的地方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了。”眼神陡然一转,变的高深莫测,“与子佩已分开几个月,该见见了。”

  傲悦不解的看向傲心,去招惹青王府的人,还嫌不够乱吗。

  柔嘉一直用身体拖着皓雪的头部,傲诚的分身不停在他们两人之间旋转,其实外面的都不是真身,真身已经在旋转中形成的保护圈里,傲诚和柔嘉正是在这圈子里为皓雪疗伤。

  细细的汗珠从傲诚的额心淌下,手中的施针没有停止的意思,“幸亏只是出血过多,太子的心脏偏右,剑刃没有伤及到关键部分。我已施针在几个重要的穴位,这是保命丹,服下后稍加休息时日就好。”

  柔嘉听到傲诚这样说也就放心下来,看见傲雪微弱的气息终于开始有节奏的平稳起来,也就舒服多了。可是现在的环境却不好移动,林翊穷追不舍,要离开这里,除非瞬移,否则别无他法,正想着,却听见从鬼影身上传来一阵阵自爆的声音。

  “他袭击分身了。”傲诚担心的说道,这分身术有时间的限制,一个时辰之内不能使用两次,如果自爆不能解决敌人,也只能用别的方法挡住了。

  “抓紧我。”柔嘉轻声说道,“我会抱着皓雪。”傲诚手抓紧了柔嘉胳膊,只见她闭上双眼,也依旧那么的让人心里抑制不住的喜欢,傲诚有些失神,可能也就是救她那次看过她闭上眼睛的样子,现在静静地看,越发的不能自已。

  柔嘉口中似在默念什么,转瞬间,就降落到一个地方,傲诚看向这里的环境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曾经来过一样。

  “这是姨娘的房间。很安全。”柔嘉淡淡地说了句,扶着皓雪到达床边,轻轻地将头放在枕头上面,抚了抚那长长的睫毛,眼神定定的看向那苍白的面容,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皇上,鹂主子在月琴殿要生了。”一个公公打扮的下人匆匆跑到万朝龙宫,也没顾得上皇上正在上朝,慌慌张张的跪倒在大殿前,文武百官齐齐看向眼前的场景。其中黄廷之的神情由不以为然变为紧张。

  “大胆!万朝龙宫乃群臣早朝的地方,容得你来这放肆!“站在龙椅旁侧的公公大声怒斥,这个不怕死的下人敢在大殿上来嚷嚷。不过一个宝林而已。

  “说吧,怎么回事。”完轩鸿翰不紧不慢的说道,黄鹂的预产期还没有到,不会这么快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人声音颤抖地说道,“回皇上,鹂主子带小的们从景阳宫回往百秀殿,路过月琴殿的时候,小的们得罪了木公公,木公公就迁怒在主子身上,将主子推倒在月琴殿门外,此刻生死未卜,恐怕要生了!”公公装扮的下人声泪俱色,那眼角挤出的泪花真能以假乱真。

  完轩鸿翰目光没有震怒,平静的朝身旁的公公做了个手势,起身向宫内走去。

  “退朝!”

  黄廷之见众臣都已走远,那个下人没有皇帝的旨意也不敢起身,一直跪在那里,黄廷之不经意的走过去,“做得好。”踱步向百秀殿的方向走去。

  百秀殿的暖阁,清香弥漫,嬷嬷和稳婆在屋内紧张的小心接生,太医院的大夫们在外面开药应急。完轩鸿翰没有先兆的到来让百秀殿的众人受宠若惊。自皇帝独宠蓝青蓝之后,就很少到这里来,太医院也是黄丞相的关系来得以照顾,现在皇帝来了,就更可贵了。

  “皇-皇上。”黄鹂在床榻上虚弱的唤道,“臣妾给皇上请安。”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嘴里吐出,本就不堪重负的身子竟然要向上抬起。

  “宝林,不可啊。”床尾的稳婆看到这个情况赶紧阻止道,“请宝林运气,集中力量到下身,小皇子才可安全出来啊!”

  完轩鸿翰从进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审视着这一切,黄鹂的手腕他怎么会不知,只是却没有看见木震霆,对虚弱的黄鹂说道,“不要多想,专心。”再没多看黄鹂一眼,就要朝殿外走去。

  “皇上不想知道蓝青蓝的女儿柔嘉此刻在何处吗。”黄鹂没有想到完轩鸿翰真能弃她们母子不顾,不由亮出底牌。

  鸿翰停了下来,不解的看向眼前的这个妒妇,肚子高高的耸起,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竟然全是恨全是怒,“在哪。”

  “皇上,臣妾对皇上如何,皇上还不知道吗!”这个声音是在做最后一搏,床尾的稳婆不敢吭声了,可是从下身缓缓流出的血水,却格外狰狞恐怖。

  “寡人问你在哪!”完轩鸿翰的面上没有一丝怜悯,此刻从朝堂远路赶来的黄廷之也感受到了这阵震怒。

  “臣妾竟然比不上一个前朝贱妃的女儿。”黄鹂的声音凄厉决绝,“皇上去问木公公岂不更好。”

  完轩鸿翰没有再问话,终于一刻不停的朝殿外行去。黄鹂的气息竟然随着那离去的背影悄然而堕。“宝林!”稳婆和嬷嬷同时扑了上去,黄鹂终于耗尽了身子昏死过去,血水越流越多,吓得暖阁里的众人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灌药的灌药。

  黄廷之目送皇帝走远,赶紧走进暖阁看望黄鹂,床榻上面如惨白的纸片人就是自己报以厚望的大女儿吗,心痛懊恼的情绪终于爆发,“你们这些庸医给我进来!”黄丞相发话,太医院的幕僚纷纷也不避嫌赶忙听令进入暖阁。

  “救宝林!”铿锵有力的话语掷地有声,“救不了,陪葬!”黄廷之很少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但是黄鹂是他最有力的棋子也是他最看重的亲人,因此必须活,不能死。

  太医院众人连忙凑到床榻边上,此时宫女和嬷嬷还在用各种方式唤醒半死的黄鹂,尽管如此,效果并不显著。正在把脉的大太医手略有些抖,终于回道,“宝林经不起这般耗气了,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你说什么!”黄廷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千方百计除掉完轩皓雪,好不容易让黄鹂怀上龙子,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说只能保一个。“保皇子。”黄廷之的话语让在座的众人都震惊了,没人不知道此刻生死攸关的女人是黄丞相最为宠爱的大女儿。

  “是,丞相。”大太医虽然惊讶,但是依旧奉旨行事,后宫为了皇权的争夺,没有谁能幸免于难,仿若司空见惯般,药方下笔写好,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月琴殿万卷楼,木震霆在楼中查找多年前丢失的蓝氏密宗,身后有人走来居然没有察觉。“震霆,不用找了,密宗给青王了。”木震霆还在翻找的动作突然停住,小心防卫的转身查看,来人居然是完轩鸿翰,他的脚步如此虚浮,是自己找的过于认真,还是自己没有注意。

  “皇上,臣查找的确是蓝氏密宗。”木震霆认真答道。

  “有万柔嘉的消息吗。”完轩鸿翰不经意的问道,就像从来不知道某个消息一样。

  “没有。”

  “噢。”完轩鸿翰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可是黄鹂说你知道。”

  木震霆没有立刻回话,看样子那天黄鹂的确没走,并且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中有些畏惧,但是面上却全然看不出内心的变化,平淡的回了句,“鹂宝林恃宠骄纵,刚才跟鹂宝林的奴才发生争执,请皇上不要偏听。”

  话出嘴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完轩鸿翰专宠的并不是黄鹂,而是蓝青蓝,这样的理由任凭谁都能看出来是装得吧。

  完轩鸿翰听完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瞧见了木震霆的神情不再平淡,反倒有些担忧,不由转过话头,“你找蓝氏密宗是要做什么呢。”

  木震霆怎么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绿舞丢失了太子和柔嘉等人,正急的焦头烂额,只能病急乱投医,送来密卷求助内线木公公,只有查到蓝氏的真相,才能知道此刻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寡人来替你说如何。”完轩鸿翰围着木震霆悠闲地踱步起来,

  “柔嘉已找到,但是又不见了,蓝氏密宗记载了最原始的资料,只有找线索才能相助你要帮的人,对吗。”鸿翰的声调极具变化,随着事情缓急正色而道。

  “奴才该死。”木震霆终于跪下,他早该知道完轩鸿翰不会只抓着他这一根线,他的手中还有谁,他一个伪装的公公哪里会明白。“蓝青蓝的女儿确实找到,但是又被她逃脱了。”

  “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理应处斩。”

  “准。”

  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人的生命在鸿翰的眼中如此不堪。木震霆被随来的奴卫押下,完轩鸿翰挥了挥手,木公公怎么会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即刻行刑。

  不漏一子的决绝。

  燕都刑场坐落在豁口街的西侧,木公公身上没有鞭打的痕迹,看来完轩鸿翰留给了死人的尊严。震霆仰天长笑,死也是以一个公公的身份死去,一个时辰之前任是统领七行阵的门主,如今皇帝一句话就沦为阶下囚,“一招损,满盘输。”声音在豁口街来回震荡。

  躲在暗处的绿幽嬷嬷仔细分辨眼前的局势,先劫法场。

  “哇---哇---”稳婆抱着宝林憋着最后一口气生出来的婴儿乐呵呵的冲着黄廷之说道,“是个小皇子!”黄廷之正要上前细看,却见奄奄一息的黄鹂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稳婆手中的孩儿,没有泪水的眼眶却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这是你的孩子,你看清楚!”黄廷之将婴儿抱到黄鹂的身边,终于有一滴泪珠滴落在婴儿皱皱的脸庞之上。“女儿不孝,未能助父亲完成大业。”眼睛慢慢闭上,眉头略微舒展,手腕在话音消失后低低垂落。

  黄廷之抱着婴儿正要伤痛欲绝,却见大太医从旁边走来,小声说了句,“沉香水可保宝林性命,不知丞相可否愿意一试。”黄廷之闻言,眼神惊恐万分,传说中的圣水,怎么会出现,正要相问,来人却说,“丞相愿意就点点头,不愿意就当臣没说过。”

  黄廷之立刻点点头,大太医笑笑,吩咐旁边的太监宫女将没有知觉的黄鹂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又说,“鹂宝林身子虚弱,需要回颠都黄氏竹寨静养,臣告退。”

  来人交换的要求居然只字未提,黄廷之再细想,这位大太医确是脸生,只是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要如何出去圣宫。也罢,既然愿意救鹂儿,就算有条件,也比死了强,况且还有皇子在手,完轩鸿翰你再狠心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吧。 ##058 峥嵘   玄武门,多位护卫驾驶着马车行至门前,其中的大太医亮出腰间令牌,守卫门前的奴卫恭敬地行了礼,立刻让路。回到马车坐定,撕下伪装的面皮,“欠你妹妹一个人情,今日救你,也算一命换一命。”

  傲诚的面庞俊秀淡然,当日托付黄莺照顾柔嘉,现在也算将这个人情还了。

  燕都豁口街此刻人声鼎沸,傲诚的马车也正要经过此地,却见有个犯人正要被处以死刑,也顾不上看热闹了。黄鹂气血两亏,急需沉香水浸泡。马车刚开过刑场,就听见后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来人啊!有人劫法场了!”坐在主位的判官惊慌失措的喊着。

  傲诚打开后车窗的帷幕,斜睨了一眼,那死囚身手非凡,几十个奴卫都近不了他的身,劫法场的人身型偏小,应该是一个女人,也不是寻常之人,眼看着两人就要得手,却见两人齐齐对上马车内傲诚的眼神,看样子就要踏空而来。

  原来离法场最近的马车正是傲诚这辆,当下命令侍卫赶紧向前,并形成护卫的阵势,可是这两人怎会计较,直接跃了进来,看向里面虚弱的黄鹂,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不想死,叫你的人快走。”这是绿幽嬷嬷的声音,虽然蒙着面纱,还是不能掩盖她盛气凌人的气势。

  “小七,去瑞都。”这是傲诚的吩咐,驾车之人是舒小七,只听一阵马鞭挥在马屁股上清脆的声响,本就是千里好马,此刻更像是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起来,后面的追兵哪有这么好的坐骑,均落在身后。

  四周的侍卫也都是黄莺从呼伦王府派来的黄氏奴卫。那日从洞中逃脱之后,剩下的罗绮奶奶和格乌见柔嘉和皓雪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心中终于没有了顾忌,也下了杀心来。

  虽说一旁的绿竹不能帮忙,但是林翊的目标显然不是她,所以也不碍事。绿竹见小主和太子安全离开,也是很高兴,不敢去打扰激战的三方,躲在一处小心等待。

  蓝罗绮毕竟也是瞬移高手,摸清了林翊的剑法走势,与格乌交换眼色,一个诱敌一个攻其不备。刚才同时攻击总是不好,这样也许能战胜这个邪魅的伪皇子。

  果不其然,十招之后,蓝罗绮的飞指禅点住了林翊要穴,“二皇子,不老实的后果就是—”

  “等着被虐!”格乌谄媚的笑着,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师父你也会看走眼吧。

  没想到蓝罗绮倒是瞪了一眼格乌,却又冲着林翊一脸微笑,“等着教训。”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点的!”林翊才不会求饶,不是生即是死,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你杀皓雪做什么。”蓝罗绮也不废话,这人就是要死也要给了答案再死。

  “黄鹂要生了,就算是曾经的太子也不能活。”林翊也是爽快,赶紧的,问完就解决。

  “黄廷之许给了你什么,值得你这么卖命。”蓝罗绮不解了,黄氏的事情你林翊管得也太远了些吧。”

  “告诉你,你会帮我达到目的吗?”林翊跳过这个问题,直接向蓝罗绮提出问题。

  “不说肯定不会,说出来就不知道会不会了。”

  “杀了我吧,我不想废话。”

  格乌看着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物,当然知道罗绮奶奶还跟这个人废话的原因,上前封了他的哑穴。唤了绿竹过来,四人消失在这处墓中。

  离开燕都已有几个时辰,天色渐黑,马车中的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木震霆一直看着几乎没有气息的黄鹂。

  “生孩子大出血,运回瑞都厚葬,看样子你们不该怕死人。”傲诚试探的朝木震霆说道,不太确定这两人是不是认识。

  “多谢,到了瑞都,我们就走。”绿幽嬷嬷道了一声谢,虽说是威逼,但是此人也没有刁难,也好。

  木震霆无话,只能先随绿幽去烟漠找绿舞了。

  原冶舒府,皓雪在床榻上已经躺了很多天,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在屋中,只觉脑袋疼痛,记忆中零零散散的碎片亟待拼凑。胸口有些干痒,是长肉的感觉。

  从门外突然走进一个熟悉的女人,“皓雪,你醒了?”蓝冰水的声音传入耳中,看来是在安全的地方,用手撑了撑床面,坐了起来,开口就问,“柔嘉好吗?”

  “嗯,放心。”蓝冰水又顿了顿,“不过她先回燕都了,说是跟人有约。”

  “噢。”皓雪的神情由兴奋转为黯淡,“有约,约的是鬼影王吗?”

  “约我干嘛?”一身行装的傲诚从门外进来,冷言道,“看来某人不知是谁和谁拼命救了他。”傲诚很少开玩笑,此刻这么说也是想打消皓雪的疑虑吧。

  “是谁?”皓雪面向冰水,目光清冷的寻找答案,也希望是心中唯一的答案。

  “柔嘉。”冰水回答,“还有傲诚。”

  “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做接下来的事情吧。”傲诚坦言,“我帮黄莺救了命牵一线的黄鹂出宫,小皇子也保住了,现在你的身份就尴尬了。”

  “你说。”皓雪经过这次受伤,脑袋像是变慢了很多,话不多,也不提出问题,让一旁的傲诚也觉得奇怪。

  “柔嘉去赴黄廷之的约会,因为之前答应过他一旦如约见到你,就跟这个大奸臣合作,甚至把魁魅宫也搭了进去。”傲诚唯恐现在的皓雪听不明白,说的干净利落。

  “他们的目的就是除掉你,所以林翊最后才会动手。”傲诚话锋一转,又接着引导,“但若能救出你的母后,情势又会不一样。”

  自古以来只有皇后的长子才能为太子,皓雪是慕皇后唯一所出,只要皇后之位恢复,一切都会名正言顺,那么魁魅宫也不会再受任何势力的牵制。

  “母后也许希望我不存在。”完轩皓雪的面上没有开心的神色,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就不想想柔嘉,她为了你都能够牺牲自己的名声,你为了她就不能重振银狐主的声威吗!”这话竟然是蓝冰水突然冒出来的,她是长辈,她知道失去一切的后果。

  林翊与她在舒府相见,没有仇恨的相见,有的只有遗憾和失落,遗憾本该相互依靠的亲人从此形同陌路,失落再次见面依旧不能相认而从此不是亲人。

  收回回忆,蓝冰水温柔的看向发呆的皓雪,“第一次救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罗绮姑姑将你瞬移至长白山的高台之上,锻炼你的勇气,可是高台哪里是小孩子可以待的位置。林逋与我正从醉心亭出来向山中行走,就看见你从山顶急速的往下掉,我飞身上去接你,你扑在我的怀中还在嘻嘻的笑。你那时还小并没有记下我。”

  “第二次救你,你又来到了长白山,只是这次有些特别,你被罗绮姑姑打的遍体鳞伤,虽说是外伤,也要及时找到伤药才可以获得最好的治疗,长白山的森林里,遍地的奇珍,但也是遍地的猛兽,考验你的耐心也同样在考验勇气,这次你记住了我。”

  “第三次救你,是这次了吧。”很多事情对冰水来说都记忆犹新。“所以这次,你不要让冰水姨娘失望,柔嘉还在等着你。”说完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迟疑。

  “冰水姨娘,我不会辜负柔嘉的。”这句话似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现在说出口还是很笃定。傲诚也将这话听到了心里去,柔嘉,这个男人若能令你幸福,我就成全你们,若是不能,就不要怪傲诚多事了,因为你是我心中永远的公主。

  圣宫,景阳宫内,一片死寂。

  “木震霆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竟然没有一个人将这个死囚追回来!”完轩鸿翰的众多秘密,七行阵门主怎会不知晓。

  同行人蓝青蓝在一旁安抚鸿翰,示意不要如此慌张,用手拂过他得背心,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寡人只是未能及时告诉你柔嘉的下落,怕你着急。”

  “柔嘉是谁?”同行人的蓝青蓝记忆可没有柔嘉这个名字,看来老爷也大意了。

  完轩鸿翰的眼神突然变的难以捉摸起来,自己唯一的孩子会不知道是谁,不可能。“柔嘉是你的孩子啊,青蓝!”

  同行人就是傀儡人,基本的迎合会去做,但是这个话语要该如何回答才好呢。就见青蓝的脸颊越变越红,皮肤里像是能透出光亮来。

  皮子在脸上慢慢脱落,鸿翰惊讶的神情就快吓到自己,慢慢地,宫毯上出现一堆纤维混合着骨头残渣的黑色粉末,蓝青蓝就在眼前片刻之间消失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完轩鸿翰愤怒的表情能杀死一只狼。

  “我能。”傲心跟在青子佩身后,对皇帝请安完,站定说道,“赤慕早在执掌魁魅宫之时,就将禁语编在奴颠禁咒通文里面,一旦触及咒语,就会如此。

  “她根本就没有说话!”鸿翰大声地回道。

  “因为她的存在就是莫大的罪过,皇上,可否听说过沉香水和同行人。”傲心上前一步,凑到完轩鸿翰的跟前,小声说道,“皇上放了慕皇后,自然会有惊喜带给你。”

  完轩鸿翰嘴角浮上一丝浅笑,恨恨的说道,“寡人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你以为只有赤慕会奴颠禁咒吗!”

  完轩鸿翰似乎被激怒了,眼前的这两个人几乎从没有见过,是谁的旨意放他们进来,又让他们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只能感觉景阳宫外,从地面到上空猛然凝聚了一团黑雾之气,本就昏黄傍晚的上空,黑夜竟然提前来临。

  “皇上不要动怒,臣是青王的人,不会伤害皇上。”傲心的话简单明了,这样说,听得人未必会高兴,青王的人不需通传可以来回圣宫,这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黑雾越来越浓,众人的面庞在雾气之中愈发模糊,完轩鸿翰的脸也快要看不清了。

  “傲心,皇上恐怕要毁宫了。”青子佩小声提醒,能如此大范围施展七行阵法,似乎要遮云蔽日,两人今日贸然进宫看来是下下策啊。

  “傻丫头,我才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相信我。”傲心也没管子佩再怎么想,搂着她施展着轻功就朝黑雾中的亮光中奔去。终于忍不住要去找赤慕算账了吧,完轩老儿还是沉不住气。

  丞相府,柔嘉在黄廷之的府邸已待了数日,知道今日是傲诚进宫保黄鹂平安,但是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宫里的消息传来,正在来回思索,却见黄丞相面带沉重之色朝这边走来。

  “丞相,不知黄鹂妹妹可好。”柔嘉试探的问道,宫里看来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黄鹂不好,被送往滇都老宅静养了。”黄廷之与柔嘉已成为合作关系,自然不会隐瞒,“生了一个男孩,还没有起名。”

  “那就好,我正要跟丞相辞行,姨娘还在原冶等候音信。”柔嘉也不便多问,既然来的时候已说完要说的,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魁魅宫的情报搜集,务必也要给我回传一份。”黄廷之重复了一遍,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魁魅宫的情报网络能提供一些自然会很轻松。 ##059 变心   “那是肯定的。”柔嘉微微笑道,魁魅宫早已被完轩鸿翰架空,你这只老狐狸也有漏算得一天,呵呵。

  柔嘉行至丞相府门外,上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千里马车,没再回头,马车快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站在大厅内的黄廷之若有所思,林翊居然还没有消息传来,黄莺也是,这两人究竟得手了没有。万柔嘉独自出现,看样子是见到了完轩皓雪,只是林翊不在身边,实在可疑啊。

  马车快速行驶在燕都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打烊,静谧平常。“绕小路去城郊。”柔嘉小声嘱咐了一下驾车的小厮。

  下了马车,从山脚徒步走上静庵堂,熟悉的身影早就等候在此处。“奶奶。”柔嘉朝向来人浅笑着,罗绮奶奶神色自然,只是一旁的格乌有点等的不耐烦。“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个人看怎么处理了吧。”

  伪装成二皇子的林翊任没有被解开穴位,为了防止他用内力自行解穴,每过两个时辰,格乌就要点一次,这些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睡到半夜就要过来补一次,因此格乌早想处理掉这个大麻烦了。

  柔嘉走进屋内,第一次神情温柔地看向林翊,这是跟自己从小长大的男人,这是将兄妹之情变成男女之情的男人,这是为了得到自己不惜一切狠毒手段的男人,那么,这是爱吗。

  千百次的问自己,现在终于得到一个答案,也许如他所愿,能让自己深爱的人平安,不是吗。那么自己幸福与否,又有什么重要。不要自己的心再痛,不要再让皓雪的生命因为自己而如履薄冰,这是下定决心了。

  “哥哥,我喜欢你。”柔嘉的话语震慑到了在场的每个人,没有人想到她去跟黄廷之说了什么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或许这就是她内心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毕竟林翊从小跟她长大,即使喜欢也很正常。

  “乖孙女,不要乱说话。”罗绮奶奶第一次叫柔嘉孙女,看来是着急了。原以为爱徒完轩皓雪稳操胜券,那宫里的一幕幕自己可是看在眼里,眼下怎么说变就变了。

  格乌没什么反应,对于柔嘉,也不全是好感,一无是处的柔弱少女,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身份却让一个个高手争得你死我活。可怜我格乌身手不凡,却没人赏识,罢了。

  “柔嘉,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我就知道。”林翊看来是高兴的冲破了哑穴,开口兴奋的说道,倒是把一旁的格乌吓了一跳,赶紧要上前封住,却见柔嘉伸手拦了过来,“格乌,帮他解开穴道吧。”

  “你问师父去。”格乌将问号留给站着不语的罗绮奶奶。

  罗绮奶奶无奈地点点头,柔嘉,你怎么可以这样。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你们眼下两人团圆,我这个老婆子带着格乌也要走了。”说着就要拉着格乌瞬移,柔嘉也不管刚解完穴的林翊,就挡在两人中间。

  “奶奶,不要忘了你的事情。”柔嘉的小声低语,林翊怎么会没有听到,也不阻止,只要柔嘉说了喜欢他,就算是计谋就算是妥协,他也要,他从来就不是高贵的人,不需要那些不切实际的虚荣与浮夸,只要柔嘉在他的身边,纵然是假意,他也要将那变成真情。

  蓝罗绮心中一惊,柔嘉不会是要牺牲自己完成大事吧,看来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转身就朝两人走来。

  “既然你们已经如愿,林翊是不是可以帮老身一个忙。”蓝罗绮神色坦然地说道,“废太子已经没有权势,剩下的皇子中也就只有你一个伪皇子能派上用场。”

  “还有一个黄鹂刚生的皇子。”柔嘉淡淡地补充道。蓝罗绮听见面上一紧,遂又释然,“一个婴儿,可以忽略不计。”

  “奶奶要翊儿做什么呢。”也就是刚才的功夫,林翊就随柔嘉改了称谓,还真是迅速。邪笑着看向柔嘉,柔嘉只是回报一笑,再没多余的表情。

  “继续伪装二皇子,进圣宫救慕皇后。”蓝罗绮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曾经隐藏在自己身边的红衣宫女,不把你救出来,怎会详细知道事情的始末。

  在苍龙殿被赤辽半救半押,离真相就差那么一点,居然消失的不动声色,要夸完轩鸿翰爱你了,还是完轩鸿翰恨你了。

  “可是完轩皓阳进宫救自己母亲的敌人,于理不合啊。”林翊解释道,“橙韵关在天牢中,就不怕引起皇帝的怀疑?”柔嘉倒没有说话,看向罗绮奶奶,还是听奶奶的意见吧。

  “要你救,自然就要想办法救,你这张脸又是找谁易容的。”蓝罗绮高深莫测的说着,“将慕皇后易容成橙韵的模样,难吗。”

  景阳宫的黑雾笼罩在整个圣宫上方,宫里的太监宫内不禁都在窃窃私语,这是不祥之兆啊。

  完轩鸿翰步履漂浮,仿若隔空踩物,目标正是那处巍峨耸立的登高楼,紧跟在后的傲心御剑而行,搂着子佩如神仙般逍遥。

  登高楼旋转幽森的台阶一望难以见底,只见完轩鸿翰根本不走这楼梯,直接向那中空地带直接跳下,速度惊为天人。傲心见此,不由吐了吐舌头,“子佩,闭上眼睛,这底下可不知有什么好东西。”“嗯。”两人也跟在后面急转而下。

  赤慕此刻正坐在牢中打坐,在这里囚禁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凌迟,牢内的墙壁上已经划了无数道正字,紫珠面色惨淡,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吃天仙子了,面上的肌肤已经开始衰老溃烂,赤慕咬着嘴唇的嘴唇渗出了血液。牢门外由远及近的虚浮步履,终是来临。

  一阵强烈的掌风将牢门的玄钢锁打烂,身着金色游龙朝服,完轩鸿翰的目光带着几分杀气与宣泄。

  “你终究还是恨我的多!”完轩鸿翰的言语没有丝毫的感情,看向赤慕倔强的神情,心中更加恼火,“我一味的忍让,一味的纵容,我姑息你将敌国郡主安置宫中,我姑息你救走林遏,我姑息你在我身边安插假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恨我,为什么!!!”

  这一连串的疑问是竟然没有用到皇帝的尊称,可见完轩鸿翰真的不肯再忍了,黑色的雾气从登高楼上方徐徐飘来,站在不远处的傲心和子佩也看到了完轩鸿翰前方的赤慕。

  “我恨你,不是因为爱,是真的恨!”赤慕的眼中就要激荡出火花,“成为你们完轩氏的太子妃开始,我有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吗?你的母亲要你的妻子,堂堂太子妃去做细作,目的是配合她的干女儿蓝青蓝在元圣王朝站稳脚跟,这些合理吗?”赤慕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吧,那毁灭天地的黑雾之气,她难道还不清楚。

  “被太后召回奴颠的那天,我原以为是使命完成。”说到这,一旁面容溃烂的紫珠就要阻止赤慕继续说下去,却被满面神伤的赤慕挥了挥手道,“你以为我恨你的原因,是滑胎吗?”

  “太后每日让宫女在静养的补药中添加了一味,藏红花。”赤慕努力平复心绪,不去看完轩鸿翰激动的神色,“太后知道了我跟林遏的关系,并且知道那是他的骨肉。”赤慕不再多言,只是说到这里为止。

  “你若不苟且,母后怎会这样帮你隐瞒!”完轩鸿翰义正言辞,说的让赤慕心痛难耐,“我苟且,至少是一个与我毫无瓜葛的男人!你呢,蓝青蓝可是你的义妹,你与义妹的龌龊之事,还需要我再言明吗!”

  惊涛骇浪的掌风从正面打在赤慕的胸前,黑红色的血液从口中喷洒而出,紫珠焦急的拖着不能直立的身躯,就去抱住赤慕,泪水早已浸透了破烂的囚服,“皇上,求您看在皓雪的份上,请不要再追究娘娘的过错了。”只是哀求,眼下自己的命以天计算,又能保护赤慕几时。

  “你终于承认滑胎了!完轩皓雪又是谁的孩子!说!”完轩鸿翰知道那掌已打去赤慕半条命,心下有些紧张,若是没有知道真相就让她死了,自己还如何甘心。

  赤慕面上没有一滴泪水,只有无尽的残忍与报复,“万恒和蓝青蓝的孩子,你完轩鸿翰也会有今天,哈哈。”

  又是一掌挥去,但是这一掌却被上前的傲心用剑稳稳接住,只听“哐—”长长地单音在牢中的墙壁中回响,“皇上,把皇后打死了可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你们也来了,那就一起毁灭吧!”完轩鸿翰手中拢起的黑雾之气,眼看就要将这天牢本就黑暗的气氛营造的更加风雨晦暝,从远远的地方弥漫过来一道水蓝色的萤光,在黑雾中游离盘旋。

  “鸿翰,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罗绮奶奶的声音停在耳边,那道萤光不正是清心咒的真传。

  罗绮、柔嘉、林翊还有格乌瞬移在圣宫外,也是徒步而来,只是看到完轩鸿翰在此,就没有露面,刚才赤慕的辩白,所有人都听见了,柔嘉心力交瘁,不愿去辨别赤慕此言的真假,若是真的,那她又是谁,她原来并不是公主吗。

  眼下情况危急,再不出手,赤慕就要死在完轩鸿翰的手中。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完轩鸿翰看向众人,但是又有几分惊讶在其中,“皓阳,你在这里做什么!”

  格乌反应最快,软鞭缠上完轩皓阳的脖间,“这人很烦,非要来救什么什么橙韵,看来是皇上认识的人啊。”

  “父皇,我想看望母后,他们挟持儿臣来的。”林翊演得还真柔弱,格乌不由捉弄的将软鞭紧了紧,演呗,正愁之前的烦闷没处整治你呢。

  再没有多余的犹豫,完轩鸿翰的怒气在瞬间爆发,黑雾变换成九条黑蛟缠绕在人的身上,面上狰狞恐怖,再也不是曾经那位月琴湖边徜徉乐海的游人,那一缕青蓝随着绝望消失殆尽。

  “格乌,丢下皓阳,快走。”罗绮奶奶大声喊道,眼下完轩鸿翰势要将此毁灭,再不逃就迟了。格乌没有犹豫,将假装害怕的完轩皓阳丢到一边,飞身用软鞭勾起赤慕,脚步加快,不理众人就朝牢门外跑去。

  “你必须偿命!”完轩鸿翰一掌就朝格乌身后挥去,却被傲心和蓝罗绮的剑同时挡住,刺穿的手掌白森异常,完轩皓阳跪爬到鸿翰脚前,死死抱住,“求父皇不要再伤及无辜,放过他们吧。”

  完轩鸿翰终于细看向这个从来不闻不问的儿子,清澈不带世俗渲染的面庞,血腥的双手沾染了他一脸污血,“对啊,我还有儿子,谁说我没有太子!完轩皓阳接旨。”

  蓝罗绮等人显然没有反应到面前突然的变化,只见完轩鸿翰的情绪由暴怒到平静,“完轩皓阳,即刻封为太子,统领七行阵,担任门主一职。”顺手滑过皓阳的额头,也不顾他惊愕的眼神,又瞅了瞅趴在地上的紫珠,右手指向她说道,“身为太子第一件事,杀了她。”

  柔嘉不忍的看着面前残忍的一切,终于承受不住的冲了出来,“不要杀人!皇上请不要杀人了!”死死护在面容溃烂的紫珠面前,泪流满面,她不想再有人死,更何况这里的人都是皓雪的亲人,即使这些人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是皓雪从小就有接触,有过爱的亲人。

  “快动手,不要让为父等待太久。”完轩鸿翰极度扭曲的面孔震慑骇人,完轩皓阳终于提起一边的剑身朝柔嘉与紫珠的方向走去。 ##060 沦陷   柔嘉知道此刻就算躲也是来不及了,更何况她已没有牵挂,从跟林翊表白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想拖累皓雪了,如果以她的命可以换取皓雪亲人的性命,就算牺牲也值了,心里想着不自觉的就闭上了眼睛。

  蓝罗绮,傲心还有子佩,三人一直按兵不动,手中的兵器也没有松懈,完轩鸿翰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防,现在虽然都在等待,却由不得在场的每一个先动,先动就是先暴露,除非有万全的把握,否则就是一死。

  紫珠在柔嘉身后轻轻地注视着一切,她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为了自己一个看似没有交情的路人而奋不顾身,赤慕没有白疼她,溃烂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丝丝细语传入耳中,“柔嘉,出去后记得去找你的义父。”声音刚落,柔嘉还没来及回头,一口热热的猩红的污血都吐在了柔嘉背上,趴在身后的身体就再没有呼吸的声响。

  “紫珠姑姑?”终于回头抱着这副溃烂的尸体,无声的泪水透湿衣裳。

  “居然还知道服毒自尽。”完轩鸿翰不带一点表情的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向完轩皓阳还没动手的剑身,吩咐道,“明日给你一把好剑,跟寡人回宫。”

  “那母后。”皓阳做戏做足,焦急的神态惟妙惟肖。

  “自然会放出。”许诺了,就看见皓阳再没看众人一眼,紧跟着皇上走去。

  “皇上放了我们吗?”青子佩的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看样子这个叫紫珠的人,皇上恨的要命。”

  “那是因为赤慕被格乌救了,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蓝罗绮叹道,“他再恨也不会对一个半百老人动手,何况我是青蓝的姑母,他这辈子恐怕只对青蓝一人动过真心。”

  柔嘉没有听见旁边其他人的谈话,她只是静静地看向这具渐渐没有温度的身体,紫珠最后的遗言是要她去找义父,却不是说自己有什么还未了的心愿,着实让柔嘉没有想到,那么,紫珠姑姑,就请安息吧。

  擦掉眼角最后一滴泪珠,整理了一下,终于站起身,朝众人说道,“奶奶,我决定回安图了。”柔嘉平静地说道,“柔嘉并不属于这个圣宫,这里也不需要柔嘉,就此别过。”

  蓝罗绮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拦,傲心跟子佩就更加不会了,柔嘉握着脖颈处的凤印,没有犹豫,朝登高楼顶行去。

  楼顶边,那个熟悉邪魅的身影在风中摇曳,如死神般,夺人心魄却不留痕迹。

  “去哪。”完轩皓阳嘴角浅笑,目光沉静的看向柔嘉,“不要忘了你对我说的话。”

  “我说过的话只对林翊有效,而不是你,太子殿下。”柔嘉决绝地回道。

  “你走,我就出兵原冶。”完轩皓阳把玩着柔嘉的发梢,轻佻浮夸,一点也不像刚才静庵堂生死悬一线的林翊,身份的提升果然可以令人的灵魂剧变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人一旦贪婪,就没有尽头,从来只是惟命是从,生死由天的杀手,此刻却变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柔嘉很害怕,面前的这个人会用心中之人的安危来威胁自己。

  “你乖乖的听话,陪我在宫中生活就好,别无所求。”完轩皓阳恢复了俊逸的神态,仿佛刚才那凶恶的一面是画上去的,现在就像涂掉了那层釉彩,又变为专为宫廷烧制的汝窑青瓷一般剔透晶莹。

  柔嘉没有拒绝的能力,自己恐怕连前朝公主的虚名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矜持的,还有什么好谈判的,黑暗的天空月影如钩,皓阳的双手扶在腰间,两人在这撩人的月色中朝月琴殿徐徐走去。

  月骨的心情随着迟来的消息悲痛欲绝,那副百年被天仙子啃噬的身体就要支撑不住,宝龙老爷在药王谷玲珑屋内端坐不发一言,突然一盘的月骨将手中的蔓藤环散开成鞭就要袭击上去,却被老爷稳稳抓住。

  “你说过,月钩在宫里很安全,不会有危险,你说的保证呢!你说的安全呢!”月骨面色憔悴,若不是天仙子保护的容颜,此刻恐怕造势鹤发鸡皮。“月钩连一个全尸都没有留下,灰飞烟灭。”

  宝龙老爷气色也不太好,之前与蓝罗绮在原冶舒府碰面,将自己筹谋已久的颠覆奴颠的计划说给她听,她居然不表态,还说要考虑一下,是在顾忌完轩鸿翰照顾了她多年的交情吧。但自己的亲生妹妹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于理不合。当下闹崩,从此势不两立。

  “你们姐妹已活了百年,足够了。”宝龙老爷淡淡地说道,“我也才活了五十多年,我还要叫你们一声奶奶。”

  月骨再无话,的确是活了这么久的人,当初决意用此妖毒的方式换取生命的代价,就应该预计到现在的后果。

  “那你还救我们干什么。”月骨早想问了,一直忍了这么多年,总该说了吧。

  “不是我救你们,是你们还不能死。”宝龙老爷说道,“蓝氏灭门那日,我堕入了蓝氏祭坛,藏在里面的正是江湖中失去消息的药圣。我能称为后来的药王,跟药圣的关系匪浅。”

  “这跟我们不能死有什么关系?”月骨疑惑道。

  “药圣不知触犯了什么,被天神的信条封印,只能口头传授我制药绝技和奴颠禁咒。当然,我对外是不会说禁咒了,因为药圣就是黄廷之的祖上。他与一对月氏姐妹有露水之恩,其中一个生命垂危叫月钩,另一个貌若女童叫月骨,后来我在花毒海遇见了你们,你就知道了。”宝龙老爷解惑道,月骨的嘴巴早就张成了O型。

  “我可不认识此人。”月骨吐了吐舌头,应该是姐姐吧,话说月钩突然整个人瘫痪就像死了般实在是蹊跷,若不是宝龙老爷及时用沉香水保月钩的命,也不该活这么久的。再想想心里竟然没有那么难过了,也不与这人多做解释,就朝玲珑屋外奔去。

  傲诚也该回来了吧,送了黄鹂去原冶与黄莺会和,魁魅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眼下天下局势又开始不安了,正是宝龙老爷--蓝罗绻想要的效果。

  圣宫瞬息万变,一夜之间,废太子终于成为往事,完轩皓阳头戴远游冠,身着绛红袍,临于大殿之上,由皇上宣布为新任太子。

  数日,宫内白布遮天,宣慕皇后驾崩。

  一个月后,橙韵从天牢中放出,封为韵皇后,母仪天下。

  原冶舒府,冰雨阁。

  “混账!”完轩皓雪将手中传来的快报狠狠撕碎,大吼一声,“他们竟然杀了母后!”冰水姨娘端坐在桌旁,手中没有把玩的物件,听皓雪这么一说,也是没来由的惊了一下。

  “皓雪,不要惊慌,你的伤虽然好了,但是未免反复,还是小心点好。”冰水笑说道,这个孩子还是那么的愤世嫉俗,可是在外人面前却总是表现的漫不经心。

  “我要去朝中找舅舅去,这太没天理了。怎么可以这样。”皓雪说着人就要朝阁外奔去。

  “站住。”冰水姨娘的声音平稳坚持,“伤好了才能去,不然你若死了,对的起柔嘉一片真心吗。”

  柔嘉,自己怎么能把这个名字突然忘记了呢,这些时日没见,也不知她如何了,舒小七自从上次从雅丹回来后,再也没有去那个居无定所的地方了,偏僻还不好找,也就帮着钱庄里面来回燕都和原冶的大小杂物。跟屋里的冰水说了一声,就奔向小七的伙房,“燕都最近如何,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好像立了一个新太子,还有太子新纳的太子妃。”小七老老实实的说着,却没有发现皓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心口长肉的地方有一些隐隐的疼痛感,是来自心里最隐蔽的地方。完轩皓雪踏出伙房,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让人察觉不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父皇现在只有三个皇子,一个是黄鹂新生的皇子,另一个就是他,那么剩下的就是早已死去的完轩皓阳了,这位新任的太子肯定是林翊假扮的完轩皓阳,新任太子妃会是心心念念的柔嘉吗。

  柔嘉,你要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何,因为身份吗,因为我这个废黜太子的身份吗。

  手掌握拳狠狠的朝面前的榕树劈去,站在肩旁的小银狐赶忙跳上那条手臂,目光楚楚可怜的望向眉头拧成一团的皓雪,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皓雪,伤养的如何了。”声音清丽脱俗,黄莺站在廊间,远远地看向皓雪。

  被傲诚和柔嘉救到舒府,几乎很少跟黄莺有正面的接触,只是从冰水姨娘的口中知道她是傲诚的师妹,明白此刻的失态全被外人看了去,也就收了刚才懊恼的心绪,回了句,“好多了。”

  “可是我觉得你并不好。”极具暧昧的言语,仿佛不该从黄莺的嘴里说出,“我以为与师兄争夺女人的完轩皓雪会是一个极为有主见的男人,眼下看来并不是。”

  皓雪本就没有平复的心情被这么一激,刚才装出的平静显然被打破了,“黄莺姑娘,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去关心你的姐姐比较合适,话说破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情你也管不了。”

  “只是心爱之人被别人收为囊中之物,还能逍遥自在也只有北国的银狐主了。”黄莺的声调忽然提高,刻薄的话语与嘲笑的语气任谁都不能在忍下去了。

  寒铁扇以瞬移的速度逼近黄莺脖颈下三分,能看见丝丝血液渗出的迹象,小银狐早也蹦到了黄莺的背上,小爪牢牢抓住衣服的缎面,只能皓雪一声令下。

  “我不管是谁指使你来对我说这么一段话,我只告诉你一句,没人能左右我。”扇子收回,一袭白衣不沾染世俗的污秽,小银狐窜上肩头,也回了一个鄙视的鬼脸,一人一狐就朝冰雨阁走去。

  “林翊,你爱上的究竟是什么女人。”黄莺低声的叹道,“我就不如她一分半毫吗。”

  呼伦王府灯火通明,黄莺坐在厢房内仔细端详从皓雪身上偷过来的石头,色彩斑斓,罕为天物。“莺莺,在看什么了。”呼伦忠若从外间走进里屋,黄莺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脚步声,赶紧将石头藏进袖中,“没有什么,这茶是上好的滇红,我正在低头细品,你就进来了。”

  “噢。”呼伦忠若从背后紧紧抱住黄莺,轻声在耳边说道,“莺莺,我们成亲也有一年多了,是不是应该准备要个孩子了。”手却慢慢从腰间向上抚去,动作轻柔暧昧,“你姐姐都有了宝宝,咱们也要赶快了。”黄莺没有反抗,这个男人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再怎么惦记那个人,又能怎样。

  他已经是太子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会逗自己开心的杀手了,眼角有闪闪的东西在涌动,爱情早就在答应父亲的要求起被扼杀。这一年不是没有用计,用罗刹迷香误忠若心智还是没有问题的,那是因为她在等,在等一个机会,可是现在这个机会即使出现也没有用了,他已经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而且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心中的想法一点一点被意志蚕食,忠若的吻像雨点一般遍布在身体的每个角度,带着久未征战的侵略气息,一寸一寸占领本就属于自己的阵地。黄莺僵硬地斜躺在床上,就若一个木偶般,被忠若翻转摆弄,没有感觉的终于闭上的眼睛。 ##061 赏花   圣宫月琴殿,同样的场景似乎要在不同的地点上演。

  没有大肆的渲染,昭告天下,略施粉黛的柔嘉端坐在太子的寝宫内。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却是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来到这里。曾经多么盼望能名正言顺的与皓雪执子之手,如今得到了这个身份,而人却不是心目中的那一个了。

  完轩鸿翰出乎意料的没有追究舒绛唇之前所做过的一切,仿佛就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一边默许了太子完轩皓阳的恳求,一边又在一个月后释放了橙韵并封为了皇后,这些在常人看来是不同寻常的一面,毕竟当时在场的人都知道赤慕没有死,只是逃走。皇帝却容许知道秘密的人们活着,他究竟要做什么,内心没有了企盼,又能做什么。

  皓雪,会恨我吗。

  “柔嘉,在想什么?”几乎与呼伦忠若一样的问话,从皓阳的嘴里冒出,实在是很巧合。

  收回沉思的神色,柔嘉朝皓阳笑着说,“我在想今后要怎么面对这张脸。”

  “你不喜欢,我现在就摘掉。”装扮成皓阳的林翊就要伸手揭下这张假皮,却见柔嘉用手按住他薄薄的嘴唇,“宫里不比外面,人言可畏。”

  “谁敢传出去,只有一个字,死。”皓阳这张脸确实不适合邪恶的表情,一个死字从嘴里吐出,只觉得是在说一个很冷的笑话。柔嘉脸上浮起一阵舒心的微笑,皓阳看的有些入迷,就如入定了般。

  柔嘉被看的也有些不自在,就要起身缓解一下气氛,却不料皓阳很不自然的将自己按在身下,脸上愈发红润,就感觉到腰下几寸有一个凸出的物体抵的自己很尴尬,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意图用静心口诀挣脱。

  “不要再挣扎了。”温温的耳语刺激的身体发麻,“不要忘了我现在是七行阵门主,今晚不要妄图用任何瞬移之术。”

  柔嘉眼睛猛然睁开,正对上皓阳这双清澈的双眸,一时有些恍然,究竟是林翊还是皓阳,但见嘴角勾起一丝不符合这张脸的邪魅微笑,心里知道是林翊没错,转眼间身上的衣服就要被褪的一干二净,终于不能再忍,拼进全力将早已藏在枕头下的金簪握起,朝皓阳的后背狠狠扎去。

  “啊---”

  完轩皓阳剧烈的惨叫声从寝宫传出,守在外面的七行阵的七位舵主纷纷聚集到寝宫门口,其中天玄阵的吴掣试探唤道,“太子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事,你们都到外面守着吧。”完轩皓阳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面面相觑,只能继续守在殿内。

  此刻的完轩皓阳没有悬念的跌坐在地面上,床上的柔嘉使劲用被子将自己整个都包起来,不留一丝缝隙在外面,头发凌乱的散开,身体微微发抖,很害怕的样子。

  “我没有想到你还没准备好,是我唐突了。”完轩皓阳缓缓起身,能感觉到后背快要结成血痂的脓血,温柔的说完,用指尖划过柔嘉的发丝,再没停留转身朝殿外走去。“出宫。”

  柔嘉一直在细细的听着殿外的动静,“来人!”只见一个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奴婢参见太子妃,太子妃吉祥。”

  “你叫什么名字。”

  “木棉。”

  “太子走了吗?”

  “是的,娘娘。”

  “殿外还有人在把守吗?”

  “没有了,娘娘。”

  只见柔嘉迅速地从床上爬起,身上还穿着撕碎的衣服,木棉赶忙从金丝楠木衣柜找出一身淡黄色的锦缎罗裙,亲自给柔嘉换上,这才放心的站到一旁。

  “木棉,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柔嘉的眼神诚恳真挚,不容人怀疑,只见这个看似十四岁的婢女谦卑的点了点头。“我要出去一个晚上,一定要熬到明早之前,可以吗?”

  “主子,奴婢恐怕—”木棉慌慌张张的答道,显然没有想到柔嘉的要求这么奇怪,侍卫把守这么森严,她要怎么出去呢。

  柔嘉也没管她有没有答应,就盘腿在床榻上静心打坐,集中思想并且口中开始迅速念诀。再睁开眼睛,却还是看见一脸惊恐的木棉在一旁站着,不知应该说什么,就要上前询问,柔嘉抢先开口,“你骗我,殿外还有太子的人,是不是?”

  “奴婢不敢,太子确实走了!”木棉很害怕,太子妃各种传说在宫中已经越来越妖魔化了,说是从皇帝到前任太子再到当今太子,都被她迷惑了心智,会有吃人的媚术,能侍候月琴殿的人都是上辈子投胎的恶鬼附身。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镇得住妖妃。

  柔嘉看向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不由起身亲自向外走去,完轩皓阳来到这里这么久,貌似并不知晓天殿和地殿的奥妙,再一看确实没有七行阵的侍卫在此,那么会是什么原因让她不能使用静心口诀了。

  心里在想着,脚步也没有停留,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月琴殿内宛若天成的人工湖泊前,那榕树下站着一个男人,背影魁梧,气势强悍,越看越眼熟,就见那脸缓缓的转了过来。

  “臣媳参见父皇。”柔嘉不敢去看完轩鸿翰审视自己的眼神,只能半蹲在这里,静静等候询问。

  “皓阳有事出宫了。”完轩鸿翰背着手对柔嘉解释道,“他刚去了景阳宫叫寡人过来护你周全,这段时间总有刺客,以免上次的事情发生,就答应了。”

  “臣媳不敢,让父皇费心。”柔嘉的额间早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手还撑着膝盖,刚才被皓阳的突然袭击吓得不行,眼下看来是站不住了。”

  “柔嘉,你不用怕寡人,起来吧。”完轩鸿翰走到面前,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龙涎香,与皓雪身上的不同,更加迷惑人的心智。竟然没有叫她绛唇,这个皇帝真的冰释前嫌了吗。奴颠族果然是异族,这样也可以接受她这位与众不同的儿媳,柔嘉被扶起的身体有一丝恍惚,可能是因为确实相似的味道吧。

  “谢父皇。”柔嘉莞尔一笑,没再多言,也静静地凝视湖面。

  “寡人想见蓝冰水。”淡淡地声音在空气中回响,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柔嘉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一下,该来的总要来了,冰水姨娘的身份恐怕他早就知道了,等到这个时候才说,终于承认了娘死去的噩耗吗。所以才要见一见与娘一模一样的冰水姨娘,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王的小公主和驸马在凤翎宫住下,你要是嫌闷这些天可以去找他们。”完轩鸿翰平平地说道,“魁魅宫是寡人的,你的身份我自然早已知道。”不再去管柔嘉面上不安的神色,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对待皓阳,忘了不该惦记的人。”

  殿门外的公公早就候着在,瞧见皇上形单影只的从殿内走来,赶紧远远地迎了上去。柔嘉又是一个微微欠身,还没来的及跟父皇道谢,就见龙驾消失在月琴殿门。

  “太子妃,夜里风凉,进屋吧。”木棉拿了一件白色貂绒披风,轻轻地披在柔嘉身上,叹了一句,柔嘉便转过身,嗯了一声,就朝内殿行去。

  滇都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灯火阑珊,身着亮丽奇异服饰的人们在城里面游走赏玩。木府大门紧闭,青氏族人全部聚集在议事厅,其中青王目光涣散,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很多年没有这样突然召集全部的族人来这里商讨事情了,看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爹,人都来齐了。”青子衿坐在轮椅上,轻声说道,虽然看不太清,但是贴身丫鬟玉婉来之前已经仔细清点了人数,都传达给了子衿,所以还是万无一失的。

  青王听了子衿的回禀点点头,这个大女儿是他的掌中宝,尽管有瑕疵,也是他最关心的女儿。“青氏族人听令,今天下初定,陛下圣恩,准我族人进入燕都安府建宅,各位如没有什么意见,明日启程。”

  “那木府交由谁来管理?”青王的二房有些不情不愿,青王重女轻男府里的人都知道,最宝贝的两个女儿都是死去的大房所出,而她只有一个不争气的花花儿子,若是去了燕都,岂不是更加没有依靠了。

  “这不是你管得事,把你的儿子管好比什么都好。”青王直接避过要害,木府怎么处理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皇帝的旨意是自有安排,那么他也不便多问了。莫不是子佩与那个贼小子几起几落的婚事被皇帝听了去吧。青王也不再多想,一抬头又看见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心下不由叹了口气。青子璇文文弱弱,躲在二房身旁,不敢去看父王的眼神。

  “姐,你的眼睛现在好些了吗。”众人都退下了,厅内只剩下几个小辈和侍候的丫头奴才们,子璇凑到子衿的面前,这个姐姐虽然残疾,但是心地是极好的,自己也很喜欢她。

  “弟,姐姐很好。”青子衿笑起来的时候能让人感觉到在花海中徜徉,“只是不要经常去风尘女子待得地方,惹父王不高兴。”

  “她不是风尘女子,她是雅妓。”青子璇低着头轻声回道。

  “她是你的心上人?”青子衿虽看不清,但却能听出来弟弟的爱慕心情,“她叫什么名字?”

  “画香。”青子璇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子衿没有神的双眼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子璇的幸福感,没有再问,只是浅浅地一笑,“画香,是你的红颜知己吧。”

  “也不算吧,喜欢她的人很多,我每次都是躲在角落里面的。”子璇见姐姐竟然没有继续训斥,不由高兴起来,“她会弹琴,也会写诗,我自愧不如,只能远观而不能近赏。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很满足了。”

  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一个痴情的弟弟,显然喜欢上的这个女子只能是回忆了,也不愿打击他,只能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快回去准备吧,明早还要赶路了。”

  “可是,我的画香要怎么办。”子璇似乎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作为一个世子再去想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成立的。青氏不是有威望的贵族,但是也是属于皇族的一部分,怎么可以娶一个青楼女子为世子妃呢,不要说父王了,光是子衿这一关就过不了。

  “你若能到达父王的位置,甚至超越父王,画香就不会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青子衿太了解做梦的感觉了,那三清殿淡淡的龙涎香,那模糊中的白衣君子,这次去燕都了,只要进宫就能经常见面了吧。

  “那画香要等我很久了。”青子璇还是像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陛下的太子都换了两任,就算我现在是世子,也保不准那天不高兴了把我给废了。”

  “现在的太子是谁?”青子衿可不知道换太子的事情,青王很少会讲朝中的事,子衿当然也不会去问。

  “完轩皓阳,听说是韵皇后的嫡出。对了,皇后也是刚封的。”子璇经常在文人墨客中来来往往,这种全国性的消息,很快就能知晓,看到一脸木讷的姐姐,猜想她肯定不清楚这些事情。

  青子衿不敢去想,这个新任太子会是当日所见之人吗。

  原冶呼伦王府,内庭水榭阁黄莺身着薄纱一般的睡衣卧在床前,被忠若掠夺过的痕迹在身上丝丝分明。手中把玩着一只小鸟十分可爱,黄莺取下小鸟腿处的布条,几个字分明入眼“青氏今入燕都,一切准备。” ##062 挚爱   父亲的消息真快,这么快就跟魁魅宫联络好了。一年了,黄莺不知经过了一夜承欢,呼伦忠若肯不肯放下戒心,带她去原冶真正的皇宫,还有拜访他的父王和母后,这个原冶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至少黄莺是这么认为的,那么就一步步来吧。

  一大清早,原冶舒府的大门就被人哐哐的敲响,绿竹有早起的习惯,自然先去开门。

  来人牵着一匹快马,手中拿着一份黄色绫罗卷,大声问道,“你家主人呢?”

  “你是谁,开口就问我家主人,有什么事吗?”绿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来人也不客气,她也就没有好好说话。

  “我是圣宫的御前侍卫,快叫你家主人出来接旨!”

  绿竹一听是宫里来的,冷汗差点没吓出来,也顾不上叫御前侍卫进来喝茶,拿着扫帚就冲进了府内,直奔舒雨的房间,“主—主子,宫里来人了!正在门外候着,等我们出去接旨呢!”

  “通知舒缪了吗?”舒雨跟皓雪正在房间商议如何回燕都的事情,却不料竟然会有圣旨来到。

  “还没,我一接到消息就奔主子这里了。”绿竹气喘吁吁的说道。

  “那就先不要说,我们去看看。”蓝冰水在府中也还是舒雨这副模样,这张脸太扎眼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

  那门口自称御前侍卫的人显然是等的不耐烦了,又回到马上坐着,看到远远过来的几人,就要下马,却有些质疑面前的人。“舒府的大当家怎么不过来听旨呢?”

  “大当家的去雅丹城分号处理事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官爷等急了,实在不好意思。”舒雨微微欠身请安,动作很标准,就像曾经做过一样。

  “这是皇上的旨意,因为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就不宣读了,请拿好。”御前侍卫将圣旨交给舒雨,即刻挥鞭而去。

  舒雨慢慢展开黄绫罗卷,卷上淡淡的墨迹散发着浓郁的龙涎香气,是皇帝亲笔写的圣旨。“宫中要开百子宴,邀请舒家进宫参加盛宴。”舒雨平静的转达圣旨的意思,看不出有高兴的表情。

  “看来为我那刚出生的弟弟庆祝生日。”皓雪神色有一丝黯然,却很快消失不见,“姨娘,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就让皓雪陪您前往吧!”

  “也好。”舒雨的面皮总是假的,蓝冰水对完轩鸿翰的记忆仅仅是十四岁姐姐被送回家时,身旁男人的侧影。至于后面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只能猜测,但愿在这次宴会上不被注意到。

  赶路的御前侍卫一刻也不敢耽搁,挥着马鞭就快速的像雅丹城奔去,沿途的荒漠景象也是让人一头雾水,从来不知道皇上派几十万兵力驻守的位置会如此贫瘠。

  城门前,君君还是那么威武的对进出城的每个人进行严密的检查,御前侍卫骑着快马就要破门而入,被迅速反应的君君一把从马上拿下。“还敢硬闯,看我不卸了你。”就要将此人的反手按在身后,这御前侍卫哪里是吃素的,以力借力就这样还了回去,君君一个没站稳,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姑娘力气不小,吴掣奉旨前来,绝没有硬闯的意思。”上前扶起一脸黑线的君君,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臂,斜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自己就站了起来,“皇上的侍卫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君君,休得无礼。”殷泷早就在不远处观望,来人脚步轻便气息虚无,加上骑的又是上等的汗血宝马,心想也只有圣宫里的人才有可能这样出现。刚才又听到来人自报家门,定然是不会错了。

  “在下绿舞将军座下军师殷泷,君君也是例行公事,请勿见怪。”殷泷面色平稳,朝来人微微一笑。

  “殷先生,请问绿舞将军现在何处。”吴掣是天玄阵首座,出来许多时日,也需要赶紧完成任务回宫,不然也会影响七行阵的发挥。

  “随我来。”殷泷吩咐手下让出一条路,也赶紧上马,两人就朝军营的方向奔去。

  “母亲,你跟木伯伯先避开一下,殷泷刚才差人传话,皇上派人过来了。”绿可人温柔贴心的对绿幽说道,自从与娘亲相见后,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心,即使违逆圣旨,也必须保下她和木伯伯,即使面临杀头的最后结果。

  “可人,不管来的是什么,记住为娘一个字。”绿幽停住话语,用手指轻轻在她的手中写了一个“忍”字,木震霆看向这对母女,示意不要再拖延时间,先躲起来以后再细说吧。两人齐齐向帐外行去。

  一盏茶的时间,殷泷带着吴掣就走进了将军帐中,绿舞一身青绿色骑装英姿飒爽的坐在铺有虎皮的座椅上,如遁世精灵的目光朝来人看去,吴掣险些没缓过神来,只听闻绿舞将军长袖善舞,却不料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女中豪杰。

  上茶的小厮将热茶端到吴掣的身边,才让发愣的吴掣反应过来,赶忙站起身,冲着主座上的绿舞将军微微躬身,“参见将军,在下吴掣,圣宫天玄阵首座。此番前来带来了圣旨,请过目。”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份绿色的绫罗卷,交付给绿舞。

  “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见绿舞浅笑收下,吴掣很迅速的说完,就朝帐外走去,殷泷正要相送,却见绿舞示意由他去的意思,就再没跟去。

  过了一会,一个斥候从帐外走进来,正色道,“禀将军,那人已出了城门,朝西去了。”

  “派人接着跟,不要跟丢了。”绿舞边看绿绫罗卷边命令道。

  “将军妙算,看来这人不简单。”殷泷当然知道此人奇怪的方式,不宣读圣旨就匆忙要走,除了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还能有什么事情,看来完轩鸿翰已经怀疑绿舞的忠诚度了。

  “不要说官话了,殷泷,这没有外人。”绿舞的话语没有讥诮地意思,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皇上说将一半兵力秘密转移回滇都。”

  “完轩氏肯定在将军这里安插了眼线。”殷泷小心回道,“除去赤辽将军的九十万军队,将军现在掌握着三分之一的奴颠大国兵权。此次皇上收回兵权,是出于万分的不信任啊。”

  “他不信任我也是有原因的,谁让我们查不出这个奸细是谁呢。”绿舞笑着说道,竟然没有烦恼的意味,“将驻守砂笼狱二十万精兵从原冶边境派往滇都,你也跟去。”

  殷泷应允了一下,再没有多余的话,就此辞别。绿舞看向此人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也许先走的也是好事吧,留下一半的人力在这里,是要陪葬吗?绿竹拖舒小七传回的口信,知道他们一切平安,心下就再没有多余的惦念与不安。

  绿舞累了,完轩鸿翰的折磨也该结束了,母亲就在身边,什么都不是困难,什么都可以解决。只是完轩皓雪,这个名字要从脑海中抹去,为什么要是皇族,为什么要跟完轩鸿翰有联系,绿舞手中的绿色绫罗卷被撕的片片零碎,终于随着绿幽进来的脚步突然停住。“不要再想不该想的人了,那人,也只是曾经的人了。”

  燕都跟走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隔着车窗的幕帘还是能依稀看到街旁的景象,皓雪的脸上有些白,蓝冰水不会没有察觉,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轻声说道,“不要怕,一切顺其自然,皇上会原谅你的。”

  “谢谢你,姨娘。”皓雪抬起头,点头说道,看向蓝冰水不太平整的假皮,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自己在纠结什么,论痛苦能比姨娘还要痛苦吗,儿子变节,丈夫惨死,却还在寄人篱下度日,自己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也是这烦乱的思绪,就碰上了更为稀奇的事情。

  “小瞎子,吃东西是要钱的,知道吗,没钱就不要上这么高级的地方吃东西。”马车前方被人群团团围住,一个骨瘦如柴的店小二在一间看似豪华的酒楼门口冲着地上大声嚷嚷着,就见那嚷嚷的对象是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姑娘,梨花带雨目光涣散,嘴里似乎在小声的辩解什么,却听不太清。路人指指点点,也没有人上前相助。

  皓雪看了一眼姨娘,只见姨娘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想帮就去帮吧,这世间可怜人太多,能帮一个是一个吧。”继续摩挲手中的念珠,皓雪示意车夫临时停车,就快步朝前方走去。

  “她吃了你多少钱,我来付。”完轩皓雪将一锭金元宝丢到火柴小二的胸前,只见那人的神态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谢谢大爷,姑娘您快起吧,可别怠慢了您了。”上前就要扶起那跌坐在地的姑娘,却被皓雪抢先扶起。

  “都散了吧,散了吧。”店小二识趣的招呼大家快别看热闹了,领着要吃饭的客人就都进酒楼了。

  “姑娘你没事吧。”皓雪扶起此人,这才仔细看见此人的双眼,琉璃般的双眸,空洞无神,果然是瞎了,只是,“我们见过吗?”

  青子衿早就在不远处闻到了这股子由远及近的龙涎香,只是不太确定是不是当日三清殿所见之人,但是听到解围的声音,又听到询问的声音,心中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是他,一定是他。

  “我没有事,谢谢公子。”子衿只能看到模糊身影,皓雪这次没有穿白色的袍子,所以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但是不要紧,只要是他就好。“子衿自小体弱,没有见过外人,公子恐怕认错人了。”

  完轩皓雪听完立刻会心一笑,“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要误会了。只是有些眼熟,呵呵。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没有问她为何会吃这顿霸王餐,不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想送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完轩皓雪对每个陌生人都是这样博爱吗。子衿是一个细致的女子,此刻心里又在胡思乱想,怎么可以,“我家在街的尽头,麻烦公子了。”

  完轩皓雪差舒府的侍女将子衿扶上马车,冰水姨娘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姑娘,也没有做声。子衿上马车的时候是隐隐约约看到了眼前模糊的人影,穿着打扮不像男人,应该是个女人。难道是皓雪的心上人吗,否则怎么会一直都不说话,难道吃醋了,子衿又在乱想了。

  “姨娘,这位是子衿姑娘。”皓雪轻声介绍道,阳光般的微笑影像,也能透过那不太清晰的光亮暖洋洋的印在子衿心上。原来是亲戚,一直捏了一把汗,此刻是定下心来,还好不是喜欢的女子。

  “你好。”冰水姨娘性子较冷,对亲人如是,更不要说陌生人了。

  “伯母好。”青子衿彬彬有礼,眼睛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虽然模糊,但是依稀可见是一位举止优雅的少妇。

  青王府坐落在街角的别院,完轩鸿翰将前朝宅邸赐给青氏族人,明显是王爷府,陈设摆列不输木府分毫。侍女搀扶着子衿下了马车,皓雪也跟了上去,只见守在门口的一老一少看向被送回来的子衿,赶忙迎了上来。

  其中较为年长的说道,“大小姐,老爷快急死了,你可算回来了。”

  “刀叔,我没有事,不要惊动家里人。”青子衿冲着老人说道,那一旁的丫鬟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疾走过来对搀扶着子衿的侍女道了谢就要扶着进去。 ##063 赴宴   “姑娘是青王府的小姐?”完轩皓雪的记忆中仿佛见过此人一面,貌似是在木府的时候,看来应该是青王最宠爱的大女儿了。

  “是青王的大公主。”扶着子衿的丫鬟厉声道,刚才的愧疚胆怯一扫全无,倒是很护着自己的主子。

  “玉婉,休得无礼!”青子衿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竟然是压人的斥责,“还没请教公子大名,今日搭救之恩来日当涌泉相报。”

  “寒铁。”完轩皓雪没有道出真名,尽管不动声色的回来,但也要低调行事,只用了兵器的名字,希望这位公主不用记挂在心。不一会儿,就见舒府的马车从街外行去。

  青子衿眼瞎心却不瞎,完轩皓雪的气息,一静一动都在她的脑海中深深铭记,犹如烙在心中的伤疤,不能忘记,也绝不会忘记。“小姐,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大。”玉婉担心的说道,那位男子正是在三清殿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物,见到她的确失神,不免忧从心生。

  “玉婉,我们进去吧。”终于没有再看见马车的影子,转身朝玉婉点点头,两人就进入府中。

  此刻正是午后的休息时间,正厅都没有人在,子衿刚吃了一顿霸王餐,也没有饿的感觉,父王刚来燕都,这些天都忙着跟达观贵人联络交情,也顾不上家中的琐事。正要让玉婉扶自己回房,一个熟悉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瞎子可回来了。”青王二房尖锐刻薄,刚才的事情可是她做得,现在还敢来耀武扬威。玉婉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始末,本是二奶奶邀请子衿去庙里拜菩萨,随后就要在此吃些斋菜,可是那二奶奶偏说要尝尝鲜,说哪里的酒楼早有耳闻,要去试试,结果一试,就把小姐丢那里了。

  待到玉婉等人反应过来要去将小姐找回来,结果那时子衿已经被那男子救走了,后面的事情也就是大家所看到的。“二奶奶,王爷吩咐过谁都不许诋毁小姐,若有,休怪玉婉多嘴。”

  青子衿不言声,刚才被丢弃的事情自己怎会不知是二奶奶的主意,成为大家的拖累,从小就是子衿的梦魇,二奶奶这样说,她也仅仅是难过却不能争辩,玉婉的出头是因为自小在一起长大,娘亲家的陪嫁丫头,所以亲近是自然的。

  啪—一阵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在玉婉的右脸上,二奶奶面露凶光,一副杀人的表情,“贱人,还敢顶嘴!”

  玉婉捂着被打红的右脸没有哭声,只有满脸的怨恨,“王爷回来玉婉定要说个明白!”子衿连忙伸出双手急切地摸索着玉婉的面庞,空洞的眼眶顿时流出滚烫的泪水。

  二奶奶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一把将面前的两人推倒在地,让家丁们把大门都关上,“我还不能收拾你们这两个小贱人!”手中的藤条就要抽上子衿的面庞,却被从外面赶来的青子璇稳稳拿住。

  “娘!你疯了!你打姐姐做什么?”子璇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是如此歹毒,这不是一个活活的母夜叉吗。

  二奶奶心中悲愤交加,嫁到这里来从来就没有被青王重视过疼爱过,如今从滇都迁到此处,自己还是摆脱不了第二个的地位。子佩那个小丫头算是私奔走了,但是子衿这个小瞎子却还是存在,总要除掉她,自己才能上位,才能受到青王的青睐,不是吗。使劲拽着被子璇拿住的藤条,发疯了似地喊道,“我要杀了她!”

  青子璇无奈地夺过藤条,手指轻点母亲的要穴,终于没有再折腾,乖乖的睡去。

  跌坐在地的子衿和玉婉互相搀扶,没有管子璇看过来忧虑的目光,只是朝闺房走去,两人瘦削的背影在阳光下显的很单薄很无助。

  玄武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守卫森严,宫门前的侍卫都不是熟悉的人了,完轩皓雪没有易容,挨着蓝冰水坐在马车之中,递出圣旨给看守宫门的侍卫,连忙让出了一条道来,只是那领头的侍卫从门帘隐约看到了曾经的太子面孔,惊讶的表情只是一瞬。见马车行远,转头朝一个小厮叮嘱了几句,就消失在宫中错综复杂的狭道中。

  “不知道这次接待我们的是哪个殿的嬷嬷,希望能见到绿幽。”蓝冰水一直带着面皮没有褪去,此刻跟皓雪小声交谈道。

  “我也想见下师傅,离宫这么久也不知如何了。”完轩皓雪完璧归来不会奢求父皇的原谅,只是他跟舒绛唇的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马车在一处平坦的地面停住,“请问马车里的是舒府的二当家吗。”细声细气的公公声音,不太像熟悉的公公。完轩皓雪头戴黑纱斗笠,扶着舒雨走下马车。

  “在下舒雨,是舒缪的妹妹。”舒雨低头请安,一旁的完轩皓雪抱拳就算问候了。“哥哥在原冶事务繁忙,抽不开身,特地命舒雨来赴皇上的百子宴。”

  公公带着舒府众人就朝里面走去,细细打量这里,不正是皓雪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月琴殿,太熟悉不过了。经过那一波碧水,心中感慨万分,曾经与绛唇在此相依相偎,如今却是事境人迁。

  “奴才参见过太子妃。柔主子吉祥。”公公突然停下脚步,朝着面前的姗姗而来的华服女人叩头行礼,“还不赶快给娘娘请安。”公公朝跟在身后的众人呵斥到,其中当然包括皓雪和蓝冰水。

  皓雪的双腿瞬时被蓝冰水用飞指禅点住,众人齐齐跪在地上微微低头。女子的音容笑貌,即使肠穿肚烂,皓雪此刻也能把她从乱葬岗中揪出来,更不要说在这寥寥无几的月琴殿了。况且她不用打扮,也很美,只是心为什么这么痛呢,痛的就快不能呼吸,被人点了穴也还不思悔改,柔嘉,你现在是太子妃了。

  柔嘉头上戴着珠帘玉冠,典雅如仙子般长长的后摆在地上拖着,眼睛没有神采,乏而无味的宫中生活令她提不起任何精神。眼下正要陪婆婆韵皇后赏花,显然没有注意到下榻至月琴殿的客人,只是朝公公轻轻地扬了扬手示意起身,就由贴身丫头木棉扶着,坐上宫门前的凤撵,一行人朝风翎宫行去。

  看来她都不能认出我了,已经在客房坐定的皓雪迷茫的想着柔嘉,连走进来的蓝冰水都没有察觉,只是在摩挲那腰间的短笛,还要再吹奏吗。

  “皓雪,她已经是太子妃了,不要想了。”蓝冰水劝诫道,看了看周围又赶忙压低声音,“我刚才打听了,绿幽逃出宫了。”

  “为何?”皓雪收回儿女情长,集中精神赶紧问道。

  “据说是为了救人。”蓝冰水背过身去,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准确的说是救一个公公。”

  “师傅跟公公不可能有私交!”完轩皓雪不容置疑的否决掉蓝冰水听来的信息,“圣宫里除了我,没有人能化解师傅的心结。”

  “你只是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蓝冰水的话语总是让人难以琢磨,皓雪也不想与她争辩。绿幽经历过族人由盛而衰,如果不是自己与蓝冰水的关系,恐怕也不会成为他的师傅,那扇面舞,可是绿氏绝学,也就传了他和绿可人。

  说起可人,自从逃脱后,也没有追兵追来,果真是放了自己吗。也罢,都回来父皇脚下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一向晴空万里的燕都城迎来了夏末的第一场雨,柔嘉坐在凤撵中听见帷幕外滴答滴答雨水敲打撵边的声音,思绪纷飞,无限惆怅。偌大的圣宫,没有可以依偎的怀抱,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数不尽的争斗,橙韵从天牢出来后,没有经历大悲大喜的异常举动,反倒比之前的阴谋计算更加沉的住气。

  每次邀约唯一的臣媳柔嘉去御花园赏花,总是漫不经心的故意路过百秀殿张望一下,似乎总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害她不浅,但又因不在宫中而无能为力。韵皇后也会向宫外的大臣偶尔问下黄鹂的近况,礼部侍郎总是以宝林正在滇都修养为由而不再细致的回答,柔嘉陪在橙韵身边,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赏花已成为橙韵的例行晨课,只会邀约太子妃,而不允许其他的妃嫔陪侍,也成为后宫的一件罕事,太子妃的各种谣言则越传越离谱,甚至连新上任的皇后也着了道,不能自已。

  雨没有停的意思,木棉掀开沾满雨珠的金丝幕帘,微微躬身道,“主子,到凤翎宫了。”

  柔嘉手捏着裙摆,小心站稳,抬眼望去,婆婆橙韵意外地在宫中看似已等候多时,要知道,以往的赏花都是柔嘉早到,至少要等半个时辰才可以等到的,看来今天有些不同,柔嘉暗暗想着。宫女们撑着油纸伞以免雨幕打在柔嘉身上,然后就落落大方的朝宫中走去。

  “臣媳给母后请安,祝母后福寿安康。”柔嘉微微颔首,额心的朱砂被宫女装饰成一朵莲花,衬的脸庞精致动人。

  橙韵没有瞧她,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对她说道,“一会儿有客人远道而来,你先陪哀家在此等候,坐吧。”

  “谢母后。”柔嘉坐在副座上,端起宫女奉上的茶水,细细品了一口,竟然是上乘的滇红。这是要等谁,这么大的排场,还用的着皇后亲自等候。

  橙韵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六藏天珠不断摩挲,嘴里似在默默念着什么,也不管静坐在一旁的柔嘉,好不奇怪。

  柔嘉的心思也没在此处,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宫内安静似只能听见橙韵摩挲天珠的声音。

  一道划破静寂的笑声从宫外传来,“韵皇后别来无恙啊。”青王大步迈进凤翎宫前,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正是在此居住多日的傲心和青子佩。

  “韵儿见过青王。”橙韵在青王面前竟然没有用皇后的身份,柔嘉也随着皇后起身,站在一旁,细细打量。

  “不要折煞青某,韵皇后母仪天下,不再是当年还要青某保护的小女孩了。”从青王的话语中能看出橙韵与此人关系不一般,否则也不会如此没有顾忌的说话,柔嘉也不插话,只是看向傲心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青子佩看在眼里,瞪了傲心一眼,嘴巴撅的可以挂油壶了。

  橙韵和青王也看到了这细微的一幕,韵皇后先发话了,“子佩也长大了,在宫中没少逗我开心,什么时候把子衿也带进宫中陪陪我吧。”

  “皇后说的是,臣也是刚知道皇上仁爱,没有怪罪小女与女婿擅闯圣宫,反倒留在宫中小心照料,实在受宠若惊。正要说哪日就带大女儿进宫谢皇上隆恩。”青王任然客气的回道,宫里的耳目众多,即使是很好的旧交,也要为各自着想,客气说话总比掏心掏肺的妥当。

  “就明天吧,子衿和子佩的母亲是韵儿的挚交,你们搬到此,我早想邀请你们一家进宫了,还有二房和子璇,都一起来吧。”橙韵吩咐道,“皓阳这几天出宫了,百子宴那天肯定回来,你们就待到那天吧,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皇后盛情难却,青某就却之不恭了。”青王抱拳微微作揖,傲心和子佩也没敢插话,也跟柔嘉似的在一旁站着。

  “走吧,都不要站着了,赏花去了。”橙韵也没有跟青王介绍柔嘉,一声令下,只见凤翎宫左右开道,众人向御花园走去。 ##064 诬陷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柔嘉拖在地上的裙摆,木棉小心看着,还是不能照顾周全,不免有些自责。柔嘉关心地看了木棉一眼,不过一件衣服而已,拿去给浣衣局的奶妈子洗洗就没事了。子佩与傲心两人一直旁若无人的手牵着手,一路上打情骂俏好不亲热,对比柔嘉形单影只的窘迫实在是难以言喻。

  青王和橙韵也在路上聊着过去的往事,交情果然不浅。身边的木棉知道主子内心的苦处,也不便多说,只是默默的捏着裙摆,不要再湿透了。

  “御花园旁侧的是鹂宝林的处所百秀殿。”橙韵的声调故意平淡,听不出喜怒,“曾经也住过一位良媛,只是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儿媳妇。”柔嘉跟在身后,听得脸有些发烫。

  “看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尽出狐狸精。”青子佩对橙韵早有耳闻,母亲的好姐妹,与父亲的关系也甚好,加上对柔嘉又不太喜欢,刚好能奚落一番。也能解解柔嘉故作深情看向傲心的那一眼,而导致自己不太舒服的心情。

  “虽不是好地方,但是也有一个小皇子,我的子佩,可不要危言耸听哦。”傲心哪里不知道小公主的歪心思,只是柔嘉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五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边都要顾,所以语气也比较容易接受。

  橙韵的脸色听到傲心这句话有些不适,但是又不好表态,刚好面前有一朵盛放的绛红色牡丹,顺势掐断花的根茎,摘了下来放到手中,面色平淡的说道,“纵然是牡丹,也经不起赏玩,因为只要是花终究还是要枯萎的,更何况这花早就没了根基,你说是吗,柔嘉。”

  “母后说的是,花再好,也有凋零的一天。”柔嘉顺着橙韵的意思往下说,黄鹂只是过去式了,不在圣宫,即使有皇子,那也不再是自己的唯一了,只是为了皇族生产的工具,如此形容女人再无更狠毒的话语了。“赏花的人不愿护花,花再好,也终将融入泥土释放最后一缕暗香。”

  橙韵满意的点头微笑,终于正眼看了一下柔嘉,皇帝与儿子不同时期看上的女人,还不算个榆木脑袋,孺子可教也。将手中开始枯萎的牡丹丢掉,对众人说道,“雨势有些大,回宫。”

  应付完纠结的皇后婆婆,柔嘉拖着略湿的衣裳与疲惫的身子,进入寝宫,随后吩咐木棉去准备热泉水浸泡一下身子。

  铜镜中没有神采的鹅蛋脸,只能隐约看见那一朵莲花和乌黑的眼眸,褪去身上的外衫,穿上轻薄透明的纱衣进入盛满白兰花瓣的浴池中,缓缓流动的热泉水,按摩着全身,朦朦的雾气在空中零碎的飘散。

  隐约中似乎闻见了久违的香气,是叫什么名字的香气,好像忘记了,头缓缓的靠向池边上的玉璧,睡眼惺忪的微微闭上。

  同样穿着轻衫散发着阳刚气息的男人走进浴池,用手托起柔嘉绵软如玉的身体,将头伏在自己的胸膛,任凭她在他的心间娇声喘息。

  完轩皓阳那晚被柔嘉拒绝后,心中不忿,就带着七行阵众人出宫去了燕都城最大的青楼。喊来妈妈,直接叫了头牌如花姑娘和玫瑰姑娘,姿色真是不敢恭维,但是众人都知太子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有阻拦,皓阳几杯酒下肚,就是山花也比雪莲强。

  如花和玫瑰驾着醉醺醺的皓阳就往屋里走去,两人正要帮他褪去衣衫,却从窗前闯进一个蒙面人,两个俗物正要张嘴大喊,就被来人一把烟雾给迷了过去。七行阵的人都守在楼下,哪里知道房内天翻地覆的景象。

  皓阳被蒙面人用浓茶泼醒,“你还在这里花天酒地,太子!”

  完轩皓阳听见太子两个字如鲠在喉,瞬间将风灵剑拔出,(注:完轩鸿翰赐了宝剑与他,但是林翊还是风灵剑用的顺手,所以兵器任是这个。)直指来人胸口,大声喝道,“你是谁?”

  蒙面人撕下黑纱,熟悉的面孔展现在皓阳面前,准确的说应该是林翊面前,还有一个叠好的纸鸢丢在桌面,“不知与太子之前的约定是否可以取消了!”

  月骨玲珑的身形此刻还是妩媚非常,说是妖精也不为过。“什么约定。”被来人惊了一下,还是不够清醒,完轩皓阳看着月骨,不由含含糊糊地问道。

  “当时在滇都用天仙子的药方交换完轩皓雪,未免反悔你给我吃了一颗黄色的毒丸,是不是可以把解药还我了。”月骨的神色没有一丝游离,月钩已亡那么就摆脱了老爷的牵制,剩下的就是这个无知小儿了,“完轩皓雪已在来燕都的路上。”

  完轩皓阳算是记起她了,借着酒意竟然直接照搬实话,“毒丸?哈哈,不过是一枚顺气的糖丸罢了,我哪有什么毒丸,哈哈,你这个老太婆,被骗了,哈哈。”

  月骨听完气恼万分,但是又不好发作,被这个小子耍了,害自己提心吊胆一年光景,不让他吃吃苦头,还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那么太子可听说过相思豆。”月骨幽幽的说道,“可解情人相思之苦,不论两人是否相爱。”手中出现了一枚浅红色的相思豆。

  完轩皓阳正愁没有法子让柔嘉投入自己的怀抱,此刻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没有多想,夺过月骨手中的相思豆,放入怀中,要等一个好机会才能用,不然就浪费了。

  “谢谢老奶奶。”说完,就呕吐出一大堆污物在如花和玫瑰的身上,本就丑得一塌糊涂的两位花魁,被这污物一衬更加臭鱼烂虾的感觉。

  皓阳不由又吐了几口,月骨实在看不下去了,蒙上面纱,朝窗外飞去,既然没有了纠葛,那么她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蓝氏竹寨,我月骨就要来了。

  背着所有人在丞相府待了几天,完轩皓阳终于有些思念宫中的柔嘉媳妇,加上有线报知会自己完轩皓雪已经隐藏身份与皇上邀请的客人入住月琴殿中,料想柔嘉一定还没有见到此人,心里一着急,不由赶忙从黄廷之那里一路奔回殿中。

  路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扰的心中烦乱,进入月琴殿也没来及确认客人住在哪个房间,直接奔入寝宫刚好撞上从内里出来的木棉。

  “太子妃呢。”

  “回太子,娘娘正在沐浴。”木棉小心的答道,见太子也披着一身湿透的衣裳,正要帮忙换下,却听皓阳说道,“不用管我,下去吧。”

  木棉急忙后退出寝宫,关上房门,喊来两个公公守在门口,转身就朝御膳房行去。

  从金丝楠木衣柜找出一件轻衫薄衣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相思豆就放在掌心,握着此物就朝浴池走去。柔嘉忘情的玩着浴池中的热泉水,没有注意到皓阳行踪飘忽的脚步声,终于将浅红色的相思豆吞下,站在那里等待柔嘉的变化。

  只见柔嘉本来微睁的双眸倏地闭上,头微微垂在玉璧上,粉嫩的肌肤水灵动人。按捺不住的完轩皓阳正要迫不及待的就要走进浴池,幻想与柔嘉融为一体的景象。

  突觉身体有阵麻木的感觉,虚弱无力,居然跟柔嘉同样地姿势缓慢倒在地上,眼睛终于也闭上,闻到了一股迷人的芬芳,只是这芬芳像是从自己的体内散发出来,再也没有意识,昏睡了过去。

  完轩皓雪从浴池的另一侧走出,身上穿着同样轻薄的衣衫,“给你相思豆的人没有告诉你,相思豆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点燃的吗。”自言自语道,身体已经走进浴池,将早已熟悉的柔软躯体伏在自己火热的胸膛上面。月琴殿是我的,柔嘉也是我的,还有你这个太子名号,也终将是我的。

  木棉的消息总是传递的很及时,叔叔木震霆走之前早就把与皓雪联络的暗号交付于她。宫中只可相信一个人,就是完轩皓雪。所以完轩皓阳在宫中的一举一动,这双眼睛看的很清楚。

  害怕柔嘉被侵犯,早就留有暗号告知皓雪,这里本就是皓雪的地盘,当然有办法快速赶到风暴的核心位置。只是这位假太子自视甚高,以为有了父皇和七行阵的支持,就天下无敌了吗。

  相思豆,罗刹迷香第三重,只能点燃使用。若是不幸吃了,不仅会昏睡,就算醒了,也只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不管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是少。

  从水里将柔嘉抱起送回寝宫,又再回到浴池前,算了一下完轩皓阳醒来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只能牺牲一个人了,可是这个人要是谁比较好呢。

  林翊怎么说也是冰水姨娘的养子,还是询问一下姨娘的意见吧。“把黄莺带来吧。”蓝冰水洞察先机,没有游离的情绪,不论是救柔嘉还是帮柔嘉,黄莺若不是喜欢林翊,怎么会如此帮忙,黄氏二小姐出了名的冷淡,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皓雪听到黄莺的名字也是吓了一跳,那么在舒府伙房门外的一幕,也只是想知悉一些柔嘉的事情吧,因为这个女子的不甘心,所以才鼓起勇气亲自打探,哪知碰了一鼻子灰,更加气愤。

  可是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关闭七行阵而瞬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能先封住皓阳的穴位了,当然还要蒙住他的眼睛,此刻他爱上任何一个人,后果都是致命了,只有也爱他的人,才不会发生悲剧。

  柔嘉绝不可以,既然恰巧有机会摆脱这层不伦之恋,那么就让皓雪来帮你吧,我的公主。

  柔嘉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还有些困倦的感觉,脑袋里出现的只是那若隐若现男人矫健的身躯,脸庞却看不清楚,应该是皓阳吧。又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疼痛的焦灼之感,看来皓阳没有趁人之危做小人之事,林翊任保留了自己仅有的良知。

  柔嘉却没有感动的感觉,只是觉得侥幸而已。

  “木棉。”柔嘉在屋内轻声唤道,披了一件粉蓝色钩花睡衣,就坐定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看向铜镜中的女子,素颜如她,还是有一种绝世的美。

  门外的守夜公公清晨就由木棉换了去,此时木棉已候在门外多时,听见太子妃的召唤,赶忙推门请安进来,“主子有什么吩咐。”

  “帮我洗漱一下,一会还要去见母后。”例行的早课还是要做的,橙韵那边也不能怠慢了,眼下自己孤寡无助,只能暂时依靠这个很显而易见的大树了。虽然曾经背叛过她,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回主子,凤翎宫的主管嬷嬷差人来说,今天就不用陪韵皇后赏花了,说是过几天宫中筹备百子宴,需要主子也尽些微薄之力,所以这些天就好些休息。”木棉简明扼要的说完,身子微微下弯,等待柔嘉吩咐。

  “去吧,一会去湖边散步吧。”柔嘉也不知能做什么,其实心里是想去大哥傲心那里坐坐的,可是青子佩泼辣的性子,还真是有些不好招架,加上皇后既然吩咐她好好休息,还是不要忤逆她的意思好。前段时间总是被橙韵占用了大把的时间,也没有功夫去想离宫的事情,今天就去天殿和地殿研究一下吧。

  木棉很快端来了洗脸的热水,带着一行宫女进来为柔嘉梳妆。没有选择盛大华丽的羽服,只是挑了一件淡紫色轻罗锦缎多层叠裙,系着一条绣着凤凰镶嵌金边的天蚕丝腰带,高贵尽显,腰身格外玲珑纤细。额心的朱砂今日没有静心雕琢成莲花式样,一点红却也能艳绝群芳,不可方物。 ##065 易主   “太子昨日回来了吗。”柔嘉挑眉问道,似漫不经心。

  “回来了,清晨又出门了。”木棉镇定自若地答道,面上全无慌张的表情。

  柔嘉心想,果真是他没错,再没有怀疑,用完早膳,就与木棉一前一后,碎步朝宛若天成的人工湖畔走去。

  地殿阴冷的地面冻的皓阳有一点麻痹,本就没有穿多少的他此刻被封住穴道还被蒙住了双眼,试着抬了抬手,完全没有力量,更不要说自行解穴了。明明在浴池要与柔嘉双宿双飞,怎么会突然晕倒,再醒来就是来到了这处陌生的环境。

  皓阳只觉得口渴,心口燥热,身上却冻的瑟瑟发抖,冰火两重天怕就是这个意思吧。正在运气试图冲破穴道,突然感觉到一缕温热拂过面容。“是谁!”

  “林翊。”小声的唤了一声,用手揭开他的双眼上蒙着的黑纱,黄莺清丽脱俗的脸庞呈现在泛着蓝光的黑森地殿里。

  皓阳面皮下藏着的这副面孔看到黄莺就像入了魔一般,可是刚才脑中明明想的不是这个女人,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住了,这个女人是谁他当然明白,只是这眼这唇却那么的勾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在牵动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

  黄莺运气解开皓阳的穴道,只见如狼似虎的完轩皓阳将柔弱的黄莺就像野兽般按压在地,刚才彻骨的寒冷变成了一股致命的冲动,那吻极具霸道性地抢占黄莺暴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两条舌如水蛇般缠绕,汹涌澎湃,这是爱的宣泄,那隐藏了多年的爱恋。

  湖畔上微波粼粼,周围的花木繁茂苍翠,绕行湖周片刻,柔嘉示意木棉可以先回去准备膳食,她还要稍事休息一下,望向木棉渐行渐远的身影,回忆着以前皓雪告知的地殿入口,拉开暗门,俯身向下轻轻走去。

  只是在台阶上,还没有下到里处,却听见从地殿深处传来低低的娇媚的呻吟,是女人的声音,柔嘉有些诧异,终于走到平整的大理石地面,双手捂住嘴唇,瞳孔由于惊吓瞬间放大,眼前不堪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条光溜溜如水蛭般的身体,互相吮吸对方的血液般,交织融合。处在上位的完轩皓阳面容俊逸,柔嘉只觉得这样的面孔不该出现在这里,而那副被压在底下的躯体,如海藻般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身上,地上,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藏在那清冷绝决外表下倔强与火热的内心。

  柔嘉的身体有些站不稳,面前远处的两人正在蓝色昏暗的灯光下激烈交战,全然没有注意到藏在台阶后面的她,林翊,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爱吗,以为你并不知道此处,却不知你早已将此处作为偷情的据点。

  出宫,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为了躲在这里与女人私会吗。

  心中没有疼的感觉,这个男人,她毕竟是不爱的,只是有一些被蒙骗的错觉,可是骗了又怎样,不过让柔嘉领悟了天下男人一般黑而已。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影,可能他会不一样吧。

  “当然。”心声入耳,柔嘉正要转头,嘴巴却被身后浑厚有力的大手捂住,“跟我出来。”淡淡地龙涎香迷醉了双眼,服从的闭上,凌乱不堪的画面终于消失在眼前,再睁开,就到了月琴殿用来安顿客人的上等厢房。

  那一袭清心寡欲的白衣换成了一身平凡的棕色便装,完轩皓雪明媚如阳光般的面容再次出现在柔嘉面前,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恍如隔梦。不由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好痛,没有叫出声,尴尬的看向略带笑意的皓雪,心中欣喜难耐。

  一道雪白的光影从背上窜入怀中,小银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向柔嘉,小爪轻轻抚触着柔嘉刚刚捏红的腕印,心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流,失去的东西再次拥有的感觉,好奇妙,好温暖。

  终于与面前的皓雪两两想抱,将没有准备好的小银狐也夹在中间,只见那毛绒绒的大尾巴使劲挣脱,呜呜的叫着,好不容易才爬到皓雪的肩头,一副又气又怒的样子,但是看到两人那么恩爱,却又不好发作。

  “你好吗。”趴在皓雪另一侧肩头,充满关切的问道。那致命的心位侧伤可有好的完全,柔嘉自从原冶走后就再不知情,这恐怕是她最想问的,也是最想知道的。

  “你摸一下。”皓雪拾起柔嘉的一弯小手轻轻按压在心口处,浑厚有力的跳动,柔嘉只觉得心中感怀万千,是好彻底了,真好。

  一直在屋侧默不作声的还坐着一个女人,此人正是一直以舒雨示人的蓝冰水,不忍打扰这对情深缘浅的欢喜冤家,作为姨娘静静地看到这一切,就很安慰。只是没来由的一阵微风,勾起了那水土不服的一阵短咳,柔嘉这才注意到坐在侧位的冰水姨娘。

  迅速离开皓雪温暖的怀抱,走向姨娘的方向,微微躬身,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蓝冰水示意让柔嘉坐在自己身边,皓雪也从那边走了过来,此刻房间里就只有这些人,要说什么话也比较方便。

  “姨娘,你们就是月琴殿的客人?”柔嘉直接说出心中的疑虑,那天去赏花碰到的客人就是他们,只是当天太过匆忙加上又有心事,就没有注意到姨娘他们。完轩鸿翰的动作也很迅速,那日说完要求得到柔嘉的默许后,就拟了圣旨借百子宴之名邀请舒府的众人。

  可能就连他都没想到蓝冰水会只身而来,除了隐藏身份的完轩皓雪,再不带一分一毫吧。

  柔嘉也明白皇上将蓝冰水安置此处的原因,他是希望让柔嘉将自己的意图告诉她,那么柔嘉现在说,合适吗。

  蓝冰水不是没有注意到柔嘉的变化,在后宫之中握有如此大的权力而养尊处优,不是柔嘉的性子,深入权谋,也不是柔嘉的做派,她此刻如此犹豫定是在跟自己的判断做抗争,她答应了什么事情了吗。

  “皓雪,我有事要跟姨娘单独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柔嘉面色略有忧虑的看向皓雪,他如果知道了父皇的意思会不会影响与姨娘的亲情。毕竟他来到这里,多半与赤慕驾崩的噩耗有关联,只是他没有问,她也不便多说。

  “不用顾忌,皓雪如我亲身孩儿,说吧。”蓝冰水没再多补充什么,一句话就将皓雪的阵营摆明,就算皇帝老儿不稀罕他这个孩子,她蓝冰水也是要的。

  皓雪自始至终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看着这两人,静待下文。

  “皇上想见蓝冰水。”柔嘉直接说出原话,倒是让一旁的蓝冰水措手不及。原以为完轩鸿翰只是觊觎宝龙钱庄浩大的经济命脉,却没想到他实际的目的是要见她。“以蓝冰水真实的面貌。”又是一个惊天要求,还没有对蓝青蓝死心吗。

  “所以才狠心杀了母后。”皓雪一改从容的面容,面上淡漠与杀气终于积聚。“若不爱母后,为何生下我?”

  柔嘉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要告知当日赤慕所说的真相吗,说出来他会相信吗。面上再次流露出为难的表情,“皓雪,也许他们有苦衷。”

  “你永远是姨娘的孩子,不要难过了。”蓝冰水轻淡的话语打动人心,一个林翊足以让她伤心,但像皓雪这样懂事的孩子,世间除了赤慕和完轩鸿翰不想要,可能谁都想要吧。

  皓雪听到此话有些失神,没有再看屋内的两人,手背过身去,朝门外走去。

  “皓雪,你去哪里。”柔嘉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不由关心的问道。

  “出去走走。”说完面上也没有任何遮挡,好像从来不顾忌这副引人注目的完轩皓雪的模样,又或者故意这样。

  柔嘉望向那道孤单的背影,不知不觉手中的丝绢被死死捏紧,再展开已是皱皱的一片。皓雪,你才是前朝的遗孤,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地殿阴冷的环境泛起一阵阵樟木的清香,躺在地上的两人却是大汗淋漓,黄莺明亮夺目的双眸注视着身侧的他,双眼紧闭,急促的短息随着古铜色的胸肌上下起伏。身体的颜色与面上的肤色有些不同,的确,林翊的肤色是极具男人味的古铜,而完轩皓阳的面皮就有些泛白,难怪衣服领子穿着都很高,黄莺想着想着嘴角扬起短暂的微笑,仿佛只要林翊睁眼,这抹难得一见的阳光就会不见。

  时候不早了,终于收过神思,看向神台上就要燃尽的一柱香,穿好衣服,向隐在角落的黑影走去。“走吧。”黄莺的声音清冷如冰,披着的头发被簪子随意挽成了髻。

  两道人影就消失在充满蓝色光芒的地殿中。

  完轩皓阳醒来的时候,是在柔嘉的寝宫内,身上的衣服是只有睡觉才会穿着的白色罩衫,明晃晃的日光从窗外照进宫内,刺的眼睛有些生疼。

  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出缠绵幽森的画面,那梦中有着海藻一般凌乱头发的女人,像极了身在原冶的黄莺,自己怎么会如此想念她,倘若不能见到就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韵皇后驾到!”门外传话公公刺耳的喊声,将皓阳纷乱的思绪打断,还未来及到门前接驾,就看见橙韵熟悉的身影从近处走来。

  “儿臣恭迎母后。”皓阳对橙韵行礼,这么早来寝宫,莫不是有事发生。

  “快收拾一下,百子宴就要开始了。”橙韵边说道边用手摆弄皓阳有些微乱的鬓发。“你回宫后,昏睡了三天三夜。柔嘉已经先去万朝龙宫了。”

  皓阳一脸沉疑,为何没有担心的感觉了,柔嘉才是自己最关切的那个女人,可是闭上眼睛,黄莺恍若隔世的娇容就在脑海中徘徊扰乱心绪。

  吃了相思豆后,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令他分不清真,辨不出假。

  万朝龙宫,群臣朝贺,完轩鸿翰为了庆祝老年得子,宴请同月出生的百名婴儿及其父母,为黄鹂所生的皇子庆贺。

  太子妃柔妃盛装华服,年龄虽不及在场所拥有官衔的女人大,但是十七岁却拥有着令人羡慕的无比尊贵与雍容。柔嘉今日的额心竟然装扮成盛气凌人的梅花,木棉的手巧,画出的梅花仿若生在上面的一样。

  大殿上的宾客中有一些是前朝归顺奴颠的大臣,看向柔嘉惊艳的妆容,也是为之一振,这梅花妆可是前朝梅妃的象征啊,知情的人都装作看不见,柔嘉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是一旁的木棉看向众人的微妙反应,心中倒是有了八九分胜算。

  人群突然向龙宫大门外挤去,青王推着一只轮椅进入大殿,只见轮椅上坐着一位年轻相貌的女子,目光无神,相貌却与柔嘉相差无几。走在青王身后的也就是鹣鲽情深的傲心和青子佩。

  傲心率先看到了坐在副座上面的万柔嘉,趁着子佩一个不注意,向柔嘉打了个招呼,还没看到柔嘉回过来的微微一笑,就见子佩故作娇嗔的捏住傲心的手背。

  “青王,两位千金真是绝代芳华啊!”黄廷之早就在万朝龙宫侯着,他可是百子宴主角的外公,看向青王的神情假笑中有些许变化。

  “子衿,子佩,这是你的黄伯伯。快行礼。”青王朝两个姑娘介绍着。 ##066 恍世   坐在轮椅上面的青子衿和站在一侧的青子佩就要行礼,“黄伯伯万福。”

  黄廷之连忙上前扶到,“快快免礼,都是自家人。哈哈!”

  坐在副位上的柔嘉将这短暂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青王可真是不能小瞧,宫内宫外看着都人缘极好,“太子出来了吗。”

  “正在路上。”木棉答道。

  然而正要端坐位上耐心等候,那本就聚集在门外的人群却很有秩序的让出一条道,柔嘉看向座下缓缓走来的两人,突然站起的身子终于跌坐在座位上。

  完轩皓雪象征性的一身银丝白衣,袍子上勾勒着腾空而起的蛟龙,与挥舞的寒铁扇相映生辉。撕去舒雨面皮的蓝冰水,带着一副绝世凌空的面容,就要秒杀所有人的视线。

  之前的同行人也从未在百官面前出现过,加上完轩鸿翰不会肆意渲染,所以真正看到了这张面孔,所有人除了惊异还是惊异。

  “梅妃复活了。”这是从人群中突然叫嚣的声音,带着恐惧也带着几分挑衅,“这是不祥之人!”造势之人妄想把本就复杂的场面变本加厉,在场有些声威的大臣也都不敢言声,这个不祥的女人可是当今圣上爱念之人,若有不测,谁都不要想活着走出圣宫。

  喧哗声中似乎因为酷似梅妃的人物出现,而忽略掉了前太子完轩皓雪的降临。皓雪和蓝冰水全然不理会众人畏惧的眼神,在宾客位找了个地方坐下。

  玉面男子跟副位上有些担忧的神情两两相望,柔嘉安抚中带着些犹豫不忍,显得心绪不宁,这个男人为何总是这么的毫不在乎,他究竟要做什么。

  另外一边,百位婴儿父母没有见过这样宏大的场面,孩子本就吵闹,加上刚才的惊吓,都一个挨一个大声哭了起来。

  眼看着声势浩大的百子宴就要变成一场不堪重负的噪音大会,从宾客席间如及时雨般传来的悠扬笛声,渐渐充盈在喧闹的大殿之中,哭闹的孩子就像入了定一般不再哭泣,反倒都咯咯的笑了起来。

  从皓雪怀中钻出的小银狐居然跳到了贵宾席另一边的青子衿手中,坐在副位上的柔嘉看的一清二楚,银狐性刁,能被它所喜欢的不该是凡人吧。

  眉头微微皱起,只见皓雪悠然自得继续演奏,面朝那手拿银狐之人微微一笑,就似相识的朋友一般。可是那人的眼睛为何没有神采,难道看不见吗。

  青子衿哪里会不晓得小银狐从何而来,用手顺着毛发的弧度,缓缓向后抚摸,眼前有一道白影模糊的面容似乎在朝自己微笑,没有听过他吹笛子呵,心里轻轻唤了一声,寒铁。

  皓雪正集中精力将孩子们的哭闹声用安魂曲细心安抚,银狐跃上的女人,正是青王的大女儿,看来自己跟她好有些缘分,在圣宫都能遇见,不由微笑了一下。

  曲毕,本来聒噪无比的龙宫静得好似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原来孩子们都已经呼呼大睡了。

  众人皆是一惊,外界传闻的前任太子体弱无为,但这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表现了气宇非凡的一面,更不要说那随身的兵器和宠物了,简直就要将这种莫须有的谣言推翻。

  “大哥别来无恙啊。”完轩皓阳身着暗红色黑幕锦袍,风灵剑任然大摇大摆的挂在腰间,冲着贵宾席间的皓雪目空一切的说道,然而手中早已扶着剑柄,剑身时刻准备脱鞘而出。

  皓雪只看了一眼这位伪装的弟弟,无视他的应承,冲百官问候了一声,就继续回到座位上坐定。

  “太子,陪哀家去殿上坐。”韵皇后斜睨了皓雪一眼,同样像只骄傲的孔雀上前挽上皓阳的手臂,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就要走上主位。

  但是此刻蓝冰水绝世的容颜毫无意外地掠过橙韵的眼角,韵皇后努力抚平心里焦躁的情绪,死了一个假的,又来一个吗。

  走在橙韵身侧的皓阳又怎会没有见到那副熟悉的面容,明明母亲就在这里,却要称呼另外一个女人为母亲,这种滋味确实难受。

  又一定要忍,既然得到了这个虚位,那么就让自己来抉择吧。

  百子宴众人齐聚,眼看着只剩下此次的主人和皇帝了。不出半个时辰,礼报官声音洪亮的朝宫内宣布道,“皇上驾到!宴会开始!”

  完轩鸿翰大气又很温柔的抱着一个白色裹布,那裹布里裹着的正是黄鹂所生的宝贝皇子。途经贵宾席,望向那穿着一身浅蓝色轻罗纱衣的蓝冰水,静若处子,与心中记忆深处紧紧重叠,只停了一下,就朝前面毫不犹豫的走去。

  沿着鲜艳的绛色羊毛织毯,踏上金銮殿上的宝座,一手将孩子举向空中,一手端起黄金杯,“寡人暮年喜得皇儿,愿与天下豪杰分享这份喜悦,百子齐贺,共庆此时!”

  皇上的话语果然奏效,在场的达观贵人纷纷举起手中的玉杯,祝福的言语从四面八方涌进万朝龙宫。

  韵皇后坐在皇帝的身边,高傲安宁,攻于心计的气势被掩藏的干干净净。她的眼神略过一侧的柔嘉,示意与皓阳一起去给群臣敬酒。

  柔嘉正要起身,却看见皓阳竟然很平常的看向自己,再没有浓烈的爱意,莫非那地殿里的女人才是他喜欢的人,那么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既然不爱,为何要苦苦缠着,越来越不懂,太子没有过来,自己也不好过去,只能这么耗着。

  “皇上,小皇子还没有起名,不如听听大家的意见如何?”橙韵看这两个孩子竟然不领会自己的意思,马上将话题展开,不想宫中的气氛这么尴尬。

  完轩鸿翰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蓝冰水,神色复杂难猜;又微笑着看向冰水的右侧的完轩皓雪,不怒反笑的神情让皓雪一时难以揣测,莫非害死了母后在这个时候向我示好吗,就算你是我的父亲,也不能让人原谅。

  “不如就叫盛,盛世王子,寓意也很好。”橙韵没等有人提议,就自问自答起来,“完轩盛。”

  “我的孩子还用不着你来起名!”那清脆无畏的声音在万朝龙宫的门外突地响起,站在那里的女子黄衫飘飘,头上的云水髻藏有几根白丝,在乌黑的发丝之中很容易察觉。

  这是怎样的煎熬,竟然在这段修养的时间忧白了头。柔嘉注意到了这幕变化,那跟在黄鹂身后黑色身影,不正是许久未见的傲诚。

  黄鹂快步冲上金銮宝殿,运气在丹田就要伸手从鸿翰手中夺过孩子,却被还没鸿翰一掌打落在地。

  “你这个妒妇,谁准你回来的!”鸿翰怒吼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寡人就不该留你!”这次没有狂烈的掌风,只有碧波长剑离那心口处一寸之遥。

  “完轩鸿翰,把孩子还给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黄鹂颤动的双手握住碧波长剑的剑身,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肆意留出,泪水如瀑,四散的发丝没有规律的群魔乱舞。

  “休想!”完轩鸿翰双眼如火,间接害死了他短暂的念想,竟然还妄图后位,小小年纪竟然心肠如此毒辣,留着还不如死去。

  本来气氛祥和的宴会被黄鹂的突然出现搅的哀嚎遍野,睡着的孩子们像听见了恐怖的声响,都吓的哭了起来,宫中再次喧哗吵闹。

  侍奉皇帝的总管公公看眼下乱糟糟的情形,赶忙吩咐手下的将百名婴儿及其家人各自遣散。大臣和贵族任然留在这里,黄廷之和青王众人也不例外。

  心爱的女儿在大殿上血花四溢,黄廷之紧握的双手十指捏的咯咯作响,完轩鸿翰决绝的模样像极了嗜血之徒,微微打了一个响指,曾跟着林翊的鬼刃此刻早已装扮成公公的模样,端着一碗茶不动声色的小心候在金銮殿下。

  殿上的气氛十分尴尬,完轩皓阳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鬼刃身边,随手接过那碗盛着上好滇红的黑釉碗,递给坐在副位上的柔嘉,“一会送去给父皇喝。”

  柔嘉看向任在僵持的完轩鸿翰和黄鹂,端着的茶水不知送还是不送。坐在下方的皓雪和蓝冰水伺机而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三皇子赐名单字残,让他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完轩鸿翰气怒的从黄鹂手中抽出剑身,掌心被剑身挑起的血肉格外骇人,黄鹂空洞无力的双眼,无助悲苦的神情,口中默念,完轩残,我的孩子,希望母亲的死能换回你后生的荣耀。

  完轩鸿翰正要用棉麻擦拭剑身上面凌乱的血迹,柔软如藕般的脖颈就要迎上剑身,却被一阵轻响弹开斑驳的剑身。

  蓝冰水立于大殿之下,只有蓝氏飞指禅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有这么好的准头,从完轩鸿翰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喜悦,有的情绪竟然是难以望穿的秋水。

  柔嘉看向宫内的人群中,几乎每个人都害怕的不敢下去。不由端起早已备好的滇红,递给完轩鸿翰。

  鸿翰接过柔嘉手中递来的滇红,猛然看见柔嘉额心被装饰成梅花的图案,心神晃了一下,当下就一口喝完。

  座下的黄廷之面色红润,看向完轩鸿翰果然喝完了这杯茶,冷酷的笑容浮在嘴角。

  坐在地上的黄鹂冷暖自知地轻点穴位,掌心的伤口灌脓就不好了。却见如蚕宝宝般的完轩残从白色裹布中缓缓滚落,黄鹂赶紧跃身过去紧紧搂住,却见本该抱着孩子的完轩鸿翰,七窍流血,在众目睽睽中轰然倒下。

  倒下的瞬间完轩鸿翰死死盯住递茶给他的万柔嘉,一秒钟的停滞,血目圆睁,猝死。

  黄鹂本来泪雨滂沱的脸上在随着那声坍塌之后如释重负,虚弱的身子也终于支持不住,与残儿相依相偎在龙座之下。

  黑釉茶碗从手中摔落在地,柔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与完轩鸿瀚死时怒睁的双眼两两对视。

  “来人!快拿下这个弑君的妖女!”万朝龙宫金銮殿下,黄廷之身为丞相作为众臣之首,全然不顾与柔嘉暗地里的私下交易,毫不犹豫的将她推向无尽的深渊。

  橙韵早已扑在完轩鸿瀚的尸身上面嚎啕大哭,完全没有身为皇后应该镇定自若的样子,哭的过于凄厉让在场的众人都是一阵恶心。

  柔嘉没有辩解的机会,手足无措的站在殿中,木棉扶着重心不稳的她,摇摇欲坠。

  心中对柔嘉失去爱意的完轩皓阳顺着黄廷之的意思,朝守在宫门外的奴卫做了一个手势,就见天玄阵吴掣带着侍卫朝殿内快步跑来。

  “太子妃刺杀皇帝,斩立决。”完轩皓阳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坐在宾客席的完轩皓雪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一杯茶就断定太子妃是弑君之人,未免太草率了吧!”皓雪手摇扇面,一个凌空点步跃上那金銮殿上,一旁的吴掣看来人是前任太子,也不好多说,正要用铁拷箍住柔嘉的双手,就被那寒铁扇给生生挡住。

  “子衿也认为如此不问青红皂白草菅人命,甚为不妥。”空灵绽放的声音紧随其后,青子衿坐在远处的轮椅上,字字分明。

  完轩皓阳这才看向那远处坐在青王身边的残障女人,有几分姿色可惜是一位残疾人,嘴角不禁勾起一丝邪笑,你完轩皓雪的品味还真是变幻莫测。 ##067 暗渡   “本太子说的话,谁敢不听。”林翊的杀手气息在这层假皮下难以掩藏,他的心绪很乱,柔嘉究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字,看到她的人没有任何心痛的感觉,自己那番话已经说出,也没有收回的可能,怎么办,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可惜你不是太子!”完轩皓雪白色的发带随着积聚的内力随风飘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就要去揭那层假皮。

  情况瞬息万变,林翊轻如鸿雁,身体微微后倾,如幽灵般躲过皓雪的掌风。七行阵在送回黄莺之后,就已关闭,所以不能用瞬移的皓雪,此刻也难以近林翊的身。

  殿上的众人见两个人的硝烟逐渐升级,呈鸟兽般纷纷散直宾客席间,片刻之间,几种无声的剧变让柔嘉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不能负荷,只能任由木棉搀扶着下去。

  吴掣避过打斗的两人,将完轩鸿翰的尸身妥善放置在从宫外运来的水晶棺内,紧跟在柔嘉身后,不敢妄动。

  蓝冰水在席间镇静的看着眼前厮杀的一幕,一个是自己养育十八年的养子,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孩子,帮谁,另外一个都会死掉,而不帮,她又能怎么办。

  那茶是皓阳递给自己的,柔嘉看着前方交战的两道身影,林翊,就算你不爱我,为何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陷害我,你真的忘记了我们曾经是多么要好的兄妹吗。

  难道我的委曲求全换来的竟是四分五裂吗!

  万朝龙宫的天空,升腾起一片妖娆的暮红,此时还没有到达黄昏,为何天空会变的如此昏暗。站在青子衿与青王身后的傲心,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心灭剑上,看到这夺人心魄的红艳,居然自顾自的微微一笑。

  青子佩歪着脑袋,伸手掐了傲心一下,“什么时候了,你还好意思笑!”

  “宫主终于归来了。”傲心嘴角微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子佩疑惑万分的看向胸有成竹的傲心,却也不再说话。

  白色和红色在空气中游走,白色夹杂着凛冽的攻势一路向前,红色漂浮只能不断后退躲避。林翊知道完轩皓雪今天跟他是对死了,心中那埋藏已久的话语,此刻是要用上了吗。

  “你真以为柔嘉是前朝公主吗。”林翊在过招的空隙中,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全身带着杀气的皓雪心知面前的这个人诡计多端,在众人面前揭穿他,比什么都来的迅速,柔嘉现在的确不再是这个人的目标,但是相思豆的效用有多久,皓雪也只能猜测。

  直接无视林翊的话语,柔嘉的身份还想作什么文章。

  “你才是前朝的遗孤,皓雪殿下。”林翊阴冷的笑容在空中如流星般划过,皓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但随即又不加理会,可笑,我的母亲可是赤慕,由的着你来挑拨离间。

  “都给我住手!”一袭血红色的万丈霞光从万朝龙宫徐徐投来。

  一个烈焰假面遮住面庞,让在场的众人猜不透是谁,女人身形曼妙,摇曳生姿,抬眼看了下水晶棺内七窍流血的完轩鸿翰,几步并作一步快步走上金銮殿中。

  迅速分开这两团红白迷雾,只见红衫女人右手捉住了皓雪的寒铁扇,左手拿住了林翊的风灵剑,站在两人中间好不夺目。

  “风灵剑,这是前朝侍卫林遏为侄儿打造的兵器,不该在二皇子的手中啊。”红衫女子一语道破天机,一边的完轩皓阳面色惨白,橙韵听到此话就要冲上殿来一讨究竟,却被身旁的公公宫女拼命按住。

  “你又是谁,圣宫可是你能闯的!”假扮皓阳的林翊冒险上前,手还未抬起,就听见一阵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红衫女子将风灵剑悬空抛上,左掌扬上那层假皮,竟然妄图揭开我的面纱,自不量力!

  脸皮连结脖子的缝隙被迅速震开,林翊古铜色的肌肤与白净的面皮形成巨大的比较,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橙韵一脸愕然,终于惊吓过度瞬间昏厥了过去。

  完轩皓雪也不问这个女人出处,先灭了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人再说,徒手就要将面临崩溃的林翊绳之以法,砰的一声,蓝氏飞指禅弹到皓雪手上的麻经,蓝冰水面带忧色从贵宾席终于上前。

  纤弱的手臂紧紧抱住已被揭穿的林翊,无声的泪水淌过林翊的脖间,“大势已去,翊儿,回家吧。”细弱蚊音的哀求,作为一个母亲的哀求。

  红衫女子看向面前熟悉的面容,紫珠惨死的那一幕又一次浮上心头,果断的卸下面上的烈焰假面,面冷心热的赤慕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姐姐!”隐在群臣之中的赤辽失声叫道,原以为完轩鸿翰残忍的将赤慕杀死,眼下这一幕却又是如此的震慑,姐姐完好无缺的归来,赤辽终是放下心来。

  “辽弟。”轻轻的回了一句,示意不用担心,与黄廷之相依偎的黄鹂抱着完轩残早已吓得坐立不安。

  冷若冰霜的赤慕踱步走到皓雪面前,将寒铁扇还到他的手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杀了他们。我相信你已经看清是谁杀了你的父皇。”

  “皓雪,不要—”蓝冰水明澈的双眸有着一种恳求的光亮,见皓雪没有停步的意思,面露杀气还在朝这边逼近。

  抬手吸过那任在赤慕手中的风灵剑,不待皓雪动手,狠狠地一剑砍下林翊的左手臂,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横流。

  “这样,你们满意了吧!”蓝冰水声嘶力竭、孤立无援的喊道。

  柔嘉看向那喷涌而出的血液,只觉双腿发麻,挣脱木棉的搀扶和吴掣的监视,冲到林翊面前,撕下一大片衣角,边哭边堵住那恐怖的血洞!

  黄鹂和黄廷之看这个情形,知道不能再呆坐在这里了,抱着残儿招呼黄氏奴卫就要向殿外冲去,却被一旁的傲心堵住,“丞相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呢!”

  “慕皇后饶命,皇上的死是这个女人指使我们下手的,求皇后开恩!”黄廷之立刻跪倒在地,谄媚的向早被宣布死亡的赤慕示好,双手指向柔嘉的方向,拼命辩解。

  “皓雪,你可听明白了。”赤慕眉眼之间看不出是喜是怒,神情轻佻。

  完轩皓雪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气转身朝黄廷之走去,他一步步上前,黄廷之一步步后退,银丝倒钩抓住心口位置,如蛇般潜入心房,没有惨叫的声音,瞬间断了气息。

  “死不足惜。”皓雪丢下一句,看向已成疯癫状的黄鹂,没再动手。

  洁白的衣衫沾染了点点血红,柔嘉面惧心死,完轩皓雪,为什么要置人于死地,只因为他们害死了你的父皇吗,还是赤慕的野心将良心吞噬,消失殆尽!

  闭上眼睛,无法在这么纷乱的环境中静下心来,蓝冰水的心声入耳,没用的,七行阵从未关闭,我们今天难以走掉。

  赤慕不是没有看到那额心装饰成梅花形状的朱砂,柔嘉,你的使命已经完成,按照与那人的约定,你该离开了。

  “皓雪,还有她。”赤慕的手指向蹲在林翊身旁的柔嘉,“祸国妖孽,不可留。”

  寒铁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小银狐从青子衿的怀里瞬间跳出来,银牙磨得吱吱作响,就要朝主人命令的方向袭去,但看见眼前的目标时,惊恐与犹豫第一次出现在小银眼里,桃花般的双目就要淌出泪花。

  “呜呜—”迅速转身朝宫外窜去,第一次违抗命令,一定不能伤害这个女人。

  柔嘉的心仿佛被丢进了寒冷的地窖,再也不管众人的眼光,随着小银狐也向宫外一路狂奔。

  凉凉的清风在暮红的天空中向身后飘散,没有间歇的奔跑,只往高处奔跑,无尽的奔跑,那一处繁华落尽的登高楼就在眼前,皓雪面色清冷的一直尾随在后,看向柔嘉的目的地,心顿时凉了三截。

  柔软的身躯如纸片人般从高处向下跌去。

  仙子堕落凡间,如有来世,再相见。

  三年后,完轩皓雪改国号为嘉,封青子衿为仁孝皇后,追封赤慕为西太后。

  急速向下坠落的失重感,泪水随着强大的气流打在绵软的脸颊上,唯有一死,方能解脱,与其被至爱所杀,不如选择随风而逝。

  省去心系之人失手杀害自己而产生的愧疚感,为他做最后一件事,这是爱吗。

  也许,他并不会愧疚,否则怎要一路尾随自己来到这处登高楼呢。

  淡淡的龙涎香,夹杂了忧郁的味道,是他没错。

  完轩皓雪,我们终究不是一种人。愿来世你不是宫中太子,我也不是莫须有的公主,只在山间经营一亩两亩小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颐养天年。

  快要着地了吗,身后再没有气息飘来,原来这个选择是如此的微妙,果然又一次心有灵犀。

  骨头碎裂的声响,额心的朱砂分外嫣红,绽放五彩光芒的凤绶玉印在柔嘉脖间熠熠发光,一道迅速积聚的光晕笼罩在柔嘉身旁,有阵空灵的声音远远似从天边传来,

  “融彩,你可知,我等了你千年之久,为何你还不归来。”

  “娘娘饶命,融彩再也不敢了。”

  “这是你命定的劫数,自己种的果,自己去度。”

  从充满馥郁芬芳的红玉兰香中醒来,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只有痛的感觉,梦境中人面蛇身的女神与那被锁链缠在洞中的魅妖所说的话语,如闪电般快速在脑海中激荡。

  “我这是在哪里。”柔嘉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大脑不能控制身体的动作,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准备受刑,可是这处受刑的位置太唯美了吧。

  墙面涂上了厚厚的油彩画幔,金色的鲤鱼跃上龙门,摇身一变风度翩翩的海蓝色龙王。精致雕刻的蝙蝠窗棱,寓意吉祥如意,福寿安康,只有皇宫或者王府才会有如此好的摆设吧。

  眼睛略微睁开了一条缝隙,若是皇宫,自己怎么会躺在地上,没有高高的桌椅,只有矮了一半的桌子和平铺在桌子旁的海绵坐垫。

  “你醒了。”好动听的女声,面前的这个女人头上怎么戴着如此大的发髻,看上去有二十斤重,她难道不累吗。细缝般的眼睛终于睁大了些,异域风情版的蓝冰水呈现在眼前。

  “姨娘,我—”柔嘉气息微弱,想起身却只有淡淡地声音略带回应。

  眼前的女人虽然顶着一枚硕大的发髻,但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雍容华贵却无人能比,似乎比曾经的赤慕还要凌人。

  皓雪的母后,若我此番没死,只盼日后不要再见。

  “柔嘉,我是娘。”女人温软如玉的话语彷如一首婉转悠扬的乐曲,将柔嘉受伤的心灵温婉抚平。

  牵动了她脆弱的心绪,之前的刺激都还没有消化理清,再也受不了任何不间歇的刺激,却来了一位自称是我娘亲的女人,上天觉得我万柔嘉还不够凄厉吗!

  “你是蓝青蓝?”柔嘉试探的问道,她全身真的很痛,但是这些痛绝对不及她心间痛苦的万分之一,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柔嘉现在的心情。 ##068 约定   “正是。”蓝青蓝端坐在柔嘉身侧,举手投足流露出王孙贵族才配拥有的气质谈吐,与蓝冰水一模一样的面容真正呈现在柔嘉眼前,着实让她险些吓了一跳。

  “可是义父说过,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柔嘉此刻就是植物人,唯一区别于他人的优势,就是一个会说话的植物人。

  “能合理解释你是我娘亲的可能,就是—我也死了。”柔嘉分析着一切,绝望的闭上眼睛,也不去看早已掩嘴而乐的蓝青蓝。

  地狱看来也不错,并不像世人所说除了白色就是黑色,至少眼前的娘亲佩戴的服饰,是自己及其喜欢的浅蓝色。

  “柔嘉,你还活着。”蓝青蓝有些犹豫的托起柔嘉的右手,轻轻说道,“这里是高句丽国,你任然是娘亲的小公主,而我也任是梅妃。”

  那灵动的双眸如同感知到了某种奇异的能量,倏地睁开眼睛,模样像极了婴儿时期的柔嘉,同样被束缚着,唯有一双眼睛能传递感情。

  “可是他们说,你的孩子是某人,并不是我。”柔嘉一个一个丢出如深海迷宫般的问题,蓝青蓝的脸色本来很淡定自若,渐渐被这些无聊的问题叨扰的有些烦闷,但是又不好发作。

  “我自己的孩子是谁,我难道不知道吗。”蓝青蓝没有正面回答柔嘉的提问,独断的结束了本来齐乐融融的场面。

  心知话语上有些苛责,但是手心还是温着柔嘉不太暖热的手掌,试图用真心打动柔嘉。

  “我累了。”柔嘉没有说谎,眼皮低垂,额头上的刘海挡住了额心耀目的朱砂。

  面露焦色的蓝青蓝见柔嘉如此排斥这样的交流,也不便继续深入下去,朝门外的宫人们吩咐了一句小心照料,就依依不舍的朝外面走去。

  时间在红玉兰花的盛放中缓缓向前,来到这处奇异的国度已有一年之久,除了每天的例行医诊,由特殊的医女为柔嘉诊治内部的碎裂的骨骼,再无特别的事情。

  也曾想问自己究竟怎么来到的这里,但是每每谈到这个话题,就会被蓝青蓝避而不谈,柔嘉心念俱灰,恐怕说出了缘由,她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了。

  “公主,外面风大,恳请公主回屋吧。”侍女善雅是一位善良的女子,因为之前是蓝青蓝随侍,所以懂一点奴颠国的语言,也方便交流。

  “我还不累,想再待一会。”柔嘉没有回屋的意思,宫内如森原般的草木,带着一种最为原始的清香,在这里四下蔓延,能勾起仅存在长白上少时的记忆。

  闭上眼睛,第365次默念静心口诀,试图离开这个地方,但是睁开眼,却没有任何的变化,这里果然不是奴颠,义父,柔嘉今年就十八岁了,你究竟在何处呢。

  完轩皓雪就见那熟悉而温软的身躯在自己的眼前如惊吓的雀鸟,飞入那漆黑的深处,正要也尾随那抹灼人的气息急速的追去,身体却被早已赶上来的吴掣狠狠捉住。

  “太子殿下,如今大势初定,皇上尸体畏寒,千万不要再做误天下之事了。”天玄阵的吴掣哪里知道那掉下去的妖女会有如此的本事,害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再害这剩下的一个吗。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视线再也不能触及那抹软玉般的身躯,被吴掣拖住的身体一阵收紧,淡淡地说了一句,“放手。”

  默默运气,如一只惊鸿云燕朝那黑暗的深处探去,到达底端的天牢地面,眼前没有柔嘉的尸身,只有被迷倒或者被斩杀的天牢守卫。

  寒铁扇在手中时刻准备,步步探进去,牢内本该关押的犯人也没有逃脱的人,心中不免生疑,柔嘉从上面下落这里,竟然没有尸身,而且这些狱卒又是被谁所伤呢。

  跟在后面的吴掣此刻也到达天牢的尽头,看向完轩皓雪的眼神面带忧色,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皓雪不是没有觉察到这处微妙的变化,“知道什么,说。”

  “皇上曾关押了一个囚犯用七行阵的隐术将其封印在天牢的尽头,可是现在那个封印已经没有了。”吴掣小心的复述,“因恐多人知悉,这件事只有臣和原来的门主知道。”

  “关的是谁。”完轩皓雪急忙问道,父皇的秘密究竟要藏到什么时候。

  “回太子,臣并不知关押的人的身份。”吴掣不知这样的回答是否能令太子满意,但是他确实只知道这么多。

  没有理会吴掣后来无关紧要的话语,只是在死去的狱卒身上看见了那些致命却没有伤口的内伤,每处伤口周围都有短暂形成的污血所凝,不是被法术所伤,再无别的可能。

  昏死过去的狱卒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气,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罗刹迷香的山月魁。

  鬼影王,难道会是你吗。

  如此弥留作案的痕迹,当真我完轩皓雪会放过你吗,但是,不对,你不是母后的人吗,为何要做与母后背道而驰的事情。

  想保护柔嘉,那么我偏不让你遂愿。我的女人只有我可以碰。难以名状的怒火在心间燃烧,鬼影王避过所有人,从这里救走神秘人。

  “封锁圣宫。”完轩皓雪的命令谁敢不听,“将犯人给我搜出来!”

  柔嘉,你千万不可以死,一定不可以。这是来自两个男人遥远的呼唤。

  曾经乐善好施的银狐主,一如既往妙手丹心的鬼影王。

  抱着柔嘉碎裂的身体沿着冷宫僻静的小道迅速向前,还是这里安全,果然都没有人在此守候的。

  “师父,应该没人了吧,我能不能歇一会儿。”格乌满脸是汗,话说背人的事情总是她做,况且这次还不能用瞬移,不能不说师父倚老卖老了。

  蓝罗绮目光炯炯有神,透出高深莫测的神采,只是冲格乌摇了摇头,坦然说道,

  “如若被你师兄赶上,那么,一切就白做了。”

  完轩皓雪是蓝罗绮一手带大的,她太熟悉这个徒弟的秉性了,不见到柔嘉的尸身是不会相信她已经死去,那么就留给他这点念想,况且孙女柔嘉也不会真的去死。

  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处充满卦阵的圣宫,说起来这卦阵密不透风,也跟她有莫大的关系,当初她参与了七行阵的所有设置。再看向格乌额间浮现的细细的汗珠,不由有些自责,女徒儿还是贴心些。

  “师父,不要再看着徒儿傻笑了,已经到宫墙这里了,飞出去吗?”格乌哪里没有看见蓝罗绮感动的快要哭了的眼神,这个师父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谁都别想走。”完轩皓雪一袭银白出现的太过突然,那双俊逸的双眸直直勾住格乌背后憔悴身影死死不放。

  蓝罗绮身着轻罗短衫十分干练,前一秒还面带微笑,皓雪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面色微微愠怒。

  “皓雪,放我们走。”蓝罗绮的声音中没有哀求的意味,只有肯定明确的表达。

  “她留下,你们走。”完轩皓雪没有丝毫犹豫,扇面指向气喘吁吁格乌的身后。

  柔嘉的脑袋歪歪的靠在格乌脸庞,此刻身上重要部位的骨头已然碎裂,趴在格乌身上的躯体软绵绵的就像被拆了骨头的碎肉。

  若不是蓝罗绮用心法护住她的心脉,此刻恐怕连微弱的喘息都没有。

  “赤慕不会放过她。”面露焦色的蓝罗绮停顿了一下,“柔嘉跟着我们才会安全。”

  完轩皓雪听完蓝罗绮的理由瞬时有些楞住,母后为何要为难柔嘉,难道因为柔嘉帮助黄廷之害死父皇吗?

  可是父皇猝死后,明明从母后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久未有过的喜悦,还有一份难得的释然,还是因为自己看错了。

  正在犹豫的间隙,蓝罗绮瞅准了机会,一指禅点住皓雪的命门,示意格乌赶紧跃墙而走。

  “师父只想告诉你,你的母后在鸿翰决意杀她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所以你不要去怪她,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蓝罗绮说道脑海中闪过满目疮痍的紫珠躺在地上将要死去的画面,也不能不说这也是致使赤慕性情剧变的导火索之一。

  “柔嘉我会好生照料,如果有一天,你们还有缘分,师父绝不会难为你们。穴位在一个时辰之后自动恢复,再会。”

  没有再理会完轩皓雪诧异懊恼的眼神,蓝罗绮跃上宫墙的那一霎那,瞬间消失在视线所及范围之内。

  七行阵沿宫墙外围而设,禁锢只在宫墙之内。

  安图镇的宝龙钱庄,身着黑色蟒纹袍的傲诚早已等候在此,坐在身侧的正是关在天牢中的神秘人--隐逸诗人林逋。

  “傲诚,柔嘉何时会到?”瘦骨嶙峋的林逋任由下巴上花白的胡须随风而动,焦急的问道。

  “带你走时正是百子宴刚开始的时候,如果殿内不出意外,黄氏正常行动的话,宫主就会出面收拾残局,那么柔嘉就可以被救出来了。”傲诚拿着鬼杖的手心也有些湿腻,紧张的情绪尽量不表现出来的好。

  “宫主答应罗绮奶奶会放柔嘉一条生路,林逋先生请放心吧。”

  “冰水和翊儿要是也能赶来就好了。”从天牢中逃出来之后,许久没有见过牢外的阳光与空气,略显疲惫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不由感叹道。

  “这里有老爷驻守,冰水和林翊不会有事。”傲诚又是一阵劝慰,林逋的身份实在特殊。

  因为黄氏与柔嘉的协作关系,魁魅宫才得知黄廷之的刺杀行动,然而消息的到来又过于的紧急仓促,也只能奉命将他救出,眼下也顾不上儿女私情了。

  “可算回来了!”格乌背着柔嘉的身体刚一触到坚硬的地面,整个人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之吻,却被紧紧跟在身后的罗绮奶奶逮个正着。

  “站稳,将柔嘉交给傲诚。”蓝罗绮从来对这个调皮的小徒弟很是严厉,命令的话语一出,就见带着无限委屈的格乌依依不舍的将柔嘉小心翼翼的转交给傲诚。

  傲诚看向柔嘉遍体鳞伤的身躯,心如泣血的感觉。这就是你完轩皓雪保护的公主,你有什么资格保护她,你根本就没有资格,你不配!

  无声的咆哮从傲诚的心底肆意宣泄,鬼杖散发出的光圈紧紧环绕在柔嘉的身体四周,只见轻飘绵软的身体在这层雾气中平躺着旋转,脖间的凤印闪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这是万佶给我做的凤印。”蓝罗绮看向那道光芒讪讪地说道,“从来没有想过凤印里面会埋着一颗融彩石。”

  傲诚正集中精力在医治柔嘉的节骨眼上,听见融彩石这三个字也是一惊。元圣国历史悠久,但开天辟地的神话却是唯一。

  那时世间混沌,百废待兴,女娲补天需要融彩石,女娲座下正有这样一名掌管融彩的仙子。

  融彩石是仙物,必须小心保管以防被妖魔族和草木族盯上偷了去,所以这位融彩仙子也被封印在仙洞里,待女娲娘娘来取了,才将炼化好的融彩石交出。

  傲诚收回印象中的女娲传说,才明白世间果然有真正的融彩石。

  “只是这枚融彩石是如何被万佶命人嵌在里面不得而知,好像也只有在柔嘉身上能发挥作用。”蓝罗绮叹道,“想我曾经佩戴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遇过此等异象。 ##069 投桃   “师父,你也没遇过危险呀!”格乌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酸溜溜的说道。

  “钦宗也曾让我给这枚凤印题诗,说是送给梅妃。”林逋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只是梅妃命苦,未曾佩戴几日就仙去了。”

  柔嘉此刻已从光圈中滑落躺在傲诚的怀中,傲诚面上没有忐忑不安的表情,只是说了一句,“林大人,还是说明现在的情况吧。”

  刻意称呼林逋为大人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太过表面,所以还是让林逋自己说比较合适,那么傲诚的片面之词,也是没有道理难以信服的。

  “早在十几年前,我就已经是高句丽的文臣宰相了。”林逋背对众人,梅花香自苦寒来,说的就是他吧。“完轩鸿翰囚禁了我一年,目的就是想收为己用,可惜,他没有撑到最后。”

  “啊—”一口堵住心口的脓血从嘴里吐了出来,柔嘉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么多熟悉的人,是在梦里吗,或者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否则怎么会这么多熟悉的人都坐在这里。

  遂又慢慢闭上了眼睛,义父和姨娘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送柔嘉最后一程,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滑落,再没有清醒过来。

  “她刚才是意识突然醒觉,这是好事。”傲诚发自内心地笑道,“证明身体的各项机能又开始运转,这样我们就要走了。”

  “去吧,格乌跟我还要在这边待着。”蓝罗绮朝正要起身就走的傲诚挥挥手,“不要辜负柔嘉,这本是我的徒弟媳妇,但是你待她如此,也罢,就随了你们。”

  好像能从蓝罗绮眼角中看到几滴亮晶晶的水珠,只是此刻风很大,被风迷了眼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说着说着就从宝龙钱庄移步至安图与抚松相连的玄江,岸边停着一条有着三只脚动物形态的大船,林逋没有犹豫跟岸上的罗绮和格乌扬手道别,转身又看了傲诚一眼,就朝船舱里面走去。

  见林逋已经上船,傲诚横抱起柔嘉果断轻盈跃上大船船头,再看向岸边,哪里还有人的踪影,罗绮奶奶,你走得可真是不拖泥带水,果然是个爽快的奶奶。

  在地板铺设的床铺上,平平静静的度过了女人十七岁最美丽的年华,就要变成十八岁的女子,柔嘉心有戚戚焉。

  足不出户,是蓝青蓝对柔嘉唯一的要求,虽说一年的时间身体恢复的如往常一样了,可是青蓝总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般悉心照料,有时候青蓝的嘘寒问暖,对柔嘉的内心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以,每当青蓝来看望她,柔嘉总是希望时间过快一点,还不如成天跟红玉兰花聊天,跟草地里的土壤聊天,跟每晚的月光聊天。

  偌大的小院,也只有善雅能听懂柔嘉的话语。

  “这小院,好小,我不喜欢。”柔嘉有时憋的烦闷,就要挑挑这处所的毛病。

  “公主,这不是小院,这是颐翠宫。”善雅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把同一句话很客气的再重复一遍。

  二月初二,柔嘉已经不下十次挑这个所谓的颐翠宫的毛病了,而善雅总是紧随其后耐心的解释。

  “二月二,龙抬头。”柔嘉面无表情的说着今天的农历日子,突然反应过来,“要剪头!”

  “公主,在这里,只有尼姑才可以剪掉头发。”善雅没有恶意的微微一笑,却被柔嘉唯一一次理解为奚落的笑容。

  “那我就去当尼姑好了!”柔嘉哭丧着脸,真是难看之极啊。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女子要去做尼姑。”一位面若桃李,眼如繁星的男子从那一堆红玉兰花香中信步走来。

  “公主,这位是平海王。”善雅小声的在柔嘉身后提点道,这不能怪她,柔嘉几乎就不能踏出这座颐翠宫一步,不认识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平海王吉祥。”柔嘉微微欠身,抬眼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峻峭男子,有鼻子有眼,居然也会说跟自己一样的语言,体型貌似还很强壮,各项指标满分。

  又连忙暗暗叹了一声,可惜不是自己的菜,只能收起饿狼般的口水了。

  “小女柔嘉,是这颐翠宫的主人。不知平海王有何吩咐。”柔嘉眨了眨水汪汪看似清纯的大眼睛,“王上真不能怪小女,来到这一年多没见男人了,也可能是柔嘉想去当尼姑的小小理由。”

  “听闻云麓山有一个聆风观,只收看破红尘的女弟子,我看柔嘉公主可以考虑一下。”平海王气定神闲,一副悠哉的乐活神情看的本就心烦意乱的柔嘉一阵心虚。

  没有回这句玩笑话,突然转身摘了一朵红玉兰花,捧在手心,递给面前的平海王,转了话头,“喜欢吗?”

  “这样问是做什么?”面露疑色,平海王有些奇怪,奴颠女子异族颇多,这位来自那边的柔嘉公主,品性还真是特别,不由有些没有准备的回道。

  “喜欢,就送给你。”柔嘉一脸轻佻,手上玩捏着一瓣一瓣的红玉花瓣,“不喜欢,就丢掉了。”说完就要把手中的红玉丢掉。

  “喜欢。”平海王当然不知道这个小妮子要做什么,论年岁,他足以做柔嘉的叔叔了,只是本就面若海棠的玲珑公主,看着实在让人心怜,所以也没多想,夺过那只剩三枚花瓣的红玉,连忙答道。

  “花堪折时只须折,莫待折时空剩枝。”不清不淡的话语从柔嘉口中娓娓道来,配合那清丽宜人的神色,平海王愈发觉得这个小公主甚为有趣。

  “王上手上捏着的红玉兰花可还有三瓣花瓣。”柔嘉眉眼一挑,乐呵呵的说道,“那么王上就欠我三个愿望了。”

  “这就换你三个愿望,说吧。”平海王听闻要求倒也爽快,高句丽此时最高的统治者,可能最不怕的就是这个吧,因为权位的至高无上,因为地位的至尊荣耀,因为身份的至真尊贵。

  “臣妾见过王上。”蓝青蓝从颐翠宫的正门迎面走来这处后花园,看到一老一少甚是欢乐的景象,心里很是欣慰,轻轻的唤了一声,“柔嘉,跟王上请安了吗。”

  柔嘉看到娘亲又来了,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也没有回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

  “柔嘉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蓝儿多虑了。”平海王在亲人面前从来都是以我相称,亲人之间不会有君臣之礼。

  高句丽本就是弹丸之地,近些年来因为海盗的盛行,民风每况愈下,所以平海王的心中惦念的更多是国家社稷,对家人的关怀总觉得不够,更加不愿意用礼节来束缚家人的相处。

  青蓝与久别的女儿重逢,是一桩美事,加上与柔嘉小朋友刚才片刻的相处,的确不是个木楞的孩子,本就没有女儿的平海王就仿若真正的父亲般,喜上眉梢。

  “王上,那件事以后再告诉你,儿臣告退。”柔嘉知是娘亲在这里不便多说,也不想再捉弄这个强壮的叔叔,就意外的行了君臣之礼,朝蓝青蓝欠了欠身,就在善雅的陪伴下朝闺房走去。

  青蓝看向柔嘉的举动正要皱眉拉住她的衣襟,却看见平海王微笑着摇了摇头,“由她去吧,这里毕竟是宫里,可能闷了些,改天让闽王进宫吧,陪陪柔嘉。”

  “谢谢王上。”蓝青蓝见平海王的神色正常,也就没有拒绝。

  “那我先回祥乌宫了,东海上的倭国又来进犯,我要去处理一下。”平海王坚实的臂膀温柔的伏上蓝青蓝的肩头,真实而发自内心的感怀,与内心深处的痛不一样的感觉,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碎裂开来。

  青蓝永远不会忘记,在燕都圣宫被强迫喝下毒酒的那天。

  紫珠的背叛瞬间击垮了一切,不能及时通知蓝罗绮自己深陷困境,她们说因为担心钦宗看到她的死会支撑不住,所以愿意给蓝青蓝保全一个全尸。

  让她喝毒酒而亡,便宜她了。

  只能隐约记得喝完毒酒的那一瞬,身体接触到凉凉的地面很惊慌,能感觉到心脏缓缓减弱的声响,能听到众人从身体身边越过的声响,能察觉到有一双刺目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莫非还没有死去,否则怎么能有一种被人托起的错觉。不好,手中的凤印滑落掉下,却不能控制手中的动作。

  耳边嗖嗖的冷风拼命灌入,那背着自己的身躯轻盈如燕,不知翻过了几道宫门,只是嗅觉越发的灵敏,能闻到一阵阵梅花般的清香,与凤翎宫的味道一模一样。

  意识仿佛在苏醒,眼睛缓缓的睁开,这里的摆设朴实无华,有一种家的感觉。

  眼前的人面容熟悉,那清瘦的骨骼在微风中傲然挺立,山间小梅的题诗印在心中,不是缘分,总是知己。

  “林逋。”蓝青蓝望向眼前的人,终于喊出了这个很久不叫的名字,再看四周并没有其他的人了,不由惊讶,“我没有死吗?”

  “这里是安图镇,紫珠运用瞬移术将你救出来的。”林逋小心的回道,“元圣已渐渐衰竭,不堪大用,奴颠王就要攻进燕都了。”

  满脸的不可置信印在青蓝的脸上,正要将满腔的疑惑全盘托出,却被林逋轻柔的按上唇间示意不要再问。

  “去往邻国的马车在后山等着,车里有人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什么都不要问,今后你的身份自有人会告知你。”林逋就像要交代遗言一般将话语一字一顿地说道,“紫珠只说你继续留在那里等待的就是死亡,所以,林某也冒险一救了。”

  “可是,我的孩子。”蓝青蓝已经被林逋送到了后山,就要上那马车,头却又探了出来,马上问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宫中有人会照顾,勿念。”马车里的侍女将蓝青蓝安抚住,就见一行人静悄悄的从山路中的隐藏暗道行去。

  林逋摆弄好一切又坐回到书房中继续看着曾经写过的诗文,不久从山中运功回屋的蓝冰水看向闲暇没有异常的林逋,慢悠悠的朝厨房走去,该做饭了。

  收回回忆,平海王已经出了颐翠宫,蓝青蓝抬眼再看了看柔嘉寝宫的方向,终是忍住了没再过去,同随行的宫女星悠朝那宫门外走去。

  “母后走了吗?”柔嘉一直趴在扇形的窗框前,这里的窗户都是琉璃彩装饰的,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也看不见外面,也就是奢侈的摆设。

  善雅站在一旁,迟疑的摇了摇头,摇头的意思其实是不知道,毕竟两人都给自己关在了屋里,现在出去也不太合适。

  “没走?还是不知道?”柔嘉的探险精神永无止境,桌上的计时香就要燃尽,都过了一个时辰了,“不管了,我要出去了。”说着也不顾善雅的阻拦,就冲出房门。

  “哎呀!”刚一开门,就感觉到一个庞大的身体以压人的气势撞了上来,一个没注意,柔嘉这纤弱的身体哪经得起这么一撞,立刻人就朝后面的地板狠狠摔去。

  “奴才该死,撞疼主子了!”那有两个柔嘉宽度的胖公公就要弯身扶起柔嘉,却见柔嘉一脸怨恨的看向自己,不由站直了身体,候在一边静等发落。

  一旁的善雅早就跑了上来将柔嘉轻轻扶起,那扯着的裙角也被踩烂了。倒是有些惊讶这个胖公公也会自己的语言,柔嘉也没大声嚷嚷,只是泱泱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070 魅妖   “回公主,王上邀请公主前往祥乌宫用晚膳,梅妃娘娘和王子也会过去。”胖公公不撞人也还是比较可爱的,虽然肥嘟嘟的看着有些腻。

  “知道了。”柔嘉本听到平海王邀请自己还有些高兴,正愁没东西玩了,但是听到后面娘亲也在,就又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你叫什么?”柔嘉也很好奇跟着平海王的胖公公的称谓,总不能给人起外号吧。

  “奴才海富,见过柔嘉公主。”胖公公小心翼翼的回道,莫不是小公主记下自己的劣迹,以后好在王上面前揭发吧。

  “海富公公,有劳带路。”柔嘉可不敢拖延,如果严格来说,这次去祥乌宫用膳,是她第一次离开颐翠宫半步,还不是自己偷溜出来,是尊贵的平海王邀请自己去得哦。

  刚才那一摔,是把一旁服侍柔嘉起居的善雅吓了一跳,不知柔嘉一年前碎裂的骨骼究竟恢复的如何,生怕将她的旧疾又勾起来,就见她没有什么疼痛的反应,也不像是装得,应该就没事吧。

  也不去多想,这次重见天日,让柔嘉恍惚间有种刚从长白山出来的错觉,那一袭白衣,那牵肠挂肚的温婉笛声。完轩皓雪,有时似乎将你忘却了。

  可是,总撩人心伤的痛感,竟然也如此强烈,很想知道没有我的世界,你会思念谁。

  “皓雪,这里好冷,抱紧我。”梦魇般的画面在三更时分出现在完轩皓雪的脑海中,惊醒时额上的汗珠遍布面庞。

  梦中没有不受控制地叫出声来,心口仿佛被人堵住了一般,半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侧的子衿睡的安详,眼眸弯成一道新月流淌着幸福般的质感。

  一年了,这个恶梦如鬼缠身般环绕着自己,梦中的柔嘉遍身鲜血淋淋,发白的头发散在本就惨白的脸上。

  她站在月琴湖的底端,而他站在湖的上面,两人就好似照镜子一般,两两相望。只是一个在深不见底的水中已被溺死,而另一个浮在水面自由的呼吸。

  梳理了一下烦乱的心绪,看向任在熟睡的子衿,终于披了一件外衣,有些烦躁的走向早已不住的月琴殿。

  当日万朝龙宫哗变,震惊朝野。

  天下豪杰只明白参加过百子宴的文臣武官,但凡曾经惹怒过赤慕的人员,不是被处死就是被流放。

  而事实上,赤慕灭的只是黄氏和橙氏。

  橙韵已沦为疯后,家族后继无人,不足为患。

  黄廷之当场被皓雪一扇毙命,而黄鹂因为是罪魁祸首,直接就被赤慕给杀了,刚出生的完轩残也被赤慕夺走,并且更名为完轩皓璨,也就是现在月琴殿的主人。

  走到月琴殿的人工湖旁,湖中那个身影竟然是自己的影子吗,完轩皓雪不可置否的看向湖中的倒影,看着看着,湖中的影子突然变成了两个。

  “谁?”皓雪显然没有被吓到,镇定的朝身后的大榕树看去。

  “哈哈哈哈、、”榕树上传来一阵怪笑,在这漆黑的夜里十分恐怖,“我在照镜子,照镜子呀照镜子。”

  “橙韵?”皓雪看向榕树上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蓬头垢面的竟然对着手中的镜子呵呵傻笑,确是疯了。

  那手中的镜子随着皓雪质问的话语应声而落,没有迟疑伸手稳稳接住,橙韵如惊弓之鸟颤巍巍的跳下榕树,什么也不要了,踉踉跄跄的朝月琴殿外跑去。

  皓雪没去追赶,只是突然对手中的镜子有了些许兴趣。翻看镜子的背面,轻声默念道,“灵玄宝镜。”

  眼中焦虑的神色突然变为惊喜的表情,灵玄宝镜,难道是师傅曾经说过的,能知晓心系之人此时正在做什么的仙家宝物。

  当下没有迟疑,集中精力回响那心中难以忘记的心殇,眼睛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宝镜中的画面,云雾缭绕缓慢的像被阵阵清风吹开,印入眼帘的正是那人儿的背影。

  她在做什么,眼前的场景很奇怪,从未见过的鲜红色的花儿在她身边朵朵绽放,只是入夜时分了,为何还要在花园里面游走了。

  可见她过的还不错,身体经过一年的调养,看来好多了,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身背影,好远好远。

  又是一阵雾气,模糊了那本就不太清晰的画面,皓雪将宝镜收进怀中,悄悄返回景阳宫中,那躲在宫道旁的孤魂,此刻疯傻的面孔化为凄厉的魂魄似要吞噬一切。

  “公主,不要再看红玉兰花了,时候不早了,王上怕是要等急了。”善雅在一旁催促道。海富公公倒是不急,静静地候在一边,就看着位小公主要怎么折腾了。

  刚才出门的时候,的确是要海富公公带路的柔嘉,此刻就像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非说要先去后花园看看晚上的红玉兰花是什么模样。

  本是跟着海富公公的一主一仆,就被柔嘉给拉着来到了颐翠宫的后花园赏起花来。

  “好了,就这朵了!”柔嘉格外小心的连根拔起一朵红玉,就冲着一旁的善雅嚷着,“快去挖些松软的泥土,顺道拿个别致的汝瓷花盆来。”

  到达祥乌宫的时候,夜色很晚了。

  蓝青蓝身着暗蓝色羊绒质感的双层螺纹长裙,姿态从容,手腕间端着一枚面上刻着梅花的小茶碗,细细品酌。平海王绣着吉祥三足乌图案的瑞兽长袍也显得王者风范气度非凡。

  “儿臣见过王上,见过母后,给王上和母后请安了。”柔嘉手捧红玉小盆,气色红润,脸上仿佛还沾有少许的泥土。

  平海王有些意外,小妮子又要有什么新把戏。目光柔和的看向面前可爱的小公主。

  “这么晚才来用膳,是想饿死我吗?”平海王笑着说道,看向柔嘉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孔,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上教训的是,柔嘉的确不守信用来迟了。”柔嘉坦言道,却也没有停下脚步,端着花盆就朝娘亲和王上的面前一放。

  “只是觉得方才用花瓣跟王上换东西不够厚道,所以就在来之前精心挑选了这么一棵花魁般的红玉,希望王上能够喜欢。”

  青蓝看向柔嘉的表情有些释然,这个孩子是像谁呢,难不成这么久不见,性情也随了别人的吗,还是另有隐情。也不去多想,这一老一少还处的不错,看来之前的担心都省下了也好。

  “都说了喜欢,你又不说你想要什么。”平海王也觉得好笑,小妮子的心思也不少,静等下文。

  “恩,母后需要屏退一下。”柔嘉全热没有顾忌蓝青蓝的面子,只是能够感觉到蓝青蓝那份足以秒杀身体任何一个器官的眼神,大气的放下手中的玉杯,起身就朝宫外静静行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平海王轻轻地说道,小公主的要求还真多。

  “我想出宫。”柔嘉淡淡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却没有看到平海王随着听见这句话语后面上的急剧变化。

  “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可以。”平淡的拒绝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平海王吩咐海富公公将搁在桌上的红玉挪走,起身丢下一句,“再不要提这个要求,知道了吗。”

  “儿臣知道了。”柔嘉哪里能想到平海王的脸会变的如此之快,就像碰到了心间久未触及的伤疤,被人一揭开就有一种灼人的伤痛。

  “明天闽王会进宫来陪你,下去吧。”平海王最后交代了一句,就要转身走进祥乌宫的寝宫,却听见柔嘉又一句带着问号的疑问句。

  “王上您的名字方便透露一下吗?”柔嘉有些顽皮的问道。

  “左琏。”平海王没有回头,留下名字,再没有回头。

  我就不信了,出宫这么难。夜里,不甘心一辈子留在这里的柔嘉终于决意这个晚上要离开这里去外面了,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脑死亡,会精神崩溃,会抢钱庄的!

  刻意避开睡熟的宫女,身着黑色夜行衣,穿梭在如迷宫般的高句丽皇宫里面。这身夜行衣是她刻意避开善雅在夜里偷着制作的。

  高句丽的服饰和头饰都一味的繁杂。

  女人的品阶越高,越要带几十斤重的假发髻,才显示自己很有威严。而服装更是系在胸位处紧紧束缚,不让一寸皮肤裸露在外面。

  有了妻子的男人却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个时候的男人只要有背弃妻子的行为产生,女人就可以自主决定是否修了这个男人,然后继续寻找适合自己的真命天子。

  想到这里,皓雪若是已成为君王,那么身边一定左拥右抱了吧。天下男人一般黑,只是看黑的程度大小了。

  只是希望出宫后不要再遇见像皓雪一般的男人,再遇一次杀一次,杀到完为止。

  当然,这只是终极目标,以万柔嘉目前的武功水平,只能利用静心口诀在有范围的设定中施展瞬移。

  胡思乱想中的时间过得才快,柔嘉夜晚本就没有充饥,此刻在迷宫般的宫中穿梭,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方向,莫非自己迷路了。

  难怪之前一直不能瞬移,原来如此。整个宫殿都被施展了卦阵,应该限制人想进相出的自由。

  眼下只能先回颐翠宫再做打算了,想着想着,就路过一处良辰美景般的宫殿。

  脚步没来由的停不下来,探身看了看宫中四下没人,就已来到了宫门正中。

  “又是一个不爱关门的人物。”柔嘉小声说道,刚一说完就觉察到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人由远及近。

  宫中气象万千,陈列着世界各国的稀奇玩意儿。象征吉祥的神兽坐落在宫中的各个角落。

  柔嘉还未一一欣赏,就听见大概是寝宫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快又短促的哼吟,伴随着那阵清香动静不小。

  看来正在行房中事,柔嘉心中暗暗感叹来的不是时候,正要猫着腰潜行出这处不知是什么的宫。

  就听见到背后嗖嗖一声急速的声响从后面传来,生生劈开黑幕色的头巾,如瀑布似的发丝伴随着红玉清香散涌开来。

  泛着金色光芒的箭身笔直的插进身侧的廊柱中,另说一句,廊柱是实心坚硬的大理石建造。

  “转过身来。”浑厚苍劲地声线从柔嘉的耳后传来。被箭头擦破的耳皮,还在留出丝丝血液。

  柔嘉转过脑袋,忍住耳朵短暂的疼痛感,终于扭头看向射伤自己的男人。

  这是男人吗,可能说魅妖,更准确一些。

  若说眼前这位裸露上身的男子长相妖媚也不为过,细长如新月的眼廓,透出一缕捎带狐媚的轻浮,泛着蓝色光芒的发丝在黑夜中犹如凌霄宝殿里最美的无上仙官。

  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呆愣,可能没有想到男人也能长的如此阴柔吧。

  “看够了没有。”魅妖般的男人早已推开俯在身上一丝不挂的女子,就如同推开一件不要的玩物般,就见那女子裹了一件轻纱看也没看柔嘉掩住脸庞就落荒而逃。

  “正在看。”如瀑的头发像青色的蔓藤草在黑色的夜行衣上盘旋散开,柔嘉倒也没回避男子那阴冷的目光,迎上那道夺目摄人的眼神,干脆利落的回了句。 ##071 报李   男子毫不羞怯的起身拿起屏风上的海蓝色袍子披上,一阵风似的站定于柔嘉的面前。

  “如今也有女人扮的采花贼了。”嘴角勾起一丝邪笑,白如骷髅的手指轻抚上柔嘉红润的面庞,声音如阴阴的鬼声,“还是个异族的采花女。”

  刚才短短的几句话语,也是让柔嘉倍感惊讶,这里俗称高句丽的皇宫,难道每个人都会说跟自己一样的语言吗,不是区别于奴颠吗,怎么走到哪里都没有语言的障碍。

  心下疑惑,也没有注意来人的轻佻举动,只是瘦如枯骨的手指摸上脸上的时候有一阵犯恶,看来是夜夜笙歌,气血两虚啊,否则怎么白了头又枯了骨。

  柔嘉想到这里顿时笑了笑,看来住在皇宫里的男人也未必劳逸结合。

  “你笑什么?”男子见自己的举动不但没有令这女人害怕,反倒笑出声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会真是遇见了采花贼吧。

  “我笑你太天真,若是采花贼,你早就牡丹花下死,做鬼难风流了。”柔嘉不留情面的讥讽道,把我万柔嘉当什么了,采花也不采你这朵如葬花的倒霉鬼。看着就晦气。

  “你可知我是谁!”微微被风扬起的蓝色发丝滑过这张精致的面庞,男子有些微怒,本就一件单衣的装束在凛冽的夜风中,显的更加单薄。

  “那你又知我是谁!”倔强如初的柔嘉严加厉色地回道,心中暗想,能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软磨私语,卿卿我我,除了王上,也就是传说中薄情寡义的左氏王子了。

  只是小女的身份,你这位左王子就未必猜得出来了。

  左昭羲哪里受过女子的这般挑衅,凭空出现的夜行女贼,生地一副花容月貌,还有几番姿色,从海上回宫这么久,居然从未见过有这么一个女人,管你是什么人,吃了再说。

  眼中冰冷的目光随着那句挑衅变的如夏日般皎阳似火,没管柔嘉惊讶的眼神,一个公主强抱就要运到刚才那张缠绵已久的蛟床之上。

  柔嘉算是明白了,什么有意试探,不怒反笑,这位左王子是要用强了啊,静心口诀当然于此刻没有用处,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左昭羲,伏羲殿的主人。”泛着花花公子的情挑目光,手指迅速地点住了柔嘉的哑穴和禁穴。“相信姑娘也知道我是谁了吧。”

  柔嘉哪里能再回答一个字,不能说话不能动,本就刚刚好全的身体此刻压上了一个虽瘦如枯骨,但该有的地方还是都有的人渣王子,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的,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心中只觉焦躁,出逃计划失败就算了,还羊入虎口。

  那阵淡淡地清香此刻贴在柔嘉的颈部,算是有些恍然大悟了,也是龙涎香,只是极淡极淡,比皓雪身上的要淡很多,难怪自己没有抗拒,只是因为熟悉的味道吗。

  “看来你很享受。”左昭羲一直在动作中小心观察这个女子的神貌变化,刚才的一阵耳磨,竟然瞟见了女子眼眸处悄悄流淌出的温柔,得意的终是说了一句。

  当然回以他的只有冰冷如霜雪的眼光和不能说话的绛色嘴唇。

  柔嘉也不知此刻自己为什么没有害怕的意思,可能是此人的态度过于轻柔,又或者是气息如此相似,既然已成定局,再反抗也会沦为此人笑柄,左昭羲,你最好现在痛快点,只要本姑娘活着,且看我怎么照料你的身后事。

  心中这样恨恨的想着,不由更加无畏,终是极其享受的闭上眼睛,死过一回的人了,本就身如死尸,再无牵挂。

  “王子,琼音山的人已经在正殿等候了。”伏羲宫内的小厮在门外小声通传,在静寂只听的见两人呼吸的房中格外清晰。

  左昭羲的身体随着来人的禀报迅速跃起,一个清脆的空箭声作为知晓的信号传递给外面通传的下人。

  两声蜻蜓点水般解穴的声响,柔嘉赶忙直起身子,抱臂坐在床头,一副娇弱无助的模样。

  “别装了,你走吧。”那身海蓝色的轻衫此刻外面已经覆上一层青乌色绣满三足神鸟图案的朝服,蓝色的发丝被一只晶莹剔透的蓝田玉冠绾成发髻,收起那副轻佻的神态,倒是有些王子的威严了。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柔嘉见这位仁兄有要事要办,也不便在此逗留,刚才自己也没有吃亏,不过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再说自己没逃出这里之前,跟这位面若僵尸的王子还会再见,所以走为上策。

  快速从男人的身边绕过,夜行衣的布料光滑柔软,擦过左昭羲的腰间,有阵苏苏麻麻的感觉,“等等,你这个女贼没有大名吗?”

  “温柔嘉人。”柔嘉故作冷冷地姿态回了一句,虽说小女子并未遭你轻薄,但是也是被你欺负了一番,要报大名,以后再说吧。

  那身如水蛇般的身段瞬间消失在伏羲宫的宫墙之外,昭羲抿嘴淡淡一笑,还知道欲擒故纵,是个人物呵,不知父皇又从尘世搜罗了些什么好东西。

  正殿之中,来人一身黑到尽头的着装让左昭羲刻意装扮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衣人空荡荡的左臂在亮如白昼的大殿中十分明显。

  “林翊参见王子。扶桑国王的项上人头在此,国玺已由内人交与昭容郡主。”黑衣人面色清冷,回答时抑扬顿挫,桌上的四方锦盒中的物件赫然醒目。

  “本宫就喜欢爽快的人做事。”左昭羲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三寸小箭在细细把玩,“末殇门由你来掌管,本宫很放心。”

  林翊脸上没有笑意,只是单手背在身后,举止谨慎。

  “事已办成,王子允诺的一千两黄金,请及时交付。”对钱从未如此敏感的林翊此刻就像一个债主一般,向左昭羲说道。

  “一千两黄金已运往琼音山了,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到了林门主的府中了。”左昭羲突然将手中的小箭以凌空的箭身射往林翊身后的壁画之上,轻轻叹道,“门主如此在意钱财,本宫可要好好算算账了。”

  “王子声威浩荡,是林翊的再世恩人,只是大仇未报,只能与铜臭为伍,与天地之较量。”

  “哈哈,本宫也就跟你开个玩笑,你竟然当真了。”左昭羲肆意的假笑骨子里透出一种冰彻心底的寒凉,林翊单手作揖,遂消失在正殿之中。

  左昭羲独自一人徜徉在伏羲殿缤纷似锦的壁画群中,画中妖娆的仙女如梦似幻。拿着扶桑国王的头颅,脑细胞早已死去的头颅,悲哀闭上的双眼分外懦弱胆怯。

  与我左昭羲争仙岛的下场就是这般,扶桑陛下,你看看殿上壁画中的丰盈窈窕的娉婷少女,此等仙物你如此俗物怎能拥有。

  一剑斩了你,未免太便宜了你。

  玲虫被你扶桑玷污的时候,你可能听见她忧愁惊惧的哭声。

  蓝色发丝随风吹散,心中那一颦一笑,皆化为虚无,温玲虫,蓬莱岛上鸣仙阁中最美的小仙女,此刻你究竟身在何处,昭羲已为你除去生命中最难过的一劫,铃虫,你可听见我的呼唤。

  “阿嚏—”正在餐桌边打盹的格乌一个响亮的喷嚏,把一旁静坐的蓝罗绮给生生震醒。

  “格乌,你就不能像一个女子般,怎么像男孩子的性格就是改不掉了。”罗绮奶奶无奈地说道。

  “师父,地殿这么冷,我不沾染风寒就不错了!您老要怪就怪师兄狠心,都当皇帝了,还那么耿耿于怀。”格乌不屑的回道,从安图回往燕都的途中就被姗姗来迟的奴卫绑了回来。

  师父要求不可以反抗,也就由着他们了。最可气的是回来后,非但没有好吃好喝的将师徒二人供着,反倒将两人囚禁在月琴殿的地殿之中,什么好师兄吗,就算把你心爱的女人送去了别处,那不也是为你完轩皓雪好啊。

  越想就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冷,越冷当然就想打喷嚏,难不成还有人想我了啊。

  嘴里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这些心中的抱怨可不就被师父全听了进去,

  “格乌,是师父不好,你就委屈一下,要不了多久了,皓雪自会请我们出去。”蓝罗绮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你这个百年一见的泼辣性子,没准真有人在想着你了。”

  “谁啊?”格乌也不去细想这个中奥妙,笑话,能让她格乌红鸾心动的绝世妖孽,怕是还没有降生呢。

  “哈哈,也只有妖孽能配上你这个小妖怪。”蓝罗绮顺着格乌俏皮的话语,不由捏了捏那肉圆般的小脸。

  想起了远在异国的孙女柔嘉,同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柔嘉的性子为何就不能洒脱一些呢。只是希望她回到了青蓝身边,这种情况可以有所改变。

  那夜独自回到颐翠宫的房间,幸好一路上没被巡夜的宫人们发现,赶紧换了一身睡觉的衣裳,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索着,终于扶到床沿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却总是睡不着,耳边还有些疼痛感,被利箭所伤的皮肤还隐隐作痛。闭上眼睛就能闻到那阵淡淡地香气,还有完轩皓雪与左昭羲交织的面孔,一个俊逸一个妖魅,话说,莫非王的儿子都要用龙涎香吗。

  象征皇权的味道真是单一,其实红玉兰的花香也不错啊,看左琏叔叔就很喜欢。如果我有一天真能离开这座宫殿,一定要变幻出千万种不同香型,让凡夫俗子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只是,偌大如迷宫般的皇宫,柔嘉要如何才能走出这里,况且又不像在圣宫中有那么多的人可以帮忙,眼下恐怕只有一个善雅能帮帮小忙吧。

  而自己似真似假的母妃,形同虚设,求她不如求己。再无亡国的名头,再无祸水的骂名,只想在这一方沃土,找到一片自己的天地。

  这片天地必须不在皇宫,否则再多几个像左昭羲那样的人物,自己哪里吃的消。

  迷迷糊糊的乱想着,周公也看不过去了,终是让这位乱天下的惊世公主赶紧睡上一觉。不睡好,哪有精力做更翻天覆地的事情呢。

  周公侧躺在浮云上,眯着眼睛正跟一旁的太上老君打着赌,又将是充满无穷希望的青天白日啊。

  “公主,快醒醒。”善雅温软的话语就像汩汩流淌在身边的温泉水,这样叫早床可不怎么管用啊。只见柔嘉翻了个身,继续呼呼睡着。

  “五妹睡的可好。”那一声似花毒海边骄傲绽放的曼陀罗花朵散发的慑人幻香,三哥傲诚轻轻的话语全部沉到了柔嘉心底,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面前三哥的装束却是让她呆了一下。

  红黑相间镶着金边的水蛟朝服,腰间系着一款乌黑透亮的麒麟曜石,没见着曾经时刻不离身的兵器鬼杖,全身上下散发的既不是鬼影王的感觉也不是魁魅宫宫主的感觉。

  “三哥,你这是?”柔嘉疑惑的问道,也不知要从何问起,他们太久没见了,柔嘉的印象中,还是从太后墓中将皓雪救去原冶舒府的时候。

  “是闽大人将公主带到宫中的。”善雅陈述着柔嘉所不知道的事实,只见这句话音刚落,除了惊喜,面上剩下的就是难以置信与不敢接近。

  从认识傲诚以来,他的身份总是让柔嘉在一次次以为不会再有变化的变化中,屡屡被推翻,不会武功的宫主,药王徒弟的鬼影王,如今是闽大人?

  “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的三哥。”柔嘉叹了一声从床上起身,示意善雅拿过一件披风,简单的披在身上,就坐在梳妆台前。

  半人高的铜镜中隐隐约约能看见身后那面冷心慈的身影,面上那心疼痛心的表情是做给自己看的吗。

  傲诚扬扬手示意善雅先下去,双手很自然的扶上柔嘉的肩膀,低头弯腰探到她的脸侧,看向铜镜中面带疑虑的柔嘉,轻声说道,“这次告诉你的话,是我绝对真实的想法。”

  “我只想感谢救我的三哥,而不是千面变化的幻影人。”手中的檀木梳慢慢地梳着乌黑长软的发丝,不为人察觉的心悸跃然脸上。

  “你在怪我这么久不来看你吗。”

  “三哥知道我不会怪他。”柔嘉淡淡地一句让身后的男人无懈可击。“我要梳妆了,公子是否可以出去一下。”

  袖袍摩擦的轻微声响,琉璃彩房门被人回手掩上。

  对镜梳花黄,平淡抹浓妆。善雅在门外候着,见闽大人从房内面无表情的走出来,心知公主可能又闹不愉快了,连忙推门进去,就见略施粉黛的柔嘉不紧不慢的修饰妆容。

  平时柔嘉很少会化妆,本来就是修养,也不出这颐翠宫半步,化了妆又能给谁看,索性都是素颜,今天这样却有些反常,那梳妆台上的珍珠香粉还满满的一盒,若不是粉扑放在上面,有拍打的痕迹,善雅也不会料到柔嘉会做这个。

  “善雅,你来得正好,给我选身漂亮的衣裳。”柔嘉兴高采烈的冲善雅一笑,眉眼中竟然满满的幸福,因为太满足的神情倒不像真实的感情了。

  “是,公主。”善雅心里是很喜欢柔嘉的个性的,于自己而言,自小进宫服侍梅妃娘娘,从来没有什么想法,也就任劳任怨,过的也很太平。

  但是自从一年前被派来此处照顾奄奄一息的柔嘉公主时,心里也没有多想,感叹如此顽强的生命的同时也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

  的确是主子的亲生女儿,善雅也是倾尽全力来照料。

  然而随着柔嘉一天一天的苏醒,再到一天一天的完好,善雅明白这个坚强倔强的女子有着不一样的一面,她有想法,没有主子的架子,有自己的喜好,敢爱敢恨。

  即使困在宫中没有自由犹如一只懊恼的小兽,也总在用着自己的方式让本就无聊的时光变得多姿多彩。这是善雅喜欢柔嘉的真实原因,所以柔嘉现在这样做,只要高兴就好,别无他求。

  柔嘉不喜欢高句丽的公主服装,所以恳求母后让自己继续穿着奴颠国的服饰。这也是唯一恳求了蓝青蓝的事情。尽管那段记忆是那么的想要忘记。

  “公主,你穿着真好看。”善雅由衷的赞赏道,她挑选了一件红白相间的鸥鸟图案罗裙,配上插着金色祥凤珠翠的云水髻,半妆美人亭亭玉立。

  “好吧,今天就漂漂亮亮的去种花。”一扫刚才见到傲诚的心忧难耐,戴上这层假面柔嘉也是清丽脱俗的卿本佳人。

  昨晚临睡前那新奇的想法已有萌芽,反正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后面的花圃中园子够大,种上十几个品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种花?”善雅疑惑的双眼直直盯着柔嘉,“公主喜欢花,可以叫宫中的花农来园子里面种,不用亲自动手的。”

  “这样啊。”柔嘉起身将衣袖一挥,突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看来要先填饱肚子才好哦。”

  善雅会心一笑,这个小公主,还真是可爱伊人。

  “柔嘉怎么不去给我请安呀?”善雅还没有转身去往御膳房,就听见宫门外传来的浑厚苍劲的声音,平海王跨步走进颐翠宫内,面色祥和,看向柔嘉的表情十分关切。

  柔嘉见来人竟然是左琏叔叔,看来又有机会溜出去了,不由赶紧捂着肚子上前作撒娇状。

  “王上,柔嘉还没用早膳呢,一起否?”柔嘉那一双小手捂着肚子鼓着腮帮子,就像一个吹了气的逗趣海鱼。

  平海王眉目间浮现出阵阵慈爱,父爱的力量还是一往无前的,点了点头,就见柔嘉挽着平海王宽大的手臂,朝后面的善雅做了个鬼脸,完全没有淑女的身份朝祥乌宫走去。

  刚走到平海王的王宫门口,就听见两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正在争执,赫然印入眼帘的已碎裂成两半的红玉兰花盆。

  柔嘉没看清站在一旁吵吵嚷嚷的两人,就放开平海王温暖的手臂,一个信步上前,蹲在那一摊破烂的花泥里。

  “你们谁打的!赔给我!”柔嘉举起那跟只剩根茎没有花苞的红玉,气愤的冲眼前两人喊道,这可是自己悉心栽种给左琏叔叔的,哪里由的来别人把这个毁坏。

  “原来是温柔嘉人。”其中一人声调怪怪,柔嘉刚才是蹲在地上质问,此刻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抬眼望去,不禁哑然。这不是昨晚那个举止轻浮的王子吗。

  “昭羲,不得无礼。”平海王已经皱着眉头从门口走向这一摊烂泥,眼光瞪了一眼神情飘渺的左昭羲,又小心的将柔嘉扶起,轻声慰藉道,“不过一盆兰花,我知道柔嘉的心意就好。”

  仔细分析刚才平海王这句话,是会让人误解的。眼前的两人一阵尴尬,倒是柔嘉没有听出这话语里歧义的部分,有些不忍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叫柔嘉,我赔你就是。”昭羲的神态看着柔嘉的神态有些飘忽,父王的爱妃可是梅妃啊,什么时候变成这个穿着奴颠国服饰的女子了。

  “臣闽傲诚参见王上。”另一侧的黑衣男子见两人进来后就没再争执,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柔嘉,遂又马上朝平海王行礼。

  “玄江王,你就不用这么见外了,都是自己人。”平海王示意柔嘉上前介绍这位曾经提起过的玄江王。柔嘉没有表情的欠了欠身,就要走开。

  “稀奇啊,举国闻名的玄江王也有被无视的一天。”昭羲的声音戏谑,挑衅的意味分明。

  “我说,左王子,做我师父如何?”柔嘉当然有听见那番奚落傲诚的话语,出乎意外的停下远行的脚步,转身问道,“我以为这可以赔摔碎的红玉。” ##072 坦白   一旁的傲诚见柔嘉如此说也是一阵欣慰,想必柔嘉还是担心自己的,否则怎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但是想法还没站稳脚跟,就感觉到一阵凌厉的目光看向自己。

  “那么闽大人,就欠我一顿美食了。”柔嘉刚才走进宫中怎会没有听见两人争执的原因。

  本放在祥乌宫中最明显位置的红玉花盆十分安全也很好看,但是不知这位左王子发什么疯非要将花盆挪开,说是对花粉过敏。傲诚刚好也在,就吩咐宫娥将此先挪走。

  结果疯王子见闽傲诚这样说,就又不挪了,这一动一挪,倒是让站在旁边的宫娥不知怎么办,然后用弓箭的左昭羲就和用法术的傲诚打了起来,谁都没占下风,只是可怜了这没有生命的草木,生生被摔破了家宅,断了花苞。

  “走吧,先吃早膳,再来说这件事怎么算。”平海王圆了场,将众位小辈拉拢到已摆好座位的正殿妙龙屏风前,就见柔嘉挨着平海王坐下,傲诚坐在平海王的另侧,左昭羲笑着坐在柔嘉的身边。

  善雅吩咐御膳房上了膳食,轻淡的酿菜搭配神农五谷粥,还有浓浓的牛骨汤,更加意外的是居然有燕都的灌汤包和玲珑虾饺。

  柔嘉早就忍不住了,也没管周围的几位绅士是否动筷,手中的筷子率先夹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灌汤包,一口塞进嘴里,“真好吃!”果然是家乡的味道,满足的冲平海王抿了抿嘴,说实话,当年跟义父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的亲近。

  如今虽和左琏叔叔只相处了几天的时间,却像有了几年的交情,忘年交说的就是柔嘉跟平海王吧。

  “有这么好吃吗?”昭羲被柔嘉一副满足的吃相也是把肚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就见柔嘉夹了一只灌汤包放进自己的翠玉碟中。

  “看着,蘸着姜丝,放些醋,直接塞进嘴里。”柔嘉此时是在示范教学,这位远征海外的左王子,几乎没去过内陆的奴颠国,所以当然也不知晓那里的美食要如何来吃。

  左昭羲本来生的精巧极致,但是性子也不是慢慢的人,一个小包子要这么费事的才能吃的,心下不由有些烦躁,拿起那所有的东西,就要塞进嘴里。

  “哎—哎--,姜丝不用吃进去,那玩意儿是调味的!”柔嘉眼瞅着左昭羲就要将那佐料也就着汤包吞进去,不由着急的劝解道。

  傲诚看向这两人可爱的模样,心中渐渐放下心来,本以为一年的时间很短暂,未必能抚平柔嘉那不可触及的伤疤,可是现在看来,这些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了。

  柔嘉,比想象中要坚强。

  “若你真想拜师,我教你。”平海王左琏万分慈爱的看向柔嘉的脸庞,她的性子有些青蓝的模样,既然是青蓝曾经的孩子,加上又与自己如此投缘,就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又如何。

  “此话当真?”柔嘉收起刚才玩闹的神情,一本正经的问出这句话。

  “这么多人作证,本王还会骗你不成?”平海王为了让柔嘉相信吧,居然用了尊称。

  “我有师父了!”柔嘉开心的抱住平海王的脖子,欢乐地叫道,“还是一位强壮充满肌肉的师父!”

  傲诚和昭羲听到柔嘉这么称赞王上,都是想笑又强忍着不敢笑,万柔嘉,你还真是个人才,有没有肌肉跟武功的高低可没有直接关系。

  尤其是昭羲,听到肌肉那两个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什么都有,就是没肉,甭管什么肉,肉就是他生命中的绝缘体。

  “善雅,我这顿早膳用的值当啊!”柔嘉走在前面,善雅和一群宫人跟在身后。

  “公主所言极是,闽大人和王子殿下都很喜欢公主。”善雅没有明白柔嘉的意思,也就顺着自己理解的方向说道。

  “那两个人我才没有留意。”柔嘉也学得口是心非了,“我是说得了一个好师父,我可以学武功了。”

  “恭喜公主。”善雅由衷的祝贺,平海王的盖世神弓武艺只教过王子左昭羲,现在柔嘉也能师承于他,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中官道朝颐翠宫的方向行去,走着走着,不远处熟悉身影正远远的等在那里,身影腰间处的水麒麟熠熠发光。

  “柔嘉,我有话要对你说。”傲诚的话语炽烈直接,善雅识时务的站在十米之外的位置吩咐宫人们耐心等候。

  柔嘉不去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只盯着地面,手中玩弄着刚从王上那里随意捡到的缎带,站着一动也不动,任由傲诚抱紧的双手伏上自己的背部。

  “我曾是藏在奴颠国的细作。”傲诚的语言中流露出经历过世事变迁的沧桑。

  “那年九岁,我家住在玄江的西岸,只要越过玄江,就能到达高句丽国,因此那里是既没分给奴颠国也没分给高句丽国的灰色地带。”傲诚缓缓道来,看了一眼柔嘉的神色,见没有变化,又继续地说道。

  “终于有一天,元圣国被奴颠国所灭,因我们属于灰色地带,不归属于任一方,奴颠王就以儆效尤,下令将整个村子一把火烧没。那天我与母亲正巧去玄江捕鱼,回来就看见全都死绝了的家人。”

  尸体一摞摞,如小山般堆在村子曾经举办火把节的广场正中,傲诚想去找父亲,却被母亲死命拦住,莫要说他现在已经死去,就算他现在活了回来,家也不是家,国也不是国了。

  那时玄江边常年有一个摆渡的老头,七十多岁的样子,身体壮硕,母亲带着我,将身上唯一的玉石作为乘船的银钱,老头就将游离失所的我们带来了这里,高句丽国。

  柔嘉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在魁魅宫的时候,除了对这座宫有莫大的疑问,再来就是对傲氏兄弟的来由产生怀疑了。

  “这么说,大哥他们也跟你一样来自高句丽了?”柔嘉连忙问道。

  “不是,傲心、傲悦和傲服都是元圣国的遗孤,奴颠王完轩鸿翰的母后在很早的时候就训练我们这些刚满十二岁的小孩。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九岁家族毁于一旦,只剩下一个母亲,所以我恨那个地方的。”

  傲诚突然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其实找药王学习医术,也只是想救更多比自己还要悲惨的人们。

  佛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傲诚不信佛教,但是对这句话却是深信不疑。魁魅宫曾经是奴颠族最重要最秘密的情报机构,虽然现在还不能推翻他们的政权,但是已经成功的将此处化为了不再重要的傀儡机构。

  “那你还会回去吗?”柔嘉轻声问道,原来自己从来都不了解眼前的这个三哥,她只看见了他的骄傲,却从不曾看见他的伤疤。

  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这是要多么强大的支撑力,想到这不由想见一下三哥的母亲。

  “母亲在得知我成功插入敌军深喉的时候,安然仙逝了。”傲诚说到此处,可以掩饰住面上早已散去的悲伤,母亲的死看来对他的打击不小。

  “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感受,五妹不会再怀疑你了,我的三哥。”柔嘉突然将双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按压了一下,又将手放在傲诚的心口做了同样的动作。这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傲诚又怎会看不懂。

  其实柔嘉对傲诚心中是没有芥蒂的,自从第一次被傲诚用内丹所救,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只有无比的亏欠,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以爱上他,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里不可能放下那个男人。

  所以,傲诚对她越好,她内心就会越觉得亏欠。再加上一年前的命悬一线,不离不弃,更加让自己心中盛满亏欠。

  柔嘉只是恼怒为什么这么晚才知道,傲诚为自己付出了这么的精力,为了自己做出这么多违背你原则的事情。

  而我,万柔嘉,并不值得你玄江王如此爱护,这样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心里歇斯底里的怒吼,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矜持,柔嘉也觉得自己何时变的如此虚伪,她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吗,傲诚作为这么年轻的王侯,在高句丽国实属罕见。

  不确定自己究竟会在这里待多久,只是任由傲诚死命地抱紧,就像捏着自己心爱的物件,不肯松手,从左心房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惊的柔嘉阵阵心疼,不要再爱我了,三哥。

  傲诚哪里会听得见柔嘉的心声,他可不是完轩皓雪。

  景阳宫里,形单影只的完轩皓雪面前的奏折堆得跟小山一样挺拔。青子衿的双眼此刻经过医生的治疗,逐渐开始好转,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是能够帮皓雪研墨,已是三生有幸。

  “子衿,累了先睡吧,寡人还要再批一个时辰。”完轩皓雪已是奴颠国现在的主人,青子衿虽是罪臣的女儿,但是母后喜欢,皓雪也不能推辞。

  短短的一年,青子衿已晋升为衿贵妃。皓雪的态度就是这样,既然母后安排女人,那么也就不推辞,如果推辞,必然还会找来更多的女人服侍自己。

  “子衿不累,只想伴皇上左右。”

  “寡人再说一遍—不必!” ##073 杀戮   完轩皓雪突然大声呵斥,青子衿端着茶水的手一个没有拿稳,砰的一声就将茶碗摔碎在地。

  “你下去吧。”皓雪终于背过身去,没有表情的看着碎掉的茶碗。子衿战战兢兢的仿佛没有听见皓雪的命令,就要蹲下,摸索着捡那碎裂的瓷片。

  皓雪赶紧拿扇面一挡,子衿弯下去的身子还没碰着瓷片半分,就被皓雪扶着直起了身子。

  “李公公,把贵妃娘娘送回丹韵殿。”皓雪不去管还在发呆的青子衿,冲着门外的管事公公吩咐道。

  “皇上,还在想着那个死去的女人吗?”青子衿没有动身,憋在心里的话语只能丢出来了。

  一身泛着青色光芒的藕荷叠裙,如果不去看那没有焦点的双眼,青子衿的确生有一副惹人艳羡的面孔。

  那日赤慕太后血洗万朝龙宫,青王也不能侥幸苟活,只因曾在魁魅宫一战与赤慕兵戎相见而终于死在一纸诏书之下。

  没有人能揣测赤慕安的什么心,竟然安排死去青王的庶出儿子青子璇继任青氏的王位,更加不能置信的是,让已登上龙位的完轩皓雪纳青王的大女儿为妃,短短一年时间,身有残疾的青子衿荣登贵妃的宝座。

  然而完轩皓雪并未封后,因为心中一直为那个人保留这个位置。所以母后所做的这一切,他不是不管,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你们愿意怎么折腾就去折腾吧。

  但是现在,这个安排的女人竟然质问他,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只因她身有残疾,身怀不幸吗。

  完轩皓雪看向青子衿的眼神似要看出一个深洞,双手慢慢的放置在青子衿娇弱的肩膀上,一字一句的回道,

  “永远不要明知故问。”

  只觉得那压在臂膀之上的是千钧重担,那嘴里吐出的字句是烤人心肺的烙铁,完轩皓雪,就算我是你母亲安排的女人,你就应该对我如此冷淡吗。

  只是没有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你,就永远的不能进入你的心房吗。

  无声的泪水从放大的瞳孔之间肆意滑落,皓雪没去看那殿中痴愣的女子,见话已说到这种份上还执迷不悟,迟迟不肯挪走,索性自己走罢,也断了青子衿你的情根。

  圣宫四处散发着一种无上的凄凉,自从父皇死后,曾经属于父皇派系的幕僚都人人自危,基本上这些人都没有将未来储君的宝押在这位一无是处的完轩皓雪身上。

  可笑的是,若不是龙宫之变,恐怕就连橙韵都不会发现完轩皓阳的假身份,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完轩皓阳坐上天子的位置,哪里会晓得那个真正的二皇子早就去做阎王爷的座上宾了。

  完轩鸿翰下葬的那天,乌云密布,天雷滚滚,仿佛就要从天上降下倾盆大雨,然而直到完轩鸿翰的尸身半埋黄土,那风雨欲来的阵势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皓雪身穿颜色惨白的孝服,跪在鸿翰的墓碑前正要三叩九拜,那久违的大雨此时才轰然而至。

  隐约中好像还传来了几声熟悉的笑声,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那笑声的来由,只能隐隐看见一个玲珑小巧的身影和手执环状兵器的女子。

  “皓雪殿下。唔-不对,应该叫皓雪陛下了。”月骨妖媚的姿态此时悬浮在风雨之中,实在是诡异的很。

  皓雪抬头诧异的看向那大雨中月骨笑意盈盈的脸庞,再看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抬头向天上看的,莫非只有自己才看的见。

  “别东张西望,只有你能看见。”月骨讪讪地说道,“回到滇都才知道,原来蓝氏竹寨早没了,现在变成什么四海酒坊。”

  皓雪一脸疑问,这女子跟自己说这个做什么。不由心声传递,“我与你再瓜葛,你出现这里有何意图。”

  “你难道不想知道四海酒坊是谁开得吗?”月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阴森,微微抖动了一下肩膀,“本来回去想寻寻姐姐曾经的老相好药圣的下落,看蓝氏竹寨有没什么线索,可不巧被我窥见了一个神奇的玩意儿。”

  “你想用什么换。”皓雪明白此刻月骨是在讨价还价了。

  “陛下果然是个明白人,只需许月骨一个愿望就足够了。”

  “说吧。”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月骨那丝丝入耳的声音,面上本来平淡的神情渐渐由好变坏,皓雪终于是听不下去了。不去看月骨已经消失在天边的形容,起身朝后面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回宫。”

  凤翎宫依旧住着一直在这里的故人,赤慕已经吩咐宫人们将宫里的苦寒梅全部铲除,种上了赤家一直珍爱的上品玉兰花树。

  曾经茂密的阵阵鲜红转眼间变成了如泣如诉的皑皑白雪。皓雪穿过这片白芒踱步走来,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开门见山的询问道,“母后将舒府怎么处置了?”

  “皇上,这不是您该关心的小事。”赤慕正拿着剪刀俯身剪那多余长出的玉兰枝条。“奴颠边境小国又开始屡屡作乱危害边关百姓,皇上是不是应该去问问这些事。”

  “孩儿以为母后将蓝冰水关进冷宫就会作罢,但却为何要手刃舒府!”完轩皓雪面上被激怒的神情十分不悦,“难道在母后眼中,别人的生命都如草芥吗?那么,此时的母后又跟彼时的父皇有何不同!”

  一袭红衫如很多年前一样的打扮,赤慕修剪花木的动作并没有因为皓雪的话语而停止,神色十分平静说道,“既然你知道了就该明白,太多的仁慈于你没有多大的好处。”

  “宝龙钱庄影响力有多大,还需要哀家再言明吗?”赤慕接着说道,脚下的玉兰枝一根根的堆成一团。

  “孩儿不知母后竟然如此狠毒,孩儿告退。”完轩皓雪没有想到当日月骨所说竟然全是事实,当事人供认不讳,还引以为傲,转眼间皓雪就要离开这个早已没有任何眷念的凤翎宫。

  若此人不是自己的母后,他何须来此对质。

  只是自己纵然当上了帝王又有何用,柔嘉,我却不能保住你的家人,就像当初不能拦住你一样,若是再见面,千万不要怨我。

  “绿竹,不要!”躺在床榻上的柔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绿竹满身是血的画面在梦境中竟然如此真实。善雅听到柔嘉痛苦的惊叫,也从外屋赶了过来,掌了一星灯火,这才看见柔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衬裙紧紧贴着皮肤。

  “公主,做噩梦了?”善雅抱着惊魂未定柔嘉,轻拍她的背心,轻声说道。

  柔嘉紧紧抱着善雅,脸上的泪痕此刻已变的干涩黯淡,绿竹一直都在舒府的,这个梦倘若是真的,那么冰水姨娘他们,是不是也意味着有危险了。

  柔嘉心底是惦记着这个亲人的,长白山那无忧无虑的十六年,恐怕是自己最没有烦恼的时光了,蓝冰水心如止水般的性格,也造就了柔嘉处事不惊,从一而终的心境。

  绿竹虽与自己没待过几日,但是曾经陪着她第一次在宫中生活,后来又陪着她远去烟漠,严格说来哪一次都不怎么安全,哪一次都险些度过,将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弱女子总是置于危险之中,柔嘉的确自责。

  “家乡的亲人如果遭遇了不测,我该回去吗?”柔嘉静静挣开善雅的环着的臂膀,惊惧地问道。

  “若是善雅,心里定然是要回去的。可是善雅的人生早就许给了王上,纵然发生再大的变故,善雅也是不能离去的。”善雅本真的回道。

  “但若是公主,善雅料想,公主的心里也是千般愿意回去的。但是公主回去是否能解决问题了,如若能解决固然是好。但若不能解决,反而深陷其中,善雅就不知如何回答了。”

  柔嘉难以想象平时不怎么做声的善雅此刻竟然能说出这么多看似浅显实则深刻的人生道理来,若非没有经历过人情冷暖,便也不知这世事变迁吧。

  终于心情平复了一些,善雅见公主舒了一口气,就接着说道。

  “一个梦境未必是真。公主来到宫中已有一年光景,些许近些天正处在熟悉的过渡期,有些烦躁是可以理解的,善雅会陪公主好生度过。”

  善雅善良的笑容让本来心如死灰的柔嘉瞬间填满了温暖的满足。静谧夜色微凉如水,颐翠宫两个女子,在没有月光的天空下惺惺相惜。

  “将军,原冶传来最新的消息,舒府一百六十口,均死于皇家奴卫手中,无一幸免。”烟漠雅丹城绿舞将军的军师殷泷此刻抱拳禀告事由。

  “我妹妹呢。”绿可人身着骑装面色微怒,但听殷泷接着禀报。

  “伶人与舒缪夫人被毒死在冰雨阁。”殷泷低着头宣告着绿竹最后的惨状。

  一直站在绿可人身边的绿幽目光涣散,终是没有支撑住昏倒在将军帐中。木震霆赶忙扶住倒下的绿幽,声音冰冷的叹道,

  “这不会是皓雪做的事情,看来赤慕这次是要赶尽杀绝了。”

  火舞扇在腰间声声颤抖,此刻绿舞的心间如千刀万剐,

  “不管是谁做的,我定要亲手帮妹妹讨回来!” ##074 寻欢   “将军,眼下慕皇后所作的事情是要将天下收为囊中之物。“细心的殷泷试图缓和绿舞渐渐愤怒的神情,努力分析目前的局面用以稳定此刻消极的局面。

  “之前将军奉先王之命派去玉龙雪山的精锐队伍,恐怕也会被魁魅宫编为己用。“

  “那又如何,我绿舞几十万大军会怕他们区区几万蚁兵?”绿可人心中虽然知道完轩老儿死了,这天下直接顺延给了心心念念的皓雪殿下,但是他母亲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绿伶人虽不是天生的丫鬟命,但是生下来也没有享受几天绿氏小姐的福气。可人尽管被皇上自小看中封闭培养,但吃的用的住的也从来没有受过半分委屈,所以现如今妹妹惨死,对绿舞来说,是有着莫大的愧疚的。

  若不是她悄悄将他们放走,若不是不去将他们追将回来,若不是放任他们回去那是非之地,若不是••••••,只是这千万个若不是也换不回她一个完完整整的伶人妹妹了。

  “可人你当然不怕,可是你忘记了驻守在烟漠的几十万大军直接接受皇上号令,完全不用通过你这位一世英名的女将军。”木震霆并不想打击绿舞的士气,只是在一旁将自己知道的小心讲出来,以防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况且原冶国已归顺奴颠,他们的皇宫一向诡秘,至今除了他们的本族人,我相信身为太子妃的黄莺都未必知道真正的王宫所在,所以,绿舞,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好生想想接下来的去处吧。”木震霆眉眼中似有阵阵不忍,看向昏厥的绿幽,目光氲着一层短暂的暖意。

  “我的去处就是与那人势不两立!”绿舞手中的火舞扇终是没有抵抗住那发自内心的咆哮,仿佛无尽业火般烧掉了将军帐中那唯一的烟漠边疆图。

  殷泷微微侧身,卷曲的异族头发和那暗金色汉袍在火光间衬的格外鲜亮。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燕都繁华的街道两旁布满了来往的市井小民,达官贵族。自古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竹哉此刻却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扮作潇洒男子的绿可人和本就一身男装的殷泷,见势就要藏在那一群文人的正中。刚来燕都不足一个月,不如听听这寻常百姓嘴里有什么奇人异事。

  “你可知自从妖女死后,我们的陛下茶不思饭不想,形容消瘦,好不惨烈。”

  “妖女自然要死的,可是那陛下不是刚讨了一个老婆吗,怎么就不能忘却那段要不得的旧情了。”

  “那是当然,刚娶的妃子是罪臣之女,而且好像还是个瞎子,你说,皇上能待见吗?”

  来的可真是巧,大家正在为陛下的私事甚感焦虑。这些字号响亮的文人实际也就是迂腐的朽木一棵。想那情爱的事情如此简单便好,能不爱就不爱,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将—公子,我们是不是先行一步。”殷泷在旁见该听的也已听的万分明白,该是动身的时刻了,“呼伦忠若已在客栈等候了。”

  “好。”手中的火舞扇一收,洒脱飘逸的卷起扇面,惹得旁边几个文弱似断袖的男人看的一阵欣欣然。绿舞哪里见过这种放肆邪爱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就与殷泷朝竹哉门外走去。

  来燕都之前,殷泷就已托人打点好这里的一切,寻的客栈也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家。东西样样俱全,只是地方偏了些。

  挑起客栈门前的珠帘,往里一望,正好看见已起身相迎--原冶国的呼伦忠若。提着百炼刀的右手没太用力,只是随意靠在了身边,便也不像个兵器,只觉得更像装饰用的物品,十分颓废。

  “忠若王子来的很准时,绿舞来迟了。”绿可人一身男装,白色的衣衫倒还真传了某人的神韵。

  “你没来迟,是我来早了。”呼伦忠若也没有起身回个基本的礼数,只是满嘴的胡渣掩不住的沧桑实在难以联想到这是一个未来会坐拥原冶国的王子。

  “忠若殿下的消息十分迅速,本将军还准备游将几天再去办那要紧的事情,可是眼下殿下却有些坐不住的样子。”绿可人一如既往的快言快语,倒是没有注意到本就颓然的呼伦忠若,此刻更是九分提不起精神的状态。

  “黄莺与人私奔了。”呼伦忠若下定决心将自己家里的丑事往外说,也不顾早已面色黑白相间的绿舞和殷泷。

  这才发现放在忠若殿下手边的并不是什么醒酒的茶,竟然是瓶上了六十年的女儿红。好小子,竟然赶去酒窖偷酒喝。

  也没管是谁家的酒了,忠若似有千言万语要与他们交托,只是每次欲要说的时候,那紧锁的眉头与那欲言又止的神态实在让在座的两人不知要如何是好。

  百炼刀往地上一丢,看向静坐在一旁的两人,又憋了一大碗女儿红,终于开口说道,“那假扮的二皇子原来是黄廷之的刍狗林翊假扮,本被皇上发配至原冶边疆,结果一进入原冶就被内人黄莺救走,再后来的事情就是两人消失在原冶国,现在也不知去往了何处。”

  “你来燕都是寻太子妃的?”绿舞玩弄着手中的扇子,此刻火舞扇没有应战的状态,是不会有真火附着在上面,所以跟普通的扇面没有什么不同。

  “哪里能寻到她,我是来跟皇上请罪的。想来黄莺也是叛臣之女,本来皇上没有怪罪下来就是原冶国莫大的恩泽,眼下闹出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的。”看的出呼伦忠若浮在面上的忧色,只是那眼睛里流露出的忧虑倒不是与皇帝的交待。

  “那不知殿下找绿舞是有何事呢?”绿舞收起扇面,淡然的走至酒气熏熏的忠若面前,虽是男儿装,却也是英姿焕发,让人生妒。

  “将军定有办法找到内人的下落。”呼伦忠若说到此,酒似醒了三分,看了一眼远处没有动身的殷泷,侧目又转向绿舞道,“曾是七行阵门主的木门主,其实去了烟漠。”

  绿舞听到此话先是一惊,但随后又镇定下来,想来完轩鸿翰在位的时候都没有追究木震霆逃亡一事,必然是当时故意为之,可是这个消息怎么会传入原冶皇族的耳中,莫非在绿舞军营中早有他们安插的细作。

  可是呼伦忠若并未提起雅丹城外的砂笼狱,看样子并不知晓木震霆是在烟漠的哪里,所以这句话说的明是试探,暗是确实不知,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追到燕都而来。

  毕竟忠若殿下的令牌是能够进入雅丹城的,若要一探虚实,一个苍蝇飞进来都会报告到将军帐中,莫要说试探的人了。

  “殿下放心,绿舞倘若有太子妃的消息,必将告知。”避开木震霆的消息不谈,直接说出忠若最为关心的事情。

  座位上的殷泷也缓缓起身,拾起那倒在地上的百炼刀交付到呼伦忠若的手中,“绿舞将军一向言而有信,就不知殿下给出的价码能不能令人满意了。”

  “原冶国的军队虽不如将军手下的军队迅猛,但是也曾令完轩氏用和亲的方式平息干戈,若此番皇上并无怪罪,而将军又找到内人,那么忠若手下的兵马自然也是唯将军马首是瞻。”忠若这番话一出,哪里像酒醉的人,条理清晰,利益划分明细,只是一旁的绿舞和殷泷早就明白,不点破而已。

  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景阳宫内,完轩皓雪正为烟漠绿舞手下的几十万大军归属的问题思辨,天玄阵的吴掣正好从宫门外走来,“绿舞将军只身一人在玄武门外等候召见。”

  “让她到龙宫等着,寡人随后就到。”皓雪没有料到绿舞还是来了,虽说舒府灭门已时隔六个月,消息只怕也传到了绿舞的耳中,绿伶人不幸做了舒府的冤死鬼,这点他早已想过了,只是绿舞怕不好交待。

  绿舞穿了一身原冶的特色服饰,翠绿色的祥鸟图案在丝般的裙身上盘错蔓延,头上戴的还是珠帘穿成的碧绿色帽饰,只是一身的绿色倒衬的那手中的火舞扇有些格格不入了。

  从玄武门行至景阳宫不过片刻,但从十岁起就从这里离开至烟漠,大体上的记忆却是没了,现在看来,这圣宫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想来日后要再熟悉也不是一件难事。

  景阳宫前熟悉的身影不再是那清澈的白衫,换上了龙袍的完轩皓雪正背对着绿舞来时的方向。身边的公公小心的提醒了一下还在思索的完轩皓雪,就见婀娜多姿的绿可人已经娉婷站立于宫门前方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深邃有神的双眸就要将他看个通透。

  “很久不见了,可人。”皓雪没有过多表情的说道,只是也不知道应该由什么话头开始,心中毕竟是有些歉疚的。

  “绿舞见过陛下。”微微的躬身,同样冰冷的神情回应,就仿佛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绿舞此番前来是跟皇上辞行的。” ##075 美色   完轩皓雪被这突入起来的消息立时没有缓过神来,曾经想过或许绿舞会带着大军直接闹上圣宫,也曾想过孤身一人行刺他,但是现下确是辞行,那么她又可以去哪里呢。

  “你是要辞了这个将军的位置吗。”皓雪不去看那坚定的眼神,只是低头看那手中的丹书铁卷,仿佛那卷中有看不完的东西。

  “正是。”挡在额头的珠帘微微晃动,绿舞虽一人前来这偌大的圣宫,倒的确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先皇已亡,再无守候烟漠的必要,皇上择选他人良士来担此重任吧。”

  又是一阵沉默,皓雪不再去分析绿舞的意图了,不过是不想再做这个将军而已,也许不做,对她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只是言谈之间竟然从未提及伶人的事情,实在是很奇怪。

  “若你想辞官,寡人也不便挽留,你走吧。”皓雪给了句痛快话,只见转眼之间两人再没有过多的话语,绿舞终于最后回了一个恭敬的叩礼,从怀中取出那将军印,搁置在案头,离开了这处让人忧思过重的地方。

  只盼你摆脱了十几年父皇的束缚,寻得属于自己那片安然之地。

  拿起那枚还有温度的玉印,印旁的绿字熠熠生辉,皓雪只是看向这枚玉印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人仿佛也有过这样的物件。

  不由从怀中取出那柄一直随身携带的灵玄宝镜,集中意念向镜中的画面看去,柔嘉温润如玉的脸庞容光焕发,那脖颈间的方寸玉印随着动作盈盈摇摆。

  只是她的旁边站着的却是谁,从未见过的一个似女子一般的男子,瘦若枯柴,面若秋水,正与柔嘉两两深情对望。顿时有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焦躁顺着丹田迅速向上,皓雪本拿着将军印的右手愤怒拍在案上,瞬间一桌的玉末随风飘散。

  “将绿舞召回来。”一声不容质疑的气怒声向门外的奴卫命令道。

  此刻离那景阳宫愈行愈远,绿舞断没有想到完轩皓雪竟然对自己没有片刻挽留,她以为自己至少对皓雪来说是有利用的价值的,可是当他说出“你走吧”这三个字的时候,那本来满满在握的心境立刻被击的七零八碎。

  妹妹那般冤死,她决口不提,反倒成了他坦然放自己而走的理由,至少在公公没有叫住绿舞前,她就是这样认为的。

  再次回到完轩皓雪的面前,只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案台上哪里还有什么将军印,只是些许粉末状的玉屑还零零散散的在案台上浮着。

  “绿舞,你为何要走?”皓雪早已把宝镜收起,这个问题他或许是希望绿舞能代替柔嘉回答,毕竟柔嘉没有死,而在一处神秘的地方过的安好,却不跟自己有任何联系,也许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爱了。

  那么,绿舞要走,只因为这样的原因吗。

  不想正面回答完轩皓雪的问题,绿舞只想自私的好好把握跟他一起短暂的片刻时间,我走的原因有那么重要吗,你又不会爱上我。只是心里默默的说着,只知完轩皓雪会听柔嘉的心声,此刻自己的心声会被他听去吗。

  “你愿意做寡人的妃子吗?”皓雪将那心声听了进去,也许伤的太深所以也不去考虑自己的真实意图了吧,或许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或许也只是一个试探,那被宝镜扰乱的心绪,已经让他口不择言了。

  “愿意。”绿舞早就想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了,只是碍于女子的矜持没有立刻回复,但是看向皓雪的脸色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惊喜,所以只当他是随口说说,倒也不去当真。

  这时心中有种感觉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皓雪将这种感觉称作,痛。

  颐翠宫这几日格外热闹,医女们见柔嘉修养了一年多的时间,身子算恢复的不错,终于肯解了柔嘉的足禁,允许她在皇宫其他的地方活动了。

  人得了自由,那心境必然不一样。柔嘉找了一天吉祥的日子,向那平海王拜了师父,敬上的师父茶一喝,柔嘉心里也就踏实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一得空就从颐翠宫跑到祥乌宫去向师父请教一二。但是平海王毕竟是高句丽的最高统治者,尽管柔嘉是他名义上的关门弟子,可时间也被那繁杂的政务排的满满当当。

  没有空的时候,柔嘉只能自己拿着紫铜做得惊羽弓练练手,无聊的时候就将内功心法默背几遍,再不然就去照看一下自己搜罗回来的香草种子在院里长得如何,如此看来时光倒还算过的不紧不慢。

  某天,太阳被几朵乌云遮住了笑脸,天变阴了些,善雅本在屋内守着柔嘉背书,见天气有变就赶忙去院子内收起那晒满院落的干花。

  柔嘉喜欢花的香气,也就从饰云阁做首饰香粉的女官们那里学了制作简单香袋的方法,那晒干花就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公主,这些干花放在屋里吗?”善雅端着盛满干花的乌木编筐,看向柔嘉不由请示道。

  “就放在床上吧,一会午睡还能闻闻。”柔嘉笑着答道,放下手中的惊羽弓,就要接过善雅手中的筐子。

  “柔嘉公主原来弃武从文了。”左昭羲那故作潇洒的神态与那媚骨般的身子实在不怎么相衬,看向柔嘉的目光却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把你那双贼眼挪开。”柔嘉才不管这左昭羲故意示好,这会子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分享。“我脸上又没花。”

  “你手上有嘛。”高句丽的王子还真是能没话找话,可能就是喜欢挑战难度比较高的对手吧,纵使对方是个女子。

  柔嘉赶紧将手中的筐子放在桌子上,拿起那惊羽弓就要不理左昭羲谄媚的笑脸往屋外走,从腰间突然冒出的一双白骨精手把柔嘉吓了一跳。

  “你这人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以为我打不过你吗!”柔嘉死命挣脱那左昭羲就要挽住自己的双手,怒目一瞪就要将惊羽弓砸在他肩头。

  左昭羲却松开了手臂,从怀中取出了一直翎羽小箭递给柔嘉,淡淡地说道,“弓可不是用来砸人的。”那笑意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有怜爱小妹妹般的神情。

  “你又不是人。”满脸黑线的柔嘉急忙诡辩道,杏仁小脸早已涨的红彤彤的。

  “那本宫是什么?”左昭羲弱弱的问道,一旁的善雅看向这两位主子都是易动怒的主儿,也就在那空隙间默默退将了出去,走的时候还十分懂事的将门给闭了上。

  “妖。”柔嘉哪里注意到善雅已经退了出去,待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关紧的房门,脸倒是不红了,只是觉得这样在僵持下去,两人都会很尴尬。

  “形容的还比较恰当。为了赏你,本宫就勉为其难的教你一招半式吧。”左昭羲第一次听一个女人将他比作妖,他虽瘦弱,可是眉骨之间颇有王者之风,就算这面容阴柔了些,也绝对是一个令男人女人都趋之若鹜的主。

  只是自己这一贯的自信用在这位仿若见过大世面的柔嘉公主身上,确实不怎么受用。

  柔嘉见这妖王子要教自己,顿时刚才羞红的脸庞没有那么发烫了,心里却说着,你虽不及皓雪三分,但也是个能让女人为之心动的主,若不是本姑娘早已情根深重,只怕你入了这虎穴,焉能得虎子。

  嘴上却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教个什么好东西。”柔嘉说完立马撇撇嘴,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你把那弓拿来。”蓝色的发丝随风招展,昭羲笑着指挥道。

  就见妖王子从背后握住柔嘉的双手,教她正确妥当的握弓姿势。这次柔嘉没有敢抵抗,不过是教个动作,有什么要紧的。

  “看见那琉璃窗边的玉水花瓶没?”昭羲凑到柔嘉耳边,故意哈着气说道。

  柔嘉被这阵故意挑逗的热气吹得面红心热,嘴上却还要佯装说道,“看见了,我眼力好着呢。”

  “聚精会神,集聚力量在手腕之间,箭心对准那花瓶中的红玉兰花。”昭羲一边说着一边随着自己的力量将柔嘉的手腕向后拉开。

  起先柔嘉见两人靠得这么近,万一有谁进来不巧撞见还是有些不妥,但是从昭羲认真传授动作的态度上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浮,此刻也不便推开他,也就由他去了。

  吱--箭头扎进木缝里的声响,柔嘉赶紧跑上前一看,不由冲着站定在原地的昭羲唤道,“果然只射到了玉兰花瓣,妖王子,身手不错!”

  “主要是徒弟用功,本宫做师父的自然也教的顺心。”不轻不淡的口吻,柔嘉在那边是听得真真切切。

  不过在她这位刚入门的小学徒面前显摆了一下,就敢自称师父了,真是自恋到了一种境界,柔嘉拔出那翎羽小箭,走到面带邪笑的左昭羲眼前,举起那箭,扬声说道,“要我再认个师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这位妖王子也沉不住气,赶忙问道。

  “带我出宫。”柔嘉面露笑意并且小心翼翼的将小箭放在妖王子的手心,用手指轻轻的在他的手心画了一个字。 ##076 作乐   一个“玩”字,毫无悬念的出现在昭羲手心。原以为柔嘉跟自己一样玩心较重,他哪里会想到此刻正一步步走进柔嘉早已准备好的一场戏中,只是等戏中的主角好生准备了。

  “师父就免了。”左昭羲突然一转刚才玩世不恭的神态,顿了顿,又眯起那双媚眼,“出去玩也要先测测你是否合格。”

  “怎么测?”柔嘉手中的翎羽小箭被摩挲的光泽发亮,眼睛牢牢盯着左昭羲轻飘的眼神左右游离。

  “能对本宫三招,就带你出去玩。”那放下惊羽弓的手明快的背到身后,只留了一只单手来接柔嘉的招数。

  其实一只手还是看的起她了,一根手指就足矣了。柔嘉心里悄悄的地想着,犹豫就在片刻之间,虽没有静心口诀的幻术做帮衬,但是明面儿上的轻功还是能上得了台面。

  毕竟学习弓术时间不长,所以只能回忆印象中简单的防身招式,不过对上三招而已,柔嘉暗暗下了个决心,就以箭当武器,灵巧的挥向面前气定神闲的左昭羲。

  蓝色发丝瞬间被弓箭所带来的风迅速扬起,一个破空声在扬起的风声中响起。翎羽小箭断成两截掉落在两人之间。

  “算了,打不过你。”柔嘉一脸失落的说道,方才那比试的阵势还没做足,这边就被稳操胜券的左昭羲给一招击破,“王子请回吧,恕不远送。”

  柔嘉装作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就要将那还未说一句话的昭羲推搡出去,那身子朝后一让,柔嘉就被这一股力反作用的勾到昭羲的怀中。

  “本宫琢磨着,你这副模样扮作男宠,肯定能瞒过父王手下的那些士兵。”眉目间暗暗得意的左昭羲有意捉弄一脸诧异的柔嘉。

  “那么王子咱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出宫怎么样啊。”柔嘉听到这话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的,半推半就的顺着昭羲的话头接了下去。

  就算男儿装,柔嘉身着高句丽传统服饰依然是英姿勃发的,天生媚骨的左昭羲殿下也不由托腮沉思,柔嘉,你可也是变出来的人儿,竟然不差铃虫半分。

  百济皇都的夜晚,繁华似锦,却不是自己熟悉的那番景致。柔嘉穿了一身暗青色的男装,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颇为怪异的帽子,貌似戴上这个就象征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

  她跟昭羲坐着马车出宫沿路行至街上,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不论男女老少,路人的目光都是尤为羡慕的,柔嘉不禁有些不悦,说好了出来玩,当然要低调行事,这倒好,不但大大方方的出宫,还这么招摇过市。

  “这究竟是什么装扮?”大大的兜帽遮住了柔嘉的半张脸,街道两边的市井小民反应也着实大了些,不由面向昭羲小声质疑道。

  “出来玩听我的便是,问那么多干什么。”那一头夺目的蓝色发丝早就被兜帽盖住,这样看去,跟寻常的男人倒是没什么分别。

  当然自知吃了个闭门羹,好吧,本小姐能够出来自然要忍辱负重,看你能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只见左昭羲拿着纸扇装模作样的翩翩君子般地摇着,那副装出来的清高神情真是不能及皓雪半分。不过也是,玩世不恭才是他的本来面目,现下这个样子十分别扭。

  跟在昭羲的身后绕过了几条说不上名字的牌楼,只是觉得越往深去越发的闻见一阵阵刺鼻的香粉味,而与香味席卷而来的,正是一群群顶着跟蓝青蓝类似发髻的女子穿着暴露的朝两人迎了上来。

  如果稍微有些常识的男女,都会知道,这里定然是青楼了。

  也许这会是柔嘉平生第一回进青楼,并且是一座异国的青楼,还是以一个俊俏男子的身份。

  不理会表情变的异常奇怪的柔嘉,只是坏坏的一笑,说着柔嘉听不懂的高句丽语言,左拥右抱的就向青楼里面走去。

  柔嘉此刻也正被一堆貌似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异国女子簇拥在门前,嘴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这拥挤的人群硬推着自己就到了青楼大厅。

  大厅里与寻常的酒楼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此时被众多女子围在中间,却找不到左昭羲藏在何处了,心想着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思,此时逃走实在是太方便了。

  从怀中取出了准备好的珠宝首饰,招呼着周围几个缠的最紧的女子走到厅内的一角,直接都赏了她们,就见这几个女子笑的跟朵花似的还想再黏着柔嘉,柔嘉连忙挥了挥拳头,示意你们不走可就准备吃拳头了。

  但是语言不便也的确是个问题,本来想问下青楼的哪里比较隐蔽,算了,自己直接从正门出去好了。

  “你们放开我!”正要走掉的柔嘉突然听见从青楼里传来的一声喊叫,竟然是奴颠国的人,将走的脚步掉头往回走,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记忆中的碎片犹如刀割般击的心房一阵难受。

  衣衫褴褛的木棉被几个高丽族装扮的大汉捆的严严实实,从楼梯上拉扯着拖了下来。

  木棉此刻出现在这里十分奇怪,柔嘉正犹豫着是否要现身相认。

  方才找不着的左昭羲却出现在那乱哄哄的人群中间,头上已没了兜帽的遮挡,蓝色发丝垂在肩上,只说了一句族语,就见绑着木棉的大汉们赶紧恭恭敬敬的解开了绳索,接过昭羲递过去的一锭银子,就将满身狼狈的木棉给了神色严肃的昭羲。

  “多谢英雄相救,木棉因着急找寻丢失的小主人,被人拐到了此处,若不是公子,只怕木棉就要流落在这处烟花之地了。”木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畏惧,也不管面前的左昭羲能不能听明白,就将自己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浮云一般。

  柔嘉本打算被昭羲带出宫后,好寻个机会回安图镇找寻义父,哪里晓得会奇遇应该在圣宫当差的贴身侍女木棉,此番站在那大门与大厅相间的位置进退两难,昭羲早就和木棉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柔嘉的面前。

  “木棉姑娘,你今晚恐怕要跟我们两个大男人暂住一宿了。”说着就把木棉往柔嘉的怀里塞,昭羲一脸坏笑甚是让柔嘉气不打一出来。

  木棉身上的衣服本来就破破烂烂,又被恩人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一推,实在是有些尴尬,这个人戴着兜帽,面容也看不清楚,只是身形跟自己一般纤弱,个头还算高挑,还未打量完,那本搂着木棉的怀抱就把她稳稳扶好。

  “走吧。”虽看不清柔嘉的表情,但是昭羲却听出了一阵不悦。

  “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嘛。”昭羲笑眯眯的说道,“况且还是个女人,你还怕被占便宜。”

  木棉在一旁并不吭声,这个救她的人再言语轻浮也算把自己救出了这个地方,所以先观察一下再说,两个人都跟自己一样会说奴颠国的语言,没准遇到了来这里经商的故人也说不定,先回去才能想办法。

  柔嘉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拉着木棉的手就朝门外走去,“话不说二遍,你想让叔叔怪罪,就不要跟来。”

  左昭羲刚平定东海一方断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又被父皇记上一笔,好吧,自己好心好意带她出来散心,竟然用这个理由威胁自己,真是帮了一只狐狸呀。

  马车上,木棉有些奇怪一路都如此沉默的气氛,那个陌生的男子不做声,救他的恩人也不做声,就这样僵持了一路抵达了一处达官贵人的府邸。

  “臻王府?”探出头看那门楣上的匾额,莫不是左昭羲的姐姐昭容公主的府邸吧。

  “是的,这位木棉姑娘只能暂时栖身于此了。”

  “不行,我要她了。”柔嘉放下马车上的帷幕,淡淡地回了一句,倒是把缩在一旁的木棉吓了一跳。

  话说对男女之情完全启蒙阶段的木棉,被陌生男子的一句肯定句给说的脸红心跳。

  昭羲没有立刻否定柔嘉的要求,转念一想也是,高句丽难得一见奴颠国的故人,况且今天头一回溜出宫就撞见了也算缘分,就当给柔嘉又添置了一个侍女吧。

  马车行到皇宫的门前,木棉才再次审视了一下马车内两人的身份,自己难道会这么好运,遇到了高句丽国的王子,这次莫不是因祸得福了吧。

  偷偷溜出宫已经是违反了宫规,索性现在是半夜,加上守门的侍卫碍于王子的面子,也没有严加查看马车里的人,就慌忙放行。

  昭羲一脸平淡的将两人送至颐翠宫前,轻轻说道,“先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善雅此刻已在门前候着柔嘉,半夜中醒来进来照看公主,却见床上只有空空的棉被,正在寻思着要不要禀告梅妃娘娘,就听到了宫门外由远及近的马车声响。

  “公主,你回来了。”善雅哪里会看不出扮作男装的柔嘉公主,只是身旁穿着像乞丐一样的小女孩,却不认识是谁。

  “公子是?”木棉听见那眉清目秀的宫女竟然叫面前的这个男人,“公主?”

  柔嘉从容的摘下那象征贵族身份的男士兜帽,额上的朱砂刺的面前的木棉一阵眼晕。

  “太子妃!” ##077 挣扎   眼泪突然涌上那本就不大的眼眶,盛的满满的,一滴滴往下掉,主子柔嘉竟然没有死,她还活的好好的,活的这么健康。

  “木棉,不要哭,我们先进屋。”柔嘉用手轻轻擦拭木棉那脏兮兮的泪痕,善雅十分识大体的没有多问,赶紧去屋里备上换洗的衣服和洗澡水。

  木棉哪里受得了这般公主级的待遇,从善雅手中拿过干净的衣裳,连忙说自己来自己来。柔嘉看了善雅一眼,就见善雅将房门掩上就退了出去。

  “主子,奴婢自己来就好。”木棉见柔嘉亲自帮自己褪去脏乱的衣服,不由用手推脱道。

  “木棉,这里没有外人,不要自称奴婢了。我想知道你为何来到这里。”柔嘉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却将疑问提了出来,木桶里面撒上了前几日晒好的干花,还没来及做成香氛,就被善雅拿来给木棉先试用一下。

  木棉见柔嘉没有停止帮忙的动作,也就不再拒绝,有些害羞的坐到浴桶里面,任由柔嘉将热水轻轻浇在自己的身上。

  “太后让我随行进的军队照料小王爷。”木棉慢慢地说道,见柔嘉仿佛不明白谁是小王爷,立刻又补充道,“鹂宝林的孩子残,现在叫皓璨。由太后抚养着。”

  柔嘉没有说话,示意让木棉接着说,也许有些事还是听完了再问比较好。

  “北上的军队是赤辽将军的一条分支,因为赤将军没有家室,所以太后让小王爷认将军为父亲。”热水升腾着一股热气在身边盘旋,木棉没有表情的复述着,这些宫廷的事情,她哪里能明白个中奥妙。

  “本来一路都很太平,可是就要到玄江西岸的时候,突然闯来了一大批脸蒙鬼面的兵马,将军带的队伍本就是分支,哪里敌得过偷袭的雄雄大军。”木棉将手臂环抱在胸前,接着说道。

  “我和小王爷被赤辽用了一队精兵护送出这处战乱之地,”木棉说到此,闪亮的光芒又充满在眼眶之中,“我很没用,小王爷被人夺了去,我也被人打劫了去。”也分不清木棉的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了。

  “出兵做什么?”柔嘉只问重点,从未对高句丽国发动过战事,因为两国的距离问题,的确一百年来都没有过纠缠。

  “殿下只说要远征海国,扩大奴颠王土。”木棉的面上竟然全是懊悔的表情,完轩皓雪和柔嘉在她的眼中永远是太子和太子妃。

  柔嘉没有再问,僵硬地站起身来,一年的时间,就将你磨得这么尖锐了,皓雪。

  次日的清晨,带着些许园子里的花草香气,柔嘉这夜睡的却不是很好,只是宫门外传令小厮的急报让她震了一惊。

  “小的常泰奉皇上之命接公主去往祥乌殿。”自称常泰的小公公远远站在门口朝颐翠宫里喊道,柔嘉正坐在亭中,当然听见了这声叫唤。

  木棉因在青楼受了惊吓,加上连日的温饱不济周遭劳累,此刻还在房间里面休息,柔嘉也没有叫醒她,示意了善雅好生照料,就坐上常泰候在门外的凤撵,一路行去。

  祥乌宫此时跟以前却不太一样,还没行至跟前,就见远远的一队队侍卫守在殿前,仿佛如临大敌般,柔嘉因起得很早,也没有稍加打扮,见到这副壮大的场面有些没底,但还是朝宫内走了进去。

  只是那大殿之中跪在地下的那个人怎么如此眼熟,血迹斑斑的衣裳竟然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了。

  “你可知罪。”坐在大殿宝座上的左琏无比威严的冲跪于殿中的人说道,“扰乱民安,居心何在?”

  柔嘉静静注视着朝堂上的一切,高句丽的文武百官皆在这里,而左琏叔叔却说的是奴颠国的语言,这又是怎么回事。

  “胜败乃兵家常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殿下那人毫不在乎的说道,就像讨论的不是这个人的生死,而是另一个人的生死一般。

  柔嘉不敢置信的缓步向前,她不会不记得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她不得不上前确认。

  任就不避讳的穿着奴颠国公主所着的服饰,一身淡淡的粉蓝色清馨怡人,侧眼瞟过那人俊逸的面容,四目柔情对视,只是一刻,就见殿下的那人不顾还锁在身上的铁链,倏地站起,双手强劲有力的晃动着柔嘉纤弱的肩膀。

  “柔嘉,我就知道你还活着!”皓雪只晃了一下那熟悉的身段,就要死死抱在怀中,脖间下三分的锁骨处突然犹如针扎般疼痛,顺势倒在了大殿之上。

  柔嘉脸上却看不见心痛的神情,只是眼睛看向宝座上面的左琏叔叔,持着无形弓的右手,射出的冰箭没有一丝犹豫,皓雪痛苦的表情就能知道此箭有多么的厉害。

  “王上,请将此人交与柔嘉。”柔嘉半跪在殿前,话语中清冷异常,“此人几乎让柔嘉失去生命,孩儿想让此人也尝一遍。”

  正坐在宝座之上的左琏面色从容冷静,本叫柔嘉来是想确定一下这人的身份,虽说是会奴颠国的话语,可是看他的打扮并不像将军的打扮,但是言谈举止却有着不同凡人的感觉,再说了这人若是柔嘉所说的害她之人,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此人是袭击玄江西岸的囚犯,他是谁。”左琏先不回答柔嘉的请求,只是继续说道。

  “圣宫天玄阵阵主,曾意图刺杀孩儿的人。”柔嘉回答的气弱神闲,看来高句丽王左琏并不知晓皓雪的身份,在自己查明一切之前还是不要告诉王上真实的答案,这样对大家都好。

  左琏听毕,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扳指,扬扬手道,“这个奴才就赏给你了,但是他身上的锁骨冰箭,不可拆除。”

  “谢王上。”柔嘉的任务完成,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虐打这位狠心的男人了,“带走。”在殿外候着的常泰听见柔嘉公主的大声吩咐,连忙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皓雪的锁骨链就往外走去。

  “柔嘉,你变乖戾了。”皓雪的嘴角的血腥味与身上淡淡地龙涎香混杂在一起,那本强压在心中的爱意猛的就被勾了起来。

  柔嘉正要佯装发怒,从祥乌殿另一侧姗姗来迟的媚骨身影就朝着这边的方向笑道。“本宫错过了什么吗?”

  “你管不着。”柔嘉袖袍一挥,背过身就要远离这个邪魅王子,好赶紧将皓雪带回颐翠宫问话。

  “常泰,你先回去,什么时候变成这位笨公主的侍从了。”昭羲嘴上绝对不能吃亏,那副得意的样子就像常泰是他伏羲殿的人一样。

  身为奴才的常泰只能将手中的锁链悄悄还到柔嘉的手中,低着头就躲在一脸笑意的昭羲身后,柔嘉公主,对不住了,这毕竟是未来的小皇帝。

  “哈哈。”锁骨链仿若不在皓雪的身上箍着,此刻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只是接下来皓雪要说的话却是让人大吃一惊。“本人在想,你们是在争夺我这个囚犯吗?”

  “啊?!”左昭羲料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比自己不要脸面的男人,还是一个长得能与自己抗衡的男人,只是这种性格即使沦为阶下囚也不过是将死之人吧,阳刚不足,阴柔有余,柔嘉莫非喜欢这样的男人?

  “赶紧带着你的尤物回颐翠宫吧。”左昭羲泱泱的说道,也不再调侃不知所谓的柔嘉了,幸亏自己已经有了小仙女,就算柔嘉长相也还过得去,但是,这种性格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啊。

  见左昭羲已经愈行愈远,皓雪强颜欢笑的面孔此刻终是变了回来,被疼痛弄的扭曲的面容再次显现出来,柔嘉不去看那副神伤的面容,只是没有感情的握着手中的锁链,亦步亦趋的走向那来时的宫殿。

  “你恨我吧。”皓雪跟在身后,自言自语道,“我知你恨我,只是没想到真能见着你。”

  锁链拖地的声音砰砰作响,不带一丝表情的柔嘉情绪淡然的走在前面,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走回殿里,只是这回去的路途怎么如此漫长,皓雪只说了一句见没有回应,就乖乖的继续跟在身后走着。

  一路上颇为安静,有好几次,柔嘉都以为锁链后面是不是没有人了,待回头看向那人,才赶紧回转过去继续往前走。

  善雅看见柔嘉身后领回来的男人穿着死刑犯才可以穿着的衣服,连忙上前将柔嘉拉到一边,提点道,“公主,你昨晚带回来的姑娘还没有跟皇上交待,现下又带回来一个死囚,三思啊!”

  “死囚是王上赏赐给我的,至于木棉,不着急。”柔嘉也不管善雅有没有听明白,拖着绑着皓雪的铁链,带到了自己的厢房之内,把门反锁了上。

  从床边取来那惊羽弓,远远的瞄准皓雪身上的铁链环状处,翎羽小箭稳稳击碰在铁链之上,虽然准头是有了,但是力度却不大。

  皓雪看向柔嘉认真拉弓的样子有些入神,待看她又皱着眉研究他身上锁链的时候,那久未见过的寒铁扇从血迹斑斑的衣衫中腾空而起,

  砰--,锁链掉落的声响。 ##078 情殇   银丝倒钩是寒铁抽丝做成,断这铁链实在容易,只见片刻之间,除了那深入锁骨的冰箭,锁链全部散落在厢房的地上。

  皓雪铁骨铮铮地站在厢房的正中,眼神似能冒出熊熊烈火,含情脉脉注视着柔嘉,而柔嘉此刻见那人身上已没了束缚,也就端着一碗冰冷的清茶,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的楠木圆椅上。

  两个人似乎如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差一个由头来破坏这不太和谐的平衡。

  上天也许就会开玩笑,几天未进宫的玄江王此刻正在颐翠宫的大厅等候柔嘉,方才被推将出去的善雅这时面对端坐在大厅的闽傲诚只能暂时推脱一句,公主正在梳妆,要稍等片刻才能出来见大人。

  善雅得体的说完就给傲诚奉上一碗茶,连忙朝厢房奔去。

  “公主,闽大人在大厅,你要不要先出来见一下。”

  “让他先等一下,我一会就出来。”柔嘉没有起身,不去看面色由火热变为冰冷的皓雪,朝门外喊了一声。

  “是,公主。”善雅知道自己守在这门外也是没有用的,只能先去前厅等着。

  “这里很太平,我会放你回去,请不要再来打扰别人的生活。”柔嘉放下了手中一口也没喝的茶碗,终于看向记忆中碎成一片一片的面容,心很不争气的痛了一下,两下,三下•••

  眼睛终于迅速移开了那道灼人的目光,生怕被来人发现了自己还未断清的心思。可是皓雪又怎么会看不见,听不见呢,他完轩皓雪只会听一个女人的心思,她的名字就叫万柔嘉,那双手没有犹豫,十分霸道的从后面抱住身着粉蓝色罗裙的柔嘉,不让她有一丝反抗。

  那熟悉的味道成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腰间上升到耳根处,每一寸肌肤都仿若被龙涎香唤醒了一般,身体却没有不愿意的感觉,一年了,她以为一年了再见到他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心里面也总在想就算与他肌肤相亲,也只会熟视无睹。

  但是,现在她的身体在做什么,那微微的低吟声从她的喉间清澈的吐出,皓雪的手已经不能控制的就要触摸到那一处静谧的丛林。

  脑海中万朝龙宫血腥的场面突然如闪电般激荡起伏,林翊断掉的左臂鲜血淋淋,黄氏的人死时狰狞的模样,完轩鸿翰喝掉手中那碗茶后七窍流血的惨状。

  “不要—”柔嘉奋力的挣开从后抱住自己的微凉双臂,转过身泪如雨下的将桌布连带茶碗一扯全部摔到地上。恐惧和伤心瞬间涌上柔嘉的心头,看向那地上的碎片,此刻柔嘉如斯般的心才稍微有些好受。

  “柔嘉,你不爱我了,是吗?”被推开的那一霎那,皓雪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的没有血色,他以为自己这样抱着她,她能懂的,可是,她似乎没有感觉到,只剩下了害怕,无助,还有伤透了的心。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柔嘉不去看那空气中传递过来的热烈的眼神,只是生硬的吐出自己想过一万遍可能再会见到他要说的话语,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天,我并不会杀你,你知道吗?”面色惨淡的皓雪终于垂下了头,声音喃喃道,“我以为母后要置你于死地,所以你跑出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用再假装了,我以为可以瞒过母亲保护你了。”

  那阵喃喃声似乎夹杂了一些呜咽的声响,柔嘉心中一动,有些心酸的感觉。

  “可是,你知道吗,你跳下登高楼的那一刻,我后悔为什么不是我抱着你跳下,而是你一个人跳下。”皓雪淡淡地叙述着,似乎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题,平静的让人难过,“我说过,不会丢下你,而我,却丢下了你。”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柔嘉拼命的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不想听这些事后才有的解释,完轩皓雪,你这样矫情,有意思吗!你不是我认识的完轩皓雪,你不是。

  心里怒吼着,也不去听这接下来的话语,就要打开刚锁好的房门冲出去,岂料本在喃喃自语的完轩皓雪又是一个死命拥抱,这次柔嘉完全不能动弹了,因为被皓雪抱之前的那一秒钟,身上的穴位就被他点住了。

  站在门前一动不动,任由身着血迹斑斑衣衫的皓雪一层一层褪下自己身上淡蓝色的罗裙,只剩下一层能看清身体任何一处的白色衬裙,此刻正是晌午,被琉璃窗挡住的阳光,令厢房内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微冷的厢房里,几乎一丝不挂的柔嘉死死咬住嘴唇,脸庞上却已经涨的潮红,他不知道皓雪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皓雪将这些衣物丢到一旁,从自己的衣衫中取出一柄似曾相识的镜子,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幽怨的对柔嘉说道,“每夜,我是如何度过的,你又怎么会知道。”

  灵玄宝镜,柔嘉看到那镜身背面的四个字,哑然惊异。曾经橙韵拿给她看过朝臣们对皓雪太子身份的鄙夷,可是这柄镜子怎么会在完轩皓雪的身上,而且,皓雪现下的性格真的不像之前一样,就像扭曲过的性格,分外奇怪。

  “我只是想抱着你而已,这很难吗?”皓雪突然从正面一把勾住柔嘉的身体,狠狠的抱住,“你是爱我的,我知道,否则刚才你就会揭穿我的身份,对不对。”

  这一次,柔嘉没有怀疑,这句话是认识的完轩皓雪才会说的话,只是这亦真亦假的话语此刻柔嘉也不能完全肯定,哪个时候的他才是正常的。还未来及细想,自己的身体已被他转移到厢房里侧的床上,皓雪将宝镜放在了枕头边上,动作细心的在柔嘉冰玉般的肌肤上缓缓移动,就要一缕一缕将她蚕食干净。

  柔嘉没有落泪,只是心如死灰,就算是你,完轩皓雪,也总是想着这种事情吧,终是闭上了眼睛,忍受着皓雪沉重的身体压在自己还未好完全的碎裂骨骼上面,听着骨骼跳舞的声响。

  善雅特制的一壶满满的花草茶,眼瞅着就要被傲诚喝的一滴不剩,但是厢房那边公主还没有出来的迹象,只见善雅的眉目中不时出现游离不定的眼神。

  傲诚当然是注意到了,很自然地起身说道,“在下跟王上还有约,就先不等公主了,等忙完了再过来吧。”

  “这样也好,公主这些天有些嗜睡,等公主醒来,奴婢就转告闽大人的心意。”善雅提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看见傲诚走出了颐翠宫,才匆匆忙忙的就要去厢房查看出了什么事,突然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傲诚一身墨蓝色蛟龙袍又出现在颐翠宫的大厅之中,将倒在地上的善雅靠在椅子上坐好,默默想到,山月魁的效用不大,你就先睡一会吧,我先进去看下柔嘉。

  那日在玄江西岸一战,耽搁了一些时日,这么久没见柔嘉,当然会有些想念。那时一年避而不见是担心她恢复的不好有所影响,既然上次见面已经恢复的不错,那么很快就可以跟王上将她要来。

  当然,柔嘉在感情上比较慢热,还是引导为主,即使任把他当成三哥,他闽傲诚也是不担心的,至少那最劲敌的人已经不可能出现了。

  傲诚走到那间熟悉的厢房前,正要推门而入,一阵由远及近的低喘声从房间内不时的传到门外,傲诚手中的拳头早已握紧,这声低喘明显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而在柔嘉的闺房中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男人。

  双手推那脆弱的琉璃门,却推不开,显然房门被反锁了。

  屋内正在柔嘉纤弱身体上摩挲的完轩皓雪,哪里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只是柔嘉从刚才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也一直没有做声,他怎么可以停下来。

  那闪现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瓦门被鬼杖发出的蓝莹莹的光一下劈开,血迹斑斑的男人身影压在微露春光的身上放肆动作的画面,激的傲诚一腔怒火瞬间分身,真身移到那床前,就要夺过那人身下的柔嘉,分身迎上那人的背面就要缠斗。

  变幻莫测的寒铁扇此刻却腾空飞起,将那身后的鬼影纷纷击退,傲诚的反应也是极为速度,没有夺过柔嘉,只能暂且躲避在那就要勾住自己的银丝倒钩。

  “银狐主!”傲诚惊讶的看向已用旁边被子将柔嘉卷起,悠哉坐在床前的皓雪,不禁失声叫道,那本该在圣宫挥斥方遒的完轩皓雪,怎么会衣衫褴褛的出现在高句丽的皇宫。

  并且是一身死囚的打扮!

  “鬼影王,好久不见。”皓雪强忍住那喉头处的一股腥甜,那化作鬼影的鬼杖蓝火说没有伤到他,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另一只手扶住卷着柔嘉的被窝却有些微微颤抖。

  “好—好疼—”本来刚才骨骼就被皓雪压得有些生疼,此刻又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被子,更加难受了。

  傲诚听闻柔嘉这一声呻吟就要过去查看,皓雪那临空飘忽的扇面却形成一张临界生生挡着不让他过来。

  “还不收了你的扇子!”傲诚的脸早就黑成了一片,“你以为柔嘉那身碎裂的骨骼已经长好了吗?” ##079 求爱   皓雪本就颤动的手不由移开了那层被面,有些慌神的想掀起,却被一直聚精会神的傲诚一杖击落在地。

  “你就是个畜生!”傲诚狠狠的朝摔落在地的完轩皓雪怒斥一句,那原本还在空中盘旋的寒铁扇也跌落在地。

  闽傲诚就从地上拣起柔嘉那淡蓝色罗裙,轻点被封死的穴位,终是又能活动了。却没能支撑住身体,顺势滑落在傲诚的怀中,眼睛没有离开那伤心人半寸。

  “三哥,放他回去吧。”柔嘉的声音很轻很轻,被咬破的嘴唇还有丝丝血腥味,“我不想再见到他。”

  “放心,你不会再见到他。”傲诚将已穿着好的柔嘉放平在床上,枕头边的灵玄宝镜突然晃进视线,缓缓拿起,看向皓雪的眼神有一种意外的神情。

  “看来奴颠陛下是通过这个妖物找到这里来的。”傲诚握着宝镜微微颤抖,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在地。

  皓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柔嘉有些难受,他刚才做了什么,那碎裂的骨骼,对,柔嘉是从登高楼跌落的,那么,骨骼是摔碎了吗,可是,自己怎么还可以乘人之危。

  混乱,凌乱的记忆在脑海中蹁跹回荡,傲诚冷冷地话语才缓慢的传入耳畔,放心,你不会再见到他。柔嘉,不可以,我还要带你回去,只是那早已将自己附着在鬼影蓝火中的身体,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灵玄宝镜在那无声的回应中傲诚鬼杖的蓝火化的粉碎,妖界能扰人心绪的灵玄妖镜,是妖王奴楽为解相思之苦的妖化之物,当时与融彩仙子的末世姻缘因为女娲的封印,一妖一仙终是生死相隔,然而那只在传说中的妖镜却在完轩皓雪的手中,不得不让傲诚惊讶万分。

  也就是随着那妖精的幻灭,皓雪的神采仿若也清醒了许多,那床榻上心系的人儿,那面前愤怒的鬼影王,自己是做了什么事情。

  “傲诚,柔嘉怎么样了?”虽被困在蓝火中,却还是不忘问柔嘉的情况,那柄镜子就曾从未出现过一样。

  “柔嘉的事以后都跟你没有关系。”傲诚不容许柔嘉再受到丝毫的伤害,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完轩皓雪,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因为世上再无完轩皓雪这个人。”

  积聚在鬼杖中心的蓝火焰心以一种盛放的态势缭绕到皓雪身边的每一个角落,寒铁扇和小银狐都不在身边,皓雪不会有反抗的机会,眼见傲诚就要得手,那从外屋突然挡在皓雪身前的女人,傲诚不由停下了手。

  “不要杀他。”木棉刚睡醒,就听见了柔嘉厢房的方向有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响,连忙赶来查看,却见到了熟悉的皓雪殿下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再一看那取人性命的火焰,只能奋死以身相挡。

  “木—棉—”柔嘉被那一声给震的迷迷糊糊,也感觉到了三哥身上那股子杀人的气息,小声吩咐道,“将皓雪带到你的房间去,快去。”

  “柔嘉,这个人伤你那么深,你却还要保他!”傲诚不明白,他不明白心里喜欢的柔嘉为何还对他心存善念,难道真是因为爱!?

  木棉趁着傲诚与柔嘉争执的间隙,将困住的皓雪扶起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是那层蓝火结界不能摆脱,既然柔嘉说先去房间,那就先离开这里吧。皓雪是不愿离开这里的,只是在这里也不能将事情始末说清楚,索性先出去吧。

  看着两人终于出去,柔嘉强撑着从傲诚的怀抱里坐起,嘴唇贴在了没有准备好迎接的他的唇上,笑道,“三哥,跟王上要了我吧。”

  “什么?”傲诚没有想到柔嘉会这么说,只是来时的路上还在计划着一切,而她却自己说了出来。“你是心甘情愿的吗?还是—”

  用手按住那将要发出的字眼,只说了一句,“本来那夜我要逃走的,可是现下一看,即使我逃走了,也是会遇上他的。而我却不知要如何待他,所以,我想做三哥的妻子。”

  她没有说破,曾经她以为成为林翊的女人,可以让皓雪更加平安更加幸福,然而带给皓雪的是接二连三的灾难,而给自己的却是生命的代价。

  她不能肯定,如今傲诚是否能接受自己无礼的要求,但是,能救下皓雪,不就好了吗,毕竟那份爱是不能比拟的,就在那一瞥中早已注定。

  傲诚此刻也想到了柔嘉为何要这样对自己说,他不是一个冷面的杀手,他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就仿若不爱就是不爱,爱就是爱。

  宁愿为了自己爱且爱自己的人奋不顾身,也愿为自己爱而不爱自己的人一辈子终身不娶,而柔嘉这般营救那人的心态,不是傲诚想要的,所以到嘴边的话也只能是这么一句,“容我想想吧。”

  “那人是王上赐给柔嘉的奴才,他是圣宫天玄阵的阵主,所以请闽大人酌情对待。”柔嘉每个字都是细心斟酌了的,一来希望傲诚不要将皓雪的身份声张,而来也算给他许了诺,自己迟早是你闽傲诚的,所以也就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傲诚点点头,他爱柔嘉,玉龙雪山救下她的那刻起,心就随在她身上了,顺势放她好好躺下,留下三枚金色内丹,嘱咐午时各一粒随天水服下,又说那困在皓雪身上的蓝色结界,可以稳定他的心智,不会再有异动,然后就出了颐翠宫。

  善雅醒来的时候,已是天黑了,大厅里还是昏睡前的模样,善雅不禁懊恼到怎么可以睡着到现在,公主也不知跟那个奴才如何了。

  跌跌撞撞的移至厢房,却看见木棉正伏在柔嘉的床前已经睡着的模样,而柔嘉已是醒时的样子,看向一脸惊恐的善雅,虚弱和善的一笑,轻轻唤道,“准备四个人的晚膳吧,我饿了。”

  善雅得了令赶紧下去准备,一旁的木棉被这声轻唤惊醒,看向柔嘉略微好转的颜色有些高兴,“木棉以为主子很难受,就一直守在这,哪晓得自己睡着了,真是该死!”

  “傻瓜,我现在身体舒服多了。我们去院子吧。”柔嘉一只手撑着坐了起来,扶着木棉递上的手臂,从厢房走到栽种花草的院子中。

  “一天没有照料他们,看来有些提不起精神呢。”柔嘉从花栏旁拾起一些花肥就要洒在土面上,木棉的身子却朝另一边看去。

  “殿下,你来了。”木棉的声音很小,能让她称呼殿下的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木棉,这里是高句丽国,就算他们或许听不懂你的语言,但是不要乱作称呼,这里能叫殿下的只有左昭羲一人。”柔嘉弯着的身子没有抬起,看着手中的花儿,也没有注意那木棉所看向的人。

  “稀奇,平日专横跋扈的柔嘉公主也会用敬语了。”一头蓝色的发丝与那扬起的魅色笑容看的柔嘉一脸茫然,竟然是左昭羲。

  “太子真是闲,又来教功夫吗。”柔嘉淡淡地回了一句,也没去管木棉是如何得知左昭羲的太子身份,拿起剪子的双手就去修剪那一簇簇多出来的花枝。

  “不敢不敢,你是父皇的关门弟子,本宫也就卖弄一下雕虫小计。”边说边四下看着,像是在寻什么玩意儿,“顺便想问问父皇赏你那奴才用的顺不顺手。”

  柔嘉只是听到那奴才两个字停顿了一下,又接着修理枝叶,似有若无的声音飘出,“还可以,你要喜欢就转送给你好了。”

  “哈哈,父皇赏的东西我可不敢收。”左昭羲清瘦的身子微微转身,“那盆红玉兰花本宫可是记忆犹新啊。”

  “知道就好。”柔嘉被这昭羲王子愣是逗的一乐,看来与他在一起还是比较轻松的,主要是没有儿女私情。就像那日被他轻薄一般,没有觉得落如虎口的感觉,只是觉得更多的像亲人一般。

  “禀公主,膳食准备好了。”善雅从回廊间走来,朝左昭羲微微欠身,又转向柔嘉说道。

  “正好本宫还没有吃晚饭,刚好,来的真是时候。”昭羲就要挽起袖子朝那饭厅走去,却被柔嘉生生拦住。

  “不好意思,只备了四个人的膳食,王子请回伏羲殿吃吧。”柔嘉放下手中的花匠工具,冲他微微一笑,不容拒绝的样子。

  “四个人,加上我不刚好四个吗!”左昭羲哪里肯走,也就较上真来,知道你柔嘉公主不分主仆喜欢跟奴才们一起吃饭,我又不会有所介意。

  “还有我。”从木棉房间的方向传来一阵绵长低沉的声线,只怕拥有强劲内力的人才能从这么远的方向传出声音。

  那被父皇射入锁骨处的冰箭标识,昭羲哪里会看不出来,看来此人就是先前殿上被父皇赏给柔嘉的死囚了,只是那环绕在他身边的蓝色萤光可不是父皇的专利啊。

  “竟然惹得玄江王用蓝火结界。”左昭羲全然没有顾忌到来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化,继续嘲笑道,“看来柔嘉的小奴才,激怒了素来妙手丹心的闽大人呢。” ##080 为奴   “木棉,我们走。”柔嘉不去看那左昭羲奚落皓雪的神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花匠的工具在拦边,就扶着木棉扬起的手腕,一步一步移向正厅摆好的桌椅旁。

  皓雪一身蓝莹莹的光芒还在周围环绕,正要尾随柔嘉去到正厅那边,却被左昭羲用一枚乌木刻的短箭拦住了脖子,“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皓雪清清冷冷的两个字,没有一点拖沓,也不给来人一点线索。

  “奴才,这名字太简单了,若是你家主子在人群中喊一声,兴许就找不到你了。”昭羲的乌木短箭短小精悍,虽离那脖子的皮肉只剩一寸,可是拿着短箭的骨手却稳健有力,看样子只是吓唬吓唬他,并无伤他的意思。

  善雅在一旁连忙提醒了一句,公主已在那边等候了,本就还没好全的身体经不起夜晚的凉风久吹不止,还是早些用完膳食的好。

  只见左昭羲蓝色发丝随风飘荡挨着柔嘉边上的位置入座,面色苍白的皓雪只能在柔嘉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一桌的菜都是很家常的菜式,因柔嘉原是长白山安图人,所以口味较清淡,在燕都一年的时间,也不曾改变太多,所以善雅依着柔嘉的喜好做的这些菜倒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意见。

  “昭羲,只是一些家常小菜,你不要见外。”柔嘉当着众人客气的说道,眼神却不经意的看了看对面正细嚼慢咽的皓雪,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落魄的样子,与身俱来的皇族威严一眼便知。

  “当然,本宫这些年在外征战所以对食物的品类绝不挑剔,可不比常年锦衣玉食的人吃一口仿佛还要想上一想,太累。”似笑非笑的昭羲神情轻佻,皓雪的皇族贵气,以他征战海域那么多年,除非没有见识,哪里敢小瞧此人,况且能惹怒玄江王使用绝杀的没有几个,皓雪算是其中之一了吧。

  本吃的没有后顾之忧的木棉听到这话突然像哽住了一样,看向皓雪的脸色很是惊惧,嘴里有话想说但是碍于柔嘉不动声色的气势又忍着没说。但是这饭怕是吃不下了,端起一杯花茶,小心的喝了一口。

  “是说我吗?”柔嘉放下手中的翠玉筷,笑着自嘲道,“常年锦衣玉食不敢当,不过一年宫廷生活而已,况且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话音刚落,这回停下来的就是对面正襟危坐的皓雪了,他当然知道那些不好的回忆是什么,他是来弥补的,至少将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的环境,不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事情。

  善雅虽昏睡了一个下午,索性现在还沉着冷静,公主的话是听的很明白,只是其他两个陌生人的反应,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心想这顿饭吃的可真是辛苦。

  “看样子大家都吃饱了,柔嘉,你是不是要介绍一下这两位的来历。”昭羲的语气这会儿倒是很释然,终于还是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

  “这位是木棉,曾经在圣宫照顾我起居的女官。”柔嘉玉手轻轻拍上木棉的肩头,淡淡地回道。

  “他是圣宫天玄阵的阵主,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名字不知道。”柔嘉看向那双炽热的眼眸,皓雪冰与火的神情就要燃烧掉那最后的一抹温柔。

  左昭羲点了点头,这个人的身份柔嘉似要继续隐瞒下去,连名字都不知道,果真是个厉害人物吗,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肃杀之气,任何会威胁到自己跟父皇安全的人是不可以苟且的,即使这个人跟柔嘉有默切的关系。

  “主子请叫奴才皓雪。”皓雪突然将自己的名讳报出,他这么说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要知道,虽然这里是距离燕都几万里的百济皇都,但是不代表这里没有认识奴颠国王的人们。

  “完轩皓雪的皓雪吗?”左昭羲看向那团蓝莹莹的光芒,眼睛弯成了一枚新月,看不出笑意的神色却又似乎在笑,“难道奴颠国王为美人甘愿为奴了?”

  柔嘉本放平在桌面的手掌静悄悄的迅速握紧,完轩皓雪,你还嫌自己的危险不够吗,你如此报出自己的大名,生怕别人不能将你认出吗。坐在柔嘉身边的木棉眼睛不敢去迎合左昭羲左右环顾的眼神,只是端着茶碗的手有些紧张。

  “正是。”皓雪的回答让柔嘉和木棉都是心扑通跳了一下,而善雅和左昭羲仿佛听到后仿佛并没有什么表情。“仇人的名字记得当然清楚。”皓雪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人不知所谓。

  “你的意思是完轩皓雪是你的仇人?”昭羲不知是在好奇什么,皓雪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仔细衡量。

  “昭羲,此人只是一个奴隶,你若是今晚就要这样问下去,那便取走好了,我很累,恕不远送。”柔嘉突然起身,很快地丢下这句话,没有管任何人的眼光,走向厢房。

  皓雪也没有回答昭羲的疑问句,坐在桌前自顾自的继续旁若无人的吃着,木棉早就随着柔嘉去的方向跟了上去,善雅毕恭毕敬的侍奉在桌前,也如无人般。昭羲倒也不走,就这样看着皓雪吃完最后一筷子菜。

  “柔嘉是母妃失散多年的女儿,本宫不希望有任何威胁她安全的坏人出现,所以你的来历就算你不说或者说错,本宫自然会弄清楚。”

  昭羲起身背过皓雪站着,顿了顿又斜眼瞟了一下,补充道,“闽大人生性清平,能让他施以蓝火防卫的歹人,世间没有几人,好自为之。”说完看着一旁的善雅温柔的回了一笑,就不紧不慢的朝候在颐翠宫外地宫人们走去。

  面色惨白的皓雪强忍着锁骨间钻心的蚀骨痛感,这是被平海王的冰箭所伤,化弓箭于无形,取天地之灵气,凝聚成寒冰之箭,高句丽皇族的毕生绝技,完轩皓雪在地殿习天下武艺之前早有耳闻,只是那教导弓术的师父并不是正宗左氏,所以只学了一月有余,就没有再学了。

  如今在祥乌宫亲身感受到了神弓的威力,皓雪白昼般的面容此刻浮现出淡淡地笑意。

  “木棉,去看看昭羲走了没。”柔嘉坐在圆椅上,小声吩咐道。也不知刚才自己那撒手不管的做派有没有引起昭羲的怀疑,毕竟他是王上册封的太子,也是这皇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必然会去查皓雪的来龙去脉,危险自然是有的,那么自己也必须在这之前将他送走。

  说不爱,她或许会遭天谴的。违心的话说了这么多次,哪次她好过了。但是即使这样,送他离开也比他只身沦陷在高句丽要稳妥。

  “主子,殿下已经走了。”木棉回来的时候没有将琉璃门关上,看向柔嘉的表情有些自然了,“他也回屋了。”木棉心中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称呼皓雪陛下,叫奴才还是太奇怪了,但直呼皓雪又觉得实在不妥,索性就是一个他了。

  “那你也回屋吧,容我静一下。”柔嘉转身走到床榻边,木棉很乖巧关上门走掉了。

  短短的几天时间,木棉的落魄出现,皓雪的关押在即,一切都不像真实的一般,此刻掐下自己的身体,痛的叫出声来,才知一切都是真的。

  傲诚来的太不凑巧,本还想找他问清楚,玄江西岸的战争是谁主导的,毕竟他是玄江王,那么木棉所描述的戴着鬼影面具的卫兵一定是傲诚的部队吧。

  就算赤辽将军从奴颠玄江边境挥兵东去,必须是带着必胜的兵力而去,怎么会如此的不堪一击。况且皓雪这身打扮明显是混在战败的士兵里面的,而且能被带到大殿之上审问,犯下的罪行也是不可小视的,但若是罪行不可小视,王上又为何会如此放心地将他赏赐给自己。

  身体本就没有修养完全的柔嘉,想着想着不由使劲捶了捶脑袋,也不想再想了,身体里面的骨头似乎又在跳舞了,只得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躺下了。

  躺下不一会儿,脖子间的凤印却发出了一点亮亮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很微弱的闪烁着,柔嘉困顿的不行,当然不能发现这个变化,只见半掩着的琉璃窗前停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鸟,竟然歪着脑袋炯炯有神地盯着柔嘉脖子中间的凤印。

  小黑鸟的身上缭绕着雾气,通体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有层淡淡的光晕似乎很梦幻的感觉,专心致志凝视着熟睡了的柔嘉。

  说来也怪,静谧的夜空中划破了一道缺口,安静的黑色中就有一团跳跃的银白踏着云朵扑面而来,动作快如闪电,本来安然自若的小黑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很不情愿扑了扑翅膀飞向暗青色的夜空之中。

  小银狐得意的占据了小黑鸟刚才栖息的位置,三角形的小肉脸和那雪白的绒毛衬得身形十分可爱,银狐后面此时也静静的站着一个男人。

  皓雪已换了一身清新的月白长袍站在琉璃窗前,寒铁扇在身边盘旋,沿着身体四下飞舞,若仙君一般。 ##081 男佣   添了些许人气的颐翠宫在一片祥和中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幽冷了,柔嘉领回皓雪那天之后,第二天就带着木棉去了母妃青蓝的水卿殿禀明了身份。

  水卿殿依着高句丽的习俗而设置,里面的摆设跟自己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软靠在地上铺着,只有些许矮凳和桌子,与依照奴颠国装饰的颐翠宫完全不一样。

  柔嘉刻意避开昭羲带自己去青楼偶遇木棉的那段,择重避轻的将木棉之前的来历身份给说了清楚。

  母后听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木棉的神情,见她倒是没有胆怯的样子,神色自若,应该是一位有担当的丫头。

  既然能从走散的机缘中遇见曾经的主子柔嘉,想必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况且女儿来这里这么久,这算第一回正儿八经的跟自己这个做为娘的要一样东西。

  “一会儿就跟王上说明此事的缘由,你带着木棉丫头好好熟悉宫中的生活。”青蓝的眉宇中间透出几份关爱,一想到女儿曾经跟自己的挚爱在偌大的圣宫生活在一起,还曾有过名分,就觉得很不舒服。

  但他始终是死了,柔嘉究竟是谁的骨肉,她其实也不能肯定,毕竟柔嘉出生后的一个月,自己就假死在圣宫中,随后紫珠又想尽办法将自己救出生天,这些往事每每回忆起来就如同千万条禁咒同时施压在自己的身上,身上不能动弹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娘亲,那没有别的事,孩儿就跪安了。”柔嘉一声呼唤打断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蓝青蓝,额心醒目的朱砂痣晃进青蓝的眼帘中。

  “柔嘉,你额心的朱砂一直都有吗?”青蓝不禁示意她先不要着急走,拉她过来盘腿坐在美人靠这边,拖着沉重的发髻问道,“为娘生下你一个月后,竟然没有注意到你额上的朱砂,为娘惭愧。”说完又用手摸了摸,以为是点上去的胭脂膏。

  “义父说孩儿出生的时候就有的。”柔嘉轻轻地回道,跟面前女人的相处仅仅只有一年的光景,说拥有母亲的感觉,那一定是闭着眼睛乱说的。

  蓝青蓝虽然跟蓝冰水一样的面容,她骨子里透出的热和冰水姨娘骨子里透出的冷,柔嘉是能感觉出来的,就从这一年来,一日三餐事无巨细,样样都分析的稳稳当当,还派了细心的贴身侍女善雅照料,这一点就跟姨娘完全不同。

  可是冰水毕竟照顾了自己十六年,虽然冰冷,也能带给柔嘉母亲的错觉,而蓝青蓝极力的弥补也未能有一点让柔嘉感受到母爱的伟大。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吧,见青蓝闭着眼睛似乎又在思考什么,柔嘉也就没有再多说一句,面向蓝青蓝行了个礼,就与木棉一前一后消失在水卿殿。

  回到颐翠宫的时候,那一身蓝莹莹光芒的皓雪小奴正在院子里精心照料柔嘉心爱的花花草草。只见有团肉乎乎的银白在花圃间来回追着飞舞的蝴蝶,有那么一瞬间,柔嘉竟然以为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长白山下的仙人洞前。

  “主子,看奴才种的豆荷和白芽。”皓雪一口一个主子称呼的柔嘉心口有些麻麻的,但是看见那长相甚好的兰花品种,不由喜上眉梢。

  “嗯,还不错,只是小了些,不知什么时候能够长大。”柔嘉装作并不在意的上前嗅了嗅,又高傲的抬起头卖弄关子。“一会来厢房一下,记得干完活洗干净手。”

  木棉跟在柔嘉身后,转头与皓雪会心一笑,陛下真是扮什么像什么呀。幸好这里是皇宫里,不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否则将奴颠王自甘为奴的消息传回去,只怕完轩鸿翰驾崩后好不容易稳下的国土又将遭到不安分子的抨击。

  柔嘉的厢房依照奴颠国的设计,没有高丽族的成分在里面,可见平海王对柔嘉的宠爱程度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孩子。皓雪一身奴才的装束站在异彩纷呈的厢房之中显的格外寒酸,只是本该停在肩头的小银狐此刻又不知窜到哪里去了,可能也不想打扰柔嘉和皓雪的二人时光吧。

  “公主找奴才有什么吩咐?”皓雪毕恭毕敬地说道,说来也怪,自那天得知灵玄宝镜被傲诚毁掉了之后,曾经谦卑自在的皓雪仿佛又回来了,现在的性子倒是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了,柔嘉眼眉间是存着疑问的,这一点皓雪哪里会没有注意,只是不愿去迎合着目光,深知自己现下的身份是不能够逾越的。

  “这里没有外人,我不会绕着弯子问你。”柔嘉目光如注,藕荷色的轻纱仙褶裙衬得微红的脸庞极其水润,“你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凭你的本事断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皓雪没有立刻回答,青灰色的奴才短衫愣是被俊秀飘逸的他穿出了失意书生的感觉,雪白的手背与充满肉茧的手心形成鲜明的对比,自小在地殿练武的皓雪,虽说武器最终选择的是扇子,但是双手明显都需要勤加练习,否则也不会生出这么厚的肉茧。

  就是这样一双手在无声中放在了柔嘉纤弱的手上,柔声地回了一句,“若果说是为了你,你相信吗?”

  “不信。”死过一回的柔嘉不会再相信面前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虽然她明白骗不了自己的心也骗不了他的心,但是爱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问题的,如果只是无谓的流血与伤亡,她宁肯将爱深埋在仙人谷底,不将它释放出来。

  “那奴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了,公主请休息吧。”皓雪面朝柔嘉轻轻躬身,转过身就走向门外,那道背影显的很孤独,至少在柔嘉的眼里是这样的。

  “就算你不说,我又怎会不知。”柔嘉喃喃自语道,心口处一阵心痛,傲诚通过内丹的心声传递,让自己的心也在瞬间凉到了谷底。

  傲诚说,下个月是你的生辰,我们成亲。

  “陛-”木棉在颐翠宫的柴火房对着忙忙碌碌的皓雪小声叫道,只是那后面的字哽了半天就是没吐出来。

  “叫我皓雪吧,这里不是奴颠。”皓雪闷着头将敬事房运来的煤炭一筐筐的分好,眼下就快春节了,天气也越发的冷,既然在这里委身为奴,安安分分做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叔父已安顿好,在新罗安插了眼线。”木棉的声音细弱蚊声,脸上带着笑容,远远望去以为两人正在八卦宫里的秘事。“残运回燕都了,太后吩咐的。”

  皓雪听到此面无表情,只是轻淡的说了句,“知道了。”就没有管木棉的去向,继续在柴火间挑挑捡捡。

  当日玄江西岸,皓雪以声东击西之计,将鬼面精锐兵力吸引过去,藏身在千人之中的完轩皓雪佯装成军队头目故意战败,而木震霆带着上万人的军队奔向处处暗藏礁石的玄江北岸,伪装成难民的身份悄悄在高句丽的边境登陆。

  而木棉口中的叔父正是曾经的木震霆,完轩鸿翰死后,私下被皓雪招安的七行阵门主,毕竟绿舞已经在皓雪的后宫占据一席之地,原先被鸿翰赐死的木震霆再无躲避的必要,绿幽嬷嬷虽不喜跟间接害死绿竹的皇族再扯上关系,但是碍于绿舞对皓雪用情至深,只是待在燕都一处府邸,不再进宫。

  父皇最后一个孩子完轩残,不对,应该称呼完轩皓璨比较恰当,成为了母后年迈的依托,此次协助皓雪上演这么一幕虎落平阳的好戏,残的戏份可是做足了。

  深知鬼面军一定也安排了人分散追逐,所以木棉抱着足岁的小皇子在百济城郊的小道上,也在隐于暗处鬼面的眼里,被一群安排好的贼人掳走。

  实际却是皇子被安排好的贼人秘密运回燕都,而木棉这边则被送往百济城中最大的青楼。

  跟踪的鬼面人见木棉与那皇子分道扬镳,当然就会弃掉木棉,继续去追那皇子,他们哪里知道那些贼人可是七行阵一等一的高手,一旦进入了他们的阵,想出来可就难了。

  这边百济的眼线只说皇宫里一年前新来的公主与喜好玩乐的王子关系十分要好,只要公主有机会出宫,那花花王子定会不顾男女之嫌带她来这处青楼长见识,眼线没有细说为何选在这里,只说给足份子钱,保管消息无误,结果就被木棉给撞见了。

  皓雪回想先前鬼面人将自己抓走尔后送进宫的时间,竟与木棉进宫的时刻算得刚好不差,反复琢磨了几遍确定没有纰漏,捏着的拳头总算是放了放。

  只是这趟高丽之行却让舅舅做了炮灰,赤辽将军带着剩下的兵力将完轩皓璨救下后就先撤退了,实在不是皓雪原先的计划,兴许太多的兵力驻守在玄江只会引起更多的注意,不是计划也只能执行了。

  另外,灵玄宝镜竟然是传说中的妖王物件,细细想来,之前莫名的焦躁情绪的缘由就很明显了。想着想着,眼前的煤炭已被皓雪堆成几座小山的模样,善雅细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皓雪小奴,公主现在要去祥乌宫温习弓术,你收拾好柴房就一同跟去吧。” ##082 灵弓   “好的,这就来!”皓雪连忙停下思绪,回头响亮地应了一声。

  柔嘉换了一身简单的绿萝胡人装,收窄的袖口和紧紧的裤脚在高句丽算是一件奇怪的装束,一旁站着的善雅一直穿着的是高丽族传统宫廷服饰,及胸的缎带打成一个结,高高隆起的裙身就像灯笼一样,这样繁琐的服饰柔嘉可穿不惯。

  在这里,也许她会很快乐。皓雪边走边打量着柔嘉微笑的神情,温软的手中捏着一柄短弓,乌黑的发丝用一根青色的玉簪绾成了一个髻,模样俏皮灵动。

  善雅和木棉留在颐翠宫仔细打点柔嘉心爱的小花草,还有照料那只喜爱美女的小银狐。就见皓雪和柔嘉两人一前一后的朝宫门外走去。

  “伤口还痛吗。”缓步行走在寂寥的宫道上,淡淡一句问话从柔嘉朱唇中道出。

  “伤不痛。”皓雪几乎跟柔嘉并行,此刻只有两个人慢行的声响,手指忽然指了指心口,“这里有时会痛。”

  “家乡有很多爱你的人,回去便不痛了。”柔嘉没有去看那有意指向心脏位置的皓雪,那里只是寻常人的心脏位置,却不是皓雪的,他的心脏比常人更偏一些,这件事早在第一次遇到的危险的时候就已知晓,索性也装傻不去懂那层含义。

  “留在这里至少能看见心之所向,痛并快乐着。”皓雪坦然的回道,一个说谜语,一个猜谜语,一路上也并不寂寞。

  柔嘉终是没有再问话,没有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一朵愁云。下月自己生辰的那一天,就要嫁给玄江王,说什么也只是妄想而已。

  祥乌宫外,负责通传的小公公见柔嘉公主驾到,连忙朝柔嘉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公主,王上与列位大臣在书房,需要通传一下吗。”

  “不必了,我去园子里等着吧。”柔嘉在宫中从来都是称呼我,所以自从她伤好之后,去了颐翠宫以外的宫殿也就没了忌讳,宫里的奴婢和奴才们也都明白了,只是这不用本国语言的皇宫也让柔嘉觉得很稀奇。

  皓雪此刻跟在柔嘉身后,也存着同样的疑惑,本该说着与众不同的高丽族粘着语,可是竟然都是随奴颠国说的汉话。想着想着,出现在眼前的开阔地带让人神清气爽。

  不亚于月琴殿的湖泊美景,藏在祥乌宫后如原始森林般的园子有种回归山野的感觉,看向那不能看到尽头的山脉,看来高句丽的皇宫就建在这座山的阳面,而柔嘉喜欢这里的原因不言而喻。

  “嗯,这才是自然的味道。”儿时的话语从嘴里蹦出来,也是让柔嘉一阵惊讶,自己这种莫名喜欢大自然的感觉仿佛是天生的,只要回到类似的生存环境,就有种融为一体的错觉。

  “本王的小公主来了,怎么没有通传呢?”平海王憨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嘉连忙转身,朝来人浅笑了一下就去迎接。

  “师父有事,徒儿等候天经地义。”柔嘉挽着平海王的宽大手臂,全然不顾及在一旁站定的皓雪小奴。

  就算皓雪想低调一些,只怕这会也暴露的彻头彻尾,傲诚施在他身体上的蓝火一点没有消除的迹象,环绕在周身蓝莹莹的光芒比左昭羲的蓝色发丝还要醒目。

  平海王一面和柔嘉朝练弓术的靶子场走去,一面又瞅到了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囚犯,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哪也别去,耐心等着。”也没有准他离开,单独留他在园子里面候着。

  柔嘉看着面无表情的皓雪被平海王勒令在此候着,也没有多话,就与师父走向园子的深处。

  “那个死囚用的顺手吗?”平海王这时问柔嘉话却没有笑意,看着特别严肃,“想不到傲诚还施放了蓝火来确保你的安全。这种做法完全是不信任本王。”

  柔嘉听完这话似是没有听明白,连忙追问道,“师父怎么生气了?”

  “本王的冰箭普天之下还没有人破的了,若是此囚有伤你之心,必将被冰箭化作的重水沉溺而死。”平海王说出这番道理却没有注意到柔嘉变换的表情。

  这么说,皓雪来到自己身边,并无加害自己的心思,即使锁在厢房的那天,可是,他既然不想伤我,又为何要来到此处,一年的时间,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柔嘉,给你看样东西。”平海王手中停着的小鸟让柔嘉的心思转了回来。

  只见这只小鸟通体乌黑发亮,除了嘴是刺目的金色,就连爪子也是黑色的,可是,奇特的是这只小黑鸟竟然有三只脚,是她眼花吗,不由用手揉了揉眼睛,再一睁开还是一样的模样。

  “师父,这是什么鸟,怎么会有三只脚。”俗话说三只脚的蛤蟆不好找,两只脚的男人一箩筐,柔嘉脑海中的歇后语冷不丁的冒出来,倒是把平海王给逗乐了。

  “三足乌,高丽族信奉的神鸟。”极具崇拜的语气从平海王的嘴中说出。尚武好战的民族当然会崇拜与女娲伏羲一个时代的太阳神鸟,只是看向这只三足乌,黑色的眼珠来回滴溜溜的转动,竟然是活的。

  柔嘉不敢置信的用手捂住了嘴巴,原来高丽族的神弓术起源这么早,否则怎么会拥有上古神物三足乌的真身呢,“师父,它是活的?”

  “你说呢。”只见平海王将手臂轻轻向上抬了抬,又与那三足乌对视了一眼,就见它扑闪着不太丰腴的翅膀稳稳地停靠在柔嘉微微抬起的手掌上。

  三足乌就像能明白人心里所想一样,知道柔嘉有些害怕,于是灵巧的弯下小黑脑袋,用头上的黑色绒毛蹭着柔嘉微软的手背,眼睛透出的愉悦神采让人心中无比的安定。

  “它很通人性。”柔嘉看向这一团黑色发自内心的欣喜,曾经与小银狐相处过一段时间,自然是明白人与动物之间有种默契的联系,加上三足乌十分讨人喜欢,还没等平海王介绍完,就见这一人一鸟变得熟络起来。

  “青蓝曾经也很喜欢它。”平海王突然说起柔嘉的母后,气氛就变的有些奇怪,“只是三足乌却对她没有熟悉的感觉,被想送给她,只能作罢。”

  “噢。”柔嘉静静的抚摸的小黑鸟身上油亮乌青的羽毛,淡淡地回了一句,也不想再多问。

  “所以,我的小公主,这只鸟就送给你了。”平海王话锋一转,看向柔嘉的满满的慈爱,父亲宠溺女儿的心情在左琏浑浊的眼里展露无疑。

  早年的征战在他苍老的脸上留下了战争的印记,宽厚的肩膀能抵挡万千敌兵,正因为他是平海王,擅长水战的海王。

  “谢谢王上。”柔嘉本还因为不愿提及的话题而暗自神伤,结果平海王竟然二话不说将三足乌赠送给自己,那喜形于色溢于言表,捧着小黑鸟一阵欢喜。

  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放下小黑鸟在树丫上,说道,“王上今天还要教柔嘉弓术吗?”说完嘻嘻一笑,以为送完小黑鸟就可以偷懒了。

  谁知平海王故作神秘的走到三足乌的面前,一只手拖住它,另一只手默念咒语,只见那小黑鸟就仿佛听见了什么召唤一样,竟然化为一柄乌青色的长弓,细致光滑的弓身能与细腻的田黄一较高下。

  柔嘉看的有些傻眼,三足乌原来是一把武器,而这把武器是要给自己来把持,终于明白平海王的用意了,有种惴惴不安的心情,从来没有试过用小动物当武器的柔嘉,手伸了出去,却不敢接那递过来的乌青色长弓。

  “三足乌几十年会认一个主人,你现在是它的主人了,好好照顾它。”平海王将弓放在柔嘉的手中,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只见柔嘉终于没再犹豫,后腿微微后压,从怀中取出一只翎羽小箭,拉了七成满弓,就见那小箭乘着逆风就飞向远远的靶子上。

  “公主八环!”守在靶子旁的公公尖声传到。

  “看来跟弓没有关系哦,还是只能射中八环。”柔嘉握着乌青弓的左手不禁垂了下来,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这样射,当然不行。”从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皓雪怎么逾越界限闯了进来。

  凌空踏步如仙人般在柔嘉面前站定,寒铁扇意外的没有放出来招摇,只有两只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左手已从柔嘉手里夺过了乌青弓,就见乌青弓的弓身就要幻化成三只脚的样子,小银狐不知从哪里跃上柔嘉的肩头,凶巴巴的看着想要变身的小黑鸟。

  小黑鸟很委屈的又继续变成乌青弓的模样,任由不是它主人的皓雪握着,小银狐在柔嘉的肩头呜呜得意的叫唤。

  反手将乌青弓置于后背,身体斜倾,弓拉至五成满,上面没有箭,放弓的那一瞬,有一股强烈的气流破空而出直奔靶心。

  “十环!”传话公公不知来人是谁,也不敢乱喊,况且也并没有看见弓箭,但靶心的红色明显陷了下去,看来此人的实力不可小视啊。

  平海王微眯着双眼审视着已将乌青弓还给柔嘉的皓雪,心中本来充满疑问的疙瘩终于很轻松的放下,来人不会是完轩氏的皇族,左氏弓术还从没传给过外人,当然除了像极了自己死去女儿的柔嘉。 ##083 医女   “你叫什么。”平海王对于能人异士从来都是求贤若渴,比如曾经的文臣现在已经归隐的林逋。纵然对方是有潜在不安因素的囚犯,只要没有触碰自己的底线,比如敌国的皇族浑水摸鱼,那么皓雪也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皓雪。”皓雪自来到这里就不避讳的叫着自己真实的名字,这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用的还真是乐此不疲。

  “你以后就陪侍公主吧,她身体还在休整期,千万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平海王对这个名字仿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简单的吩咐了一句,说来也是,他的年代是与完轩鸿翰同时期的年代,皓雪毕竟还是小辈。

  “是,王上。”随着柔嘉改了口,单腿半跪在地上谢恩。只是那锁骨间的冰箭和周身蓝莹莹的光芒倒是只字未提,正在思量着要不要开口要求解除,就见平海王对着皓雪就是一阵急促往回吸的掌风。

  强忍着冰箭抽离身体的痛苦,半跪着的单腿似要支撑不住这强大的抽吸力量,掌风骤停,皓雪稍稍运了运气,锁骨间那阵一触碰就痛的感觉没有了,全身上下舒服了许多。

  “本王只能帮你去了这冰箭震骨之痛,至于围绕在你身上的蓝火,解铃还须系铃人,本王就不能帮忙了。”平海王手中的冰箭早已化成了弱水从指缝间淌下,停在柔嘉手中的三足乌看向那弱水,欢快的凑了上去,极具神采。

  “多谢王上。”皓雪没再多话,退到柔嘉身边,不去看那复杂变幻的眼神。

  从祥乌宫森林般的园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柔嘉和皓雪的肩头,一边停着一只小黑和小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话说小银狐见小黑鸟占据了自己的位置,总是想叫嚣一下,但是碍于两人现在身份的悬殊,也不好再像以前一般肆无忌惮的窜来窜去,只是这个小黑鸟在小银狐面前却威风不起来,见了狐狸就像见了老虎一般。

  回到颐翠宫后,每天上午柔嘉梳妆打扮好就由木棉陪着先去给母后请安,请安后再回到宫中的园子与善雅一起种植花草,下午皓雪护送着去王上那里学习弓术,就这样众人平静的度过了七天,这些天傲诚却从没有进宫来看望柔嘉。

  柔嘉自知吃下那三枚金丹之后上次没有恢复好的旧伤应该不容易复发,可是心头还是算着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不由有些紧张还有焦虑。皓雪在这里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加上他一点也不说燕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带着旧部与高句丽兵戎相见,柔嘉也没了主意。

  生辰那日,真要嫁给三哥吗。

  “公主,玄江王府的金管家求见。”善雅站在厢房的门口,对着正在梳妆的柔嘉禀告道,眼下已经是寒冬腊月,虽不喜天天去母后那里请安,柔嘉却任保持着早起的习惯,这对身体比较好。

  “进来吧。”柔嘉手上正在擦南海珍珠王酿的贝壳蜜油,一阵甜腻的香气在厢房中弥漫开来,善雅得了令赶忙将宫门外的金管家领了进来。

  只见来人穿着王府家眷常穿的长袍,脸垂向地面,十分惶恐,怕是很少来宫里的原因,“奴才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平身吧,有什么事。”柔嘉从圆椅上起身,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去见母后了。

  “大人吩咐小的进宫请公主去琼音山上赏梅,请公主见谅。”金管家小心的道明了来意,他不知道柔嘉温顺的性子,所以回答的格外谨慎。

  “善雅,水卿宫今日可有早会?”早会就是后宫娘娘将王上的妃嫔与大臣的妻女聚集在一起一周开个早茶会,聊一聊最近的服饰、首饰、装饰,也只有家中在朝中的达官贵人才有这种闲情逸致。

  “有的。”善雅毕竟侍奉了青蓝十几年,延续这么多年的早会时间还是十分了解的。

  “那你帮我跟母后说一声,我就出宫了。”柔嘉跟善雅没有主仆观念的交待着,倒是把一旁的金管家给晾在了一边。“我就不带人出去了,我们走吧,金管家。”柔嘉打了个响指,就见三足乌很乖的缩进柔嘉宽大的袖子里,金管家尾随在后,两人就朝候在宫门口的轿子走去。

  “公主,这是要去哪?”那身蓝莹莹的光芒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如果他不叫住她,她也不可避免的会看见他,皓雪与小银狐站在正厅的门口,看着柔嘉匆匆过去的背影,轻声唤道。

  柔嘉当时听见皓雪的呼喊是停了一下的,可是想到此去是单独跟傲诚好好谈一谈的极佳机会,索性装作没有听见,一个毫不犹豫就坐进了轻纱覆着的轿子中。

  其实事后她才明白,如果那天她没有狠心不回头该多好,也许至少看那一眼她心里后来也会好过一些。

  琼音山被崇山峻岭所环绕,有着馥郁茂密的丛林,坐着轿子被人抬至山腰处,就能感受到愈加寒冷的空气吹着冰凉的脸庞,金管家还是比较细致的,早就备好了挡风御寒的野貂毛银灰色披肩,柔嘉将三足乌藏在披肩之中,说是藏也实在看着小家伙冻的难受。

  终于在一处写着灵法寺的庙门口前停下,那遍地的雪白与曾经玉龙雪山上的魁魅宫还真是相像。一抹暗黑法袍衬的那张脸分外俊朗,三哥傲诚若是不拿着鬼杖,她真的会一直认为这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男人,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当然不会是对于她。

  但再过一个月,这个平衡就会打破,因为她会成为闽傲诚的妻子,一个大自己若干岁男人的妻子。

  “来了。”傲诚的语气冰冷却能听出发自心底的陈述,一面观察着柔嘉周围的侍从,竟然都是金管家带来的人,“一路累吗。”

  “不累,三哥,此处很美,我很喜欢。”柔嘉温暖的回了一句,三哥性子是好,就是有时过于冷了些。高句丽的皇宫身份大于一切,不会出现那种即使有身份却什么事情也不能主导的事情,所以她出宫的时候只是亮了一下令牌,就出来了。

  两人亦步亦趋的走进庙门,其实刚才在半山腰就零零散散地闻见了梅香夹杂着香火的味道,如今进来里面,方才看见那一枯一荣树傲然挺立在寺中,神殿中供奉着的正是女娲与伏羲。

  再往里走去,竟然都是些不认识的人物,看来高丽族和奴颠族信奉的神灵如此的不同,正要进去里面的殿堂,却被一个与善雅类似装扮的女子塑像吸引住。

  只见那标示牌上面写着“大长今”三个大字,柔嘉不由疑惑的看向傲诚,“这三个字我认识,可是这说的是谁呢?”

  “高丽族的真神只有两位,一个是造人的女娲娘娘,一个就是伏羲殿下。”傲诚温柔的看向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继续解释道,“剩下的人物都是高丽族历代著名的人物,真正为了老百姓做事的人物,有些活着的人可能也供奉在这里。”

  “你问的这个女人是一位著名的医女,她的故事可就多了。”傲诚算是解释了柔嘉的疑惑,所以柔嘉欲言又问的状态被生生地堵了回去。

  “我明白了,跟三哥一样妙手仁心。”柔嘉由衷地对着傲诚笑了一笑,傲诚一阵恍惚,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在魁魅宫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魁魅宫里都是男人,只有柔嘉一个女孩子,有时候上厕所和洗澡就是一个问题。当时并不能把苍龙殿说出来单独借给柔嘉用。这人是傲诚救的,那么傲诚只能奋不顾身的将云殿交了出来,而自己暂住委身在傲心的雷殿。

  要说柔嘉心里不感动肯定是骗人的,但是感动和爱毕竟是两码事,感动只是觉得心里很暖,而爱却是又暖又冷的感觉,爱可以让人开心爱也可以让人声嘶力竭。

  所以那时每天帮柔嘉上药的过程是傲诚生命中最难忘的时光,不过说来好像她遇见了自己之后变的更容易生病了,是为了总来被自己医治吗,傲诚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柔嘉的音容笑貌就像烧红的烙铁一般刻在心里死死的,比什么都重要。

  若不是一个熟悉声音的闯入,傲诚恐怕还在呆呆地盯着柔嘉,而柔嘉却也难以回避如此热烈的目光。

  “这里的大长今真的如此灵验吗,相公。”身穿鹅黄色的小夹袄,披着紫红色的狐狸毛斗篷,黄莺银铃般的声音清脆的响彻整个长今殿。

  “莺莺,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历经沧桑冷到彻骨的声线,林翊哥哥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

  柔嘉今天的装束也没有例外,任就是这副奴颠国女装清平的打扮,只是比圣宫太子妃的装束更加高贵了些,雍容了些。

  柔嘉看向林翊那束起的空荡荡的左袖,心里怎么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呢。

  纤细的手指不由勾住了傲诚的衣襟,不敢再去多看一眼那里的情景,而那站着的两人却是看见了这边的两人,黄莺诧异的开口,“师兄!?” ##084 山府   那声久违的称谓让傲诚也无法招架,黄莺是自己唯一的师妹,也是跟自己有着不相上下的医术人选。

  林翊抬眼看向站在傲诚身边的女人,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柔嘉似乎充满歉疚的双眼却看得林翊一身寒战。

  “你竟然还活着!”林翊只有一只手,他一边用手将黄莺护在身后,一边又要随时准备拔剑相向,那副紧张的样子跟小时候护着柔嘉时不差分毫。他以为远离圣宫在琼音山上居住,至少不会再遇到一些永远不能遇见的人,然而却还是让他们碰见了。

  黄莺的坦然镇定与林翊惊惧害怕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的柔嘉一阵阵心酸,她走后圣宫发生了什么更加残忍的事情让这对本不该在一起的人凑到了一起,看来此番之行与傲诚的对话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偶遇故人,当然要把酒相问。

  “师兄,介意来舍下小憩一会儿吗。”黄莺虽挺着大肚子,但丝毫不影响她与生俱来的风雅与气度,短短一句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好。”傲诚应了一声,这句邀请没有谈及柔嘉,而柔嘉也没有回林翊那句问话,只是黄莺的话已经默许了他们一同前往的意思。

  长今殿内的众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临时的突发状况让在场的人都应接不暇,就见四个人,两两成双,傲诚和柔嘉跟在他们的身后朝琼音山的一条僻静小径上行去。

  柔嘉见没有沿着上山的大路走,有些担心的小声问道,“守在庙门的家奴若是发现我们不在庙中了,会不会声张出去。”

  傲诚的手此刻握着柔嘉的手,从掌心传出的温暖无人能比,嘴角微动,“金管家办事牢靠,莫担心。”

  林翊似是看见了柔嘉与傲诚的亲昵耳语,心中竟然没有嫉妒的情愫,莫非自己真已经放下柔嘉了,那长白山上默默许下要将柔嘉纳为己出的愿望,眼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因为,他已经有了妻儿了。

  琼音山上的林府坐落在阴面的琼音山中,府门至府中的顶上笼罩着一片不该在冬季出现的葱绿植物,冰凉的山涧也因为这片凉爽的绿,衬的愈发冷绝。

  “这是什么树,腊月也可长青。”柔嘉的话语脱口而出,但是说出后就后悔了,恐怕除了三哥,剩下的两人都不会对自己有好感,更不要说回答她无知的提问了。

  “这是天冠杉。”傲诚淡然的回到,话说这里的花草鸟木,他虽不是行家,但是早年辗转于奴颠和高句丽,对这种绿色植物还是有所认识的。“通体笔直,直冲云霄,即使在寒冬中也能常绿不朽。”

  言谈间已绕过府门内的大理石屏风,沿着一条铺将好的青石板路走进屏风后面三人高的堂屋,屋檐上面的牌匾赫然书写着四个字,“寒于冰水”。柔嘉看到此心中没来由的惊了一下,冰水姨娘莫非不在此处吗。

  只能看到几个家奴在空旷的府中来回忙碌着,若是姨娘在此,恐怕早就会出来相迎吧。失落的神情瞬间浮现在脸上,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连忙上前奉茶,柔嘉看向这女孩的形容,羞怯生分像极了自己刚进宫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自己早已不是当时那个深藏仇恨的懵懂女孩。

  “画香,先下去吧,我们有事要谈。”这名叫画香的女子乖巧的端着木盘款款向屋门外走去,随手就将门带上。

  只听见扑通一声,黄莺用手托着肚子突然跪在柔嘉与傲诚的面前,一旁的林翊显然没有料到黄莺会如此动作,那本来被人发现所处位置,而产生的懊恼情绪瞬时因为黄莺的反应被放大了,想要上前去扶她起来却被黄莺的手给甩开。

  柔嘉与傲诚几乎是同时起身的,柔嘉的神情复杂半蹲在黄莺面前,只见扶着她的双手有些颤抖,因为黄莺虽是孕妇却还是有些内力的,柔嘉根本就扶不起来,就看见黄莺的眼眸此刻已经充满了泪花。

  “只求公主和三哥当我们夫妻二人已经死去,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们的藏身之处。”黄莺哀求的话语让听得人都为之动容,更不要说熟悉的人了。

  “师妹,你先起来。”傲诚没有用手扶黄莺,凝聚在鬼杖之上的真气将她从地上稳稳的置于太师椅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详细说清楚。”

  傲诚问的正是柔嘉想问的,林翊见傲诚将忧心过重的黄莺安置好,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垂下的头慢慢地抬起,抢先面朝着柔嘉说道:

  那日你冲出万朝龙宫,皓雪尾随你追了出去。站在主殿上的赤慕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用传说中的奴颠禁咒将娘的七经八脉全部封印,我当时被娘断掉左臂,元气大伤,根本就不能起身与赤慕理论,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傲心领着魁魅宫的侍从将娘带走而无能为力。

  皓雪空手回来的时候见我娘不见了,也曾跟赤慕叫嚣,说什么那只是蓝青蓝种的因,不该蓝冰水还这个果,说什么柔嘉已死再无可恋要削发为僧,说什么天下之大总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不做这个皇帝也罢,但是赤慕一句,你尽管去做你的和尚,只要柔嘉活着我必须让她生不如死,皓雪顿时就不吭声了,也许还对你抱有幻想吧。

  我躺在地上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考虑我的生死,可能是我左臂所散发出的血腥味让谁还是闻见了,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声音说我还没死要如何处置,完轩皓雪被赤慕气怒的心情正好发泄在我的身上,将我派往烟漠的砂笼狱,贬为贱民,永世不能回燕都。

  我走的时候一半高兴一半伤心,高兴终于不用再以二皇子的假身份过活,伤心的是这辈子再没有机会报答养母一分一毫。

  说到此,一向残忍冷冰地林翊眼中似有一些湿润的东西,头微微的扬起,不想让人察觉,正要接着说,却哽咽住了。

  “我来接着说吧。”黄莺坐在椅子上本来激动的神色此刻已经抚平,只是这次没有起身,目光温暖的看向一旁有些不适的林翊,声音似冬日里的一抹阳光填满这处寂冷的环境。

  “父亲和姐姐被皇族诛杀的消息,时隔一个多月才传到瑞都,传旨的小公公是这样对我说的,因罪族黄氏后人黄莺不远千里与呼伦王子和亲,且为维护原冶与奴颠的边境和平有功,因此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但我本人至此不可踏足燕都半步。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必须是愤怒的,可是愤怒也不能解决任何本来就有的问题,忠若早就没有好战之心,虽知道我一众族人被灭门,但也只是聊表安慰而已,说我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挑起两国的纷争,说不远的雅丹城至今还有几十万军队在虎视眈眈。

  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我都听不进去,当时只想手刃敌人鲜血,报亡族之仇。

  可是一个月后,押运林翊的囚车抵达瑞都驿站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生命不该生活在永远的仇恨中,我的机会来了,我也不能再待在这个我不愿意待的地方。

  我偷了忠若的令牌,给太子府的人都下了迷药,趁着天黑早早的就赶到驿站。易容成忠若的样子对我来说不是难事,用原冶太子的身份迷惑了押运的奴卫头子,我劫走林翊的时候,我只知道,生命中也许有他就足够,就算他不爱我,又如何呢。”

  黄莺的话音终于落下,柔嘉的身子却已瘫软无力,皓雪竟然为了自己要做那样的傻事,难道后来的事情只是为了自己过得平安无事吗,即使追到高句丽又如何,要像黄莺跟林翊这般逃亡吗。

  黄莺没有将那地殿的缠绵说起,这是她跟完轩皓雪的交易,虽然柔嘉现在知道了也无妨,但是为了让林翊从心底不怀疑这段感情,而真正地爱上她,真正的忘记万柔嘉,她觉得自己做出决定是对的,她的孩子她的爱情,要自己选。

  林翊当然已经爱上了她,与相思豆无关,伸出右手搂住黄莺的脖子,在柔嘉和傲诚的目光中深深的吻了下去。

  傲诚握着柔嘉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他能感觉到柔嘉手心溢出的冷汗,这是知道真相的害怕,也许一年的时间并未让她忘掉,只是爱得有多浓烈,他也只能猜测,但是赤慕的所作所为也是让他不能预料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赤慕不是兔子,而是藏在最后的那只野兽。

  将一切吃干抹净,将皓雪推到高句丽来,果真是看上了这片风水宝地吗。

  “三哥,我想回宫了。”柔嘉不忍再看到两人亲热的场景,就仿佛第一次在地殿中看到两人偷情一样,虽然她不爱林翊,可是真正他爱上了别人,还是有一种被丢下的感觉。

  看来这次的美酒是讨不到了。

  “林逋归隐在新罗城郊,如有机会去看望他吧。”傲诚挽着柔嘉就要往外走去,突然朝后面胶着的两人匆匆回了一句。

  那独臂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魁魅宫宫主,你变换角色的速度也不亚于任何一个人,竟然也知道我父亲是谁,看来要早日禀告给王子才好。 ##085 焚化   顺着原路返回到庙门前,只见金管家的马车还在等候,轿子却早已打发走了。

  柔嘉杏眼紧闭微微蹙眉,头斜靠在傲诚的肩头,那乌黑如瀑的秀发散乱在胸前,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起一伏。马车里本就颠簸起伏,傲诚看着她,深情的凝视,只希望路途再长一些,时间最好能停下来。

  抵达颐翠宫门的时候,柔嘉一脸困顿似乎还没有睡醒,傲诚一个公主抱将她稳稳抱起,就见野貂毛银灰色披肩已盖在了柔嘉的身上。

  从里屋走出来的善雅见傲诚不声不响的将公主抱了回来,也不便多说,赶紧先走到厢房将门打开,又将被子摊开。傲诚将柔嘉轻轻放在床上,可能是躺着比较舒服吧,刚才一路上眉头紧锁的神态此刻终于舒展开来,眼眉间仿佛还有些笑意。

  傲诚踏实的走到外屋,冲一旁的善雅小心吩咐道,“柔嘉半夜要是醒了,给她备好一碗莲子羹,加点桂花糖,她喜欢吃。”

  “奴婢知道了。”善雅在一旁应承着,傲诚端起桌面上的热茶,吹了吹慢慢喝下,却总觉得颐翠宫像又恢复到一年前刚来时清冷的样子,这才察觉到宫中貌似只有善雅一个人。

  “那两个奴才呢。怎么没见着出来。”傲诚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不过出去了一天而已,胆子不小这就不理会柔嘉公主了。

  “这、、、”一向有问必答的善雅头一回吞吐起来,“回闽大人,王上吩咐不可说。”

  “你说吧,有什么事本王担着。”傲诚手中的热茶早已喝的干干净净,脸上却看不见因热茶而升起的暖意。

  “那两人据传是奴颠派来的细作。”善雅终于还是没有犹豫的说了出来,“王上很恼怒,已经秘密处决。”

  一直熟睡的柔嘉就像被善雅说出的最后两个字惊醒,如木乃伊般从床上坐起,双目圆睁,眼光中有那么一瞬像是瞎了般,只呆呆的看着一个聚焦点,梦游般的朝外屋两人走来。

  “你说,皓--雪--死--了--?”柔嘉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裙,柔滑透明的裙衫让胴体的曲线一览无余,面若刺目的白,带着一种凌厉刺骨的悲伤吐出这四个字。

  “公主,你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不可以的,会着凉的。”善雅赶忙用手臂抱着冻的瑟瑟发抖的柔嘉就要往屋里走,却怎么也挪不动她,就像定住了一般。

  “三哥,我要去见他。”柔嘉没有流泪,干枯的眼窝像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是重复的说着自己小小的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来高句丽也是有乱葬岗的,这里杂草丛生、鬼火四起,空气中夹杂着腐化尸身所散发出的咸腻味道,让人作呕。

  柔嘉从来没有来过堆积尸体的地方,这么晚抵达此处,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堆堆已垒成小山高的弃尸,若要从这里找到皓雪和木棉的遗体,谈何容易。

  傲诚一脸迟疑,见柔嘉漫无目的用双手扒开那一具具腐尸竟然没有惧怕,很强烈的嫉妒心理油然而生,那个人果然还在你心中盘踞着吗,若他没死,与我的婚约也不过是为了救他吧。

  “啊!”柔嘉凄厉的一声惨叫将傲诚从思绪中抽离,他连忙踏着乌尘快步而来,就见柔嘉手中捧着一只毛发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染的小狐狸,圆乎乎的身体应该很软的,此刻却僵硬的躺在她的手中。

  而狐狸旁边的男人,就算化成灰,柔嘉也能辨认,完轩皓雪死寂一般的面孔就像睡着了一样,却再没了呼吸。

  柔嘉一个踉跄没有站定,傲诚上前扶住她,看见那具早没有蓝莹莹光芒的尸体,傲诚的心里没来由的浮上一层快感,确是死了吗,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终于是死在自己眼前了。

  “化了他吧。”柔嘉没有泪水的双眼,眼窝深陷,极度的悲伤将眼泪也吓退了去。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故作镇定的说道,“我要带他走。”

  那日柔嘉不知怎么回的颐翠宫,只是乱葬岗上被鬼杖点燃的尸体在一处搭起的台子上肆意的燃烧,体内油脂燃尽的声音,骨头化成灰的声音,还有心脏消失的声音,均伴着火光随焚烧的物体慢慢暗去,一片寂静中只剩下点点星火。

  用帕子包好骨灰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柔嘉躺在床上,终于没有任何动作的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浸湿枕巾。

  第二天,柔嘉醒来的时候,琉璃窗外静得仿若没有人。

  用手摸了摸包成粽子一样的帕子,知道他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不由光着脚下了床,一手扶着帕子,一手推开了琉璃窗。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在院落中积成了厚厚的棉花地毯,白色的雪,一朵朵冰棱花,润湿了眼眶。

  皓雪,是来看我了吗。

  柔嘉眼唅泪光,寒风阵阵,似要将滚烫的泪珠瞬间冰成霜花。善雅穿着棕色的貉子毛斗篷,朝柔嘉的厢房走来。

  “公主,快到床上去,这样会受风寒的!”善雅一边关上那开着的琉璃窗,一边催促着只穿一件单薄衣裳的柔嘉钻进被窝。

  柔嘉光着脚似乎没有感觉到寒冷,只是当善雅不经意碰到她手中的帕子时,那冷到骨头的一阵哆嗦才明白有人进来。

  “这是我的,不要拿走。”柔嘉没有目的的保护着手中的帕子包裹的东西,善雅哪里知道那里面是尸体化成的骨灰。

  仿若又回到了一年前刚来到这里的光景,善雅早已把柔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照顾,此刻见她从昨晚外出归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

  这些日子,柔嘉食不下咽,衣不蔽体,终日待在床榻边,手捏着一方绢帕,眼睛毫无神采的望向窗外,园子里的豆荷和白芽没有人照顾,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没了生气。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晃了过去,柔嘉就要在悲痛中迎来她的十九岁生辰,也就是她跟傲诚成亲的日子。

  平海王自秘密处死了皓雪和木棉之后,也没有再召见柔嘉,而柔嘉也没有再去找曾经对自己慈爱宠溺仿若生父的他。

  青蓝这一个月来时不时的送来海参与燕窝,叮嘱善雅好生照料,柔嘉若有什么想要的一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不出意外,在柔嘉生辰的前一天,她把善雅叫来,要了一只碧绿短笛。

  善雅正准备去往水卿殿跟青蓝说柔嘉的愿望,岂料在路上碰上了正下早朝的王子殿下。

  “匆匆忙忙的做什么?”昭羲穿着黑色的蟒龙朝服,手上还拿着一份折子,神色轻飘地问向善雅。

  “公主差奴婢向梅妃娘娘要一只碧绿短笛。”善雅温柔的回复道,原话一个字都不落。

  “本宫跟你去吧,身上正好有一只这样的笛子,也好久没看她了,刚好去探望下。”昭羲说完就转向颐翠宫的方向,父王秘密处决了两个奴颠细作,而这两人正是柔嘉保下的两人,这一个月的刻意避嫌,也是不想让人说三道四。

  清清冷冷的宫殿,这是左昭羲进来的第一感觉,柔嘉在厢房里失魂的神态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中了什么魔障。

  玄江王明日就要迎娶柔嘉,人尽皆知,这副鬼魂般的模样怎么做一个开心的新娘子。

  “柔嘉,你要的东西,给你。”昭羲早已将拴在腰间的碧绿短笛递给了她,只见她接过笛子的时候,神色明显振作了一些,也就那么一瞬,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从柔嘉没有血色的唇面徐徐奏出,这是一首曾经的歌曲,没有歌词的曲调,让人心旷神怡。

  皓雪,这是最后一次送你回故乡的乐曲,明日我就是他人的新娘,原谅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但是,只要我活着,谁怎么害死你的,我就要那人怎么还回来。

  一曲过后,仿若新生。

  柔嘉眼眉中闪过一丝魅色,人转变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前一刻或许是天使,后一刻就将是魔鬼。

  三足乌完全无视昭羲和善雅的存在,自始至终稳稳盘旋在柔嘉的纤弱肩头。

  柔嘉嘴里轻唤一声,三足乌迅速幻化成一柄散发着乌青光芒的灵弓,只见柔嘉左手拿弓,右手轻拍桌面,桌上的茶碗忽然腾空,一条丝缎般的碧色茶水在空气中仿若凝结,积聚在柔嘉的掌心之中,以弱水为箭,以三足乌为弓身,反手蓄力瞄准窗外房檐上冻硬的冰柱,凌厉的弱水箭身带着强烈的杀气飞向那冰棱,瞬间爆裂,碎成粉末状的雪花。

  “柔嘉,好箭法!”昭羲显然没有料到柔嘉的弓术精进的如此之快,被这一幕也是震惊了。

  “是吗?”柔嘉没有去听那不太真实的奉承话,就算是王子殿下也不例外。

  “当然,若那箭刺入本宫的怀里,绽放的就不是雪花,而是血花了。”左昭羲那玩世不恭的性情让人生不起气来,柔嘉本来缅怀故人,励志向上的心情全被破坏,眼眉间闪过一丝愠色,再不去看昭羲的面容。

  昭羲见此,讪讪道,“亏本宫还好心借某女笛子,结果态度那么恶劣,虽说笛子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好歹也是本宫的随身物品,看来这世道好人难当哦。”

  “笛子?随身物品?”柔嘉被昭羲的话语刺激的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啊,发现皓雪尸身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绝不离身的武器--寒铁扇。

  现在细想,那只血糊糊的狐狸脖子也没有拴着一块斑斓的石头,木棉的尸身虽穿着离开时的宫服,面目却难以分辨。

  莫非是诈死? ##086 郡主   “公子,醒醒。”木棉的声音细弱,易容成另一副模样躺在腐尸边确实有些委屈。

  “我醒着了,别声张。”皓雪卧倒在泥泞里面,浑身脏兮兮的,脸上的五官都如同浆糊般拧巴在一起,根本就不能分辨出来。

  再看那四脚朝天的小银狐,不对,应该叫小黑狗比较合适,皓雪的通灵术将小银狐幻化成狗的模样,就算是装死也不能让人有所察觉。

  其实柔嘉与傲诚此刻就在不远处,对着一副副尸身仔细辨认。卧在此处的皓雪又怎会看不见,只是龟息丹的作用撑的时间很久,就算他们想上前相认,也是有心无力。

  待到柔嘉一行将伪装的尸体火化燃尽疾走而去,皓雪才与木棉从那堆腐臭的尸体中站了起来。目光绵长的看向那消失的纤瘦背影,眼角泛起一阵淡淡的光晕。

  主仆二人抵达新罗的时候,伪装成游商的木震霆急忙在海岸口接驾。穿着朴素的皓雪面容上易了一道非常丑陋的黑疤,普通人只看上一眼就不会再接着看下去,所以一路上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但凡是个人都不敢接近这位好汉。

  “公子远道而来,请随小人来吧。”木震霆戴着游商的惯常宽帽,遮住了额头,看上去十分卑贱。

  “走吧。”皓雪看了一眼木震霆,三人就朝备好的马车走去。

  新罗城里的商贩星罗棋布,由于接近沿海,往来的游商众多纷杂,皓雪选择以这样的形式来伪装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一项明智的选择。马车就快抵达新罗的仙来客栈,前面闹市的吵嚷声却从马车外传来。

  “这位姑娘是卖艺葬父,而不是你们口中的卖身葬父,当众调戏良家妇女,目无王法,我这就将你们送进衙门。”高昂却不高傲的女声清澈嘹亮,一个高丽族打扮的女子,不卑不亢地护着身后的女人,皓雪只能从掀起的门帘看见这位女子的背影,却看不见正面。

  “送我进衙门,你知道我是谁吗,丑八怪!”正气女子对面的男人一副色胚歪相,臃肿的身体似矮胖的冬瓜盅。

  就见这矮胖子一声令下,周围的地痞流氓就要将女子团团围住,被她护着的纤弱女人突然跪在胖子面前,作践自己道,“若是大人能帮小女安置好亡父的身后事,小女愿意卖身给大人。”

  “自作孽,不可活。你如此自甘认命,我也帮不了你。”那女子见护着的这个人竟然如此就妥协了,也不与这几人继续缠斗,就要不加理会。

  却见那胖子一脸阴损的表情看向要走的正义女子,“我不要她了,我要你!”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胖子一副得意的样子沾沾自喜,“小娘子虽生的丑陋,但是我就是喜欢倔脾气的,哈哈。”

  “自不量力。”皓雪从门帘中瞬移到那女子身边,一阵风的速度,那女子就消失在大街上,胖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大街上哪还有刚才争辩的女子。

  女子被皓雪拽进马车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看见座上的几人实在普通的很,但是却有着如此不凡的身手,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皓雪看向这位女子的面容,若只看左脸,还算卿本佳人,但是右脸,明显被火烧伤的痕迹没有任何遮掩,平常人看见了或许都会吓上一跳,刚才胖子说的那番话确实是冷嘲热讽。

  “诸位有何贵干?”女子不由问道。

  “我家公子不喜人多欺负人少,自然是救姑娘以免受到伤害。”木棉正色回道,她只是猜测皓雪的想法,因为看皓雪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

  “昭容谢谢了。”女子笑言道,“欺负我,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刚好也巧,我也不喜欢以多欺少。”

  话音未落,已经将皓雪马车团团围住的鬼面军倒是把三人给惊了一下,只见自称昭容的女子没有丝毫胆怯,掀起门帘,朝鬼面军的领头人一个特殊的手势,就见已上前的军队向后退了几步。

  “看来姑娘确实不需要,在下唐突了。”皓雪看向这阵势,只怕今天本该低调行事却又遇上皇族的人了。

  “但是还是要佩服你的勇气,毕竟我们毫无瓜葛。”女子已经下了马车,看向皓雪的眼神有一丝迟疑,这人眉眼之间所散发出的气质与这身装扮实在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普通的游商可没有这么大的排场,需要一辆载运贵族的马车。

  皓雪见她已经走下,微微行了个礼,再没多话,身边的木震霆赶忙命令赶车的小厮继续前行,这辆寻常人不会留意的马车只怕全入了高丽郡主左昭容的眼里。

  “郡主,需要跟过去吗。”近身侍卫柳无上前询问。

  “不必了。臻王还在北海等候,赶紧带兵赶往那里。”左昭容没有迟疑,军令如山。即使自己的夫君,臻王也不例外。

  表弟左昭羲擅自利用暗杀组织末殇门,杀死扶桑国前任国王山口羡郎。

  现在羡郎的儿子山口崇借弑父之仇带领扶桑军队攻打高句丽北海,此次昭容率旧部去前线支援驸马臻王,也未有事先禀明叔父平海王,实在是轻重缓急,只能先斩后奏了。

  刚才新罗城的一幕,昭容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由衷的同情那个头上插着稻草的女子而已。

  “公子,我们是不是被平海王的人发现了。”仙来客栈的贵宾间,木棉有些不确定地问向皓雪,这次能从平海王的耳目中诈死逃脱,实在是让人觉得过于容易了。

  “不会,刚才那个女子,若没有猜错,应该是臻王的妻子,左昭容郡主。”皓雪神色笃定,镇定自若地继续说道,“此人为人耿直聪慧,我相信她刚才定是想帮助那女子,只是不巧被我们破坏了。但是我不能确定她有没有怀疑我们,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只能提前,不能推后了。”

  “是的,公子。”木震霆同样镇定的回道。“埋伏在新罗城的精锐有三千骑兵,两千陆兵,五千水兵。赤辽将军已从玄江传来消息,绿舞将军向太后请命,集结了二十万大水军正从滇都乘战船沿海路赶来。”

  “新罗城内的一万精兵藏在何处?”皓雪看向木震霆的目光有一丝赞许,能将如此多的人集结在这里而不被发现只有一个办法。

  “臻王正在北海水域与扶桑人赴死抵抗,我军分散在臻王的各个队伍中,装扮成高丽兵暗中相助,很难被发现。”木震霆不愧是曾经的七行阵门主,办事滴水不漏,“以七行阵中的风罡为集结暗号,公子放心。”

  “只是绿舞不善水战。”皓雪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听见木震霆继续补充道,

  “绿舞担心公子,所以虽不善水战还是执意前来。军师殷泷是大月国人,那里的国人为抵御时常来袭的海盗侵略,所以经常海战。既然殷泷有经验,自然可以互相帮衬,所以公子不必忧心。”

  “一个月后,不出意外,玄江王会迎娶高丽公主,那时举国欢腾,是疏于防范的最好时机。”皓雪顿了顿,刻意没有提及那个名字,“为消除身上的这道蓝火屏障,我耗去了大半的修为,所以剩下的时间我需要好好恢复,百战不殆。”

  “公子尽管闭关,外面的事情由在下安顿,木棉你记得好生照料公子。”木震霆承诺道,木棉是自己的私生子,此番带她前来,他必须是存了私心的。

  没有比共患难更能培养男女之情了,就算圣宫里是炼狱,至少有皓雪这棵大树屹立不倒,那么他唯一的女儿也将会衣食无忧。

  “木棉知晓。”木棉乖巧的回应道,她哪里会明白木震霆的心思,就连她是木震霆的孩子她都不知道,只是明白自小孤苦无依,被养父养母卖给了一个公公,然后又被送进宫里做宫女,也就走到了现在。

  皓雪不会察觉到在这里另外两个人的心思,他的心里已被那乱葬岗上那个心碎的背影深深占据。

  柔嘉,从灵玄宝镜知晓你身在此处,的确是个意外。而我来到这里,却绝不是意外。我不会重复父王走过的老路,与自己心爱的女人从此相隔,我爱你,就要将你永远的留在身边。

  我不知道母后究竟积蓄了多少力量,我也不知道这次的行动会不会成功,但是,请等我,一定不要爱上别的男人,即使成为了他人的新娘,也不要爱上别的男人,即使知道我死了,也不要爱上别的男人。

  因为我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万柔嘉一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是短暂的,晚上的月光如水,柔嘉被左昭羲的言语提醒,突然明白皓雪或许没有死的讯息,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欣喜企盼,竟然吩咐善雅从御膳房取了些琼浆玉液酒来,拿着翠玉杯斟满一杯又一杯,一饮而尽。

  昭羲摇了摇头,不知柔嘉又是受什么刺激,只能认为是要做新娘之前的紧张彷徨,也就随了她的性子,不加劝阻陪着灌下去。

  明天就是傲诚跟自己行大婚的日期,你若没死,会来找我吗。不可以,你不可以来,醉意微醺的柔嘉嘴里喃喃说着可以,不可以,身体却早已被昭羲搀扶到了床前。

  那柔滑的玉肌泛着微微的潮红,看的昭羲一瞬间的心神荡漾,只能邪魅地微微一笑,将埋在心底的话语又一次的抛出,

  “若不是有了铃虫,你哪里会成为玄江王的猎物。” ##087 魂交   赤辽带完轩皓璨归来的时候,赤慕早已在万朝龙宫等候,凤袍加身,一袭华冠,威严凛然的站在主殿之上看向面前的一大一小。

  “辽弟辛苦了。”赤慕充满信心的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回太后,皇上已成功被高丽皇族收押进皇宫,派去接应的细作也混进皇宫。”赤辽单手抱着还是婴儿的皓璨,半跪着回话。

  “起来吧,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赤慕扬扬手,既然已经都安排妥当,高丽地域抢占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一旦掌控了连接三座仙岛的最佳入口,解开苍龙殿里的宝藏秘密指日可待。

  缓步走下金銮宝殿,从赤辽手中接过完轩皓璨,那婴孩似乎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谁,一点没有害怕的对着她呵呵直笑。赤慕只是注视着他,再没有说话,抱着走出万朝龙宫。

  曾经的丹韵殿如今已经改了名头,唤作“青鸾殿”,是衿贵妃的寝宫。玉婉端着一碗山茶糕送到还未休息的子衿面前,依旧浑浊不清的双眼黯淡无光的直视前方。

  “娘娘,吃点东西吧。”玉婉焦心的说道,皇上已走了许多天,子衿这些天也跟着没有再吃下什么。本就瘦弱的身体却还不吃东西,长此以往要如何是好。

  “搁着吧。”子衿就是这样,她不会拒绝送来的东西,但是也绝不会吃下一口。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若非自己几乎失明的双眼,皓雪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冷淡。

  这个问题从遇见皓雪的时候,她就好好的想过,他不喜欢她,其一他心中早有归属,其二,自己并未在他的人生轨迹中留下痕迹。

  毕竟自己长什么样子,因为眼睛看不清的原因,他自小就不知道。青王又将她保护的很好,身边除了侍奉的奴才,也只有妹妹时不时的会夸赞几句,所以对于子衿来说,或许皓雪不喜欢自己也与平凡的长相有所联系。

  胡思乱想的时间一晃而过,桌上的山茶糕也不知不觉的冷却了,好像听见玉婉言声,要去拾掇未完成的女红,青子衿摸索着就坐在梳妆的铜镜前。

  镶满珠玉的镜身框着一面依稀衬着人影的镜面,子衿努力的想要看清镜中的面容,甚至用手不停的擦拭镜面,然而俱是徒劳,始终不能看清面前的自己,恼怒的情绪似要一并爆发,耳边却传来沙沙的树叶声响。

  “你想看清镜中的人吗?”那阵树叶摩擦声掺杂着一个疯癫的女声。

  “你是谁?”其实心里早就听出来这个女人是谁,只是不愿当众揭穿罢了。

  “我是来帮你完成愿望的人。”疯癫的女子继续肆无忌惮的说道。

  “本宫不需要。”子衿的声音没有犹豫,右手已悄悄地打开了首饰盒,一枚锐利的簪子小心的藏在手中。

  “给你一双眼睛,你也不要?”这句话深深地刺到了子衿的痛处,只是那么一瞬,子衿有些动心了。

  “你要什么,橙韵。”青子衿开门见山,不再与来人纠缠,只是那疯癫的女人被认出来之后仿若有些失控,像是记起了什么,乱叫了一声很快又平复下来。

  “你随我来。”橙韵突然没有了那种癫狂的状态,只是有些严肃的拉住子衿的手就消失在青鸾殿上。

  能闻见由于常年在地下的石头产生的发霉味道,头顶上还有稀稀落落蝙蝠飞过的声响,这里应该是一座暗无天日的溶洞。

  橙韵牵着子衿的手一刻也没有放下,生怕子衿一个没注意就从这洞中跑掉一般。脚下的路面不太平坦,一路上跌跌撞撞总算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面站定。

  “跪下。”橙韵对子衿小声吩咐道,见子衿腿部没有立刻动作,伸手连忙朝她的膝关节劈了一掌,就见子衿应声半跪在地上。

  “就是她要换眼睛吗。”这是一个并不年轻的声音,柔嘉只能从声音中辨别此人的性别年龄。

  “正是。”橙韵见子衿跪在地上,也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只是等着面前的男人接着询问。

  “那么把灵魂交给我吧。”男人不带一点感情的说道,子衿似乎没有听明白,正要追问,却被橙韵给拦了下来。

  “妖王要你将灵魂交出,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如果我把灵魂给了妖王,那么我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子衿争辩道,荒唐,我青子衿眼看不清,心可不瞎。

  “有的,你只需跟我签下条约,你将拥有光明,而其他的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记得不要走在光的下面,因为没有灵魂的人是不会有影子的。”男人残忍地诉说着。

  子衿其他的内容没有仔细去听,但是“光明”这两个字眼却深深的印在自己的心上。父王已经离自己天地永隔,若不是皓雪的存在,想必她早已追随父亲而去,那么,没有光明的后半生也是混沌而过,索性与魔鬼做场交易,将生命完美的消耗,也不枉人间一回。

  “拿来吧。”子衿淡淡地回道,只见有一张纱般质感的物品飘在手的下方,橙韵提醒用拇指按压面前的物品,就算完成仪式。

  子衿没有挪揄,毫不犹豫的将指印留在了纱般的物体上,身体如来时般轻盈的移动,眼前有一道刺眼的光芒急速冲来,伴随着脑海中强烈的震荡感,子衿发出了令耳膜不能忍受的尖叫声。

  “娘娘,醒醒,你怎么了?”玉婉的声音响彻耳边,子衿的眼睛微微睁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孩面容十分真切地出现眼前。

  只是此刻怎么是在床上,那溶洞里的一切莫非是梦境,可是自己确实恢复了光明,任然不敢置信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那面经常触摸的珠玉铜镜就在不远处摆着,玉婉端着黑色的药汤似要全部给子衿灌下去。

  “玉婉,本宫睡了多久。”子衿未免玉婉发现自己的异常,眼睛一直盯着背面,不去直视玉婉的眼神。

  “娘娘昨晚趴在桌前睡着了,奴婢发现您的时候,主子的额头发热,奴婢赶忙去凤翎宫求太后,这才招了御医进宫诊治娘娘。”玉婉关切的回复道,生怕漏掉一个字,“刚给娘娘会诊完,这药方就是玉婉一个时辰前熬好的。趁热喝了吧。”

  “谢谢你,玉婉。”子衿终于将眼神移到了玉婉的脸上,这是一双多么清澈的眼眸,她忍着苦苦的味觉将黑色的药汤一饮而尽,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格外刺眼。

  子衿故意将手不被玉婉注意的挪动了一下,果真除了灵活的手臂,没有影子,没有光所折射的影子。

  看来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境,她,青子衿,已经失掉灵魂了。

  御花园旁边的百秀殿此刻也更了名称,唤作飞天殿。皓雪将绿舞安置在这处曾经是柔嘉居住过的位置,名称允许她改掉,但是内里的陈设却不变。绿舞本来性子就直爽,况且她进宫真正的目的不是养尊处优做妃子,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皓雪只暂时封她为明月阁的领头舞姬,为舞妃的后备人选,绿可人当然不会着急,只是皓雪远去北国高句丽,不知要多久才能归来,与呼伦忠若的约定还在考验期,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取得对方绝对的信任。

  当太后那边传来皓雪兵力欠佳的消息时,绿舞是暗自欣喜的。赤慕自作聪明的安排绿舞和她的军师从滇都的北海水域出发,一路洋洋洒洒的开往高句丽边境。

  “师父,不行了,我晕船。我先下去游泳好了。”格乌躲在甲板的夹层里,冲着也躲在旁边的蓝罗绮嘟囔道,可能一直都在原冶生活吧,早就习惯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哪里受的了海上的日夜颠簸。

  “你想喂鲨鱼,尽管下去游泳。”罗绮笑着建议道,“鲨鱼只要闻不到血腥味儿,就不会吃你,你去试试吧。”

  “算您老狠。”格乌讪讪的做死状。上辈子不知是造什么孽,这辈子搭上个这么能折腾的老奶奶师父,还是一副美人胚子的老奶奶。

  摆脱地殿屏障的契机,可以说是绿舞无形中促成的。

  皓雪走时已吩咐木震霆带走了一部分的七行阵死士。后来绿舞发动总攻之前又将七行阵剩下的人全部带走,那么七行阵不攻自破,反正都是要出宫找那倒霉徒弟—完轩皓雪,所以就藏在绿舞开出的熊熊水军上,岂不是更好更妙。

  “看样子,照这个船速,不出几日,我们就可以到达新罗城,接应皓雪了。”罗绮暗声叹道。

  “师父总是偏心师兄,所以徒儿才这么悲惨。”格乌愤愤的说道,“徒儿走完这一遭,可要回原冶老家侍奉那早已傻呆的心若郡主,也省得我总给你们添堵。”

  “格乌,你就不想知道你从何而来吗。”蓝罗绮勾着格乌的好奇心,慢慢地将话说完,“你的来历跟我的师父还真有些渊源。”

  “您老就挤兑我吧。”格乌再没有多话,这海上的空气如此湿腻咸滑,真是不太喜欢。 ##088 误会   “你的师祖,临渊,还记得不。”罗绮蜷着身子就在格乌的身旁,改用唇语说道。

  “恩,女娲族后人选中掌管世间生灵的仙人。”格乌也用唇语回应道,甲板上的人来回走动着,都在忙碌着很难发现甲板底下的师徒二人。

  “严格来说,临渊不是仙人,而是拥有仙骨体格的凡人。”

  “师父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要跟我绕弯子了,我晕船。”格乌有些不耐烦,恨不得现在就暴露身份站到甲板上去透透气。

  “临渊在蓬莱岛圆寂,有人说他完成使命被女娲族后人召回,在仙城与羡鱼双修;也有人说他未完成使命,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罗绮没有理会格乌的请求,只是继续叙述着没有讲完的故事。

  “我闭嘴。”格乌准确的说,应该是闭嘴又闭眼,不看罗绮奶奶了,身体像棵朽木般靠着缝隙坐着一动不动。

  “蓬莱岛是传说中的仙岛,这些消息是我托扶桑国的游商打听的。”说到这里,罗绮奶奶突然对格乌微微一笑,晃的格乌睁开了眼睛,“你是在游商放置货品的小箱子里发现的,按理说那种箱子根本不能放下一个人。”

  “师父你就吹牛吧,我又不会缩骨术。”格乌就像听天方夜谭般撇了撇嘴。

  “发现你的时候,你的身体被一层乌色的纱罩着,睡的很沉,身子骨扭曲的厉害,但是我仔细一摸你的骨骼,竟然十分奇特,最后,我就从扶桑游商手中将你连并消息都买下了。”罗绮说完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格乌的来历。

  “师父那你把我送往原冶又是为何。”格乌有些懵懂的问道,话说箱子里的那段记忆真是毫无知觉,自己醒来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师父,然后就是师父身边侍奉她的宫女了。

  “原冶离海最远,我也害怕那些扶桑人后悔,将你寻回去,所以照料了你一年,见没有异动,就拜托徽宗的亲信将你送去原冶国的皇族当小宫女。”一说起徽宗,罗绮脸上的伤感明显流露了出来,对于他,罗绮始终不能忘却。

  格乌听到这里,知道此刻是说中师父的伤心事了,也就没有追问。

  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不像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群人的脚步。格乌与罗绮同时将耳畔靠近那近在咫尺的甲板听声辨位。

  “将军,在前方海域探路的赤奴号船尾正受到袭击。”这是军师殷泷的声音,罗绮和格乌都曾见过此人,所以还能分辨。“战或者不战?”

  “战!”绿舞一声令下,殷泷带领众多水兵将船帆拉紧,用比先前快两倍的速度朝那赤奴号沦陷的地方开去。

  绿舞手拿火舞扇萦绕出一道覆盖整个船身的真火护罩,紧跟在后的青奴号和紫奴号根据殷泷的旗语传达,全副武装的紧跟在后。

  敌军似乎被后面突如其来的水军阵势震慑到了,黄硫制成的火药炮弹将打头阵的赤奴号几乎击沉之后,就再没敢先发起攻击。

  绿舞见此情形又岂会是息事宁人之辈,手势微微向下挥动,就见皇族水兵两两为一组,控制一柄巨型短弩,弦上的弓箭是用烟漠腹地的顽石所制造,箭头涂上了厚厚的白磷,每个小组都拉满了短弩,就等一声令下。

  “点火!”殷泷随着绿舞的手势,威声喝道。“放!”

  燃烧着的巨型顽石火箭带着骇人的爆发力朝远远的敌船上飞去,几乎都没有搞清楚对方的身份,绿舞果断直接的性格让歪心思的人也没了主意。

  敌船上的人哪里料到对方回应速度这么快,眼看着火箭就重重的砸上了船身。他们又哪里明白,烟漠的顽石都是密度小,质量大,虽是一枚石化的箭身,也足以用重力砸穿那脆弱的小舢板。

  不给对方投降的机会,青奴号已经准备好第二轮射击,只要穿过绿舞所在主船上的真火护罩,就会带着燎原气势飞去敌军如芥草般的船身。

  “第二波!放!”殷泷看向绿舞微微扬起的嘴角,毫不犹豫的再次下令。

  敌船上的旗帜在火光中消失殆尽,仓皇逃窜的人们纷纷跳入海水中,紫奴号上的水兵也趁势换上小船,追击那些落入海水中的逃兵。

  紫奴号上的水兵首领正押着一个少年从甲板上走来。这个少年相貌堂堂,眉宇间英气焕发,只是一身晦涩的水手穿着,实在与这周身的气质不太相衬。况且水手服上的油腻污渍显然是刻意涂抹上去的,掩饰的意图太过于明显。

  “回禀将军,这是从敌军那里捉来的头目。”水兵首领低头说道。

  少年还没开口说话,一块跟在少年后面的溃军小兵连忙辩解道,“你胡说什么,我家主子早已撤退,哪里会在这里。”

  “柴胡,不用说了,败了就是败了。”少年将小兵的话截住,供认不讳,“想我扶桑太子败在高句丽臻王的手中,也算不枉此战。”

  “你是扶桑国的太子,山口崇?”殷泷早已凑上前。

  “明知故问!”名叫柴胡的小兵那口气恨不得要朝殷泷唾上一口唾沫。

  “我们可不是什么臻王,我家主子是奴颠国的绿舞将军。”殷泷不去看那锁在一边的柴胡,眼光扫过绿舞镇定的眼神,义正言辞的回道。

  少年听到不是臻王这几个字的时候,神色有一丝游离,细想刚才战斗的瞬变,本来迷糊的阵线这时才明朗了一些。

  方才山口崇正在与臻王的水军正面混战,海面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雾严重阻隔了正面的视线,山口崇下令将战船沿南面抄近道杀进新罗城海岸,也就是绕道的过程,竟然看见了正朝这边开来的赤奴号。

  雾大看不清战船是灭了赤奴号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片宽广富饶的海域是高句丽的,若是这次袭击不成,下次再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粗浅的分析,这些船只应该也是臻王的偏支,就动了杀机,这一杀就被绿舞的手下捉了现行。

  殷泷恭敬地站在绿舞身边,看向这两个扶桑人,心中没有丝毫同情。

  “将他们二人收押监牢。”绿舞淡淡的一句,也不去看瞠目结舌的柴胡和一脸镇定的山口崇,绿舞心想,这不过是来高句丽的一个小插曲,扶桑国不过成了炮灰而已。

  从刚才的混战中,格乌和罗绮已从甲板缝隙转移到船员们的休息室,水兵们的服装还真是不怎么好找。好不容易在床底下翻出两套适合掩饰身份的水兵衣服,换上没有一刻钟,又听见甲板上传来集合的口令。

  罗绮熟练的站在队伍中最不抢眼的位置,格乌反应没有师傅快,自然被挤到了风暴中心。

  格乌包着灰黑发色的水兵头巾,略微低着头,随着人群站到甲板上面。绿舞穿着金丝软甲手持火舞扇立于船头,萦绕在主船周身的真火护罩依旧熊熊燃烧。

  海平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开,只见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高句丽战船上面,无独有偶,一股自西向东的风势就要将这层雾气全部吹散,绿舞的火舞扇突然腾空向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殷泷见此,连忙传令,“收弩,船身相连,迅速下沉!”刚才集结的水兵此刻都动了起来,格乌随着人群佯装做做样子,其实却在找空隙溜走,绿舞并未按照太后的要求先去接应皓雪,反倒独自带上水军浩浩荡荡的直接与高句丽正面交锋,能通知到皓雪才是最要紧的。

  哪里会有逃脱的机会,本还在海平面上的奴颠国战船,也就是在雾气消散的那一时刻,全部潜入深不可测的海底,格乌自然是对能下潜的战船给惊吓到了,嘴巴也不自觉的张成了圆形。

  “你是新兵吧,别再惊讶了,还不做事。”曾经驻守雅丹城门的君君也被调到了这里,她见格乌惊恐的面容,不由笑出声来,果然没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

  “恩。”格乌见有人跟她说话,只能应了一声,也不敢多说话,怕被引起了注意。

  然而这种低调的方式却被君君理解成害羞,格乌本就偏瘦较高,丰腴圆润的君君自是以为遇见了一位比舒小七还要优秀的男人,当然不会放手了,也就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一路会好好关照格乌。

  “君君,你知道这船为什么会下沉吗?”格乌见跟君君熟络了起来,也就胆子大了些,既然把她当成了男人,刚好可以利用一下,反正也不晓得师父跑哪去了,自己先探些消息也未尝不可。

  “据传这是军师殷泷大人亲自设计的。”君君笑道,仿佛就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殷大人早年在大月国居住,那里常年海盗盛行,所以海船需要非常的坚固和抗打。这下潜的作用我也是刚才亲眼见了才相信。”

  “噢,那这么说这些战船很早就准备好了。”格乌喃喃自语道,这会是完轩鸿翰提前造好的吗,但是若是他造的,到死怎么都不去征用呢。

  “自然是早就造好的,几十条战船,除非有仙人指路,否则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未必能造出一条。”君君异想天开的说道,格乌却听得脸色发白,仙人,莫不是师父的师父临渊大师回魂返世了。 ##089 接应   见到船身下潜,罗绮在甲板的另一侧也是看的一清二楚。有生之年,从未听说过能够潜水的船,包括早年拜师的几年,临渊也没有提及过这样奇怪的海船。看来眼下逃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弄明白这船的由来,比较关键。

  绿舞和殷泷此刻已回到了商议事情的船舱,其中还包括七行阵中金锋,水灵,火炙的阵主。

  “将军,将船体掩藏在海面之下,实在是妙招。”水灵阵的阵主龙鱼儿微笑着对绿舞说道。

  “只是不知现在沉在这里,是停滞不前还是继续前行,将军是否可以言明一下。”火炙阵的阵主夜流火手中的虽然不是扇子,但是也似绿舞的火舞扇一般在空中散发着耀目的红光,细看应该是一柄短小精悍的双头刺。

  “殷泷善水战,加上战船是命工匠巧制而成,龙鱼儿也不必夸我。至于夜阵主提出的疑问,我想请殷泷为大家解答。”绿舞正色回道,同样用火属性的兵器,难免会有攀比,只是夜流火仿佛急躁了些。

  殷泷得令,正要回答,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金锋阵阵主斩星韧,将手中把玩的星斑暗器从殷泷面前飞过,稳稳当当的停在船舱旁边的窗户边上,幸好压出的缝隙不深,否则舱体若是受损,那此刻真要沉在此处了。

  “星韧,你干嘛?”龙鱼儿见斩星韧不言一声,将暗器丢出,实在有违大体,他若毁了这船,他可知道这里面会搭上多少条人命。

  “你们没有看见吗。”星韧不顾及其他人的眼光,因为绿舞和殷泷自始至终就没有因为星韧的动作有所改变,沉着冷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刚才暗器附着的位置,可没有这个玩意儿。”

  星韧的手指向那位置的透明窗体,一只张着雪白獠牙的魔鬼海鲨正虎视眈眈的盯着窗体内里的人们。

  “看来船的确没有停住不动。”龙鱼儿恍然大悟道,只是夜流火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殷泷看向绿舞的表情有些释然,星韧倒是看得明白。

  “这船自太上皇年代就已建造,潜水的机关一直存在,之所以没有事先告知各位阵主,也是没有料到这个机关会有用的一天。”殷泷见大家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连忙耐心的解释道,“此番未见到皇上就与高句丽意外交锋,实在不在计划之内,所以需要修改航线,秘密停靠新罗南岸。”

  “皇上正在新罗城吗?”龙鱼儿的问题还是很多,不由自主的问道。

  “是的,一切要到了新罗城再说。”这次是绿舞发话了,“躲着的那位朋友不妨现身相见吧,是敌是友,躲着总是不好的。”

  蓝罗绮现身的时候,绿可人的神情是有些变化的,之前在陵墓前的对决,至今依然印象深刻。

  “可人,我们多久没见了。”蓝罗绮声音清冷,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小半年了,师父。”绿舞现在是皓雪的舞姬,自然要随着皓雪称呼蓝罗绮为师父。

  “那你说,我们现在是敌还是友呢。”罗绮奶奶说完将手中的软剑抽出放在桌上,丢出一句话,众人皆在细细品味。

  绿舞连忙上前将那软剑拾起,仔细观摩了一下,从容的将剑柄朝向罗绮奶奶,恭敬地递上,“奶奶是皇上的恩师,自然也就是臣等的恩师,亦师亦友。”

  罗绮拿回那软剑置于腰间,反客为主是她的强项。

  “既然是友,那就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吧。”龙鱼儿十分机警地打了圆场,眼下外敌就在不远处,沉在水底下谁都没试过,都是第一次,所以更加需要小心行事。

  格乌在船身的另一侧也才打发走热情的君君,正要去找师父的具体位置,结果短促有力的敲门声,连带着呼唤自己的声音,师父正在门外。

  格乌琢磨着开门就要训斥师父一顿,人不见了不说,还将门敲的这么响。绿可人跟在师父身后就站在门前。

  “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就是皓雪的小师妹吧。”绿舞凭着记忆分辨此时装扮成男装的格乌,名字可能记不住,但是相貌与身份大致还是分的清楚的,女子的神韵是没有办法用男装掩饰的。

  格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眼罗绮没有拒绝的眼神,小心的点了点头。

  接近一个月的海上航行,让本来不适应海上气候的格乌终于是缓了过来,但是现在身份被绿舞发现,虽然师父已经跟她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还是有种不舒服的气氛夹杂在空气中。

  绿舞吩咐了跟来的水兵给罗绮和格乌换了一间较好的舱位,知道二人似乎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交代完就很识相的走开了。

  “师父,你怎么跟这个女人走到一起了?”格乌哪里憋得住话,刚才一直沉默不语,已经是极限了。

  “至少我们去新罗城不用躲在狭小的缝隙了,况且她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即使明白我们是逃出圣宫。”罗绮的声音比刚才与绿舞交谈时的冰冷,温暖了些。

  “但是我们要在她之前见到师兄呀,现在这个情况,不是只能跟她一同见了?”格乌焦急的说道,“除非这个船体的机关已不是秘密。我们也就没有早去的必要了。”

  “这个船体本身就不是秘密,谁设计了这个机关才是秘密。”蓝罗绮纠正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又不熟水性,待靠岸时只能凭记忆中的坐标瞬移了。”

  格乌忽然眨了眨眼睛,心声传递,在这里也能瞬移?罗绮奶奶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了靠岸后,自然是在岸边。噢—意味深长的长叹,格乌心中的疑问算解除了,终于可以脚踩实地了。

  新罗南海岸比起奴颠的沿海地区冷清许多,可能是因为高句丽军队将兵力几乎都调去北海与那扶桑残余势力抵抗争斗,因为扶桑王子所率领的主战船已被绿舞的顽石火箭给全部击沉,并且王子本人正在奴颠主战船的监牢中,新罗南岸的冷清实在是有些委屈。

  “将军,正如你所料,一靠岸,陛下的师父和师妹就不在舱体之中了。”殷泷站在绿舞的单间门外小声回禀道。

  绿舞摆摆手,殷泷退出门去。七行阵剩下的三阵完全有能力阻止瞬移的发生,但是绿舞没有这样做。与蓝罗绮达成了协议互不干涉,也就是蓝罗绮不会干涉她与皓雪似有似无的感情,既然那么热切的想见到皓雪,那就随她们吧。

  此刻格乌跟罗绮所站的位置实在是有些蹊跷,准确来说,这不应该是一个立足点,应该说房梁更为妥当。格乌已经司空见惯了,师父总会不断的给自己惊喜,在去原冶的时候就曾领教过了。

  那时明明说是去一处偏僻的小路,结果却在一户小屋的炕上,幸亏那时炕上没人,否则坏了人家的好事可怎么解释。

  现在她们说是在房梁上,倘若没看见下面的场景,在这里也不算特别糟糕。因为在她们的正下方这幅未成年不可介入的春光景象,还是让未出阁的格乌闺女羞煞了面庞。加上从外面不时传来的调笑声音,虽然听不大懂,但是两人已经心照不宣,这会子是瞬移到高句丽的青楼了。

  “这就是师父口中师祖常来的地方。”格乌不敢置信的用唇语念道,刻意不去看下方衣着暴露的活人体鸳鸯画像。“师祖果然也是凡人。”

  “别乱说。原来这里可不是青楼。”罗绮奶奶用心声回道,坐标偏了一些,但大体位置还是不会错的,这本应是临渊联络掌管高丽地域仙使的茶寮,不过十几年没见,怎么变成了青楼。

  罗绮也正奇怪,房间中与女人耳语厮磨的男人仿佛感觉到屋子里不只一人的动静,很迅速的穿好衣服,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就见那女人穿好衣裳,拿了一叠银票就很满足的掩门出去。

  男人席地而坐,不算高的房梁也就离他的头有半人高,格乌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罗绮那边也早就没了声响,这男人还赖着不走是要做什么,她们可闭不了多长时间,否则在海里早就不用与绿舞妥协,自顾自游走了。

  格乌看过的男人也不少,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看背影如此妖娆的男人也确实是头一回。他很瘦,却也不是干枯的瘦,是一种很精神的瘦。听师父说,她自小就是孤儿,加上那一年被送到了师父身边,之前的记忆很怎么也记不起来,所以正儿八经有过接触的男人没有几个。

  如果非要算,也就是师兄皓雪了,可是与皓雪这么多年的师兄妹关系,居然没有擦出火花,她自己也很意外,不是不懂风花雪月,只是皓雪太熟悉了,对他没什么心思。

  一番的胡思乱想最终被那憋不住的气息给呛出声来,一身男装的格乌从房梁上如遁世的精灵不偏不倚的掉在男人的腿上,因惊恐睁大的双眼直勾勾地对上男人的双眼。

  那抹由浓转淡的眼眸明亮传神,格乌看着有些失神,这个男人长的过于阴柔了些,但是这双眼神透出的光亮怎会如此热切呢。

  另一边,新罗南岸停靠了一艘不大不小的渔船,尽管在人烟稀少的南岸还是不怎么显眼,每隔半个时辰,就从渔船里面陆陆续续的出来一些平民穿着的人们,待到第六批的时候,一位身穿绿色罗裙的女子带着透明的面纱,挽着一位卷曲头发的男子朝岸上走去。 ##090 卖女   早在岸边等候的木震霆看见装扮成寻常夫妻的绿舞和殷泷终于出现,不由放下心来。上前一步,三人相视而笑,就一同钻进了停在岸边的马车上,扬长而去。

  “水灵,火炙,金锋三阵的阵主已经先行到仙来客栈。”木震霆没有停顿的说着,尽快将目前掌握的情况交代清楚,“高句丽与扶桑休战了几日,好像是扶桑那边出了问题。”

  “公子可好。”在没有见到皓雪之前,她不想过多的谈论机要,即使面前的男人是母亲的好友,她也不想留面子给他。

  “任在闭关中,玄江王的蓝火护罩,解开时耗费了他半身的修为。”木震霆见绿舞避而不谈,也不好再做纠缠。只见绿舞的神色有些变化,也就没再多问,马车在沉默中快速驶向目的地。

  格乌掉落下去的时候,罗绮是暗自捏了一把汗的,权且称面前的这个人少年吧,少年腰间悬着的寸短小箭,很像高句丽左氏弓术所用的弓箭,所以她们此刻落入敌手和亲自送上门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区别。

  但是格乌在这个少年身上待了不只一瞬,这会子恐怕有半柱香的时间了吧,罗绮奇怪这两人也不出声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格乌头一回在一个男人面前表现出羞怯的神情,也许是来人的眼神太过于热烈,她有些招架不住,不愧是久经风月场所的高手啊,也没管他听不听的懂,就要从怀抱中挣脱。

  “我为什么要放。”左昭羲的语气还是那么的轻浮游离,不知道他底细的人恐怕只会认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妈妈还准备了这出,你自己掉进我怀里的,还想跑。”

  “你说什么!我—我不是青楼女子!你不要瞎说!“格乌有些气怒,但是又不好发作,双手已被这个男人反手握在手中,腰中的鞭子也不能及时用上,心里已经呼唤了师父很多遍,您老还在房梁上窝着干什么呢。

  昭羲心里是万分欣喜的,他怎么会想到在青楼接到林翊传出的消息后,本想再消遣一下回宫,岂料却见到多年没有音信的小仙女,曾被扶桑国王欺辱的小仙女温铃虫。

  只是她好像不认得自己了,至少从她不敢回应自己的眼神那时起,他就知道,铃虫或许不记得她了。其实也不能怪她,见到她的时候,昭羲只有十岁,仙女是没有年岁之分的,她即使拥有曾经的记忆,也未必能认出已长成人的左昭羲。

  况且昭羲自认为已变成美少年的他,光是一头湛蓝如海的发丝就一定会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会儿有些霸道的挽着她的双手,幸福感填满了胸膛,越来越热烈。

  “你当然不是。”昭羲微微一笑,那笑容似能绽放出午后最美的阳光,这种笑容怕是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了。“因为你是青楼男人。”

  此刻格乌才反应过来她的一身男装是不是造成了什么误会。

  她不知还能说什么,凭良心讲,他现在抱着她,她是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虽然手被挣的有些酸疼,但是这个男人似是很自信的抱着自己,格乌从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霸道的拥有过,刚才那破口而出的一句,只是不想让他有所误解而发自内心的呐喊,我格乌还是个姑娘了。

  罗绮在房梁上看的一清二楚,少年没有伤害格乌的意思,似乎还有些想占为己有的动作,这可不行,终于在格乌出现摇摆不定的心绪时出现。“放开她。”

  左昭羲单手抱住格乌站起,有些惊讶的看向突然出现的罗绮奶奶,居然还藏着一人,还是一位奶奶辈的人物,不简单啊。

  “你们闯入我的房间,是不是应该由我来做主。”昭羲丝毫不给罗绮奶奶面子,也对,这两人完全不认识,不给面子也很正常,“我若要伤她,何必等到现在。”

  “少年,放开你手中的女孩,我们祖孙误入此地,打搅了你的兴致,还望行个方便。”罗绮奶奶一改凌厉的口气,对付麻烦多事的人,强硬的手段可不奏效。

  “噢,居然是枚女子。”昭羲不禁又深情的望了一眼格乌,就像真的不知情的问道,“普通的祖孙可不会误入烟花之地,况且再不济也不会躲在房梁上面。”

  格乌听见昭羲这么说,没来由的浅笑了一声,罗绮就在面前的不远处,不由很没面子的皱了皱眉头,好吧,你奚落我这个老太婆子不要紧,我忍。

  “那你要如何吧。“以退为进,罗绮奶奶孤注一掷了,不能明抢只能暗夺,这里再没有熟悉的坐标了,若是被这疑似皇族的人惹怒了,被围起来耽误了皓雪的正事就麻烦了。

  “就是觉得老奶奶的孙女格外有趣,不如许配给我,我定会待她很好。“昭羲的要求十分简单,却也很难实现,只见本被他箍住双手的格乌,翻身抽出腰间软鞭,一鞭子挥上昭羲的袖面,只见昭羲胳膊的皮肤上立刻显现出一道硕大的裂痕,并且伴随着衣服撕烂的声响撼动房间。

  “你不配。“格乌此刻已经站到了罗绮奶奶的身边,瞬间被激怒的她,有些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就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她,本来差点就相信了,可是这个男人却将自己当做交换的筹码。

  自己是人,不是物件,这种凌驾在利益上的感情,她不会要,也不稀罕。

  “姑娘的鞭子挥的不错。”左昭羲终是见到了铃虫真实的性子,跟以前虽不一样,但同样倔强不可小视,眉宇间闪过一丝赞赏,钦佩的说道,“昭羲只想交姑娘这个朋友,刚才那些说辞不过跟你们开个玩笑,不会介意吧。”

  “本姑娘当然不会介意,只是你不要再妄自菲薄才是。”格乌立刻收起了鞭子捏在手心,现在已经在师父的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但她却不晓得罗绮现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老身只知道高句丽的左氏弓术撼动北海一带,莫非少年是左氏后人。”罗绮没去管格乌和昭羲的计较争辩,简单迅速地抛出自己的疑问,那句话语似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昭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腰间的寸短小箭取下递给罗绮,十分恭敬的答道,“正是。”

  “格乌,这是高丽皇族的王子左昭羲。”罗绮正要躬身却被昭羲拦下。

  “奶奶,我可受不起这等大礼。“昭羲笑着说道,“你叫格乌,这名字有趣,我记下了。”心知铃虫必然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先走进她们,随后再说。

  “记下就好,本姑娘很少交朋友,见你挨了我一鞭又这么诚恳,那就当你是个朋友吧。”格乌满不在乎的说道,其实心里不知乐成什么样了,打是亲,骂是爱,格乌算是有些明白民间俗语的意思了。

  “老身蓝罗绮,奴颠亡族蓝氏后人。”罗绮自报身份,相信左氏早有耳闻,因为她确实是几朝元老的身份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蓝贵人,爷爷早年也说起过的,罗绮奶奶,你看着并不老哦。”昭羲嘴甜得像抹了蜜糖,让人生不起气来。

  “我们也不要寒暄了,我只想知道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罗绮连忙转入正题。

  “这里是百济城最大的青楼。”昭羲冷静地说道,“高句丽的达官贵人都会来这里消磨时间。”

  “百济城?是高句丽的皇都吗?”蓝罗绮刚才就有些怀疑瞬移的位置,没想到真的连城市都弄错了。

  “是啊,明天皇都还有件大喜事了。“昭羲已经走到了格乌的身边,冲她笑了笑,继续说道,”公主要出嫁,皇宫要忙上一阵了。“

  “这里离新罗城有多远,那先恭喜你了。“罗绮也没有客气,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快马一天,新罗靠近海边了,我们这里是内陆,所以至少一天一夜。”昭羲蓝色的发丝有些飘动,格乌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这与众不同的发丝,几乎都没有听进去两人的对话,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前一刻跟他还拔剑相向,后一刻就柔情似水,格乌被自己前后不一致的状态也是弄的魂不守舍,也就是师父推着自己的时候,思绪才好不容易转了回来。

  “格乌,你在想什么了,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罗绮生硬的说道,格乌心想师父的声音可不怎么好听,还不巧的打断我的帅哥养成计划,可恶啊。

  “什么,师父?您再说一遍吧,我比较笨。”格乌不太会扮猪,这说谎的架势也就三岁小儿的程度。

  “我说,你跟昭羲待着,我要去趟新罗。“罗绮镇静的说道,她不知自己怎么会相信眼前的这位玩世不恭的少年,也许那少年若隐若现的心声中出现过”蓬莱“两个字,直觉告诉自己格乌交给他肯定很安全,去新罗行事也就会方便一些。

  “师父,你就把我卖给他了,师父,你忍心吗!“格乌故作娇嗔道,心里却无比欢乐,罗绮是通灵师,这位小朋友的心思还能瞒得了她吗。 ##091 生辰   左昭羲手绘了一幅百济至新罗的地图,交给罗绮奶奶,“若正如你所说,只需要知道坐标,就可以瞬间抵达,那么这图有你要的东西。”

  罗绮拿着画好的地图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将格乌托付给他,就从房间中消失了。

  “格乌,你随我去伏羲殿吧。”左昭羲有些试探的问道,她如果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的。

  “你的宫殿吗?”

  “对。”

  “去瞧瞧呗。”

  农历腊月三十的清晨,从天而降的小仙女破坏了左昭羲正在进行的男女之事,然而正是因为这个破坏,一个男人的单恋终于宣告结束,正式迈入双双携手把家还的阶段。

  吩咐宫人将格乌换了一身高句丽贵族的装扮,及胸的杏仁色泡泡裙系上一条浅绿色的绫罗缎带,从不打扮的格乌原来也是个美妙绝伦的女子。

  安顿好格乌,左昭羲在宫人们的簇拥下换上了早朝的朝服,那寸短小箭被格乌换下,随手捡起桌上的碧绿短笛置于腰间,微微一笑,“那个太有杀气,不好看,这个多好,衬的你也有些书卷气了。”

  “你喜欢就好。”左昭羲穿戴好后,在格乌目送中渐渐消失在宫门前。

  绿舞下马车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漆黑,面前的仙来客栈却在这漆黑中灯火通明,只见木震霆走上门前,实叩一声,轻叩三声,就有一个小二将店门打开。

  “走吧。”木震霆冲绿舞和殷泷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见绿舞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一团团棉状的花絮从客栈的二楼徐徐飘来,夹杂着一阵阵入鼻的棉香传入没有防备的绿舞和殷泷体内。

  “木门主,你这是玩的哪出?”火舞扇因为没了内力的支撑也掉在了地上,绿舞此刻是中毒了,“棉香软骨功,只有土震阵的阵主才会,你不信任我们,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待我们?”

  一向在旁出谋划策殷泷更加没有防备,亦不会有强大的内力支撑,此刻已如纸片人般浮在地上,吹弹可破。

  “公子闭关未出,任何威胁他生命的人或物,都需要小心防范。”木棉从二楼的厢房中悄然走来,没有拿任何兵器的她,若果现场不只剩下她和木震霆相安无事,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弱女子竟然会武功。

  “棉儿,不得无礼,快将解药拿出,这是公子的舞姬,伤着了你赔不起!”木震霆当然没有料到女儿会这么做,只是这功是他教给她的,木棉母亲的绝技,由她来学也未曾不可,所以木震霆自然不会中毒。

  “是,门主。”木棉调皮的从二楼跃下,从怀中抽出一丝绢帕,在两人面前的空气中一挥,就见殷泷急喘了一声,顺过气来。

  而躺在地上的火舞扇因为内力的恢复,以绝杀的六味真火迎上面前的木棉,就要燃尽之时,木震霆的遁土掌对上这六味真火,偌大的手心瞬间被烤得焦黑。

  “我放了你,你竟然敢伤他!我灭了你!”木棉一改温婉如水的个性,那抹朱唇因为看见木震霆焦黑的手掌而咬的极深。纷飞的棉絮再次从袖中飞出,这次是带着浓厚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当中。

  如果说先前的香味是自然的钻入鼻中,那么此刻的香气就是要强行闯入人的嗅觉。六味真火对上这慑人心魄的香气,绿舞当然有胜算的,刚才毕竟被解了毒,只见那火舞扇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照,如棉状的飘絮瞬间被全部吞噬,伴随着香气的消退化为白色的尘埃。

  “都给我住手!”一阵熟悉明朗的男人声音从二楼中央传来,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也是提醒。

  绿舞早已收起了扇子,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处目光如注,皓雪依旧一袭白衫站定在那里,小银狐威风凛凛的蹲在他的肩头,倒是没有看见寒铁扇的身影。

  “公子,是她起得头。”木棉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模样,急忙往楼上奔去,皓雪却出乎意料的鱼跃下来,站在客栈大堂。

  “那些都不重要了。”皓雪淡淡地回了句,这一月木棉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就算她是秘密的最后一个阵主,但也不会与她产生男女之情。“绿舞你来了就好。”

  皓雪的手扶上绿舞的肩头,本来蹲在身侧的小银狐却嘟着嘴不高兴的跑掉了。

  “小银还是不怎么喜欢我。”绿舞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言道。

  “计较那些做什么,你记住你要做的事就好。”皓雪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多余的感情掺杂其中,有的只是利益的牵扯。

  绿舞其实一直在观察楼上有没有其他的动静,但貌似楼上除了皓雪一人再无其他的人,这么说罗绮奶奶还没有找到他,并且水,火,金三阵也不在此,不会已经开始动作了吧。

  “听说你捉到了扶桑国的王子,关在哪里?”皓雪的话题不会离开正事,绿舞虽然心知肚明,但是也微微有些心凉。

  “在船舱由心腹看守,船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吧。”声音很小,没有让一旁的木震霆听见,木棉此刻在阶梯上更加不能听见。

  “母后知道此事吗?”皓雪继续追问,父皇意外的被黄氏毒死,也许正遂了母后的意思,而母后的意思真的是恨父皇没能给她足够的爱吗。

  “我不知道,皓雪,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的事情吗?”绿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独守飞天殿,却不能动内里的一分一毫,她绿舞也不是木头,就算不爱又怎能如此对待。

  “不想。”皓雪的言语简单明了,两个字也能伤得人不留分毫。“即刻带领剩下的十万水兵潜入北边海域,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佯装成扶桑国的残余兵力现身,一个字,拖。”

  “还有十万呢?”绿舞没有想到说是在闭关的皓雪动作如此之快。

  “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情。”皓雪终于丢下最后一句话,没再理会绿舞怅然若失的眼神,与木震霆走进仙来客栈的二楼主卧。

  木棉很不乐意地将绿舞和殷泷分别安置在一间套房,就很快的退了出去。

  “将军,看来陛下另有所图。”殷泷的声音极小,可以凑近绿舞说道。“二十万精兵若是攻占北边海域,实在绰绰有余,何必要我们领着十万大军在那里伺机而动呢。”

  绿舞若有所思,这个问题在刚才皓雪吩咐的时候,她就想过了,太后的目的十分明显,巧取豪夺这块高句丽沃土,扩张奴颠国北面的地域。而皓雪的目的,似乎不仅限于此,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耗费这么多兵力来挖掘呢。

  一夜的宿醉,令柔嘉醒来的时候清醒了许多。善雅推门进来为她梳新娘妆的时候,她的胃里还一阵阵泛着恶心。镶着珠玉的铜镜里,有一位面色蜡黄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吗,怎么会变的如此憔悴,不过一夜的时间。

  厢房里虽生着暖炉,却还不时飘来寒冷的北风,吹得柔嘉耳根发麻。

  “昭羲昨夜什么时候走的?”柔嘉的眉毛已被善雅修成了一弯新月,轻描淡写的话语从嘴里不自觉地吐出。

  “王子见公主睡下了,就放下笛子回伏羲殿了。”善雅弯着身用黑色的眉笔小心的勾勒柔嘉的眉形,不容有一丝差错,“王子还说,明天来送公主出嫁加上过生。”

  对了,大年初一,是自己出生的日子,恐怕这个讯息是母后传出来的吧,柔嘉不禁有些释然,为了规避新娘子出嫁前的诸多忌讳,傲诚这些日子也没有进宫来看她,可能还是觉得她没有准备好吧。

  皓雪和木棉的尸身虽已火化,可是在柔嘉的心底,是存着他们尚且活着的念想的,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她又不能脱身,苦苦等到大婚的这一天,心中企盼的奇迹究竟会不会出现呢。

  只是晃神了一小会,再看向铜镜中的女人,已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异族王妃,为了让柔嘉习惯,那头上的发髻是依着柔嘉的头型特意制成的小型发髻,比蓝青蓝常佩戴的那种,要小许多。

  暗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雪貂毛夹心袄穿在身上,额心的红痣被善雅画成了一朵莲花。柔嘉有些不认识自己了,算上这次,已经是三度出嫁了,依旧毫无悬念地嫁给一个不曾爱过的男人。

  “柔嘉。”昭羲从宫门外走来,与昨天的黑色朝服不同,今天很奇怪的穿了一件与发丝相符的蓝色长袍。“果然做新娘子的女人就是漂亮啊。”

  “是吗?”善雅已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柔嘉抿了抿嘴,轻声问道。

  “难道不是吗?”藏在昭羲身后的浅绿色身影从暗处走来,格乌如冰芒般锐利的眼神似要刺穿柔嘉的心脏。

  格乌当然知道师父那日将柔嘉托付给傲诚带到这里,定是衣食无忧,定是安全至上。

  她只是没有想到短短一年的时间,这个师兄深爱的女子竟然又要嫁为人妻,还是什么大名鼎鼎的玄江王。

  原来要出嫁的公主就是万柔嘉。

  “柔嘉公主温婉贤淑,想必能娶她的男人一定是位骁勇善战的无畏勇士。”格乌的性格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师兄就在新罗城,你们未必没有见面,还是又在玩异地恋的把戏。 ##092 玉陨   柔嘉不能明白格乌是如何到了这座宫殿,又是怎么成了左昭羲的女伴,有些挖苦的话语从耳间滑过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昭羲,你还没有介绍这位是谁。”柔嘉猜测格乌不亮明认识自己的事实,恐怕也有什么难言之隐,索性也装作不认识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柔嘉,这是格乌,本宫刚刚结交的朋友。”昭羲没有听出两人之间很明显的火药味,笑着答道。

  “既然是王子的朋友,不妨也来参加柔嘉的婚宴。”柔嘉万分冷静的回道,迎上格乌那双探究的眼神,“傲诚确实骁勇善战,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格乌的脑子顿时有些混乱,本以为魅宫宫主傲诚带柔嘉去往高句丽,一旦送入皇宫,就会功成身退。可是现下的情形,柔嘉话语里的傲诚和她刚才说的玄江王,竟然是一个人。

  “闽王当之无愧。”昭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是寒风阵阵,天色半阴半阳,“时候也不早了,迎娶的轿子应该也快到了,格乌,我们先去祥乌宫等着吧。”

  “好的。”格乌应了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柔嘉,你跟师兄终是各安天命。

  待两人未走多久,宫门外的传唤公公清晰利落的嗓音不早不晚的传了进来,此刻善雅扶着已穿戴妥当的柔嘉正要往外走,蓝青蓝身着一身蓝红凤纹袍从门外走来,目光柔和的看向盛装出行的女儿柔嘉。

  “梅妃驾到。”

  “女儿参见母后。”

  “快些起来,今天是你的大喜的日子,跪着不吉利。”蓝青蓝上前迅速扶起柔嘉的身子,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眸从青蓝的眼前滑过。

  “母后知道你身体刚恢复不久,就要下嫁他人,心里上会有些紧张失落,但是闽王是个好人,他将你从那里救了回来,你理应以身相许。”青蓝的话语没有一丝停顿,前后因果说了出来。

  “孩儿明白。母后是过来人,自是好好教会柔嘉。”柔嘉这段话语夹杂着很多情绪,此时的母亲爱情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求生的一种手段,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人,完轩鸿翰和蓝青蓝的传说,不也仅仅是传说吗。

  虽然不知道平海王是如何虏获了母后的芳心,又或者说母后是如何攀附上了平海王这棵大树,但是母后不总是这么万能吗,死了也可以复生,复生了也可以继续尽享荣华。

  “柔嘉,你—还是恨我的,对吧。”蓝青蓝把头微微上扬,不去看柔嘉有些失望的眼神,“我宁愿那时自己已经死去。”没有下文,转身怅然若失的随着一干宫人朝来时的方向返去。

  “公主,主子也不容易。”善雅见青蓝已经走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寻自己的孪生妹妹,还有你。”

  柔嘉绛红色的嘴唇听到这句话似要咬出血来,自己跟姨娘的位置还需要找吗,十六年的时间,叔叔林逋既然是高句丽秘密的大臣,母后怎会探听不到姨娘跟自己的消息,笑话!

  “主子被送到皇宫里的时候,皇后刚好驾崩一年有余。奴婢被告知去侍奉主子的时候,只说是将来的凤驾人选,就再没有别的说辞,你知道的,主子当时中了很深的毒。”善雅弓着身子见柔嘉没有问话,就继续在一旁说道。

  “至于是谁送主子进宫的,没有人知道,等主子稍微清醒的时候,嘴里就总是念叨冰水。起先,奴婢以为主子是想喝冰水,后来才获悉那是主子唯一的妹妹。”

  “母后没有念叨我吗?”柔嘉听到这里,一直站立着的脚尖有些酸疼,头部也因为略重的头饰压得有些发麻。

  “主子当然有念叨公主。之后主子有托人去找一位姓林的大人,可是这么多年了,一直杳无音讯。也就是公主去年来这里的时候,从闽王的口中才获知了那位大人的消息。”善雅舒了一口气,算是将自己知道的都交待完了。“所以公主就不要责怪主子了。”

  “我没有怪她。”柔嘉淡淡地回了一句,停住的脚步继续向前行去。要怪也要怪自己,怎能怪将自己生出来的亲生母亲呢。

  三足乌已幻化成灵弓藏在宽大的裙身之间,柔嘉目光没有游离,由善雅掀开轿帘,稳稳的坐了进去。

  祥乌宫里金碧辉煌,傲诚身穿暗红色的典雅新郎官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纱帽,如玉面书生般在宫中应酬着往来的宾客。此时平海王和梅妃还没有入座,本就是春节的这天更是热闹非凡,当然,前来皇宫的必然是达官贵人才可进入,若是被发现有流犯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左昭羲海蓝色长袍与湛蓝的发丝很容易在宫中形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而身边有位玲珑俏皮的女孩陪衬,将玩世不恭的王子殿下形象衬的入木三分。

  这次来的官家小姐就多,可是一个采花的好时节啊。见到此,昭羲不由看向格乌的眼神有一丝巧笑,只见格乌微笑的将右手抚了抚腰间的软鞭,并且缓慢的迎上昭羲不怀好意的笑容,若要采花,先问问本姑娘腰间的软鞭。

  昭羲只能将故作轻浮的眼神收起,放眼看去,还真有些海神的感觉,甚为纯净了,格乌这才露出明媚的笑容,如此甚好。

  “皇上驾到!梅妃娘娘驾到!”一声震惊宫内的传唤,伴着不期而遇的飘雪如约而至。

  平海王今天穿着的是象征着吉祥的瑞兽图案三足乌朝服,乌青色的袍子有一种威严夹杂在里面,蓝青蓝凤目含笑陪侍在王上身边,两人在众人的拥戴下踱步走上那早已准备好的主位。

  “臣参见王上,梅妃娘娘。”傲诚拱手朝向主位的方向,带头向前方行君臣之礼。

  “众爱卿平身。”平海王摆了摆手,又与青蓝相视一笑,就急忙问道,“这个时候了,玄江王还不改口,本王可要怪罪了。”

  “微臣惶恐,恐王上与娘娘怪罪。”傲诚心知王上这是要他称呼他为父皇,但是碍于还没有跟柔嘉行婚前之礼,依然有些顾忌。

  “吉时就快到了,本王就权且等一会。”海富公公递上一杯黑釉瓷泡好的热茶,眼瞅着平海王就要喝下,蓝青蓝突然清咳了一下,左琏赶忙先放下茶碗,“怎么了?”

  “回王上,可能因为变天,致使臣妾偶感风寒,不碍事。”蓝青蓝的眼神却没有离开那个黑色的茶碗,从中冉冉飘出的气体,像极了她某天喝过的东西。

  “没事就好,等会柔嘉还要给你敬茶,你可要好好的。”平海王笑着说道,又叫海富公公命小厮们生好一些炭炉拿到宫殿里来,现在下雪了,是会有些冷。

  载着柔嘉的轿子刚临近祥乌殿宫门,就听见一声清净嘹亮的嗓音响彻宫内,“吉时已到!”

  头上盖着一层浅红色的轻纱,柔嘉宛若一汪秋水的面容在轻纱下面若隐若现,那停在秋水上的莲花随着心神荡起一层层涟漪。傲诚看得有些动容,柔嘉此刻就在自己的身侧,那连结两人的红绳,一端在他的手中,一端在柔嘉的手中。

  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齐齐走向主位的高台上面,柔嘉清冷的表情在妆容的粉饰下没有那么明显,只见主座上的平海王似忘记了秘密处死掉那两人的旧事,只是一脸慈爱的看向柔嘉,跟第一次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的神情。

  柔嘉哪里会没有看清,面上虽然清冷镇定,可是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认命与不认命一直在心中不停的厮杀,究竟谁胜谁负,柔嘉自己也不能判定。

  “新人敬茶!”又是一声嘹亮的喊声。

  只见有一名宫女端着两碗清茶微微躬身站立于柔嘉和傲诚的身侧,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的端起了茶碗,奉给平海王和蓝青蓝。

  平海王很高兴的就要一饮而尽,旁边的蓝青蓝这回没有清咳,却是将王上手中的那杯茶用力推开,碎落在地茶碗伴随着一阵升腾的雾气将在场的人都是吓了一跳。

  左昭羲抢先惊道,“父皇!茶里有毒!”

  平海王的面色早已由刚才的慈爱变成了毫无表情,蓝青蓝的神色却有一丝惊慌失措,摇着头有些失心疯地低声喊道,“他们没有死,他们又来了,他们没有死,他们又来了……”

  “蓝儿,你怎么了!”平海王全然不顾大殿上还有那么多贵族和臣民,十分担忧宠溺的抱紧蓝青蓝,一字一顿的说道。

  近在咫尺的柔嘉和傲诚是听得一清二楚,那两句重复的话语不时的从母后嘴里吐出,夹杂着恐惧与惊慌。

  平海王只是用力的抱着心爱的女人,却迟迟不下达捉拿下毒之人的命令,身为玄江王的闽傲诚也有些为难,能混进宫中,还在这么要紧的茶中下毒,可见这人潜伏的有多么深,实在令人生畏。

  “即刻封锁祥乌殿,只许进不许出!”左昭羲握紧拳头的手朝大殿上一挥,一阵风般的黑影从大殿外侧迅速飘过。

  格乌见眼前混乱的场面真不知该喜该忧,不知哪路神仙来帮了师兄一把,至少柔嘉今日是嫁不出去了。 ##093 捕风   那阵风般的身影正是林翊追出去的模样。左昭羲唯恐闽王大婚宫中会有异动,因此命林翊带领殇女殇男及一干门众化为羽林军藏在宫中。

  那碗带毒的茶水是扮为宫女的殇女惑缨所端,她此刻已被真正的羽林军囚住,训练有素的殇女不哭不闹,极其冷静,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还在殿上的王子殿下。昭羲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人,但是惑缨究竟被谁嫁祸,自己一定要彻查出来。

  “刚才的茶是谁给你的?“傲诚此刻已经走到惑缨的面前,那毒连他都没有瞧出来,却被蓝青蓝给察觉打翻,这下毒的人存得是必死之心了。

  “回玄江王,茶是御膳房早已备好的,奴婢是从奉茶小厮那里拿来的。”惑缨的措辞严密紧凑,没有丝毫慌张,旁人看来竟然会觉得她并不知道那茶里有毒一样。

  傲诚没在问话,这个宫女的表现实在是过于镇定,就像之前准备好的一般,况且现在宫中这么混乱,去找一个奉茶小厮,没准那人早就逃走了。

  “先收押起来,再行审问。“昭羲见傲诚没再问话,向羽林军匆匆交待了一句,就见惑缨不紧不慢地随着收押的羽林军向宫外走去。

  柔嘉也由善雅扶了起身,那层红纱后面的面容竟然有些欣喜的表情,他来了吗,可是,为何要在茶里下毒,就算母后曾经是那段孽情的始作俑者,但是这么多年了,不也过去了吗,实在不像皓雪的作风。

  平海王右手抱着蓝青蓝不停哆嗦的身体,眼睛死死盯住那地上已不再升腾烟雾的茶水,左手不为人发觉的将那茶水收进手中,只见那茶水竟然慢慢地变成了一枚弱水箭,随着平海王渐渐舒缓的表情蓄势待发。

  傲诚眼观此时的场景,怕是接下来的行婚之礼难以进行下去,看向柔嘉的神色也有些许彷徨,没在犹豫,正要下令屏退宫内左右。

  视线却被殿上的两人吸引过去,只见平海王缓缓起身,蓝青蓝被侍女搀扶着朝水卿殿方向走去。左琏的左手一直藏在身后,声音低沉而响亮,“公主与玄江王的婚礼如期举行,爱妃有些不适,不便参与后面的事宜,众爱卿请便。”

  “谢皇上。”傲诚跟柔嘉同时躬身谢恩,果然是不骄不躁的平海王。宫廷丝竹奏起的礼乐声声入耳,柔嘉面上的红纱被傲诚轻轻掀起,虽然刚才的小插曲打破了美好的气氛,但是却不能抑制住傲诚激动欢快的心情。

  左琏微笑看着两个孩子就要礼成,心里却在默默的判断着方向,如果这个人是为了杀害自己和梅妃,那么现在没有得手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只是那微弱奇特的茶香,确实不太好判别,他只能趁着空隙来分辨气息的来源位置。

  “新郎亲吻新娘!“礼官兴高采烈的说出这礼成前的最后一道口令。傲诚在皇亲国戚与列位大臣的见证下,用手掌轻轻托起柔嘉略微潮红的面颊,柔情的一吻印在柔嘉额心的莲花之上,礼官不早不晚的声音随着那个动作同时响起,“礼成!”

  宫中的皇亲争相上前祝贺恭喜,柔嘉此刻的心情如石沉大海,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游离,似要找打那熟悉的白衣,似要闻见那熟悉的香气。只是一切都是虚无,一切都是徒劳。

  善雅细心地托起柔嘉的手腕,陪着她走进那候在宫外的轿子,傲诚也坐上了轿子旁边的红棕马。一行人就要出祥乌宫,却被宫门的羽林军拦住,“王子有令,只许进不许出。“

  “这是公主和驸马爷的轿子,你可知道。“善雅从轿子中走出,上前一步解释道。昭羲王子也没有跟出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王子的命令,谁都不可以出宫。“殇男诱劫说道,扮成羽林军的模样见了光还是有些许不习惯的,连说话都很生硬。

  “返吧。“傲诚的没去看那拦门的小厮,朝轿子里的柔嘉看了一眼,见她微闭双眼靠在窗檐,”王子的命令自然是要遵守的。“

  一行人沿着正门又返回到正殿,柔嘉因为发髻实在太沉,很不舒服,就由善雅陪着在轿子里面等候。

  傲诚还没走进正殿,远远就看见平海王已经走到的大殿之上,在他的脚下竟然有一个公公模样的男人趴在地上,看不见模样,但是从那趴在的姿势,却能知悉此人中了左琏的弱水箭,而这弱水箭恐怕是刚才那茶水所制,因为那趴着的人脖子处已出现了乌黑的斑点。

  “你现在说出是谁指使你来的,还能有口气回去见你的家人。“平海王的语气没有丝毫怜悯,他只是在复述着弱水箭惯有的效用,”若不说,化为一滩黑水,只不过要劳烦宫人们打扫地面而已。“

  “没有人指使我,只是你不认得我罢了。“趴在地上的男人声音起伏有致,依稀能够看见那躺在身旁的双手兵器。傲诚有些奇怪这男人的武器,自己曾辗转奴颠国和高句丽,却很少见过这样的兵器,两枚兵器形成一枚圆刃,刃角十分凌厉。

  “那谁认得你。“平海王用极低地声调一字一顿地反问,“既然不说,本王从来也不是善人。”趴在地上的男人吐出一口乌黑的脓血,脸朝地面僵死的格外狰狞。

  这副惨状宫里的人全都看的一清二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想趁机避开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打破此时片刻的宁静。

  “善雅,我的头好痛,能帮我先取下这个吗。”柔嘉见傲诚又走回那里,用手指了指头上这个硕大如斗的发髻,实在忍受不了对善雅求助,。

  “好的,公主。”善雅极其贴心的帮柔嘉取了下来,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肩膀上面,垂坠迷人。善雅帮柔嘉梳理着头发,宫门那里又传来的吵嚷的声音。

  “这是被王上赐死的刺客,现在要丢到乱葬岗去,你挡着是要违抗圣命吗?”

  “王子的命令,只准进不准出。”诱劫斜眼看了一下这个被公公们拖出的尸体,“死人也是。”

  柔嘉听到声音将轿帘小心的掀开,只见那尸体背后的兵器让她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不顾善雅惊讶的眼神,柔嘉袖中三足乌幻化成的灵弓由于感知到主人的召唤,已经随着柔嘉冲出轿子的时候,欲欲待试。

  柔嘉披着夜幕般的长发,拖着厚重的红色裙摆,施展着久未用过的轻功,一个箭步扑在那黑血斑斑的尸身之上,没有泪水没有撕心裂肺地喊叫,只有那一双诧异惊恐的双眸,将那额心的莲花染得绝美妖红。

  “义父……”柔嘉低语着,她的举动吓到了两边拖着尸体衣角的公公们,不敢打搅公主的行为,诱劫见此,赶紧冲一个公公使了个眼色,快叫王子和驸马爷过来。

  两年前燕都一别,竟然是诀别。

  柔嘉翻过尸体的正面,那因脓血染红的面庞本该难以判别,但是之前十六年的相处又岂是一朝一夕,那眉那眼那唇,哪一个不是义父林遏的,哪一个又会是别人的,更不要说他从不离身的双手煞刃了。

  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柔嘉此刻抱的更紧了,已从袖身中窜出的三足乌,从灵弓的物型幻化成了兽型,张开乌黑的翅膀不断在上空盘旋飞舞。为了保护柔嘉,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张开嘴巴,发出依依呀呀的声响。

  “柔嘉,你认识这个人?”傲诚已从殿内赶到门外,虽然这瞬变就在片刻之间,但是计划始终是赶不上变化的,宫内的人不能安全送出,平海王看似平稳,但内心究竟在盘算什么谁也不知晓。本来是一桩喜事,看眼下的情况,恐怕不能这么判定了。

  格乌已跟着昭羲赶到了大门前,柔嘉抱着的那个人并没有见过,却也能从柔嘉的反应中明白此人在她心中一定非同小可。

  “本宫要将他送往该去的地方了,公主请节哀。“左昭羲轻轻上前,一只手已拉起柔嘉的一侧手腕,只怕现在没有人会认为这个人是个寻常的刺客。

  “依依呀呀—“三足乌的嘴巴啄上昭羲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背,眼睛瞪得很大,就像要把他吃掉一样。

  “哎呀,你这只笨鸟,还真咬!“昭羲痛得缩回手,却也不能拿它有什么办法,毕竟是高丽族的神鸟,它要啄他,根本不需要谁的同意,即便吃了他,也没辙。

  “柔嘉。”蓝青蓝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这里,行踪飘渺,声音恍惚,“让他入土为安吧。”

  柔嘉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恨意,更多的是难以释放的怨气,就在这一刻倔强的爆发,“你满意了!梅妃娘娘!“

  “柔嘉,不要乱说,她是你的母后!“傲诚上前就要抱住柔嘉,却也挨了三足乌毫不留情的一啄。

  “他对我有养育之恩,他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柔嘉的嘴唇因为太用力的喊叫,而几乎咬破,“你和我那死去的爹又对我做过什么!“

  “柔嘉,你听我说。“蓝青蓝几乎带着哭腔说道,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的神情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苦恼。

  “我不听!“柔嘉凌空跃起,三足乌随着那轻功的施展,迅速变成灵弓,柔嘉用弓弦划破手腕,喷洒出来的鲜血凝聚在手掌之上,变成一只鲜红的弱水箭身,没去管那继续流淌血液的手腕,拉满弓身,朝蓝青蓝的方向,全力射出。 ##094 夺宫   鬼杖瞬间迸发出来的蓝火护罩,挡住了柔嘉发出的血色弱水箭,单手抱住因为伤心而伤害自己的柔嘉,只见因二度惊吓而神伤的蓝青蓝也倒在了一旁的昭羲身上。

  点住已晕厥的柔嘉穴位,以防血液肆意流淌,那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人,看来应是柔嘉之前提过的林遏义父了。

  “昭羲,将此人厚葬。”蓝青蓝低声说道,眼中按捺不住的悲伤只是强压在胸口,手指轻轻指向倒在地上的林遏,终是没有再言语。

  “来人,将此人带走,风光大葬。“昭羲自知在玄江王的婚礼上说出白事的话实为不妥,但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见诱劫得了令,带着刚在的两个公公,一人抬着一边,匆匆忙忙的朝宫外行去。

  “父王留在宫里,安抚剩下的王孙宾客。此地不宜久留,你带公主先回寝宫吧。“昭羲连忙向傲诚交待着接下来的事宜。

  手一刻也没闲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格乌,只见她已很知心地扶着青蓝的另一边。

  傲诚点点头,收起鬼杖,将昏厥过去的柔嘉横抱上轿子,一行人向颐翠宫的方向走去。

  “格乌,你扶着梅妃娘娘先去水卿殿等我,我还要去宫中跟父王禀报一声。”昭羲一脸诚恳地看向格乌,没有犹豫,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朝来时的祥乌宫正殿行去。

  “他们回来了。他们来找我了。”蓝青蓝的嘴里还是在嘟囔着这几句,格乌扶着她在宫道上行走,身后跟着一堆太监宫女。心里想着,柔嘉的母后还真是位传奇人物。

  之前在天牢时,就听赤慕说过,蓝青蓝的孩子应该是自己的师兄,眼下看来当时也有可能是为了激怒完轩鸿翰而胡乱说的,否则蓝青蓝不可能连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娘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继续徒增烦恼也是无用的。”格乌不由自主地劝慰道,自己不就没有过去的记忆,不一样活的有滋有味,开开心心,虽然过程可能会有些坎坷,但是至少是自己选择的,也就无碍。

  “怎么可能过去呢,他不是来了吗?”蓝青蓝的话语匪夷所思,格乌多说无益,也十分识相地不再劝阻。

  远远望去,水卿殿的门口看不到一个守卫宫门的小厮。格乌不由警觉地将手放置在腰间的软鞭上,皇宫之内贵妃娘娘的大殿竟然没有人看守,实在是不祥之兆,“娘娘,你在此处等一下,我去看一眼。”

  格乌此刻穿着的泡泡裙,施展起轻功来还是有些不便的,迅速跑到宫门前,歪七倒八的宫门侍卫散在宫殿里的每个角落,没有血腥味,倒是有一阵熟悉的气息,待到她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自己也不能控制地软软倒在地上,“罗刹迷香,樱花殇。”

  蓝青蓝被搁在远远的宫门外,见格乌进去了很久没有出来,心中的恐惧愈发加深,林遏死之前对她说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时回响,两人重逢的场景不断涌现。

  “你没有想到吧,我能找到你。“林遏身着一身黑衣,与蓝青蓝的华服格格不入。

  “林侍卫!“青蓝不禁掐了自己一下,好痛,竟然不是在做梦,曾经钦宗跟前的御前侍卫林遏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这天是柔嘉的大婚之日,刚从柔嘉那里不欢而散返回祥乌宫的后殿休息,林遏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青蓝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这没有先兆的意外实在让人惊讶,甚至难以接受。

  “没想到哥哥将你藏的这么深,我跟冰水都没有想到。”林遏的表情强压着不满的情绪,但是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不满,他若看见自己活着,不是应该高兴吗。

  “林遏,你说什么,冰水怎样,冰水现在过的好吗?“蓝青蓝听到冰水的名字,心里不由一颤,那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几十年了,自己从未探到过她的下落,怎会被他说的如此容易。

  “蓝冰水,就是我哥哥的结发妻子!“林遏的言语中没有喜悦的感情,只是一味的复述,”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孩子究竟是谁吧。“

  “我的孩子今天大婚,林遏,你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答非所问,蓝青蓝不知林遏出于什么目的潜入高丽皇宫,只是现在的情形似乎有些尴尬。

  “你说柔嘉,柔嘉是我的孩儿,不是你的!”林遏的言语早没了顾忌,“那是我跟慕儿的孩子,不是你的!”

  “你胡说!”蓝青蓝似乎也被激怒了,冉冉升起的蓝色禁咒将这间房子笼罩起来,以防被外人听见。

  “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不会我养了十六年不知道是我亲生;如果不是你,元圣国不会亡;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不会三度出嫁!”林遏吼道,“我说的你不信,这个人你总信吧!”紫珠随身携带的紫玉髓出现在林遏的手中,蓝青蓝急忙上前颤巍巍地拾起那枚紫玉。

  紫珠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姑娘,玉髓在人在,玉髓亡人亡,今后你要在那里好好的活,为紫珠而活。

  “紫珠怎么了?快告诉我紫珠怎么了!”蓝青蓝低声地哀求,拉着林遏低声地哀求。

  “她死了。”林遏没有表情的说道,“她因为长期服用永葆青春的天仙子,在天牢时没有按时服下,器官衰老而亡。”

  “天牢!她为何会在天牢里!她不是赤慕的亲随吗?”蓝青蓝焦急的问道。

  “因为慕儿也在牢中!”林遏听到此,也是没来由的一顿怒火,“那是因为慕儿被完轩鸿翰折磨!“

  “……“蓝青蓝不知能够说什么了,无语凝噎,是为紫珠伤心吗,还是为连自己的孩子都弄不清楚而伤心呢。

  “完轩鸿翰作孽太深,死的其所。“林遏不屑的说道,突然收回神思,双手煞刃藏匿在身后,“我这次来只是要带走柔嘉,你的孩子你自己去寻。”

  “林遏,柔嘉在我这里很好,我定会保她万全。”虽然现在知道了柔嘉不是自己的亲生小孩,但是毕竟倾注了过多的心血,也不去追究这之间的因由,投向林遏的目光是万分的希望能将柔嘉交给她来照顾。

  “你现在连自己都不一定保的住,说什么保她万全!”林遏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不再与她争辩,背过身去,驾着轻功夺门而出。

  蓝色的禁咒被撕裂开来,不熟练的奴颠禁咒能在高丽皇宫施展,蓝青蓝必然是有秘密的方式。

  收回思绪,死寂一般的水卿殿,蓝青蓝不敢独自上前,身后的公公和宫女也都停着不动,连结祥乌宫和水卿殿只有这一条宫道,若是折返回去,也未尝不可,可是格乌却又还没出来,眼下要如何了,青蓝只觉得脚底发凉,甚至有些站不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馥郁芬芳,淡淡地,这种味道却并不熟悉,蓝青蓝刻意闭气不去闻这陌生的味道,而身后的公公和宫女不能控制的呼吸了进去,那阵香气越来越浓,就像有人刻意在宫道的前方不停释放这种气体,起先青蓝还能闭气不去闻,但是直到身后的人都颤颤巍巍地倒下,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青蓝运着仅存不多的内力,向祥乌宫的方向飞去,还没有一半的路程,自己的脚就被一个人死死的拽住,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梅妃好功力,在奴颠如是,在高丽亦如是。”来人猛地一看就像一层白雾,这身穿着仿佛在哪里见到过,只是那件事似乎太久远了。

  “大胆,你们是何人?”蓝青蓝面色惨白,强压着恐惧,从喉咙间发出极具气势的嗓音希望能震慑到来人。若是奴颠国的人,要杀早就杀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梅妃无须知道我们是谁,只是早该随万恒走的人,不该还留在世上。”来人的面目被一层白雾笼罩,想看也看不清。

  蓝青蓝闭上双眼,终于是要死在异国了,生生死死这么多次,这次若还能侥幸逃过,她的确不愿再在宫中所住了。虽然是追杀前朝皇室的仇家,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有感情的爱恋,什么都不愿去想。

  只是可怜了她那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儿子,认贼做母那么多年,虽说在完轩鸿翰的身边照料,可是他到死也不会明白那个孩子是她跟他所生吧,那一夜的承欢,造就了多少冤孽。

  自己居然生的是儿子,紫珠果然是在自己生产的时候就换走了孩子吗,奴颠皇族的女子总要如此可怜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闭上眼睛的时候,只是听见了一阵针尖对上锋芒的声响,破空之声如悦耳的丝竹管乐在宫道中意外的响起。

  “母后,你没事吧。”柔嘉披着乌黑的秀发蹲在蓝青蓝的身侧,紧跟在后的傲诚和善雅都还没有站定。

  青蓝还没有愈合的手腕伤口分外明显,刚才还要杀了她这个母后,此刻怎么会现身来救她。

  “柔嘉,你……不恨为娘了。”蓝青蓝到嘴边的话也不忍再咽回去,看向柔嘉的眼神有些复杂。

  “不是。”柔嘉没有感情的双眸浮在面上,“只是不愿意你死在别人的手中。” ##095 疯癫   “娘娘,多亏公主和驸马爷闻见了非同寻常的芳香及时赶了过来。”善雅气喘吁吁地追到青蓝身边,见柔嘉的表情并没有几分担忧,急忙向蓝青蓝解释道。

  “善雅,我们走吧。”柔嘉见那白衣刺客已经死在自己的弱水箭下,当下没再停留,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刚才本来抬着新娘的轿子早就行过了水卿殿前的宫道,但是柔嘉就像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可能说她脖子间的那枚凤印有了异常的反应,然后傲诚就也意识到了那一阵熟悉的芬芳味道,魁魅宫的罗刹迷香第二重—樱花殇。

  蓝青蓝被白衣蒙面人追杀,柔嘉的弱水箭实在是来的及时,恐怕再晚个几分,那柄长剑就要触及那喉咙间的血管位置。傲诚由着柔嘉先行离开,一步一步朝那倒在地上的白衣蒙面人走去,手指掀开那层面纱,一个陌生的面孔展露无遗,傲诚拼命回想,希望能在印象中找到此人的印象,可是确实没有。

  蓝青蓝看向这个被揭开面纱的蒙面人,却是惊的一身冷汗,口中的话语越发的不利索起来,从来不信鬼神的她,此刻也不得不相信世间的鬼神之说,眼前的这个人若不是易容,面容竟然与那早就死去的万恒一模一样,那眉那眼,就像知道会被蓝青蓝一睹为快的看个仔细。

  这是真正穷极一生的折磨,在场的傲诚,以及未走远的柔嘉都见证了蓝青蓝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乃至变得疯癫。

  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傲诚打了一个信号通知守在宫内的鬼面侍卫,这些鬼面军正是玄江王的独门兵力,拥有皇上手谕来去皇宫畅通无阻。那么通知到了鬼面军,平海王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急切的消息,吩咐海富公公遣散了剩下的王孙贵族,带上左昭羲匆匆赶到事发现场。

  又是一个刺客,而且,这个刺客怎么如此眼熟,怎么会是他!

  左琏一面看向那躺在地上的尸体面容,一面看向已癫狂不止的蓝青蓝,恨与痛在心头缠绕,也不顾此刻有这么多的小辈在场,一道圣旨立刻下达。

  “左昭羲,玄江王,接旨!”

  “是,父皇。”

  “是,皇上。”

  昭羲与傲诚异口同声道。

  “今皇宫遭歹人袭击,命太子彻查此事,但凡涉及此事者,杀无赦。玄江王即刻带鬼面神军与臻王会合,挥师南下,直搞龙江,拿下燕都!”平海王抱着蓝青蓝不能平静的身体狠狠的说道,只是那一抹剑眉随着旨意的传达竟然透出一丝狠绝。

  “儿臣领旨。”昭羲接旨后,刻意没去看水卿殿里昏迷不醒的格乌,在众人的视线中慢慢消失。

  “王上,臻王此刻正与扶桑交战,短时间内恐怕是空不出兵力。”傲诚抱拳半跪着说道,柔嘉就停在他的身后,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默默的停在一边静候吩咐。“况且臣想知道王上攻打燕都的原因是什么,臣以为带回魁魅宫的机要,奴颠国再无利用价值……”

  话音未落,平海王可以杀死人的眼神扫了过来,震得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再敢吭声,无声的威严说的就是这位君王,“本王今日所遇到的一切,当真要去讨回来!你以为那死在地上的人又会是谁呢!”

  “臣不知,王上请讲。”傲诚从不惧怕天子的威声厉喝,若是胆小怕事,曾经也不会成为药王的弟子,更加不会成为赤慕的双手。

  “死在祥乌宫的,那是元圣国万恒的贴身侍卫林遏!”左琏已将蓝青蓝放在了一边,站起身来,走到半跪着的傲诚身边,柔嘉在傲诚的后面,手心已握成拳状,原来一向慈爱并重的平海王方才是知道义父的身份的,但是他却怎么能毫无顾忌的下得去手。

  “死在这里的,是那没有死干净的万恒!”左琏说道,这次换柔嘉惊讶了,他口中的万恒,不会就是自己的生父,真正的父亲!

  柔嘉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熊熊燃烧,失去义父尚不能平复心情,而这地上的尸体貌似是自己的生父,竟然是被自己一箭射死的,她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怎么可以。

  依旧没有泪水的瞳孔却能装进满满的悲伤,那从天而降的雪花似也在嘲笑柔嘉这种愚蠢的行径,就要扑向那具已盖满雪花的尸体,半跪着的傲诚拉住了她的衣角,不容许她再做傻事。

  “王上,可有确认这人的真实身份。”傲诚淡淡地回道,“臣潜在奴颠十余载,前朝钦宗早已死在那场燃烧的景阳宫中,如今圣宫里面的景阳宫都是后来修葺完善的。”

  傲诚没等平海王的允可,擅自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那具尸身的面容之前,俯身细看,片刻之间,右手掀起那层浮在面上的假皮,原来是易容成钦宗的模样,居然也能把蓝青蓝给吓得疯癫,看来这人心机极重,似乎将这疯癫也算在里面。

  平海王看到此情此景也没再说话,眉头紧皱,却也没有收回刚才发出的成命,一扫袖面,命侍卫将蓝青蓝放进随行而来的凤撵之中,移驾祥乌宫。

  自从傲诚跟柔嘉行礼之时的激变,独臂风灵林翊奉昭羲之命佯装去追那刺客之时,也只有守在宫门外的殇男诱劫知道,在林翊之后就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出去了。

  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绰绰有余,那白衣刺客本就是琼音山上的死士,末殇门允诺会在他死后好生照料他的家人,林翊就熟练的给这男人装扮上那层假皮,而这假皮正是昭羲提供的画像。林翊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更不要说是末殇门的大树—王子殿下了。

  黄莺虽然怀有身孕,但是不会影响她配置樱花殇的双手。之前傲诚通过一盘棋局才将那罗刹迷香的方子从蓝罗绻的手中要了过来,而黄莺确是因为只帮柔嘉解过一次樱花殇的余毒,就分析出来了配方,论医术,傲诚跟黄莺这两个同门师兄妹,确实不分上下。

  伏羲殿中,林翊带着一队装扮成羽林军的杀手已等候在此。左昭羲一身海蓝色长袍没有沾染一丝血腥,神色自若地缓步走来,“风灵辛苦了。”

  “格乌姑娘已送出宫,正在去往琼音山的路上。”林翊小声说道,没有去回应昭羲那句半真半假的安慰话语。

  “办的好,接下来的事本宫就不说什么了,你应该明白。”昭羲淡言道,只见林翊得令后只带了羽林军中的两个人就快速的离开了,走时如一阵寒风,隐匿在飘雪中,化为无形。

  远远瞅着平海王离去的身影,没来由的一阵寒风席卷而来,从宽大的袖面直窜身体,透进阵阵心凉。有那么一刻,她的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总是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善雅上前来扶她的时候,十分担忧地劝慰道,“公主请先回宫吧,今天是公主大喜的日子,实在是不适合见到过多的血腥。”

  血腥,柔嘉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这个词,那地上的尸体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人形血迹,就像在乱葬岗看见过的一样,皓雪跟木棉的尸身,在面前火化掉。对了,知道哪里不对了。

  脑海中如万马奔腾,刚才从祥乌宫走的时候,明明看见格乌搀扶着母后。但是在这个宫道上,只看见母后一人遇袭,而且左昭羲来这时也没有格乌的身影,柔嘉边想着已经闪身到了水卿殿门口,那一堆倒着的人群,看不到熟悉的面孔,压抑着的心绪纠结万分。

  “皓雪,我竟然连你的师妹也照顾不周。”柔嘉唇齿间含含糊糊地吐出这几个字,始终在身边的傲诚独独听见了那不该想起的两个字,但是看见柔嘉一脸神伤,又不忍再去打击她,只能扶了扶她的肩头,一双身影伴着渐渐暗下的天空,终于走回颐翠宫。

  那天凌晨,罗绮奶奶虽说手中拿着昭羲画好的地图坐标,虽说也按着图中的坐标瞬移到了一处客栈样子的地方,可是当她朝客栈中端茶小厮打听,因为语言不通,只能用手语比划着,才知道这里还只是距离新罗城有一段路途的远郊,如果有快马,可能还要大半天的时间。

  雇了一匹快马,跑到新罗城内的时候,已经日渐黄昏,蓝罗绮身上的打扮明显不是高丽族惯用的行头,所以尽管是这个时候,骑马到此还是有些扎眼。

  “师父!”这声久违的呼唤竟然从身后传来,蓝罗绮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面目俊秀的站在不远处。

  确实是皓雪。蓝罗绮年龄虽大,视力还是很好的,只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却又是主船上那位难以琢磨的绿可人。

  灵便迅速的翻身下马,如若不知道蓝罗绮的年龄,外人看来都会以为是一位刚到中年的少妇而已。

  “好久不见。”蓝罗绮客气地说道,怀疑地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变换。 ##096 蓄势   “师父可好。”皓雪似乎刻意避过罗绮奶奶如何从地殿中逃出,又如何从地殿来到这里。面上只想单纯的问候一声,但也因为他之前囚禁格乌和师父的行为,两人心里又隔着这么一层。

  “身体无恙,还能活个几年。”蓝罗绮一脸傲慢的看向这个徒儿,现在他身边不凑巧刚好有绿可人陪行,不能显的太过于随便,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也不想让这个人知道自己与皓雪的关系非同小可。

  “师父还会开玩笑自然是无碍。”皓雪也察觉到了小师妹居然很意外的没在身边陪同,“此番格乌没有跟来吗?”

  “她没事,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罗绮凑近皓雪身边,心声入耳,“赶紧把这个女人支开,有要事相告。”

  绿可人其实在一边早就明白这对师徒俩尽管有吵有闹,但是两人的关系确实处的很好,她只是没有料到蓝罗绮的动作这么慢,居然比自己晚了这么久才找到皓雪,况且还不是运用瞬移术,驾着快马仓促而来,实在费解。

  皓雪摆摆手,没再多言,一脸严肃的看向沉思不语的绿可人,只见可人十分知趣的转身朝仙来客栈的方向回去,眼神没有片刻游离。

  “上马。”蓝罗绮说道。

  “师父,你我还需要坐骑吗?”皓雪有些吃惊。

  “叫你上马你便上,一个多月怎么变的这么婆妈!”

  蓝罗绮连哄带骂,眼瞅着是有些着急了。皓雪也不再多问,怀揣着小银狐与寒铁扇一脸疑惑地翻身上马,扬起马鞭,两人瞬时从新罗城内直奔城郊。

  马儿在林间欢快的奔跑了有半个时辰,就在一片围着木栅栏的竹屋前停下,这间竹屋的构造竟然跟滇都的氏族竹寨有几分神似。

  若不是皓雪之前在木府待过一段时间,恐怕他也不会认得这竹屋是什么来历。

  此刻初雪刚过,竹屋前的路面一片银白,本就白袍加身的完轩皓雪此刻与小银狐置身在这冰雪之上,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竹屋门口的躺椅上蜷着一位苍老年迈的老人,两鬓苍白的老人目光呆滞,神情涣散,走近细看,身上盖着一层厚实的棉被,眉眼紧闭仿如植物人一般。

  竹屋里似乎还有一人,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屋外的动静,还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皓雪看向罗绮奶奶的神色更加迟疑,师父,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两人都刻意地屏住了呼吸,那屋里的男人身穿灰色的夹袄,正好走了出来,看见面前站着的两人,心头不由一惊。

  “林逋,我来了。”蓝罗绮朝面前清瘦的男人说道。皓雪在罗绮的身后没有说话,微微侧立着地他,难以想象冰水姨娘一直念叨,或许早已死去的相公林逋竟然会在这里。

  那么传说中被父皇禁闭在天牢中的男人,莫非就是他。

  照常理说,林逋是不认得完轩皓雪的,毕竟被完轩鸿翰幽禁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见过他的儿子。

  “华阳太后。”林逋此刻手中端着的是一碗浓浓的药汤,本来清冷的空气中瞬时弥漫着一种苦苦的味道。

  眼看着林逋就要端着药汤跪下行礼,却被蓝罗绮上前一把拦下。

  “我早就不是你口中的人,我哥哥怎么样了。”罗绮已经走到了那植物人的身边,皓雪这才仔细辨别出那躺在竹椅上的分明是曾经叱咤一方的宝龙老爷—蓝罗绻。

  “老爷被救下的时候已经时日无多,幸好玄江王取来了千年老参保住老爷一条命。”林逋叹道,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眼下这个人若不是恩人傲诚的交托,他恐怕隐匿在此也不想去管。

  “如此便好。”罗绮笑着说道,手掌轻轻拂过哥哥苍白的面庞,那蓝氏祭坛的秘密,哥哥你是要带到阴间才罢休吗。

  林逋说话的同时也在仔细打量罗绮身后的少年,这个人看着气度不凡,面容透着几分亲近的感觉,就像亲人一般,可是回想起来,生命中却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只要不回奴颠,我定会好好照顾好老夫人的哥哥,就放心吧。”林逋任然觉得直呼蓝罗绮的名讳不好,索性称为老夫人,既是敬称,也不降低她的身份。

  “冰水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是我的侄女,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她救出冷宫。”蓝罗绮说出这番话是没有顾忌的,皓雪绝对不会是赤慕的人,若是的话,她的好徒儿也不会秘密集结一半的兵力留守在新罗海岸了。

  完轩皓雪当真以为蓝罗绮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么就太小看他师父了。

  林逋垂着头十分恭敬的回道,“谢谢老夫人。只要知道冰水安然无恙,我此生即便如此亦无憾。”

  道别竹屋的两人,皓雪和蓝罗绮在一片素白中策马疾走,这次的目的地却不是仙来客栈,而是新罗海边的南岸。

  “皓雪从来不敢揣测师父,更加不敢亵渎。”皓雪坐在后面,靠着罗绮奶奶的后背说道,“徒儿以为师父是知道的,关押师父和师妹不过是障眼法,以安抚母后愤怒的心情。”

  罗绮没有回应,静静地听着皓雪的辩解。

  “柔嘉以为我死了。”皓雪仰天长叹,有些苦笑在嘴边。“她今天应该已经嫁给玄江王了。”

  蓝罗绮突然拉紧马缰,飞身跳下马背,在这处丛林中站定。只见紧跟着下马的皓雪也落地站稳。

  此刻有些微怒的她完全忽视了长幼之分,一把拉起皓雪洁白无染的领角,惊异的问道,“你说柔嘉嫁给了傲诚?”

  “是的,今天是春节,既是她的生辰,也是她结婚的日子。”皓雪笑颜道,这时候的笑与那日渐西沉的霞光一般愈发的黯淡无光。

  突然像想起什么事情的蓝罗绮赶紧问道,“你方才说柔嘉,柔嘉现在是高句丽的什么?”

  “公主,柔嘉公主。”皓雪没有表情的重复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个名字,自己的魂自己的魄就像被人勾去了一样,心中有团无名的烈火又在默默燃烧了起来。

  “柔嘉怕是有危险了!”罗绮失声尖叫。

  本以为傲诚将柔嘉救出奴颠,会于一处隐蔽的地方安置,好好度日,哪里会知道他又一次将柔嘉置在了危险的当口,她怎么可以成为公主,怎么可以认贼作父,要知道,那平海王的作为也是令元圣国灭亡的原因之一啊。

  “师父,怎么了,柔嘉怎么会有危险,傲诚难道不能保护她吗?“皓雪违心地反问道,不管蓝罗绮回答是或者不是,他都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这样他又可以有守候柔嘉的理由了。

  “平海王曾经为了侵略元圣国,也与那奴颠有过勾结。“罗绮默默地叹道,这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她会忘记,那段没有安宁的时光,正如小国也难以忍受大国的打压,这些不安的势力一直是她的心头包袱。

  眼下柔嘉确是送入了虎口,却不知那人知不知道实情。

  “这么说柔嘉很有可能在被发现身份之后,被平海王以绝后患。“皓雪面上浮现一丝杀伐之色,他还是预料晚了,竟然要等到她结婚之后。

  其实早在感知到平海王对他和木棉的狠绝处死后,他就不应该将柔嘉一个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只是那里却有她的母后,也有愿意保她平安的三哥,也就没有过多的顾虑。但如今师父如此说,那么他是否要赶去那里呢。

  “确有危险,但是你眼下却不能过去。“罗绮终于理顺了思路,也为刚才自己的失言表示歉意,傲雪焦急的心绪已经被她听了遍,“南岸下潜的战船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还是速速过去吧,柔嘉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他身边有个统领万军的鬼影王,那平海王若要杀她,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过一年。”

  “柔嘉现在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皓雪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晶莹的光芒,“正是她的仇人平海王,教给她从不外传的左氏神弓术。”

  颐翠宫红灯点缀,园子里的花簇都覆上了洁白无瑕的清澈初雪。本该洋溢着喜意浓浓的宫殿,却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只人影。傲诚和柔嘉都没有来得及换下,刚才因为打斗沾上了血迹的衣裳,善雅已吩咐丫鬟们在厢房内备好了沐浴用的泉水,只待柔嘉与傲诚进去洗浴。

  “本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柔嘉,你不会怨我吧。”傲诚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目光看向坐在身侧微微有些疲惫的柔嘉,用手轻轻抚上她那柔滑的手背,明显的宠溺神色似要将柔嘉看透。

  “三哥务须自责,柔嘉自知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柔嘉用很慢的速度将手抽离那大手的覆盖之下,拢了拢袖面,似不经意地说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时无话。早就候在身边的善雅,此刻见有了时间的空隙,连忙补上一句,“奴婢给公主和驸马爷备好了洗澡水,已经可以进厢房了。“

  “三哥跟我一起沐浴?“柔嘉低声重复道。 ##097 水欢   一起沐浴……

  柔嘉此刻的头脑中算是清醒了一些,刚才的刀光剑影仿佛只是过眼云烟,面上有些迟疑,虽说如今已是三哥的妻子,可是刚结婚就一起沐浴,还是有些没有准备妥当。

  善雅打着宫灯在前方带路,傲诚用手挽着柔嘉的腰身一步步跟在后面,能感觉到柔嘉是有几分抗拒的,可是从手心传过去的温度却是雪景中富足的温暖。

  转眼间就到了厢房门口,善雅站在门外,见两人走了进去,小心的关上琉璃门,只留了两名侍女远远的守在厢房几米之外。

  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地兰花香,这香味令人身心舒畅,有种放松的感觉。琉璃窗和珠玉铜镜都被细心的装扮成温柔的淡粉色,卧房与正厅中间放置着一盏屏风,屏风上绣着的正是鸾凤比翼双飞,寓意祥和。

  屏风后面热气升腾,善雅备的浴桶竟然比平常用的更大了一些,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夫妻和合用的双人浴桶。

  看到此,柔嘉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也许房内的灯光较为昏暗,也不知一旁的三哥看见了没。眼下是要与三哥提前洞房了。

  傲诚也许察觉到了这层微妙的氛围,但是他与柔嘉的那层窗户纸迟早也要捅破,他的心中从来没有像这般喜欢过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就是柔嘉。

  成亲前也想过千万种可能,若是完轩皓雪没有真正的死于左琏的手上,突然出现他是否会诚心地将柔嘉让出。答案现在看来,必须是否定的。他的手指如盘踞已久的树根,慢慢触及上柔嘉那红色的新娘裙装,微冷的指尖与那脖颈处的玉肌接触之时竟然有种麻麻的触感。

  “三哥,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柔嘉,感知到身后的傲诚已经开始褪去自己的外衫,缓缓探到前身,手指就要碰到那片不可玷污的圣地。

  柔嘉用双手抱住那从后面伸过来的企盼的手,环在胸前,不让他再继续动作。

  “柔嘉,从此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傲诚迅速将那抓着自己的手反扣过来,绕身站到她的面前,认真地说出内心的想法。“让我来吧。”

  那句话将封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层层撕开,这句话应该是皓雪对自己说才是,可是面前的这个人,面前对自己说这句的话的这个人,竟然是三哥,一瞬间的停顿,能感觉到寒风从琉璃窗的缝隙中挤了进来,与屏风内暖炉升腾的雾气互相缠绕,犹如柔嘉的心情,冰与火的熔炼。

  身上的衣服已被尽数褪掉,现在站在傲诚面前的就是一条水鱼,而水鱼面前的也是那不沾尘世的黑蛟,当然也是一条光溜溜的蛟。

  见到此番春光,连三足乌也害羞的幻化成灵弓,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的物化。

  两人坐在浴桶之内,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遮掩,飘在水面上的干花瓣,似活了一样,能感觉到那饱满多汁的花骨朵,悄然绽放。就像柔嘉身体的某个部分,因为泉水的浸泡而更加鲜活诱人。

  傲诚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新婚的丈夫,面对如花似玉的公主娇妻,如果说没有反应那肯定是骗人的,况且是在这温热的浴桶里,似有还无的雾气笼罩在上面,透过这层雾气看柔嘉温婉的面容实在是撩人心弦。

  “三哥,父皇的旨意已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柔嘉刻意不去回应那欲要翻云覆雨的神色,在这春光弥漫的地方不合时机的说起先前的事来。

  傲诚很少笑,虽说刚才有些不济的眼神被柔嘉看了去,但是面上还是严肃非常的,“不出几日。”

  两人相对而坐,水面刚刚盖过两人的胸部,那不太深的泉水,泡在里面还是挺舒服的。

  “噢,我能去吗?”柔嘉索性没把面前的三哥当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俏皮,眉眼中有些诱惑的意味在里面,态度的转变令面前的傲诚也没反应过来。

  “带你去也不是不可,只是要看你的表现了。”傲诚一改刚才一本正经的作风,手边划过一道水花,俯身在柔嘉的上方,深情凝视着公主的美目。

  “三哥要什么直接说明,不用这般拐弯抹角。”柔嘉用手捧起一弯水花淋在脖间的凤印之上,眼睛不去看那道含情脉脉的目光,字字珠玑。

  傲诚这次没有回答,重重的吻如雨点般从额心的红痣一路向下,吻的柔嘉措手不及。傲诚的力气很大,虽用手撑着浴桶的内侧,可是柔嘉的四肢却不能动弹,只能如洁白的藕在水中伸展,却不能浮出水面。

  由此可见,傲诚的性子里正有一股霸道在衍生,而与此同时这种霸道在动作上表现的更为强烈。当他肆无忌惮在清澈的泉水中含起那如豆状的娇红,一点一点用力蚕食,极具掠夺性的动作在这一刻张扬跋扈。

  此时,如果说柔嘉没有感觉那肯定是不太真实的。

  只见柔嘉那眼角的泪花终是混入飘荡着兰花香的温柔冢里,鼻尖的香汗浮动,她轻咬唇面,而眼睛从傲诚的吻到结束,始终没有睁开,她恨自己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她恨自己没能抛下一切去地府与皓雪共眠,她恨自己在傲诚进入的时候,竟然不耻的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她,果然是祸水吗。

  那晚两人相依偎着在水中入睡,那泉水仿佛通灵了一般,到柔嘉醒来的时候,居然还是温热得状态。

  只是身边的傲诚好像已经先起来了。柔嘉没管太多,从水中伸出双手,已泡的浮肿的皮肤皱巴巴的十分不好看,赶紧从屏风上扯下一件昨晚就备好的灿黄色纱衣,从卧房走到厢房正中。

  “善雅。”柔嘉推开琉璃门,在门口唤道,守在门不远处的侍女赶忙匆匆跑向远处,看来是去找善雅呢,柔嘉点点头,看到一地的白雪,纯净的就如皓雪一般,心情似乎并没有那么差了。

  “公主,这是驸马爷吩咐御膳房准备的清粥和小笼包。”善雅提着一个几层高的食盒从屋外走进来,见柔嘉将大门敞开,进来后赶紧关上。“公主昨夜在泉水里泡了一夜,受不得风,先用完早膳,再去院子转转吧。”

  “驸马爷还挺得空。”柔嘉酸溜溜的说道,筷子却没有停下,首先将魔爪对准了小笼包。

  “说是去安排一些要事,中午会回来陪公主吃饭。”善雅笑着回道,几乎就要忘记昨日所发生的变故了。

  “母后现在好一些了吗?”柔嘉不知怎么的,到嘴的话却蹦出这么一句,或许蓝青蓝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靠前的,只是不到关键时刻,自己也不能及时察觉。

  “听祥乌宫的海富公公说,梅妃娘娘身体欠安,皇上昨夜一直都在水卿殿陪伴,今早的早朝也未能及时前去。”善雅连忙答道,说到底,昨天自己的前任主子还是遭了大罪的,她这边一忙碌,那边就忘记了。

  “那两个刺客的尸体怎么处置了。”柔嘉端着清粥轻轻吹着,嘴里的问题却没有停。

  “祥乌宫下毒的刺客照昭羲王子的意思厚葬王陵了,后来行刺梅妃娘娘的刺客被内侍卫鞭尸,挫骨扬灰了。”善雅一字一顿的将最新听来的消息都一并回禀了,这事情一说,柔嘉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厚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柔嘉放下筷子,转身坐到了珠玉铜镜前。

  “王子在伏羲殿,公主要不现在过去?”善雅试探的询问道。

  “好,先帮我梳妆吧。”柔嘉看了看镜中的人儿,脖子间有一道昨夜傲诚留下的吻痕,甚是明显,“将这个帮忙修饰一下吧,外人见了不妥当。”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脖子那块红印。

  善雅没再说话,回以善解的一笑,手中的梳子在柔嘉乌黑的发丝间穿梭。

  琼音山间蜿蜒曲折,一夜的风雪令空气清新无比,此刻树枝上面结成的树挂晶莹剔透,格乌在这一片白茫茫中突然惊醒。

  坐在摇晃的马车中间,身旁坐着两个蒙面黑衣人,一边一个,也没有将格乌捆着,只是看守而已,或者说是保护。格乌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软鞭,坏了,鞭子怎么没了。

  “格乌姑娘是在找这个吗?”右手边的黑衣人看向有些惊异的格乌,笑意盈盈的问道,只见那人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的独家武器。

  格乌默不作声的拿过来,有些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好像是在水卿殿被樱花殇给迷倒了,然后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其实我不想问,你们是谁这种问题。”格乌还是忍不住,拿着鞭子也没有动作,僵硬的说着大白话,“不过看样子你们不应该是要我的命,那么请问你们现在这样对我是为何吧。”

  “自然带格乌姑娘去一处安全的地方。”还是右手边的黑衣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妙龄女子。左手边的人一直不说话,还是有几分神秘的。

  “你们是来救我的?”格乌装作很惊讶的神情,“可是我在这个地方没有认识的亲人,你们又是听谁的安排将我从那么严密的宫中救出呢,说实话,我很好奇。”

  “惑凝,不要再废话了,到了地方将她关起来就好。”左手边的神秘人终是吐了一句话,虽然是一句不招人待见的话,格乌不由吐了吐舌头。

  这个右手边的姑娘叫惑凝,好奇特的名字。 ##098 主谋   照现在的情形,格乌心知昭羲王子是将自己给丢在水卿殿中了,她这么大个人就那样倒在那里,她就不相信左昭羲会看不见,想到此,手中的软鞭不由紧了紧。

  那叫做惑凝的女人倒是听从了神秘人的震喝,没再多言,格乌不管坐在两边的木偶人,透过透明的幕帘看向这山间的白色景致,本来烦躁的心绪竟然多了几分安宁在其中。

  如果细细感觉,马车的车身随着车头有些微微上扬,这是在上山呢,格乌心想道。高句丽对她来说就是陌生的,师父临行时只说一切自由安排,这个安排莫不是就是眼前的人吧。

  “我说。”格乌又开口说道,自己不醒不理睬就罢了,眼下可是醒着的,这样干巴巴什么都不了解就这么坐着,可不是她格乌的作风。“这里是哪里。”

  左手边的神秘人狠狠地瞪了格乌一眼,虽说隔着一层面纱,但是杀伤力也不小,格乌才不甘示弱,也狠狠地瞪了回去,我不过要知道一下具体位置,有这么高深莫测吗。

  “诱勋,就告诉她吧。”惑凝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安的气氛,这个姑娘对少爷有多重要,她心知肚明。

  “你告诉我就行,干嘛要问这个冰山。”格乌将头撇过一边,叫你冰山还便宜你了,又面带微笑地看向惑凝。

  惑凝似乎犹豫了一下,见冰山也没有开口,连忙答道,“这里是琼音山,是我们高丽国的圣山。”

  “噢,人杰地灵的地方出了一座冰山,真稀奇。”格乌指桑骂槐的功力见长,左手边叫做诱勋的男人面色复杂却也不能作何,这位姑娘确实是少爷交待过要好生照顾的,虽然不喜接到这样护送人的差事,但是确也不能得罪。

  “琼音山很少有外人上来,偶尔会有信徒沿山间小道上至灵法寺祈福祭神,其他时候都很清净,姑娘等到了府邸就会很安全。”惑凝眉眼之间透着和善的意味,与那诱勋从上而下散发的杀气截然不同,格乌心里又是将他一顿骂。

  “是吗。”谁愿意救她这个孤家寡人了,格乌仔细的思考着,这人还能对她这么好,给她准备了一座府邸,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偶尔从琼音山大片的洁白之间看见些许绿荫,这片景象对于长期身处风沙阵阵原冶国的格乌来说,这山间的景色实在太过于梦幻了,正月的寒冬,居然还能看到几点绿意,这座圣山还真是神奇。

  气质盎然的新绿在林府中悄然绽放,此刻正在研习毒蛊的黄莺,也听见了从山间传来自下而上的马蹄声响,莫不是林翊已经办完了事情从宫中回来了吧。

  黄莺将粘在手上的药草拍了拍,心里欢喜的想着,挺着肚子就要走到门前侧听。只是这急促的马蹄声倒不像林翊总用的那几匹,罢了,还是继续搞药吧。

  格乌眼瞅着一座看似府邸的老宅从眼前划过,“这里有人住的?”

  “姑娘说笑了,琼音山顶除了姑娘的府邸,再无他人了。”惑凝也看到了那间破旧的老宅,眼中有一丝亮光闪过,幸好那错跟盘旋的藤蔓令那斑驳的府墙更加隐蔽。

  林府,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尽管这人是少爷的朋友。

  柔嘉端坐在珠玉铜镜前,轻轻抚着善雅挽好的云水髻,镜中的妆容较之以前端庄了许多,如今已是玄江王的王妃,从着穿衣打扮到言谈举止都再不能像做公主那般肆无忌惮。

  柔嘉抿了抿茶杏色的朱唇,终于站起身,看了看鸟架上的三足乌,只见小黑很乖的扑腾着黑色的翅膀在柔嘉头上的不远处小心盘旋,善雅跟在柔嘉身后,一鸟两人就乘着凤撵摆驾伏羲殿。

  经过一夜风雪的洗礼,伏羲殿也是一派清冷的景象,柔嘉身披紫红色水貂毛披风,从凤撵上下来的时候,有一阵风似乎从脸上划过,有些熟悉的气息,但又说不上是谁的,只能踱步缓缓走进内殿。

  喊话公公似乎不在宫中,怕是昨天的宫变,羽林军也将大部分稍有嫌隙的太监宫女都捉了回去,伏羲殿寂寥的景与极少的宫人倒是能符合两边的数量了。

  “奴婢参见公主。”走到内殿的中廊,总算碰见了一个梳着尾髻的丫鬟,步伐匆忙,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

  “起来吧。”柔嘉正色道,“王子可在殿中?”

  “回公主,王子殿下正在御书房见信使,奴婢这就带公主过去。”丫鬟很是机灵,连忙将自己的都回答出来。

  柔嘉默了默,任凭丫鬟带路,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与寝宫相邻的御书房。那熟悉的寝宫可是柔嘉第一次试图出宫,撞见左昭羲的那次,只分了片刻神,眼前那寝宫的方向竟然有一道黑影迅速闪过。

  “善雅,你看见了吗?”柔嘉迅速用手指向那个方向。

  “没有啊,公主?”善雅目光所及之处并无异样,一脸疑惑的看向柔嘉。

  “哦,是吗,那可能我眼花了。”柔嘉喃喃自语道。

  刚刚转身回过神来,那丫鬟早已快步上前,轻叩御书房门,小心地喊话道,“禀告王子殿下,公主来了。”

  只听那声传唤的尾音伴着左昭羲推门而出的动作一并完成,昭羲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昨天那海蓝色的装扮衬的他的发丝颜色没有那么明显,而此刻身上有些接近原木的棕色,将他的气质更好的凸显出来。

  “柔嘉,找我有什么事?”昭羲开门见山的问道,神色淡然有一丝超脱的意味在其间。

  “没什么事,顺道来看看你。”柔嘉的表情很平常,就像真没有什么事一般,轻轻说道,“看样子你这里还有客人。这么说我来的不凑巧。”

  “姐姐差来的信使。”昭羲侧身将身后之人给柔嘉照面相看,以便证实他没有说谎,那案几上貌似也有一封书信一样的物件。“你夫君恐怕要提前去新罗了。”

  “此话怎讲?”柔嘉没有放松下来,这里是有外人在的,若是与王子表现的过于亲昵,人前人后都不好说。

  “边关告急,扶桑国好像又从外围运来了大量的兵力。”昭羲的手背了背,见柔嘉也不说来这里的目的,只能说些有的没的来搪塞一下。

  柔嘉哪里会听不出昭羲心里打的小九九,这件事王上明明是交给了傲诚来做,现在左昭羲听到的消息,或者说这个信使,最先找到的应该是傲诚,最先传递消息给的人也应该是傲诚。

  况且现在正是早朝时间,在殿中窝着不去上朝,难道只是为了见一个小小的信使了,柔嘉越想越觉得左昭羲有所隐瞒,但又碍于王子和公主名义上的兄妹关系而不好继续问。

  “别的事你跟我说我也不懂,我其实是想问昨天那个叫林遏的人,后来葬在皇陵的哪个位置,我要具体的。”柔嘉见左昭羲不说实话,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只想快些问道自己想知道的,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

  “你先在此等一会,我很快就来。”昭羲这次语速很快,似乎没有给柔嘉说话回答的时间,快步走回房门,跟房中间的信使又交待了几句,就见那个信使看了柔嘉一眼,就行出门去。

  这个信使看的又是眼熟的感觉,左昭羲的手拍上柔嘉的肩膀,就像兄弟间那般扶着,这对于一贯追求完美的左昭羲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见那人走了,昭羲微笑着看着已在寒风中站立些许时光的柔嘉说道,“说吧,我的小公主,又有啥难处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又问一遍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小黑似乎也感觉到了柔嘉话语中的不耐烦,三只小爪在空中在昭羲的视线之内不停挥舞。

  “噢,皇陵。”昭羲故作思考,又对小黑笑了笑,将蓝色发丝朝身后拨弄了下,“安排在西陵,尸身今日会下葬。”

  “带我去。”柔嘉不容置疑再次说道。

  “好的。”左昭羲这次没有再拖延时间,仿佛又有一阵风掠过两人站着的位置,这次不是刺骨的寒风,而是扑面而来的清风。

  一身黑衣的林翊本来一直守候在内殿之中,方才柔嘉毫无征兆地带着侍女突然从中廊出现,却是让潜在这里的他猝不及防。

  自那日琼音山一别,他也考虑过再入宫中,肯定会碰见她。正如昨日她的生辰,也是她的大婚之日,再见到柔嘉心里会有一些奇妙的感觉。

  林翊伪装成完轩皓阳的时候,也曾经与柔嘉结成过夫妻,同样有过床笫之欢。如今看见她下嫁给别人,在林翊的心里,似乎埋有一丝难过,但是真正的心却莫名的被黄莺深深占据。

  所以眼下他与她,最好不见,不见是林翊处理对柔嘉感情的最好方式。

  在高句丽国,林翊现在是末殇门一等一的高手,被江湖上成为独臂风灵,因为在奴颠遇难而更精进的轻功。他每到一处地方跋涉的过程,旁人感觉就如微风拂面,不留痕迹。

  林翊心里不由默默想到,王子的夺宫计划虽然没有实质摧毁的效果,但是确实会让宫里乱上一阵。

  平海王将傲诚派往新罗海岸,那么百济皇都的军队就真正的群龙无首了,或者说,精锐的部队几乎全部集中在高句丽的海关。

  左琏若是继续这么沉的住气,这高丽族的天下,恐怕将会从他的手中溜走了。林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邪笑,这才是曾经的他。 ##099 变卦   高丽族的皇陵是一群裸露在地表的三棱边正金字塔,每一尊墓穴都是唯一的存在。柔嘉满面狐疑地在这其间不断穿梭,自西向东的走向,虽然采用了奇怪的构造,但是朝向还是遵循原本的风水而造。

  “琼律山背邻圣山,常年绿树环绕,依山傍水,先祖选此处修建帝陵,也确实不是巧合。”柔嘉本来就觉着奇特,经过左昭羲这么一提醒,也才注意到本不该在冬天看见的绿色,这里却多的出奇。

  “西陵在哪?”柔嘉直切正题,一点也不想绕弯子。义父倘若真葬在此处,往后自己不再这宫里了,要来看他的确也不怎么方便。

  “你的脚下,正是。”左昭羲似笑非笑地答道,原来西陵是离帝陵出口最近的地方。

  “埋在哪里?”柔嘉淡淡地询问,不想被昭羲看出一丝软弱的情绪。

  “那边。”昭羲的身体转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一些人正聚在一起,柔嘉快步上前,眼前的一幕又一次刺激到了她。

  那些人穿着朴素,一看便知是宫中的建筑工匠,他们身边躺着一具颜色暗沉的棺木,棺木没有盖上棺盖,里面的尸体皮相展露无遗。

  林遏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甚至带着点恶臭,不过放了一天一夜的尸身,又是在这么低的气温低下,若不是有人刻意玩弄,尸体怎么会烂的这么快。

  站在柔嘉身旁的善意一贯能把持大局,但是看到这半成半烂的尸体也是不能自持,早上咽下的食物现在在胃里不停翻滚。柔嘉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半跪在棺材边上,竟然忘记了不能让左昭羲见到自己的情绪失控的样子。

  没有哭,但是泪珠却顺着眼角在脸颊上形成一道道泪痕,十指紧紧扣住那棺材的缝隙,眼睛直勾勾的盯住那腐烂最严重的胸部。胸部左边微微凹陷的样子,柔嘉伸手去摸那里,手意外的从前胸穿到后背,那内里的血泥分明是后面填充进去。

  柔嘉抽出手来的时候,善雅终于不能控制自己,远远的跑到一边,作呕吐样。柔嘉满手的污血十分骇人,一边正在掘坑的建筑工匠也是没能想到穿着得体的柔嘉公主会做出这么恐怖的举动,赶紧加快了速度,还是早日让死去的人入土为安的好。

  “心没了。”柔嘉不去管自己已被污血弄脏的右手,用左昭羲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左昭羲听到此眉目也是一紧,就像完全没有料到尸身会被人损坏一样,况且还丢掉了一个器官。

  “回吧。”柔嘉言简意赅,不再多言,左昭羲一脸虚伪的神色太让人怀疑了,连自己都能看出的东西,他居然还会明知故问。摆明不想跟她道明实情,柔嘉内心此刻波涛暗涌,就算自己不是那什么前朝的公主,抚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义父也不能这般死的没有尊严,再没有迟疑,朝还在呕吐的善雅招招手,三足乌在身后扑腾着双翅,就朝帝陵的入口走去。

  左昭羲看向独自回宫不愿理睬自己的柔嘉,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诛杀此人的是父皇,那么挖去此人心脏的又会是何人。从柔嘉的神色看出,分明是将自己故作轻佻处事不惊的神情误会成了明知故问。

  他也很想知道除了他,谁还在这背后瞒着他动一个死人。等等,这个人听父皇说过,叫林遏,奇怪了,居然跟自己的独臂风灵共姓林,是巧合还是之前自己并没有察觉。

  “出来。”想到此,一直隐在暗处尾随昭羲的林翊听见召唤,赶紧现身。“你看看这个人。”

  还在埋头苦干的建筑工匠也是没有想到平白无故又变出一个活人来,手上的活儿动的更快了,王子殿下也不是个善茬,若是把他们这帮小的也给杀了,家里的亲人可就遭殃了。

  林翊哪里会没有注意到一旁人见到他十分害怕的动静,莫不说自己这只空荡荡的左臂,光是由上至下满满的杀气就让人捉摸不定。

  “公子有何吩咐。”林翊单手放在丹田,气息平和的说道。

  “你认识这个人吗?”左昭羲眼睛死死盯住林翊,似要将他看透,看清。

  “认识,他是叔父,风灵剑就是他铸的。”林翊没有说谎,一字一顿不带任何表情任何小动作。

  “你在大殿之上为何没有救下他?”左昭羲的问话实际是个陷阱,林翊此刻怎么回答都不对,因为他若承认不救,那么刚才的答话昭羲就会认为他说谎,这人跟他根本就不是亲人的关系,若他说救,那么林翊此刻待在昭羲身旁的动机就值得怀疑了,所以林翊此刻最好的作为就是避而不答。

  “林翊在此处做任何事都是公子一句话。”林翊机警地回道,“除了钱,林翊什么都不认。”

  “哈哈……”出乎意料,却也是意料之中,左昭羲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他就愿意跟有明确目的的人做交易,若是总思来想去,犹豫不决的人,那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譬如柔嘉。

  这么一来,柔嘉刚才的举动就能做解释了。柔嘉本就是林翊的亲身妹妹,那么林遏就是柔嘉传说中的义父不错了,眼下就是要查明谁将这死人的心给偷了去,或者说谁也在试图凭一己之力搞乱全局。

  柔嘉和善雅回到宫中已过午时,本来说要陪柔嘉用午膳的夫君傲诚也在正厅等候多时。见柔嘉满面无神采的从门外走来,傲诚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柔嘉怕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奴婢参见王爷。”善雅识大体的率先在一边躬身请安,似乎也在提醒有些恍惚的柔嘉回过神来。

  “三哥,你来了。”柔嘉目光游离,抬眼看了看傲诚,就又低下了头。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高兴了。”傲诚心知她遇上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就问问,也许说出来会更好一些。

  “没什么。”柔嘉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双手突然紧紧拉住傲诚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傲诚有些惊讶,这是五妹第一次主动拉住自己,竟然也是这么渴望与期待的眼神,当下没有迟疑,“柔嘉,你说的是什么,你是想出宫游玩放松一下吗?”

  “三哥,我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边关,我不想再呆在宫里了,我一刻都不想。”柔嘉的眼神突如其来变的热烈变的企盼,若不是两人此刻正在正厅,有那么多的丫鬟小厮看着,恐怕傲诚会不由自主的吻了上来。

  “柔嘉,出去玩可以,唯独这件事另议。”傲诚一改当日在沐浴时的口吻,生硬让人觉得陌生。

  本以为女人善变,没有想到男人也这么善变。

  柔嘉有些气怒,甩开傲诚的手,毫不犹豫的奔向厢房,只见一直盘旋在上空的三足乌也是露出一副鄙视的眼神看向傲诚,话说那天他虽然幻化成了灵弓,但是该看见的还是看的非常清楚。

  但也许就是晚了半步,柔嘉摔门的时候,竟然将三足乌也拦在了外面,尽管小黑不时的发出吱吱的声响,还是没能平息柔嘉的怒火,也只能蹲在窗头,暗自神伤了。

  傲诚的面子算是在颐翠宫,也就是公主府,被柔嘉毁的颜面尽无。善雅带领着剩下的宫女公公赶紧退出去准备膳食,留下一言不发的傲诚站在正厅之中。

  他又何尝不想带柔嘉一起出巡,他何尝又想把心上人一个人放在离自己远远的地方。当年魁魅宫与圣宫千里相隔,虽然那时是自己一个人的惆怅单恋,或者说他那时并没有计划着会跟柔嘉有不一样的未来,但是现在他怎么会愿意将她一个留在这里。

  王上下的命令,一言九鼎。

  只许他带领千军万马去支援臻王和郡主,却没有提他可以携带家眷。按常理来说,行军打仗当然不可以带领家眷,况且这个家眷还是公主,那么就更加有待商榷了。

  至于当日在水中应承柔嘉的那些话,他承认,那是觊觎她美丽的胴体与那绝美的面容,他真真的忍了很久,他真真的爱她爱的深切。

  此刻枯坐在桌前的柔嘉又岂会不知,她算是明白了冰水姨娘以前为何要每日都枯坐在这里了,那是想念一个人唯一的最好方式。

  至少,已经死去的皓雪,不曾骗过她,但凡答应,就一定能做到。

  而这位三哥,原来以为最明白自己也能最体贴自己的三哥,却在得到了自己之后说出这样前后不符的话语,男人果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吗。

  若是如此,那么一次教训就已足矣,三哥,你休想再碰我一寸肌肤。

  回过神来,林遏空洞的左胸阴森骇目的又浮现在脑海中。虽然左昭羲那句话反问的实在可疑,但是他要是知道林遏是自己的义父,怎么会答应自己去看他,恐怕也正是不知道,所以才答应了她,看看她想做什么。

  况且他要是挖了这个人的心脏,干嘛不赶紧让人埋掉以绝后患,反而在柔嘉面前堂而皇之地挖坑做墓穴呢。

  疑点,重重的疑点,要知道,柔嘉只要到了帝陵看到墓碑,就足以心安,这种动作实在是匪夷所思。

  善雅吩咐宫女和公公在御膳房准备膳食,交待了一下若是公主或驸马爷过来询问,就说自己去尚衣间拿做好的衣服去了。善雅小心走到一边回廊,见后面没有人跟来,就只身一人朝宫外走去。 ##100 恶终   善雅身着呈素色的宫服,从颐翠宫行至水卿殿的后门,扮成伙房的丫鬟鱼贯而入,这个过程在外人眼里看来十分平常。皇宫里的宫女是按照品阶来穿戴服饰,善雅换了一身行头,他人自然是看不出来。

  只见她绕过后院,径直走到内殿寝宫,轻叩房门,小心唤道,“娘娘,奴婢来了。”

  “善雅!”蓝青蓝披头散发的用力推开房门,惊恐又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善雅,不停地哀诉,“哀家梦见他了,哀家又梦见他了,他要带哀家走了,善雅,哀家不甘心!不甘心!”

  “娘娘,不要怕。善雅在这里。”房中空无一人,除了眼前这个言语疯癫的梅妃,善雅忧心的一面轻拍她的背心,一面安抚她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人死了自有归处,如花瓣落入泥土释放最后一抹芬芳。”

  青蓝痴傻恐惧的神情在善雅凝视的目光中缓缓聚焦,这不该是梅妃的神情,善雅心中犹豫,今日所见的事看眼下娘娘涣散的状态,即使如实禀告,也未必能有几分效果。

  “哀家当然知道。”青蓝突然严肃起来,就像清醒了一般,专注的看着善雅,正经地说道,“哀家看着他死的。”

  “娘娘,您说的究竟是谁?”善雅有些不确定青蓝所讲的人,跟她想的那个人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善雅方才说的,是青蓝的前任夫君万恒。与蓝青蓝如此久的交情,这些事情还是明白的。

  “万恒不是哀家杀的,林遏却是哀家害死的……”蓝青蓝扯着自己的头发,样子狼狈狰狞,像极了黑夜中短暂划过天际的流星,虽然美丽,却难以持久。“我就是个祸水。”

  没有被善雅及时扶住,蓝青蓝就这样跌坐在小腿高的门坎上。

  “娘娘,你要振作!奴婢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您一件事,您听到了可不要难过。”善雅说之前先做好准备,其实做不做准备也无关紧要了,因为青蓝现在的样子除了死已不能再遭了。

  “我的儿子,我只想见我的儿子。”蓝青蓝的言语开始措辞不清了,恐怕刚才善雅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但是善雅又怎会听不到我的儿子这四个清晰的大字,从来没有听娘娘说过她有儿子,一直以来,都只知道她有一个貌美的女儿,这个儿子又会是谁,莫不是娘娘与谁的私生子。

  善雅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也不敢多说,只能先扶着青蓝走进房中,拿了几个软靠坐在木地板上,屋中弥漫的香味过于浓郁,令人产生昏昏沉沉的感觉。

  索性不去管那开着的房门,刚好让此时惊魂未定的蓝青蓝透透气。

  “娘娘,您现在好些了吗?”善雅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这个主子待人接物都手慈心软,况且又是自己进宫认的第一个主子,对她也格外关怀。眼下让善雅丢下蓝青蓝不管不顾,实在是不可能。

  “善雅……”青蓝虽然疯了,却还认得善雅,“林遏的心是我挖掉的……”

  “什么?”善雅本来握着青蓝的双手,随着那声话音,连忙将双手抽了出来。难以置信,善雅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娘娘,林遏已经死了,为什么,您要挖出他的心脏!”

  “因为万恒追杀我,我逃不掉,林遏就是帮凶,万恒说林遏会帮他报仇的,他说林遏还活着!”没有逻辑的言语,蓝青蓝愈发的语无伦次起来,手也在地上颤颤发抖。

  “娘娘,您说的是梦境,梦是幻觉,不是真的!”善雅努力的解释道,她心里热切的希望她能醒悟过来,“他们都不在人间了,娘娘,您才要好好的活着!您还有公主和驸马爷啊!”

  “公主?驸马?”蓝青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很是恐怖很是凄厉,“什么公主,什么驸马,元圣国没有,高句丽也不会有!”

  “娘娘……”

  “我生的孩子竟然是个男孩,我的孩子竟然真的被紫珠给换走了,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就被紫珠换走了,我居然不知道,我居然糊涂了几十年!”蓝青蓝眼角这时才留下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一路向下,好冷的泪水。

  “我果然不是你的女儿。”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英气,美艳绝伦的样貌远胜此时跌坐在地,十分凄惨的蓝青蓝,柔嘉盛气凌人的站在门外,神色黯淡的看向房中间的两个女人。

  善雅听到是公主的声音,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又马上镇定,但是真正将这句话听明白,却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了。

  柔嘉步履轻盈,否则也不会跟在善雅身后那么久,善雅都没有任何发现,稍微懂点武功的人都会知道,但凡学习弓术的人,都必须有扎实的轻功技巧。柔嘉早先跟蓝冰水一直学习静心口诀,也就是清心咒的另一种通俗表达。

  从几岁就开始学习的轻功,自然不会比左氏的差,退一万步说,善雅如若真的会武功,那么她也未必能察觉出后面有人跟踪。

  善雅不过才从颐翠宫走了不久,柔嘉跟傲诚没谈妥,心中就有些怨气不能释放,刚好肚子又有些饿,想找人去御膳房催促下。可是只因为她刚才要与傲诚商量事情,左右又没有人,又想起善雅应该在那里,就自己走到了御膳房。

  结果却让柔嘉发现善雅的行踪,并不是御膳房宫女们所说的尚衣间的方向,也就捎带上一丝怀疑,加快脚程顺着善雅的足迹,追上她疾走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之所以说,于善雅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是因为在柔嘉说出那短短的几个字后,蓝青蓝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一道利箭划穿,如河流般的鲜血顺着脖颈一路向下,与那还在向下的泪水一并混在了一起。

  蓝青蓝的瞳孔因惊吓而极度放大,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善雅跪坐在地上见到此番景象,胃里泛着恶心,却还要强压着。

  她哪里会没有看到本停在柔嘉肩头上的三足乌幻化成灵弓的模样,那瞬间的激变,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算这个女人不是她的娘亲,但是也是照顾了她一年有余的中年女人,她怎么可以下的了手。

  “公主,你怎么忍心对娘娘下手?”善雅不能控制的哭出声来,这是质问也是愧疚,“娘娘已经疯了,她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公主您为什么不能放下仇恨的心呢。”

  “善雅,你说什么!?”柔嘉走上前,半蹲在两人旁边,伸手去摸青蓝刚断气息的脖子,死了吗,刚才并不是自己动的手,柔嘉此刻百口莫辩,因为三足乌幻化的灵弓就在手中,而所有人都知道,她用的弓箭是可以从无形中,萃取空气中水分的弱水箭。

  “不是我。善雅。”柔嘉已经站起了身,神色坚定地看向善雅悲痛万分的眼神,“虽然当我听见她说她挖去了林遏的心脏。”自己也很想杀了她,后半句柔嘉默默的在心里念叨了一遍。

  “但这不足以构成我杀害她的理由。”柔嘉由刚才的不安转换成大义凛然的表情,“好歹她也是抚养了我一年有余的母后,她死掉,我也会难过。”

  柔嘉方才摆明已经听见了她们的全部谈话,此刻唤作蓝青蓝为母后,让善雅不由善恶难辨。

  再细看这条狭长的伤口,绝对不是一般的刀剑所伤,倒是很像一种剑刃极薄的兵器所杀,而且刚才的情景,青蓝身边停有善雅,她的正面又站有柔嘉。就算善雅看不见,柔嘉也是能看个大概的。

  可是这个前来谋杀皇妃,嫁祸给公主柔嘉的人,动作如此之快,实在令人咋舌,这个人就像从没来过一般就动了手,将人杀的一干二净,连口死人气都没留。

  “那又会是谁,娘娘如此信任公主,公主却这样待她,善雅不懂,公主为何要编出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善雅不解地站起身来,悲愤的略去主仆的礼数,大胆不甘地走上前去,毫不客气的质问柔嘉。

  “这个人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不懂就算了。”这次没有血痕,善雅是闭上眼睛倒下的,身体跌撞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重声响,粉碎了善雅的骨骼,也粉碎了柔嘉的心。

  柔嘉看到这一幕,万分奇怪。虽说她站在门口,如果有刺客,她到时要撤的话随时也都能逃脱。她也只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男人声音,这是杀人灭口了。

  她又试了试善雅的鼻息和手腕的血脉,的确停住了,没有脉动的声响了。

  “公主何必还要亲自去确认是否除的干净,某非不相信风某的手段?”独臂风灵林翊鼻翼下方裹着一层黑纱,右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大胆刺客,竟敢刺杀梅妃娘娘,该当何罪!”柔嘉已经用三足乌迅速摆好了阵势,而另一只手当然是聚集冰冷空气中不多的水分,化为弱水箭百战不殆。 ##101 对决   “我是在帮你。”林翊没有多说话,正欲上前将柔嘉抱起,却被柔嘉手中迅速射出的弱水箭刺穿肩胛骨。

  箭身穿出去的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的冰棱从滚烫的鲜血中穿过,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淡红色的血水,那是林翊右边的肩胛骨,他没有办法用手去扶,因为他已经没有左手了。

  柔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像极了琼音山灵法寺见到的林翊,虽然蒙着面,可是刚才那么一试,他竟然没有躲过,也没有伸出左手来扶,显然体型特征都与林翊太过于相符。看来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了。

  “你不留在山里照顾她,跑到这里做什么?”柔嘉无视刚才那番说是帮她的话语,眼神中压不住的气焰在两人之间蓄势待发,那个她分明是指黄莺。

  “你认出我了?”两人似乎都在问着自己心里的疑问,谁都没有注意要去回答对方的问话,气氛就这么僵持着,血腥味夹杂着屋里的香味伴随着一股冷冽的东风顺势飘出宫去。

  “林翊,你不该杀她,她是姨娘的亲姐姐。”柔嘉终是说出了要点,那隐藏在黑纱背面的脸颊似乎不为所动。

  “她该死。”林翊愤愤的说道,“所有人为了救她,都甘愿牺牲,她却因为一个梦,连死人都不放过。”

  “她疯了!”柔嘉喊道,“疯子怎么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灵弓因为柔嘉的情绪变动又有些不安,变成三足乌的样子,用小脑袋蹭着柔嘉的肩部,试图让她平静一下。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挖去那心脏吗?”林翊冷笑道,“奴颠族古言,若是生人被死人的灵魂困扰,需要挖去死人心脏并烹煮食用,才以心安心。”

  “你胡说!”柔嘉没有动手,步伐却慢慢向外面走动,她不敢相信蓝青蓝为了求一时心安,竟然是故作疯癫来迷惑所有的人,又或者说她本就半疯半傻,生亦无指望。

  “娘说过,禁咒和清心咒只一念之差,正如食人心魔的妖物和助人得道的仙物,也就是一念之差。”林翊的眼里闪过了儿时才有的记忆,他想了很久,他也一直在这两者之间游离徘徊。

  蓝青蓝已入了魔,死不足惜,他不过是斩妖除魔。手中的风灵剑是叔叔林遏所制,他似乎也饮尽了鲜血,剑身熠熠发光,这算是将前世的仇恨终了吗。

  “女人,一定要如此活吗?”柔嘉反问道,却已是心力憔悴,蓝青蓝到死都没有见到她传说中的那个儿子,那个被自己至亲换掉的儿子,她们都是权力争斗的牺牲品。还有善雅,这个至始至终全心全意照顾她的异国女人,她的爱心却也是换来一顿枉死。

  林翊不过是想嫁祸于善雅,她又岂会不知,这么拙劣的斗法,在她们女人心里只凭第六感就能判断出来,只是枉死而已。

  然而,他们现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很不巧,那阵混杂着血腥的奇异香味招来了潜伏在宫中的羽林军,而这个羽林军的领头人,正是那权高位重的平海王—左琏。

  “本王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左琏没去看那柔嘉惊惧的眼神,只是大手向下一挥,就见四面宫墙上迅速趴了一群手持火弩的弓箭手,那箭间的焦点分明是围着柔嘉和林翊所在的位置。

  “用王妃做饵来诱出敌人,王上的招数也不怎么高明!”林翊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方才与柔嘉说话的空隙已经闪身到她的旁边,此时他不过是说话在等待时机,眼下也就是左琏比较难对付,他的弱水箭,比柔嘉使出的要高几层。

  那日林翊在婚礼上就曾见过他处置林遏,弱水箭深入骨髓而不出来,那才是损人性命的绝招。所以眼下切不可拼死一搏,否则毁的就是自己。

  “那又如何。”左琏较之前担忧蓝青蓝的神情,现在的神情却是泰然自若,难道他心里一直都只是把她当一个棋子,柔嘉心里暗暗想到,那么他为何要送自己三足乌呢,若是早就当成棋子,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

  “高丽族不善用迷香,这深海才有的谜草香,也只有左氏才配拥有。”林翊手中的风灵剑不动声色的藏于袖间,口中的话语却不露痕迹的镇定自若,“谜草能短期内令人产生梦魇,最终会因梦魇而亡,就算此刻不死,也会中毒死掉。”

  柔嘉没再说话,林翊早就洞悉了蓝青蓝身中奇毒,这些本领怕是黄莺提点的吧。那么他刚才那一剑,不过是帮她早日摆脱痛苦,又或者说是—请君入瓮!

  “哈哈,果然是个懂我高丽族的奇人!”平海王的笑声格外猖狂,这与柔嘉平日所见慈爱的左琏叔叔相差太多。“只是要客死他乡了。放!”

  左琏不再与林翊拖延,一声放,只见从四面而来的火箭齐齐朝柔嘉和林翊射来。三足乌似乎感知到了莫名的危险,竟然在这么一刻释放出暗红色的光芒,那火箭上的火焰一碰上这层光芒,居然与它融为一体,形成覆盖面积更广的光芒。

  “三足乌!”平海王一声令喝,似要将三足乌从柔嘉的手中收回,却见那小黑丝毫不去看左琏的神态,十分傲慢的撇过脸去,继续用光芒吸收那飞射过来的火焰。

  柔嘉也是没有想到三足乌还有这种本领,眼下也就只有柔嘉和林翊所处的方寸之地没有收到烈焰光芒的火烤,左琏没有停下放箭的命令,那光芒的面积越变越大,眼看着就要烧到左琏的面前。

  “三足乌是神器,我一开始就曾怀疑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器。眼下看来,是那左琏老儿舍了夫人又陪兵。”林翊笑颜道,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右肩刚被柔嘉手中的灵弓伤过。

  “这是他赠我的。我想他也没想到吧。”柔嘉透过这层光芒看那因为躲火势而远远站着的平海王,他因为会用无形弓御箭,所以才会将一直沉寂的神物赠给自己吧。

  “其实就算你的神器没有发挥作用,平海王也逃不了了。”林翊嘴角又勾起了一丝邪笑,那正在维持光障的三足乌似是听懂了林翊在忽略他的作用,用小眼睛不满的瞅了瞅他,遂又继续维持着,静待林翊下文。

  “为什么?”柔嘉连忙问道,莫非真被她猜中了。

  “请君入瓮。”林翊坦言道,“王子已经封锁了整个皇宫,眼下将他引到此处,不过是让水卿殿真正的消失,而三足乌所造的无名之火貌似已经足够,也不需要王子自己动手了。”

  柔嘉没有点头,她算是明白傲诚为何迟迟不肯回应是否要带她走了,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这层原因,若是他率先带了鬼面军去那新罗,也未必会被认为是接应的军队,如果宫中易主,很有可能就被说成是叛逃的军队。

  “我是王子的人。”林翊算是如实相告了,“王子不会伤你。”

  柔嘉不明所以的看向林翊,她并不确定左昭羲为何要篡位,为何又不会伤她。

  “你见到郡主的话,自然就会明白了。王子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家族的荣宠。”林翊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表情,如果不了解内里情况的人恐怕就会觉得林翊是感叹王子的用心,而实际情况却是他跟左昭羲只有金钱上的往来。

  柔嘉没再回应,实在是有太多的未知数等待她去解开,她此刻担心的恐怕是刚才气怒而走的傲诚。

  眼观那光障外的平海王退的更远了,就快看不清他所站的位置了。

  左琏也是十分恼火,那三足乌自他从上一任帝王的手中接过几十年,也遇见过不少类似的包围场面,却从来没有见过这只鸟有什么大的作为,他今日不过是围剿两个反贼,却被这只鸟给摆了一道。

  火势实在太大,但是这个火却不烧建筑,只是人凑上前的话会有在烈火中行走的感觉,平海王刚才已经以身相试,灼人的痛感十分明显。

  “回王上,数万支箭已经用完,需要再运些来吗?”羽林军中一个侍卫总管上前询问道,与其说箭用完,不如说是火油已用完。

  “运!”木已成舟,平海王就不信这三足乌能撑一辈子,他现下看见那鸟在地上残箭上十分挑衅的跳来跳去,就是满腔的怒火。

  “父皇可别再运了。”富有磁性的魅妖般的嗓音从那侍卫的身后传来,左昭羲又换上了那身海蓝色的长袍,他的神情中没有一丝倦怠,看着左琏的眼神没有一点畏惧。

  “王儿,你来的正好,将玄江王叫回宫中,看看他的妻子做了什么事情!”平海王没有察觉到左昭羲言语中的侵略性,还在说道。

  “父皇,你似乎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昭羲笑意悠然,走到那侍卫的面前,将侍卫的头巾摘下,只见诱劫的面容展露无疑,“这是本宫的人。”

  伴随着昭羲的话音落下,所有刚才手持弓箭的羽林军摘下头巾,齐声喝道,“回殿下,五万支火箭悉数用完,是否再备?”

  “免!”昭羲一声令下,只见众人皆将手中弓箭丢在地上,齐齐看向这边。“父皇,可看明白了?!” ##102 战败   左琏的脸色因为事发有变而涨的通红,眼前谋逆的人居然是他从小视为掌上明珠的儿子,有着一头妖冶海蓝色发丝的左昭羲,他从来不曾忘记那个跟他同样有着海蓝色头发的少女,那是昭羲早早夭折的母亲。

  即使蓝青蓝入主东宫,他也从来不曾把正宫的位置让给青蓝。因为在他的心中,那海蓝色发丝的少女才是他心之所向,正如昭羲也将是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只是他如此迫不及待是为了什么。

  “本王不明白!”左琏已经被重重包围,昔日站在他这边的羽林军悉数被昭羲控制住,他此刻若想凭借自身力量脱离,那么也要先踏平这三千死士。

  “父皇即刻宣布退位,王儿则愿意侍奉您颐养天年。”左昭羲在一米开外神情严肃的看着左琏,“若不然,王儿也要先问问羽林军手中的箭愿不愿意。”

  “本王自问待你不薄,你母后生下你走后,本王违背众议,立庶出的你为王子,本王的江山都是你的,你如此急功近利,即使坐上了这个位置,你也将入不敷出!”左琏狠狠的一甩袖面,接过诱劫递上的金色锦帛和极品狼毫笔,二话不说抛掷在地,手中的空气似乎就要被他捏爆。

  “说起母后,本宫不由记起了一件旧事。”左昭羲一改轻佻的神色,眼睛积聚了一团怒火就要迸发。

  “你立我为太子,那是因为你不能生养,只有我这一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你说母后是难产死的,那是因为母后焦虑过重,沦为你的膝下禁脔。我的姐姐昭容郡主为什么天生丑陋,这还要我说明吗!”

  “你……”左琏的脸色陡变,手也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那些坏事他做的很隐蔽,他自认为不会有人知道,他以为他能瞒天过海,只是昭羲那一头海蓝色的头发总能让他想起她,而昭容脸上的一枚花蕊胎记,竟与少女偷腥之人有着同样的标志,所以在昭容出身之时,左琏就命人狠心的将她本来无暇的面容给毁了。

  “昭容怎么会是我的表姐,那是我孪生的姐姐。”左昭羲愤恨的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手中闪耀着与周围那烈焰光障不分上下的光芒,天火弩已在昭羲手中随时待战。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左琏腾空跃起,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他冷笑道,“你们的弓术都是本王教的,本王现在要收回来,也是应该的。”

  羽林军众人从身后齐齐拿出准备好的护盾挡在胸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铁壁铜墙,昭羲手持天火弩被人盾墙挡在后面,满弩上有根蝇头小箭伺机而动。

  一阵熟悉的破空声快速从左琏的手中飞出,那是入侵骨髓的弱水箭。柔嘉在光障里看的清楚,那运用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的箭身极具爆发力与冲击力,那坚固的护盾也许都不能抵抗的住左琏的满弓。

  “小心!”柔嘉心急的喊出声了,要知道,林遏的武功绝对不在左昭羲之下,却被平海王毫无意外的夺去了性命。所以柔嘉眼下虽不能出这光障,但是还是需要提醒左昭羲以免受伤。

  昭羲转身避过那穿透护盾的弱水箭,调转方向以弧形的方式跃到左琏的身边。弓术最怕近战,昭羲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的近身术不知师承何处,挥洒的竟然十分自如。

  弓箭毕竟不是暗器,距离敌人这么近,也不是说放箭就能放的,左琏眼下很吃亏,至少在柔嘉看来是这样,只见昭羲的天火弩犹如一把双面刃在左琏面前不断的挥舞,左琏的轻功还是不错,否则也不能一直都侥幸躲过。

  “柔嘉,我们出去吧。”林翊没有表情的对柔嘉说道。“王子稳胜了。”

  “平海王的弓术不可小视,我们再观察一下。”柔嘉心知这外面的羽林军人数庞大,能保他们周全,但是谁都不能忽视左琏这个定时炸弹,他只是一直在近身躲避,并不代表他不会还击,所以,光障里面是安全的,至少他现在进不来。

  “你恐怕还没有看到一个人。”林翊小声的说道,却转身看向柔嘉背面的方向。

  只见一群头戴黑色鬼面具的军队正在水卿殿的后方支援,源源不断向里运送士兵进来,柔嘉十分清晰的辨别出站在军队一侧带着黑红相间鬼面的领头人,正是自己的夫君傲诚。

  只因左昭羲和左琏正面交战激烈,竟然没有感知到另一方的军队正往宫里赶来。只是鬼面军是听从皇上还是王子呢。

  “傲诚!”柔嘉没再多想,大声的冲着后面的人喊道,她哪里知道与傲诚的不欢而散却是为他制造了刻意走开的时机。

  面具后面的他,此刻神色很矛盾,他也在赌。

  押宝在王子这里,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的。平海王的心狠手辣与表面的仁义道德绝不能重叠,从他为了夺得奴颠龙藏开始,将傲诚秘密派往魁魅,将昭羲派往海上征战,因为一己私恨将自己的女儿狠心毁容过继,这些都是他所知晓的。

  他实在不能保证,哪一天会不会像捏死一只苍蝇一样将柔嘉和自己捏死,他死不足惜,但是柔嘉却万万不行。所以之前柔嘉伤势刚好不久,却与左琏过于亲密,让傲诚很是担心了一阵。

  完轩皓雪和木棉姑娘的秘密处死,又一次印证了平海王毒辣狠绝的内心,包括方才眼睁睁的看着蓝青蓝被敌人诛杀,也不过是为了引出试图推翻自己的幕后黑手,傲诚想到此,却听见了柔嘉急切的呼喊。

  他当然知道,即使他戴着凶狠骇人的鬼面,她还是能认出他的,因为,他是柔嘉的丈夫,唯一的夫君。

  左琏的双手不断回避弩上自带的天火,那被零零散散烧毁的衣衫,千疮百孔般呈现在众人面前。

  左琏尽管如此狼狈,却丝毫没有伤到他的皮毛,那狠绝的眼神在不断的退避中就要到达临界点。

  昭羲的弩又想再次探进他的胸腔,却见左琏积聚气息成功突围,跃进云霄之中,就听见瞬时强烈的破空声音刺穿云端向下直冲。

  “避开云箭!”傲诚早就飞身上前,鬼杖快于自己十倍的速度放入一阵蓝火萤光碰上那云箭,云箭刺裂蓝色光障,应声而落,蓝火萤光一个倒吸回到鬼杖的缝隙里。

  傲诚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手拿鬼杖半跪在地上,似要支撑不住。那云箭可是左琏的毕生心血了,傲诚这只是第二次见他使出这个箭法。

  昭羲见傲诚亲自挡下了那要同归于尽的云箭,自知左琏气数已尽,飞身跃上云端去找那老儿的肉身,就见他的身体被一团团云朵拖着,那手生生被气流割成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柔嘉也没管那红色光障还在不在,她已经不顾自己刚才说出暂且观察一下的忌讳,脚步迅捷的跑向还半跪在地的傲诚面前。用手轻轻擦拭他嘴角还残留的鲜血,有些抱歉的说道,“我不该跟你生气的,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

  傲诚单手撑地,用另一只手按住柔嘉欲要说下去的话,“我没有生气,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真的吗?”柔嘉有些激动,她终于不用整天面对着皇宫,面对这死寂一般的宫殿,过着本不是自己的人生。

  “真的。”傲诚轻咳了一声,看来那云箭的杀伤力的确不小,嘴角虽然没有鲜血渗出了,但是却叫人放心不下。

  柔嘉用纤弱的手臂抱住傲诚的身体,她的心里或许不全是他,但是这个男人也确实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不管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仿佛一切都从她的切身利益来做取舍来考虑。

  他归顺了左昭羲,有目共睹,虽然不知道王子会不会放过他,但至少这条路是他为她所考虑的,这就是爱。

  “幸好玄江王来的及时,不然本王就要是那云箭下的死人了。”昭羲的身后多了几个侍卫正在收拾他从天下带下来的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左琏受伤的身体。

  “王上过奖了,卑职只是做了该做的。”傲诚示意柔嘉侧立于身边,直接称呼左昭羲为皇上,抱拳正色回道。

  “本王就喜欢闽王这样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昭羲笑意盈盈,“柔嘉是舍妹,你也就是本王的妹夫。本王生平最痛恨扶桑异族,此番远去支援臻王,一定要速战速决,早日归来。”

  傲诚心里是有衡量的,他不是没有想到左昭羲会继续沿用平海王的旨意将自己派往海关,只是真正到了宣布的这一刻,一切又仿佛来的太快了。

  “王妹恳请王上将母后葬于西陵,入土为安。”柔嘉突然跪在左昭羲面前,知道大局初定,不由说出请求,“另外请王上准许王妹与驸马同去海关,既能施以援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请王兄成全。”

  “梅妃自然要入土王陵。”左昭羲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相反地到有几分欣慰,“准了,见到昭容郡主记得帮本王问个好。”

  此时那本该在水卿殿中的红色光障已经消失不见,三足乌稳稳的停在柔嘉的肩头,柔嘉再起身看向来时的那里,却哪里还有林翊的踪迹,也许,他的前世就是一阵风吧。 ##103 降服   傲诚的恢复能力令人惊叹,柔嘉不过照顾了他一个晚上,清晨的时候,那伤势就见好转。

  “三哥,你饿吗,我叫善雅准备些吃的。”柔嘉刚说完这句话,才知自己失言了,却又不好改口,只能接着说,“还是我去准备些吃的吧。”

  傲诚看向柔嘉微微蹙眉,善雅的意外死亡,谁都不想,况且这位女子也算是对柔嘉一心一意的人了。傲诚用手轻抚那紧蹙的柳眉,低声唤道,“不要为善雅难过了,这是储君之争的牺牲品,待我们逃离这皇宫,自去寻找一片自在的天地。”

  “我没有难过。”柔嘉刻意将脸转过去,不去看那傲诚真心相对的眼神,“人各有命,我也希望死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关心的人。”这句话意味深长,这死去的人哪里会只有善雅一个,那埋葬在心底的痛,每每揭起,总是没有长全的伤疤,痛彻心扉。

  “奴婢给公主,驸马爷请安,这是王上吩咐奴婢给二位准备的早膳。”两人正默然,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声音在琉璃门外响起。

  柔嘉收回思绪,与靠在床榻前的傲诚相视一眼,将傲诚的手小心放进被褥里,提起裙摆,踱步走到琉璃门前,透过门缝谨慎的看着眼前这个宫女。

  门外的女人一直卑微的低着头,柔嘉只能看见宫女寻常梳的发髻在那门缝之外,她身后还有两个公公模样的人一手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的正是热气腾腾的食物。

  居然没有用食盒保存就这么端了过来,这菜式要用什么保存才能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还保持着温热。

  心里寻思着,手已经将门打开,面前那宫女见门开了,连忙微微躬身,冲着柔嘉行了个礼,终于是将头抬了起来。

  “你是那日殿上的奉茶宫女?”柔嘉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端着有毒茶碗的那个女子,可是她怎么能继续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面前,而且还是被左昭羲派来,柔嘉脑子有点乱,看着她一直半跪着,也忘记了叫这人先起来。

  “奴婢正是祥乌宫伺候先皇的惑缨,如今被王上调遣来这里伺候公主和驸马爷。”惑缨认真的答道,看向柔嘉的神色没有一丝游离。

  柔嘉见此人还跪着,心知自己忽视了礼仪,赶忙说道,“起来吧。记得替本宫谢谢陛下。”

  “奴婢遵命!”惑缨缓缓起身,朝身后的公公一挥手,就见两人将托盘上的食物都放在房中的圆桌之上。

  “你们没有用特别的方法存储,这食物为何还如此温热?”柔嘉说出自己的疑问,只见傲诚已经从屏风上披上了一件外衣,也走到了柔嘉身边观察着桌上的食物。当然,傲诚的眼睛也盯着惑缨看了许久,心中的疑虑也在逐步加深。

  “王上心忧驸马爷中的云箭伤,特地在烹煮食物的火里加了一味天火,所以御膳房煮出的食物才像有了灵性一般,能够抵御严寒,保持最佳的温度。”惑缨耐心地解释道,这些话说起来十分流畅,就像不假思索真的说出来一样。

  傲诚和柔嘉心知肚明的对视了一眼,同时拿起了筷子,那左昭羲若是要灭了他们,何必来这么麻烦的一招呢。

  “味道还可以,就是汤包的汤有些油腻。”柔嘉尝了一口,虽然都是她喜欢的菜式,但是不知是不是火候大了点,吃起来还是有些腻的,见傲诚还是没有下筷子,也就夹了另一只汤包塞进他的嘴里。“驸马你也多吃点,否则辜负了王上的一片心意就不好了。”

  傲诚发愁的嚼着嘴里的肉包,他当然明白不会下毒的这个道理,只是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刚养好伤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油腥了,他不过是想喝几口粥而已。

  惑缨在旁候着,看着这对恩爱的璧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公子将自己献出来无非就是在公主身边放一条眼线,只是这么将自己在这放着,恐怕谁都能看的出来。索性什么也不管了,不就是做丫鬟吗,在祥乌宫怎么做的,在颐翠宫就怎么做。

  杀手宫女惑缨,或许早就忘了怎么样做一个杀手。

  昭羲在两天之内宣布先皇授命自己为真命天子,封号定海王,即刻登基。宝殿下面的朝臣却没有一个敢发出不同的声音。首先,那代表朝臣居首的玄江王没有出现,也就没有不同的声音,其二,但凡参加了玄江王与公主婚礼的权贵都会明白那日殿上之变,已经说明是谁敢动先皇,其三,左昭羲是在海战中扬的名,而高句丽大部分贸易往来都是自海域而来。所以,综述三点,不会有人敢动他,更不要说质疑一个新任的王了。

  傲诚在颐翠宫休养的这些天,朝堂上的消息都是由鬼面军的头领嗜魂传达,当他知道左昭羲宣布封号以来,他就明白离出发的日子不远了。

  柔嘉因为连日来失去三位亲人,情绪遭受太大的波动,每天照看那院子里覆满白雪的豆荷和白芽,虽然在寒冬中,但是这两株植物却在雪下盛放的格外娇艳,就如某个人再生的灵魂般,让人动容。

  “王妹还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改天我命宫人们再去搜罗些来。”左昭羲带着大内侍从诱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旁。柔嘉不去理会身后的声音,又从身边舀了一瓢泉水,用手将水分洒在这花瓣上面,动作小心谨慎。

  昭羲见柔嘉全然搭理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王,自讨没趣,倒也不作纠缠。柔嘉身边的惑缨朝昭羲请了一个安,就见他径自走向那院子后面的厢房,没有停留一刻。

  刚听完嗜魂整理的讯息,那由远及近的轻浮脚步就朝内里走来,平海王已被昭羲禁锢,那么拥有如此深厚功力的也就是只有左昭羲一个人了。

  嗜魂赶忙从屏风上拿起一件外衣递给傲诚,虽然这外衣不怎么正式,但也好过只穿单薄内衣。

  昭羲已经踱步走来,那双深邃神秘的眼眸迅速对上傲诚勇敢无畏的神色,两位不同质感的奇男子就要对话,跟在身后的侍从都是十分小心,只怕两人中哪一方先说退下,侍从都会毫不犹疑的退出门去。

  “臣参见陛下。”傲诚半跪在地,改口也很快,只是论年纪,左昭羲还应该称傲诚一声大哥。

  “免礼。你我之间无须行君臣之礼。”昭羲的态度转变也很快,想当初柔嘉刚痊愈不久,两人还因为柔嘉送给平海王的红玉花盆几乎大打出手。而眼下情形的转变,恐怕也是因为傲诚当日对左昭羲舍命相救,用自己的功力抵挡住那致命的云箭。

  傲诚与左昭羲的武功,恰巧代表法术和弓术两种派别,而真正要作比较,也很难断定谁的武功更胜一筹。

  “臣已修养多日,身体已经无碍,王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傲诚没有起身,昭羲故意如此也没有上前扶他,傲诚他也就随着昭羲卖这个关子。

  “玄江王说的是哪里话,我此番前来主要是看你的伤势的,你看,我还给你带来了珍贵的药材进补。”昭羲说着话,任然没有命他起身,反而自顾自的坐在傲诚面前。

  只见身旁的诱劫从腰间取出一枚金丹,拿到傲诚面前,“玄江王,这是积聚千年老参和万海兽王心的丹药,你吃了便会好个彻底。”

  昭羲不语,那细长妖魅的眼睛绽放着最微妙的笑意,傲诚心知这左昭羲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明白了他不会做一点会危害自己利益的事情,这丹药他哪里会不晓得是牵制他的慢性毒药。

  “你说是就是,你自己怎么不吃!”细如发丝的弱水箭带着冬日泉水的清冷独独射穿那诱劫手中的金丹,诱劫比那箭反应慢了一拍,慌忙松开手,却见手心只有混有泉水的金丹粉末泥。

  柔嘉气势夺目的站在门外的不远处,那手中的灵弓如白昼中的暗黑精灵异彩纷呈。

  “起来,三哥。”柔嘉两步并作三步走上前来,扶着傲诚起身,不屑的看向左昭羲,言语中没有丝毫的感情,“你竟然给他吃毒药!傲诚就不该救你……”

  “柔嘉,休得无礼!”傲诚吼道,他此刻已经站在昭羲的面前,足足比坐着的昭羲要高出大半个身子,他也不确定柔嘉的话是不是激怒了这位新王,傲诚心中不能再让柔嘉说出更过分的话,只能帮她住口。

  “我又没有说错!”柔嘉身后跟着惑缨没有说话,这一群人都是左昭羲的眼线,她不过是要他知道,公主府还不是他们放肆的地方。

  “我权且称你一声王妹。”昭羲压着声音说道,“若是我不愿意,你不过是一个弃婴而已,更不要说贵为公主了。”那嘴角的邪笑竟然与林翊的一模一样。

  柔嘉哑然,她没有想到左昭羲会以此来刺激自己,当下没能再言,公主的身份从来不是她想当的,而是所有人强迫施加给她,若是能自己选,她不会选择当公主,一刻也不。

  “王上,傲诚即刻能带鬼面军出征。”傲诚拱手岔开话题,“若是王上不放心,可以派亲信为鬼面军副使。”

  说了这么多,不正是先礼后兵吗,而这个礼有些毒罢了。 ##104 告别   “噢,我派的人你未必会喜欢。”昭羲见傲诚低头,嘴上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小地试探一下而已。

  “恳求王上能准许公主随臣一同前去,那么王上即使将这鬼面军的主使拿去,傲诚也不能说什么。”傲诚今天算是把藏在心底的话挑明了。曾经碍于平海王的君威,不敢坦诚相告。

  然而现在面前的左昭羲,他对柔嘉并没有存那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从柔嘉与昭羲在宫中相处那么多时日,傲诚已能看个大概,所以他敢这样向左昭羲要人,也是这个道理。

  “你都这么说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公主是你的妻子,丈夫跟妻子本就该在一起,我认为没什么不妥。”昭羲放下了架子,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可以了,“只是那主使的位置,你好好担着。”

  “谢王上。”傲诚这次没有下跪,只是与左昭羲相视一笑,在利益的面前没有人会不受驱使。傲诚放弃的是权力,得到的却是信任。

  “你也不要太得意,副使只是不与你们一同启程,只是随后赶来,这是我特地命巧匠打制的铁血令牌,一共四块,你拿一块,到时自然会有人拿着剩下的几块去新罗找你们。”

  昭羲从袖中取出一块刻有黑红色的令牌交到傲诚手中,那细长的眼帘懒懒的垂下,遂又转身看了柔嘉一眼,刻意走近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格乌我救走了,就不要怨我了。”

  柔嘉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后又是释然,这个左昭羲打的什么算盘,让人想恨又恨不起来。“那就多谢了。”这声多谢说的很大声,傲诚听闻也只是一笑,这个柔嘉跟昭羲就是欢喜冤家。

  离开皇宫之前,柔嘉刻意去西陵看望了义父,此刻身边只有傲诚一个人,柔嘉将准备好的白芽花放在义父的墓碑前,心里暗暗的说,

  “柔嘉此刻也不知应该以一种什么身份来称呼您,也许柔嘉并不是柔嘉,只是沧海中不起眼的凡尘,误送到皇宫,误成了公主。也许,没有您,我早已死在几十年前的圣宫里面。您救我,抚养我,却在我大婚之日被处以极刑,我很自责。宫里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继续沦陷,义父,请原谅我,剩下的路有多远,我会坦然走下去,即使你不在这个世上,我也知道你的魂魄常伴我左右。”

  这是一段内心的独白,傲诚不能听见,却也能感知到,柔嘉默默的又叩了三个响头,起身看了傲诚一眼,两人相伴而去。

  西陵唯独一隅白芽花,正开的浓艳。

  其实白芽花的外型却与那玉兰花相差无几,只是一个在土壤中自成根茎开出花苞,而后者却是盛放在树枝上面。赤慕手中的剪子正在修整那长的有些错位的玉兰枝,不知怎么回事,没来由的手一抖,剪子掉落在地上,而那疾跑进来的小厮,却是上气不接下气。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小厮全身几乎趴在了地上,行了个大礼。

  “起来说话。”赤慕没有弯身去捡那地上的剪子。

  就见那小厮极为机灵,见状赶紧上前将剪子捡起来放在花枝一边的台子上,就扫了扫袖面,扬声说道,“回娘娘,赤辽将军有要事禀告。”

  “宣进来。”赤慕没有表情的转身而去,“你们也就下去吧。”

  赤辽进来的时候风尘朴朴,像是带来了什么消息。“姐,有件事还是希望你知道的好。”

  “怎么了?”赤慕偏爱红色的衣服众所周知,只是人们都以为她喜欢红色与她的氏族有关,却不知真实的含义。此刻她就穿着绛红色的长裙,十分绝艳。

  “林遏死了。”

  哐当—-清脆的声音响彻凤翎宫。这是赤慕手中暖炉掉落的声响。

  “你说什么!”赤慕眼中升腾起的怒火如焦灼的熔炉,只怕谁现在靠近她,都能将他熔化。“谁动的手!”

  “左琏。”赤辽的声音冷淡,他知道眼下这个死去的男人是姐姐唯一爱过的男人,也是从来没有在一起的男人。他们在高句丽安排了眼线,这个消息要获知并不困难。只是姐姐似乎最应该知道这个消息,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心伤。“心被人挖了,死相可怖。”

  “皓雪为什么依然没有行动!他究竟在等什么!”赤慕手中的长鞭突然将屋中的桌椅抽成两半,因悲伤化为的愤怒让人生畏。

  “姐姐,你听我说。”赤辽伸手夺下赤慕手中的鞭子,“高句丽已没有了平海王,现在只有一个定海王,左琏已被他的儿子囚禁起来了。”

  “他竟然凶狠到挖人心脏!当时他来奴颠进犯,哀家就应该杀了他!”赤慕眼中没有因为听到他国的激变而产生欣慰的心情,那林遏惨死的形状仿佛就在她的眼前回放,就算恨,也不能将心脏挖掉,没有全尸的死人,死后如何转世为人,如何安宁!

  “那心是被一个妃子挖掉的,只是那妃子也惨死宫中了。”赤辽继续说道,他所掌握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那贱人是谁!”赤慕已经快达临界点了,指缝已经掐进了腕间的皮肉。

  “只是一个死人而已。”赤辽不由叹道,“姐姐何必再烦恼至此。那个人已经死了,姐姐你不能总是惦着一个死了的人。”

  “你不说是吗,我自己查!”赤慕正要甩袖朝宫外走去,却能听见赤辽暗暗的叹息声。

  “原冶国正在崛起,而姐姐却因为一个男人而神伤。我原以为告诉你这个消息,你能彻底放下不安的心绪,但是我想我这个决定是做错了。”

  赤慕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赤辽两鬓的白发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般,她为何从前没有发现,弟弟老了这么多,本来愤怒的心情又掺杂了些许焦虑,内忧外患,说的是现在的奴颠王朝吧。

  不要说原冶,就是奴颠内部,已经形成了一种不安的势力,她能控制的,也只有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因为完轩鸿翰的惨死,朝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尽信,朝中的大臣也不再迷信完轩氏的皇族地位。

  可以这么说,赤慕在国家如此脆弱之时,将完轩皓雪派出远征,不能说不是孤注一掷。

  “就听你的,这件事我不追究了。”赤慕回头放平语气说道,“原冶那边有青子璇的手下看着,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见赤辽刚才着急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又走到他的身边,善意地说道,“皓璨上次你送回来后,你就没有去看他了,他天天嚷着要见父亲。”

  “是吗,那我这就去看他。”一说起一岁半的皓璨,赤辽浑浊的双眼就放出了闪亮的光芒,虽然不是亲生骨肉,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宝贝,也许只有他,还能唤起赤辽常年征战沙场而失去的亲情感觉。

  赤慕看向赤辽快步行去的背影有些惆怅,傲诚,眼下看来,你选择回到高句丽,也并不是什么上上策,左琏将你发配奴颠又将你收回,可是现在却自身难保,你又是在何处徘徊呢,看来要派傲心去一趟抚松了。

  “阿嚏—”傲诚骑着匿影走在鬼面军的前方,他身前坐着的正是不善骑马的柔嘉。此刻打的喷嚏实在是不凑巧,少量的唾液怕是喷在柔嘉的发髻上了。

  柔嘉十分不喜的扭头看了眼傲诚,喃喃自语道,“叫你多穿点,还不信,若是受了风寒,我可不管你。”

  “我就是医生,还能得病不成。”傲诚用长满胡渣的下巴蹭了蹭柔嘉的侧脸颊,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宠溺的说道,“况且我的小公主百毒不侵,就算我得了,你也不会得。”

  “不许你乱说!”柔嘉扭头对上那对深情的眼眸,座下的匿影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一份温情的画面,竟然也放慢了脚步,在军队中缓缓优雅的行走。

  停在匿影头上的三足乌就更不用说了,懒洋洋的将脑袋缩在乌黑的翅膀下面,才不去看你们这对痴男怨女了,都快冻死伦家了。

  侧行在傲诚身边的嗜魂和嗜魄,也是有些尴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生怕公主和驸马要上演什么限制级的画面,只能静观其变了。

  “你看,你把马和人都吓着了。”傲诚低声的耳语,厮磨着柔嘉温软的耳垂,弄得柔嘉脸颊都红了,敢情玄江王将蜜月也安排在这次行军之中了。

  “三哥,别闹。”柔嘉终是转过了头继续看着前方,方才没注意,这时才发现两人已经落在队伍的正后方,而身边的护卫也都远远避开了,在几丈之外陪驾。

  从百济去往新罗的路上,也是崇山峻岭,白雪皑皑。如此美好的景象也只有在梦境中见到过。柔嘉闭上眼睛,闻着熟悉的家乡味道,只是这层味道里好像有一种更为熟悉的味道,一时说不上来,又很想知道。

  “三哥,我想下去走走。”柔嘉提出了个要求,只是看三哥的意思了。

  “我陪你。”傲诚先从马上跃下来站定,又用手扶着柔嘉下来。

  也不知是傲诚有心还是无意,一时没扶稳,柔嘉整个人就这样倒在了傲诚的身上,跌坐在雪地上的两人,此时的体位十分尴尬。

  因为柔嘉正羞红了脸压在傲诚的身上,那下面的凸起物不凑巧的就被柔嘉发现了,而傲诚也是明显感到了胸前那凸起物柔软温暖的触感。 ##105 雪袭   “我不是有意的。“柔嘉慌乱的从傲诚身上爬起来,幸好他们掉在队伍后面,否则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害羞。“傲诚笑颜道,柔嘉在他的面前还似个不经人事的小女孩。

  柔嘉没去应那句话,整了整衣服,又搓了搓手,这天气真是很冷,耳朵都快冻掉了。但即便如此柔嘉任然喜欢这儿天然纯净的气息,傲诚在身后牵着匿影尾随着她跳跃的身影。

  只是刚才那阵熟悉的味道若有似无,柔嘉有时也想,或许那内心的思念会让人产生莫名的幻觉,也不做多想,却听见肩头上的三足乌发出胆怯的吱吱声。

  “怎么了,小黑?”柔嘉伸出手,三足乌很听话的停在手心,两只圆溜溜的深灰眼珠盯着她,小脑袋晃来晃去,还伴随着刚才那阵叫声。

  也许是瞅见了柔嘉不懂的眼神,它微微抬起一只小爪,朝地上指去。柔嘉连忙看向白茫茫的草丛,只见有一团胜过雪白颜色的东西在地上钻来钻去,那毛绒绒的是身体还是屁股,竟然瞧不见尾巴。

  “柔嘉,你在看什么?”傲诚本跟在身后,突然看见柔嘉小心的蹲在一边,那小黑也没有停在肩头,心知这一鸟一人又在搞什么乌龙,就也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

  “嘘—”柔嘉扭头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傲诚赶忙捂住了嘴巴,此刻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那鬼面军已经渐行渐远了。

  那云朵般的团子好像正在刨着厚厚雪堆下的什么东西,全然没有感觉到已渐渐靠在身后的两人一鸟,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团子发出一声呜呜—的叫声,似乎是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将小脑袋扬了起来。

  “小银?”柔嘉不敢相信的看着云朵团子的小身影,那小家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给吓了一跳,倒是没有窜走而是缓缓的转过头来,嘴上有一个东西在看向柔嘉的时候不自觉的又掉了下来。

  “呜呜—”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云朵团子以极其可爱的方式扑向柔嘉的怀抱,那本停在手心的三足乌见那云朵跃过来,连忙扑腾着双翅迅速闪开,以免产生被压扁的尴尬。

  柔嘉不确定这个像云朵一样的小狐狸是不是小银,因为感觉这只狐狸比小银要肥一些,它扑过来的时候就有明显的错觉,蹲着的柔嘉由于重心没找准,也就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她一面用手指梳理着云朵团子的皮毛,一面拿起那地上被云朵团子丢下的玩意儿,这个东西色彩斑斓,在微弱的阳光下散发出阵阵的光芒,不是小银的东西又会是谁的。

  “你就是小银狐,原来你没有死!”柔嘉微红的脸颊瞬间贴上了那张妩媚的狐狸脸,她小心的将那彩色石绑在云朵团子的脖子上,“别再丢下了哦。”

  这么说,那个人也一定活着了。柔嘉有些欣喜,而这些许的表情变化却被赶上来的傲诚看的一清二楚,柔嘉,果然还是爱那个人多一些,从对这只畜生的态度就能够微微看出,傲诚此刻的脸上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满满的雾凇晶莹剔透,衬的柔嘉略带笑意的脸庞格外红润,还不待傲诚上前相问,突然从雪林中窜出一连串黑青色的人影,每个人手里都挥着一柄长刀齐齐对着柔嘉的背部砍去。

  傲诚的蓝火还没来及释放,从天而降的纷飞落雪瞬间将那刀刃冻住,黑青色人影的视线被短暂的飘雪遮挡,长刀却没有犹豫的砍了下去。

  柔嘉已经转身,那刀刃打在身上只有透过衣服传来的冰凉感觉,眼睛中似乎看见了那将雾凇化开瞬时扇来的人,一袭白衣胜雪,清减不弃风度,淡淡的龙涎香,柔嘉眼神涣散,是幻觉吗。

  “皓雪,是你吗?”柔嘉心里不停的唤道,她不能肯定,或许见到小银的时候,她是有所期待的,心知他就在不远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意外的见到。

  鬼杖喷发出来的蓝火与其中一个人影缠斗,根本无暇分心顾及柔嘉那边的情况,这黑青色人影不知是什么来路,如此隐蔽的暗道,都能被这些发现,看来皇族里的奸细不少。

  白衣胜雪的身影飘渺,同那小银狐一起,正与剩下的几位来回过招。若是皓雪定会心声传递,只是柔嘉一边躲闪追杀,一边再用心听着回应,但是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心念俱灰,突地恍神,胸前的衣带被那已变好的刀刃生生划开,柔嘉惊得一身冷汗,若是自己晚了一步,那么划开的就不是自己的衣带,而是胸膛了。那黑青色人影见状也是没有料到柔嘉竟然能躲开那致命的一刀。

  嘴里依依呀呀的像是念了什么口诀,与柔嘉决斗的这个人竟然如傲诚的鬼影分身术一般,将自己的身影分成了若干个。将柔嘉与化为灵弓的三足乌围在中间,眼观每个身影的手中都拿着一柄长刀,而她心里却明白,里面只有一个人是拿着真刀指向她。

  她所要考虑的就是选好躲避的位置,来应对这个对她不利的局面。然而,来人不给柔嘉任何的思考机会,又与刚才的围攻雷同,招招都是杀招,柔嘉只能朝空中一跃,凭着自己来不及思考的判断,对着下面的一个人影就射去。

  人影消失了,柔嘉正在疑惑,左胸却有一柄冰凉的东西穿过体内,她的身子只稍微偏离了一下下,那伴随着冰凉触感流出来的东西,正是暗红色的鲜血。

  身子在空中又晃荡了一下,就被人稳稳地接住,也没来及看清来人是谁。已变成鸟型的三足乌愤怒的朝后面的凶手追去,若是柔嘉没有看错,那小黑的周身萦绕着一团火焰般的光芒,就像拥有阳光般的羽毛。

  傲诚在下面交手的那人武功不怎么样,粘人的功夫确是一流,他哪里会没有看见这人并非要他性命,而只是在拖时间,只是那空中的一切他看的实在清楚,白衣男人已经稳稳拖住柔嘉将她放在雪地不远处,空手画了一道白色的光圈,又将袭击敌人的小银狐召唤来这里,就又与那几人缠斗起来。

  只是刚才明明看见柔嘉被后面偷袭的真身捅了一刀,可是刚才看她的胸位处并没有因受伤而汹涌流淌的鲜血,只是那衣服面上有一些脏脏的血迹。也就是这么一分心,本来处在下风的交战者,得意洋洋的将刀挥向傲诚的肩头。

  傲诚回过神来,十分不屑的将鬼杖指向那人脚面,不偏不倚就击中来人的脚踝。

  柔嘉端坐在画好的保护圈里,小银狐偎在她的身边,帮她舔干净残留在手中的鲜血,摸着自己的胸口已愈合的伤口,这万物再生之术,曾经的皓雪也只用来修复过地图,也从未拿来修复伤口,刚才在空中瞬息万变,柔嘉的心思早已被那人的动作和神情吸引了过去。

  只是白衣胜雪的面上覆着的无脸面具,却让柔嘉困惑,身形和气息如此神似,怎能让她不相信,又有什么理由让她放弃。

  “小心!”傲诚已将刚才极会躲避的青黑色身影击中,此刻只怕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但是那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是柔嘉刚避过一劫,身后却又飞来一人,手中没有长刀,有的只是那柄熟悉的扇面,火舞扇的主人—绿舞。

  待看清来人,更加不解绿舞的动作,她的真火先是将偎在柔嘉身边的小银狐驱赶走,动物毕竟都是怕火的,就算小银狐千般不愿也受不了高温的炙烤,柔嘉也是听见了傲诚的那声急促的提醒,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灵弓,却猛然想起刚才在空中与那人缠斗,小黑已经化形追了过去,此刻手中没有武器,也就是待宰的羔羊。

  绿舞当然发觉了柔嘉的手足无措,扇面步步向前,眼看着柔嘉就要退出那保护圈了。

  “你为何在此?”柔嘉不甘心的问道。“是你要杀我吗?”

  “你又为何在此?”绿舞不作回答,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看了就生厌,夺走了爱人的心,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她凭什么要回答柔嘉的提问,不将她立刻斩首已是给了心中那人三分薄面。

  “那个人是皓雪吗?”柔嘉的脚就在那白圈的边缘,她能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阵阵紧凑的刀声,正面也能感觉到能杀死自己的焦灼真火。

  “是又如何?”绿舞扇面一翻转,嘴角浅笑,“不是又如何?”

  “柔嘉,不要出来!”傲诚不敢上前,他不能确定鬼杖的蓝火快,还是火舞扇的真火快,他不能拿柔嘉的命来赌,方才那空中的恶战已是误了时机,眼下也只有提醒。

  “若是,我很高兴他能来救我。”柔嘉笑的格外妩媚,脚尖却已迈出来,“若不是,我自然不需要外人的保护。”

  白衣胜雪的无脸人在空中听见这句话似乎有那么一刻的停顿,一阵响亮的刀光声中,那人终于不再用掌风抵挡,拿出了那让柔嘉眼前一亮的东西,能将雾凇化为漫天雪花的武器。 ##106 崖底   柔嘉已经站出了保护圈外,看向那熟悉的寒铁扇,就算你蒙着面,我又怎会不认识任何象征你的物件。绿舞在那圈内也是没有想到柔嘉会跑出去,她的印象中这个纤弱的女子可是从来不会武功的。

  三足乌就在这个时候从空中踏着云朵而来,羽毛也收回绚丽的光泽,稳稳落在柔嘉的手心。此刻无脸人以一敌五,剩下的两个都已被傲诚和三足乌搞定,柔嘉看了小黑一眼,又默了傲诚一眼,得到许可后,柔嘉握着已幻化成灵弓的三足乌,蜻蜓点水般,踏平那一方激斗的上空。

  无视绿舞震惊的眼神,柔嘉毫不犹豫从空气中还在飘散的飞雪流畅的抓将一把,形成冰棱弱水箭,瞄准其中一个正在无脸人后方的黑青色身影,冰棱箭从那人的眉心穿过,迅速倒地。

  剩下的四个刺客见那本待在保护圈中无法攻击的人却使出了弓术,还一击毙命,其中两个拿起长刀转攻向柔嘉。待在地上的傲诚哪里会让柔嘉吃亏,蓝火击中一人左腰,柔嘉笑意盈盈的将弓对向另一人的右腰,两个人搭配的还真是默契。

  绿舞一直在底下观察,皓雪既然不让她插手,那么她也只有作罢。

  戴着无脸面具的人正是皓雪,他当然没有想到柔嘉的弓术竟然又精进了许多,只剩下两个人,对付他们足够了,寒铁扇的银丝倒钩毫不留情穿过左右两人的锁骨,不取性命,留活口问话,这是常识。

  只是皓雪的银丝倒钩只攻击到了一个人,而剩下的那个却从那倒钩中翻转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位勾住柔嘉的脖子,手中的长刀早已丢下,口中念道,“没想到你们的帮手这么多,奴颠国的银狐主竟然是个女人。”

  傲诚和柔嘉此刻才明白这些此刻的对象并不是他们,而是完轩皓雪。

  “你放开她,否则休怪我扇面无情。”无脸人的银丝倒钩钩住那人的同伙走向挟持柔嘉的人。

  傲诚握着鬼杖的手心湿腻,他的眼神一直聚焦在柔嘉那里,视力极佳的他此刻已经看见那掐住柔嘉脖子的指甲又加了几分气力。

  “柴氏本来就因王而生,想要她的命,带着扶桑王来换。”

  那人话音未落,却见无脸人收起寒铁扇与不知从哪里又回来的小银狐迅速扑向那人,就听见砰了一声巨响,几个人都消失在雪林中。

  “柔嘉!”傲诚绝望的喊叫,却也换不来他的新婚妻子,而在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的绿舞见那些人都不见了,也就在傲诚的喊叫声中悄悄离去。

  偌大的雪白丛林,只剩下一个人,一匹马。

  柔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丢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而身边躺着的,正是那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好奇心占据了内心的大半,柔嘉颤抖着双手,扶上那层面具,没再犹豫,终是掀开。

  “皓雪—”柔嘉的声音带着心痛与欣喜,低声唤道,只是面前的他并没有睁开双眼,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你真的还活着。”

  不敢相信,那乱葬岗火化的尸体真的不是他,那这么说,木棉肯定也还活着。柔嘉有些欣慰,指尖划过那精致熟悉的面庞,樱桃唇面触上那略显疲惫的脸颊,这是她心爱的人啊,一切都要等他醒来。

  柔嘉这才环顾此时的位置,说是悬崖底下,是因为他们此刻正卧在结成薄冰的小溪旁边,而小溪两侧的风景,仿佛是用一把巨斧劈开的高耸山峰。细细回想最后的场景,柔嘉被那黑青色的人影挟持,而皓雪正好从正前方将自己抱住,也就同时消失在了那个地方。

  只是,小银狐怎么也来了。她刚才太过急切的确认无脸面具后面的人,也就才看见坐在地上乖乖看着两人的小银。柔嘉这才想起她的小黑是不是也跟了过来,就看见与寒铁扇躺在一起的灵弓,小黑竟然还没有化形,看来是有些害怕小银狐啊。

  柔嘉身上的外衣因遇袭时被划开,此刻很单薄的穿着也是导致自己率先醒来的原因,这里也不输玉龙雪山的寒冷气候,只是皓雪一直不醒,她也不好将他叫醒。虽然有些寒冷,也只能用内力先维持着身体的温度,以便不被冻坏。

  毕竟看他睡的如此沉,恐怕也有好多夜没有这么休息过了,柔嘉蜷缩着身体,抱着一动不动的皓雪,闻着从他身体传来的阵阵香气,眼睛微微闭上,好像又看见了皓雪第一次吹笛子给她听,两人无忧无虑的在山间行走,没有目的的行走,两只手握在一起,就很暖很暖。

  这一觉睡的很甜,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的柔嘉,眼眉间都透着一抹浓浓的笑意,至少在皓雪眼里是这样的。他醒来的时候,身旁抱着自己软绵绵的身体就是那个心中最爱最爱的女人,他将身上唯一的白裘外套脱了下来,小心披在柔嘉的身上,指尖轻抚那散乱的发丝,眼角掠过一抹淡淡的温柔。

  夜色渐沉,也许连日的彻夜不眠,也让他黑白颠倒,所以才会在此刻应该酣睡的时刻醒了过来,也才会这么清醒的看清那心之所想。

  “柔嘉,真的是你。”皓雪的话语出奇的一致,两个人的心思为何要这么的默契,十分通人性的小银狐听见皓雪与柔嘉几乎一样的话音,不禁呜呜—叫了两声,却见皓雪连忙做出一个小声的手势,千万不要把她的小公主吵醒。

  小银狐很不满的闭上了嘴,心想,你说话就可以,我只不过叫了两声就会吵人了,我闪还不行。甩着大尾巴就朝那兵器走去,变成灵弓的三足乌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小银狐走过的时候,屁股对着灵弓狠狠的不留情面的放了一个无声的屁,好吧,您老慢慢闻,我先去溜达一下。

  小银狐如云朵团子一般的身体就向远处跑去。

  “吱吱—”三足乌幻化成了鸟身,可能是被狐狸屁给熏着了吧,就算再怕也忍不了了,变身回来的时候,一面用翅膀捂着鸟嘴,一面又扑腾着羽毛。声音可能有些响了吧,皓雪毕竟不会控制三足乌,也只能由它嚷着,柔嘉本就睡的不沉,三足乌这么轻声唤叫,也就将她弄醒了来。

  “你醒了。”皓雪迎上柔嘉惺忪的睡眼,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这样或许会舒服一些。“人肉靠垫,舒服吗?”还是没有变的调侃语调,什么情况也不区分。

  柔嘉笑道,她能说不舒服吗,况且确实很舒服,舒服的就快忘记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嗯。”含蓄地应了一声,就像一个小娇妻一样,也对,她的确是小娇妻,只不过不是他的娇妻罢了。

  “你饿了吗,我去找点吃的。”皓雪很担心她这位小公主的肚子问题,况且那不大不小的肚子响,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嗯。”柔嘉又是一个应声,这是紧张还是羞怯,皓雪也不想给她施加压力,毕竟在之前,他在柔嘉的心目中只是一个死人,现在突然活了过来,是应该给她一点时间消化消化。

  “那我去打些野兔,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待在这个圈里!”皓雪又在柔嘉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白色光圈,他知道柔嘉现在跟以前不同了,但是谁也不能管保有意外发生,柔嘉远攻行,近战就是软肋了,所以,这样会稳妥一些。

  况且之前,皓雪从那人手中夺过柔嘉,也是十分惊险的。若是皓雪晚了一步,没有发现那人就要利用扶桑的忍术挟持柔嘉逃脱,只怕他有九条腿也追不上。可惜了那人死后都不知道银狐主其实是个男人,只是错误的判断银狐身边有谁,就把那人当成了错误的目标,实在是很愚蠢的扶桑人。

  因为绿舞捉了扶桑国的新任国王,扶桑忍者就将矛头对象了绿舞的直接领导人,他完轩皓雪。

  而出现在雪地里的小银,不过是不小心掉了脖子上的虹石项链,在寻找的间隙被柔嘉发现,而柔嘉又被忍者误认为下手的目标。

  皓雪想到此,嘴角也不禁勾起一丝苦笑,他是该谢谢那些忍者,否则怎么会又见到柔嘉,他又怎会看不见一边傲诚满脸的敌意,只是那一刻扑向柔嘉的是他而不是那个新婚的丈夫,那么,皓雪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更胜一筹呢。

  皓雪满腹惆怅带着野兔回来时,远远了就看到白圈内里的红光。只见柔嘉已生好了一堆火,身上披着的是自己的白裘外套,正搓着在手在烤火,而捧着怀中的正是那黑压压的三足乌。

  “我用小黑生的火,还不错吧。”柔嘉站起身,跑到皓雪面前炫耀道。

  “没想到小黑还能生火。”皓雪情不自禁的称赞道,“小银只会吃,要不也不会肥成那样。”

  “呜呜—”小银狐就像幽灵一般,一说起他的不好,就会马上出现在主人面前,此刻用哀怨的眼神看了看皓雪,又用很可怜的眼神看了看柔嘉,又用很凶猛的眼神看了看小黑,最后见人和鸟都没有理自己,只能泱泱的跑到火堆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火架上的野兔肉。

  好香呀,小银狐心想着,小爪不由抓了抓就要流出口水的狐狸嘴。

  小馋狐,这是小黑心里想的,圆溜溜的灰色眼珠放出异样的光彩。 ##107 怜惜   柔嘉与皓雪并肩坐在火堆旁,烤架上的野兔肉散发出阵阵肉香,柔嘉刚好瞧见端端正正蹲坐在一边的小银狐,那样子就跟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一般,心里赞着这小家伙真是可爱。

  “木棉现在还好吗?”柔嘉问道,这话其实是想问他怎么样,那天将她都能瞒过去,可见不是一般的金蝉脱壳。

  “她在新罗,与木震霆在一起,很安全。”皓雪给那火堆上的野兔肉翻了个身,撒了一些说不上来的香料。

  “噢,如此便好。”柔嘉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原来从百济逃出来,接下来的目的地竟然也是新罗。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逃出来的?”皓雪吹吹那烤好的兔肉,边递给柔嘉边说道,只见小银狐可怜巴巴的以为第一个吃的会是它,眼下看来口水又要白流了。

  柔嘉不由会心一笑,接过兔肉的瞬间,就全部放到了小银狐的面前。狐狸脸立刻由楚楚可怜变成了无敌小萌,那在柔嘉怀中的三足乌见此,一脸不高兴的吱吱了一声,也就看着小银叼着一块大兔肉跑到一边吃去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知道。”柔嘉口不对心的说道,她又能有什么资格说了,她的事皓雪又可曾问过,即使问了她,她也未必会回答。

  “我们不过是要试探平海王宫功力的深浅,岂料他先动了手。”皓雪眼中放出一丝冷光,“幸好你的母后给了我们两颗龟息丹,并且安排了两具傀儡在明处,所以当时,我们也是在乱葬岗的,只是隐在暗处,因此你能发现的只有那两具傀儡。”

  “母后曾救了你们?”柔嘉不可置信的问道,“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她说,柔嘉回来肯定会知道你们已经死去,但是也肯定希望自己听到的不是真的,所以有一天你们再见面,一切自会有分晓。”皓雪淡淡地说道,“我们能逃脱,你的母后帮了大忙。”

  “可是她已经死了。”柔嘉转过脸去,话音很小声,“其实她不是我的母后。或者说,我并不是什么公主。”

  “你若不是公主,我也不是什么王子了。”皓雪笑颜道,他哪里会明白柔嘉字里行间的意思。

  “你本来就不是王子了,你现在应该是奴颠国一呼百应的王了。”柔嘉那言语中清冷淡然,“死去的蓝青蓝才是你的母后。”

  皓雪听见这句话,眼神有那么一刻是深思熟虑的,但是这种坦然立刻由惊讶代替,柔嘉的话让他震惊,蓝青蓝,一直活在父皇心里的故人,父皇一直到死都没见到最后一面的故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你有什么证据。”皓雪不相信,他打心眼的不相信,他出身在滇都的木府,赤慕曾带着还在襁褓中的他随完轩鸿翰征战沙场,扫清一方蛮夷,不要说地理上不能实现,纵是突破地域的障碍,那蓝青蓝一直在万恒的身边,他也只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我没有证据。”柔嘉正视上那副认真的神情,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证据都死了。紫珠死了,义父也死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亲兄妹的关系了?”皓雪不由笑谑道,他当然知道紫珠那个前朝与当朝的双面间谍,死的时候他不在场罢了。只是于林遏的印象,实在就有些模糊了,第一次见面或许还是因为帮柔嘉从天牢中将他救出。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或许谁都不是。”柔嘉的眼睛没再看完轩皓雪夺目的眼光,她的事情谁又能懂。

  “为什么?”

  “紫珠在蓝青蓝生你的时候,用我换了你。”柔嘉坦言道,“而我,并不是赤慕的孩子,这是紫珠死时说的。”

  皓雪侧目道,“听起来还很传奇。”这样的身世听来真是有趣,这么说元圣国的遗孤篡了奴颠国的皇位。

  “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柔嘉刻意将事实两个字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眼睛又偷偷看了他一眼,遂又回头,伸手去拿剩下的兔肉,也不再理睬他,自顾自的吃起来。

  皓雪默了默,没再说话,也许现在柔嘉跟他的身世不是问题的所在,而是他们要如何从这里走出去。要知道,南海的二十万水军还在等待他的一声号令,眼下先找到出去的路才能有机会弄明白这些事情的种种。

  皓雪对前一辈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他只是有些介意柔嘉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若是的话,那之前与亲妹妹做的那些事情岂不是颠覆伦理道德的事情,而且他也失去了再度拥有她的理由,也许一辈子柔嘉就只是他的妹妹而已。

  若不是,那么自己想的这一切就全是自寻烦恼。

  皓雪看着柔嘉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分神,满满的关心似乎还有些许的爱恋,“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我这辈子也只会把你当妹妹了。”

  “咦—”柔嘉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皓雪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告诉自己,放弃了自己吗。

  “让你因为我处在危险之中,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皓雪没有拿东西吃,就像不饿一般,他头上的繁星点点点缀了月光幔布,柔嘉抽出一只没有碰到兔肉的手指,轻轻放在那略显硬朗的唇面上,示意不要再说下去。

  永远不要再说自己没用,你是王!

  就算你只当我是妹妹,我也将是你心目中最难忘记的妹妹。柔嘉没有说出来,心声传递,没有多余的杂念,这是她跟他独特的表达方式。

  皓雪的半信半疑,信了那最会影响两人感情的一半,比如柔嘉说蓝青蓝是皓雪的母后,他又单方面的认为柔嘉的母后任然是蓝青蓝;而另一半却没有相信,比如柔嘉只是换来的孩子,她是谁也只有换她走的人知道,而这个人又已经死了,那么柔嘉也只能由着皓雪去乱想了。

  皓雪一个紧紧的拥抱贴了上来,柔嘉这次没有害怕,多亏了傲诚开的药方,她才能如此侥幸完好的接受皓雪这么用力的拥抱。

  “皓雪,你轻点儿。”柔嘉不自觉的喊出声来,从来长的文质彬彬的完轩皓雪殿下,却还是这般的没个轻重,虽说好全了,也经不起将近半个时辰的熊抱。

  “柔嘉,若果我说抱一世,你让我抱吗?”皓雪是在撒娇吗,话说男人撒娇还真是没有杀伤力,至少从已吃完归来的小银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可能从来没有见过男主人这样吧,要说,那可是它小银狐的专利啊。

  “你再这样,我就叫小黑了。”柔嘉的头一直靠在皓雪的肩头,鼻尖贴着他的耳边,能闻见那阵幽幽的龙涎香,嘴上却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态度,“我愿意又如何,你方才不是才说只把我当妹妹吗。”

  皓雪突然松开了双臂,严肃认真地凝视着柔嘉,“永远不能忘记的妹妹,你能让我照顾你一世吗?”

  “容我想想。”柔嘉故作沉思道,小黑已经跃上了她的肩头,也学着柔嘉的模样歪着脑袋看着皓雪。

  月色撩人,结成冰的溪水下面,掩着多尾冬眠的鱼儿,皓雪清澈明亮的双眸在夜色中格外明朗,静谧的氛围中,皓雪的身子微微向柔嘉这边靠了靠,试图让她看的更明朗一些,“想好了吗?”

  “咳咳—”柔嘉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道,“你是奴颠王,若你照顾我一世,那我岂不是又要再入宫廷,我不想去那个金丝牢笼了。”

  “你现在难道不是在宫廷里面吗?”皓雪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柔嘉的面容,淡淡地回道。

  “傲诚会带我离开的。”柔嘉见皓雪将矛头对准自己,立刻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也能带你离开呢?”皓雪对着那撇过去的身影继续说道,“你会跟我走吗?”

  皓雪话音刚落,夜色中的明媚月光和灿烂星斗都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忽如其来的鹅毛大雪。柔嘉刚好趁机避过皓雪的提问,紧了紧裹着小黑的衣服,缓步向前方没有目的的走去。

  “跟我来。”皓雪拉了拉柔嘉的衣角,“你是路痴,这我记得很清楚。”

  “哼—”柔嘉低低地哼了一声,也没有犹豫就跟在皓雪身后。她的眼前山清水秀,风雪却很大,心里寻思着还是先跟上这尊大神,找一个能遮挡风雪的去处再做打算。

  铺满白雪的草地散发着醉人的青草芬芳,柔嘉看着皓雪身后的小银狐在雪地里踏出一个又一个可爱的爪印,也就用脚去踩,想在地上也留下自己的印子。

  皓雪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向这一人一狐,乖巧的模样让人也觉得有趣。

  再观此刻两人身处的地形,如果估算的不错,这悬崖两边的上方应该是高句丽有名的琼音山和琼律山,只是他们要如何上去,这是个问题。

  若是用轻功飞上去,恐怕还没有飞到一半,真气就会匮乏无力,若是爬上去,那也不比第一个办法好多少,这两座山可是高句丽最为高耸的山脉了。

  “哎呀。”柔嘉一声惨叫伴随着掉落水里的声响,皓雪连忙转身一看,只见柔嘉此刻与那三足乌正跌坐在一个半人高的冰窟窿里,模样甚是可怜。 ##108 登高   皓雪见柔嘉狼狈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连忙伸出一只手臂,只见柔嘉死死摁住送过来的手臂,一个向上跃起,全身湿透哆嗦着站在冰窟窿的旁边。

  “你还楞着干什么,看戏啊!”柔嘉怒道,因为冻的发冷,口齿也愈发的不清楚起来,“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想笑就笑。”

  皓雪才不会被小公主的话给激到,早就上前单手抱紧了她,源源不断的内力从腰间输送到她的体内。

  柔嘉只感觉腰间有一股暖暖的热流从腰间向身体四周散开,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湿哒哒,天空中的雪花也没有要停的感觉,但是这股子暖意却是从内心暖到全身。

  “小黑好像冻的够呛。”皓雪在柔嘉的侧耳轻轻说道,柔嘉的脸瞬间红到了耳脖子根,旁人看了,还以为这两人正在玩什么有情趣的事情,一个翩翩少年郎,一个窈窕芳华女,只是那翅膀都被打湿的三足乌,用可怜的第三只脚抖嗦的站在地上,想飞起来动动也飞不起来。

  好在一旁肥硕的小银狐,眯着狐狸眼先是观察了一下,又看见皓雪微微点头,也就没有犹豫凑上前,用那温暖的大尾巴将小黑湿湿的身体包起来,小黑这才没有继续哆嗦。

  “它怎么了?”柔嘉的身体被皓雪从身后抱住,想回过身看看也看不见。

  “现在好了,大尾巴小银把小黑包住了。”皓雪输送真气的手没有停,如现在漫天不停歇的雪花一般,“就像我现在包住你一样。”说完,单手拥抱的强悍力量也不能让柔嘉挣脱。

  柔嘉听见两个小家伙也在互相取暖,也就满意的没有吭声,另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好像都因为皓雪输入的真气而焕发出勃勃生机。

  “只是没有想到这种地方还有陷阱,这里不会有人居住吧。”柔嘉猜道。

  “那是用来猎野兽的冰窟窿,也许真有人居住。”皓雪又摸了摸柔嘉没有挨上肌肤的衣料,已经干了,也就停止了继续输入真气。

  柔嘉当然感觉到了皓雪的停顿,全身上下终于解放了。“那我做了回野兽。”柔嘉讪讪地说道。

  两人有说有笑的继续向北边走去,那两个小家伙也没去管他们,都是活的比人的寿命要长几百倍的神物,既然有灵性,就不会走丢,自然会跟上。

  皓雪走在柔嘉的身后,自从刚才把柔嘉从陷阱里救出来,总是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仔细听这脚步声,也不是会武功的样子,虽说这里视野开阔,身后也没有多余的林木遮挡,可是这隐在暗处的气息却是一直跟着他们。

  “我说,你听着,不要停下。”皓雪心声入耳,柔嘉只停下了一秒,遂又反应过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往前走,心里却在问,为什么。

  “有人跟着我们,你感觉到了吗?”皓雪心里说道,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不是小银和小黑吗?柔嘉也是奇怪,以她的功力感知此刻的动静还是力所能及的,只是她一直还以为是那两只小家伙在跟着,现在经过皓雪这么一点拨,好像是有一双脚步声试图静悄悄地跟着他们,而再仔细听,也就是一个人一双脚步声。

  柔嘉微微点头,手习惯性的去摸三足乌,忽然想起那云朵团子正环绕着小黑给她取暖,柔嘉没了武器,还真是不习惯,但是又不方便开口唤小黑,怕打草惊蛇。

  正犹豫间,皓雪的寒铁扇十分优雅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散发着独特香气的弧线,就见小银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背上驮着的正是三足乌小黑。

  小黑的羽翅已然干透,貌似小黑经过这番相助,也不再畏惧小银了。看来两只兽兽方才在联络感情,柔嘉也就顺便蹲下身去,伸手捧起小黑,用额心蹭蹭小黑的小脑袋,这才放心的放在腰间,随时待战。

  皓雪见柔嘉已经准备好,也就没再犹豫,突然转身用瞬移的速度,将掩藏在暗处的人儿揪了出来。柔嘉看清楚来人,手中本来紧紧扶住三足乌的手瞬时拿了下来,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衣着打扮再平常不过的女子,看她手中的竹篮,用一层蓝色的麻布盖着,说死山野村妇吧,又极不衬她的相貌,论长相,这个女子能及得柔嘉五分。她与生俱来的从容雅致不是一身丫鬟服就能掩盖的。

  只是,她为何要跟着他们,而且,看她的打扮,不像是特地要跟着他们的。

  “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皓雪阅人无数,特别是美女,眼下这个女子是有几分姿色,可是比起心爱的柔嘉妹妹,那就差太远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我只是来看看夫人吩咐的陷阱里,是不是有野兽闯入,若有,就去通知家丁来取走,若无,画香就要赶回府中。让阁下误会了,实在抱歉。”女子自称画香,不像丫鬟的名字,更像某个地方女人的艺名。

  “你回你的府,干嘛在后面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你这样行事,我们当然会对你有所怀疑。”柔嘉上前说道,刻意围着她的身子打量了一圈,柔弱纤细,不是练功夫的料,况且她的脚步声那么明显,哪里是一个会施展轻功人的脚步声。

  “因为—”画香有些犹豫,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夫人跟少爷都交待过不能对陌生人说出林府的存在,若是传了出去,她体内被下的药丸就会将她的七经八脉打乱,然后郁郁而终。

  她对夫人的医术还是颇有体会的,夫人若要一个死,那这个人就会悄无声息的地死,夫人若要一个人活,那么就是遍寻仙山的灵芝仙草,她就让那个人不能下地狱。

  而她又怎能知道,夫人给她吃的哪里会是什么控人心魄的毒药,不过是几味特补身子的补药罢了。再不然,画香要是真有二心,再利用与补药不可同吃的药材给叛变的她吃,这样在肚子里,也变成了真正的毒药。

  “你再不说就杀了你。”皓雪这句话透着寒骨的冰冷,这个样子倒像那杀人不眨眼的帝王了。

  “因为—因为画香要去的地方,这里是必经之路。眼下正是黎明时分,我已经在山脚下采集了一夜药材,所以跟着你们,我也不想的。”画香说出这话很是委屈,夫人还等着她回去,她不过是刚好想看看陷阱里有没有逮着的野牛羊,结果就看到这么一幕。

  “你叫画香?”柔嘉问道,嘴角的微笑很是暖人。

  “是的。”画香还是有些谨慎地答道。

  “你家主人是谁?”柔嘉问的很仔细,她可不愿不明不白的做了回野兽,况且现在有当事人在,她可要弄个明白。

  “我家主人就在那山上,小的不知道主人的名字。”画香一半谎言一半真话,她隐约知道主人的名字,但是又不想告诉太多给这个陌生人,另外,主人又的确住在山间。

  皓雪见这名自称画香的女子指的山脉,正是那绵延起伏的带状山巅,高句丽的圣山胞兄,琼音山。他不曾听过上面有人安营扎寨,若是有,也只有可能是沿海一带的流民没有住所,只能选择离海不远的琼音山。

  “能带我们去吗,你也看到,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这回是皓雪在询问。

  “这个。”画香有些为难,这不是她能做主的,因为以往她都是从这个酒楼辗转到那个酒楼卖唱,有一次卖唱不成,被人强抢的时候,那解救她的一男一女就来了。后来画香也才知道,两人也正要离开奴颠国避难,而雇佣画香,完全是为了照顾夫人肚子里的宝宝。

  “你带我们去,这个给你。”皓雪这次出门竟然有了携带银票的习惯。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万万不能。说完用了几张面额不错的银票在画香面前晃了晃。

  “那我带你们去,你们不要现身,在府内看上一圈,就自行离开,可以吗。”画香先让步,对于一个五位数的银票来说,她想抢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满口答应了。

  “成交。”皓雪一衣带水,不沾染世俗的铜臭风气,要想达到目的,还要继续耐心的等下去。

  画香在前方带路,一行人带着宠物极具熟练的跟在后面。果然通往山顶的暗道,藏在两边不太繁茂的林木之间,如果没有刻意走进这枝落叶疏的林中,皓雪也要忽略掉这处特殊的暗道设计。

  只是绵延数百里的登山小道,他们莫不是就这样凭借蛮力爬上去吧,柔嘉心知很久没有登山了,眼下看见这几千个台阶,也是有些眼晕。

  只见三足乌扑腾着翅膀得意万分,“你是能飞上去。”柔嘉小声嘟囔道,“我们可是要走上去吗?”

  皓雪跟在画香的后面,回过头看向柔嘉和刻意放缓脚步的小银狐,叹道,“不然呢,你是想飞上去还是爬上去。”

  柔嘉不由吐了吐舌头,要是能飞,之前夜里掉下来的时候就飞上去了。

  若不是掉下来的时候被皓雪用真气稳稳接住,只怕她现在也不能在这完好的说话了。

  “爬。”柔嘉如释重负的吐出这个单字,我内力明显不足了,后面半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109 逃跑   对于做惯了凤撵的柔嘉来说,这样没有任何外力帮忙,纯属脚力爬山,也就是出了长白山第二回了。下山的次数不算,下山的坡面都是比较舒服的,况且之前都是在家里休息好了才下山,与他们现在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柔嘉被那刺客劫持,因被皓雪所救险些落到山崖,一夜的休息也不过是吃了一顿野兔肉,那半睡半醒之间也不是正常的休息时间。如果此刻他们不是处在一个逃难和探知的阶段,柔嘉觉得,登上山顶的那一刻,能看见日出也是不错的体验。

  毕竟与傲诚第一次来这所谓的琼音山,乘着轿子行至山腰就没再上行。不对,柔嘉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这个女子,她终于知道刚才为何看她那么眼熟了。

  柔嘉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向上攀爬,竟然有些想往回走的意思。

  “柔嘉,快跟上。”皓雪回过头,注意到柔嘉神色的异样,但是身体却停在了那里,也没有上前劝说的动作。

  柔嘉没有吭声,只是看向画香的眼神有一丝迟疑,她刚才一回忆,才猛然想起琼音山上的奇遇。那日的确与傲诚在半山腰的灵法寺祈福,而后来遇见的人,后来去的隐匿府邸,那府邸里没怎么注意的丫鬟,不也叫画香吗。

  林翊跟黄莺也曾说过,再不想见到她,而现在,他们正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处府邸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有些累,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就跟上。”柔嘉编着不怎么能推敲的搪塞之词,皓雪眼神有些迟疑,那走在最前面的画香似乎也观察到了这一幕。

  不过画香放下刚才惊惧的心情,平静了一会儿,俯视下面的女人,也是觉得有些熟悉,难道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富家小姐,但是自从来到此处清心寡欲,对以前的旧人旧事也记不太清,所以只看了一眼,见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再多说什么,也就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

  皓雪放开脚步紧跟在画香后面,柔嘉则不情不愿的在最后面跟着。

  远远望去,山间如蛇般蜿蜒的小道,只有缓缓前行的三个小黑点。绿舞在琼律山用从扶桑王子身上搜罗过来的东洋望远镜,注视着对面山上的三个人。

  “将军此番挑唆,扶桑国的忍者只怕更加恨奴颠国了。”殷泷卷曲的头发在哪里都分外扎眼,即便到了高句丽也不做任何掩饰。他说着绿舞所想,却也同时抛出了自己的顾虑,“皇上追出去的同时,将军也是能跟上的,只是将军没有上前,也不知皇上会不会心中生疑。”

  “他从来就没相信过我,又有什么生疑的说法。”绿舞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此刻殷泷跟她所处的位置,那一列列三棱边的坟墓,在朝阳光辉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这里便是左氏的老巢了。

  真是想不明白,皇族的人都要选择山清水秀的地方为自己的死后的归处,人死了,也就是灰飞烟灭,生前不能享受到的,死后更加不能享受到。若是要争取某件事,某个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比如,她对皓雪,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他的人也必须是她的,绿舞咬牙切齿的说道,“即便诱使忍者追杀他。”

  “将军的做法,过于血腥。”殷泷叹了口气,小声的说道。他又怎会不知,绿舞的放任只是为了到最后的收网。柔嘉可是个好东西,至少在绿舞的眼里。打乱傲诚鬼面军原先的支援计划,去营救她来分散皓雪的心力,而她只用来着老巢看看,是否真有所有人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太后的意思,不就是高句丽的龙脉宝藏吗。而皓雪,虽不知他的最终目的,但想必也不会偏差太远,这个天下不是说拿到就拿到的。

  绿舞冷笑了一声,悄悄隐入了霞光之中。

  “都快两个时辰了。”这是画香再催促,若不是后面这两人一直像在闹别扭般,她也不会这么吃力,按照正常的速度,此刻早就回到府中了。

  画香的话当然无害,但是也对他们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柔嘉还是懒洋洋的走着,现在已经快到山顶了,她就是想躲也没地儿躲去,只能在心中翻来覆去想应对的方式。

  或许,老天听见了她的呼唤,至少接下来的一幕却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小姐,你别跑了,你跑了,我铁定要被公子五马分尸不得善终的!”从前方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字里行间分明是纯正地道的奴颠语。

  最为惊奇的当然不是柔嘉和皓雪,应该是画香,她住在这里也一年有余,住的也是十分隐秘,从来不知道这上面还有其他府邸的存在,而且听这阵势,也是一个颇有权势的官家小姐要出逃。

  “哈哈,你追的上我再说。”这是那小姐的声音,有一阵山风欲来的阵势,云雾前方的陡峭阶梯恍惚间有一条身影向三人所在的方向奔来,翠绿色的裙衫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皓雪和柔嘉都是一惊,这笑声这声音分明是—

  “格乌?”两人异口同声道。

  还不及那身影冲过来,追击身影的人声又在山道间回响,“小姐,你这是第九次出逃了,惑凝真是有心追无力跑啊!”

  “亏你还是末殇门第一高手,说出这话也不嫌羞愧!”格乌的翠绿色身影似是停顿了下来,她口中的末殇门又是什么东西。

  只有片刻的停顿,就听见前方无声的展开了打斗的声响,是不是有一阵被鞭子劈裂的树木声响,皓雪心里犹豫,却也没再迟疑,越过前方的画香,挥着寒铁扇就迅速朝云雾深处走去。

  本就远远在下面的柔嘉见皓雪毫不犹豫的上前,心里一着急,也就跟了上去,没准前面的人真是格乌,那么也许就不用去那府邸中见不该见的人了。

  “说你不是高手,还真急了。”格乌笑道,这个侍女太柔了,哪里像杀手的模样。自那日被铁面男人和柔弱女人救到此处,不说明幕后大白手,也不说明原因,就这么将自己关金丝雀般关在府中,心里早就生出八百个不愿意了。

  若不是前几天偷偷溜出一直关押在自己的院落,看到那正厅一堆堆黑色如刀芒的身影,若不是看见那正厅上方的三个大字,若不是师父对她有所传授见识,她哪里知道自己此刻正处在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末殇门的府邸。

  而那叫惑凝的侍女,看似温柔,实际却是门主座下的殇女统领。迷惑终生,怕是她这个名字的由来,殇女统领似乎还有一人,至于是谁,她哪有空多问。

  算上这次出逃,也确实有九次有余,只是每次都是被这侍女捉回去,话语还总是这么的扮猪吃老虎。明明武功在自己之上,还总要摆出一副委屈的面孔,让人看了好不生厌。

  “小姐,请回吧。”惑凝的武器是一柄荆棘短刺,此刻刺对上鞭,都不是吃素的兵器,然而格乌又是毫无意外的落入惑凝的手中,那短刺若要再用力,就会将格乌扎的生疼。

  “放开她。”皓雪的声音伴随着那声柔软的女声应声而落。惑凝看向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神情有那么一阵恍惚,这个男子比之公子,少了些许阴柔与妖媚,更多的属于一个男子的气概与侠气。

  抵着格乌的荆棘短刺似乎松了松,格乌也是有所察觉的,不禁笑了起来,“你看那么入神干嘛,我师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她起先看到师兄的出现,也是有阵惊喜的,当然她格乌定然对师兄没有男女之情,那阵惊喜只是见到亲人的欣喜心情。

  “师兄好!”格乌没所谓的看着皓雪打招呼道,遂又扭头冲身后的惑凝大声回了一句,“你肯定是没有机会的。”说完心中非常爽的偷笑了一下。

  惑凝被这格乌一声取笑也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那荆棘短刺立刻又充满了力量这么与格乌对峙着,似乎忘记说什么来抵挡皓雪那句命令,脸有些红,但是也看见了从皓雪身后出现的那位熟悉的绝色女人。

  “公主,你也来了?”格乌还是很惊讶的说道,她第一反应确实是公主,倒是没有立刻喊出柔嘉的名字,毕竟她是为了救蓝青蓝晕倒在水卿殿中的,她最后的印象也就是公主的印象了。

  “格乌,你果然还活着!”柔嘉的心里是高兴的,她见到皓雪的时候刻意没有提起格乌的事情,若是让皓雪知道在柔嘉的眼皮底下将他的师妹弄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她真不知皓雪会怎么怨怪她。

  说着也就没有注意到还在后面威胁这格乌的惑凝,竟然全不知情的走了上去。

  “你们都是谁,不要过来!”惑凝也是被眼前的阵势吓到了,先是手中小姐的师兄冷不丁的出现,这会又是公子吩咐过的不能动的公主出现,若是这两人都一定要将小姐带走,她也不敢保证她能不能打得过眼下这两个人。

  皓雪的步伐与柔嘉的步伐都轻忽飘渺,特别是皓雪的,惑凝握着短刺的手有一丝不容察觉的微颤。

  “你们慢点,我跟不上。”画香的声音脆生生的出现在这时。

  惑凝吓了一跳,莫不是还有一个人。画香到达这处台阶也是吓了一跳,眼前的阵势对于她这个弱女子来说,是极为震慑的。

  “我—我只是路过的。”画香的话变的极快,也变的很拙劣。这山涧还有其他人居住,怕是惑凝也将将知道。 ##110 交手   “路过的 ,你们都不认识她吗?”惑凝的短刺没有放松警惕,她对着除了画香的三个人问道。

  皓雪和柔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就默而不言。格乌确实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当下也是撇过头去不去回答。

  “都不说话,你自己说。”惑凝的声音很沉静,眼下既然问不出来,倒不如让她自己说。

  “我—我家在山上。”画香怯生生的,生怕将那手拿恐怖武器的女子惹怒,再看向皓雪和柔嘉的神情,心里就悔的不行了,袖中的那一张银票变的像烫手山芋般,恨不得不跟这两人交易,也不会遇见这副场景,眼下没准早就回府了。

  皓雪也就是刚才与柔嘉的眼神交换中,默契的准备好,在画香说话间突然游龙转身,寒铁扇的银丝倒钩钩住惑凝的短刺,还没等惑凝反应过来,那短刺已经被寒铁扇卷到了台阶下面,顺着台阶一路向下滚落。

  惑凝的武器本来就是双手刺,眼下一柄刺被皓雪给破坏,当下一急,就拿着单手刺跟皓雪过起招来。“双手能用的武器,单手一样用得!”惑凝淡淡的一句话,荆棘短刺从不拖泥带水,皓雪成功地将惑凝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趁着那边交战,柔嘉赶忙将格乌拉到一边,匆匆检查了一遍看她有没有大碍,格乌倒是大大咧咧的什么都很好,只是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困她又救她。

  “姑娘用的刺可不像高句丽的武器。”皓雪一面过招一面对着惑凝质疑,荆棘短刺取自植物名,身为根茎植物的荆棘,本来就是通身芒刺,用这个植物做短刺的名称,也算用的巧。

  “我本来就不是高丽人。”惑凝淡淡的回了句,若不是因为寒铁扇带来的冷风极易划破皮肤,她也就能将荆棘刺刺的更远一些。

  皓雪的寒铁扇又哪里是吃素的,银丝倒钩不停向前面的人那里延伸,扇面且在空中来回翻转,眼下小银狐也用不上,也就跟柔嘉一行人一起在一边观战。

  又是几声兵器击撞的声音,接下来就是金属撞击到台阶的闷响。惑凝手中唯一一只荆棘刺也掉在了地上。

  “你输了。”皓雪收起扇面,闪身到柔嘉身旁,冷眼看向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惑凝。

  “但是—”惑凝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凭空杀出来的小姐大师兄,扇子舞的如此之好,像极了门主曾形容过的人,此人难道难道是。

  “她输了,还有我!”从山林间传出来低沉暗哑的男人声音,一个男子蒙着面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别人不晓得,格乌还会不知道吗,这个男人的声音太有特点了,只怕听过一次就能记下的声音,冷面杀手诱勋。

  皓雪在打量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手中拿着的是一柄很普通的长剑,不引人注目但皓雪却看的仔细,长剑上竟然还有些许铜绿色的铁锈,斑痕累累的长剑。

  “我对你没有兴趣。”皓雪展开扇面也不顾及柔嘉就在身边,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也就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

  诱勋哪里管他有没有兴趣,斑驳平常的长剑随着诱勋弯曲的身体不偏不倚的朝皓雪的心脏位置扑来。

  “真当我是吃素的!”格乌本来就看诱勋不爽,见他竟然没有预兆的就要刺上皓雪,手中的软鞭也没有犹豫,在空中及时拦下那长剑,只见斑驳长剑上的铁锈在触及上软鞭的那一刻,发出兹兹—的声音,格乌一惊,连忙抽了回来,定睛一看,鞭子有些地方已被那铁锈咬的一个洞一个洞,十分难看。

  什么铁锈,那是腐蚀物体的酸性毒物,藏在长剑上,触及就有性命之忧,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用手碰上那东西。

  “找死。”诱勋哪里会因为格乌的停止而停下进攻,只是进攻目标不会是格乌,而是眼前的完轩皓雪。那格乌是公子的东西,没有公子的许可,他们要做的也只是保她安全和将她好好的养着。

  皓雪看的很明白,这男人跟自己杠上了,恐怕一时半会而气消不下去,但是他这样拦着他们,对他没有什么好处,想办法把他们支开才好。

  斑驳剑身挥来时,皓雪一个躲避应对的招数都没有,就这样等着诱勋来刺,倒是把上前来刺的诱勋吓的停住了脚步,他此刻是要杀了这个人,为什么皓雪可以表现的毫不在意。

  柔嘉见诱勋停住,也忍不住上前用手护住皓雪,对来人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们青天白日强抢民女,送到哪里都是要蹲大狱的。”

  惑凝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她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回答,“我们只是找回自家府里的小姐,并不是强抢民女。”

  “才不是,我是被你们带到这里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格乌抢先答道,“你们聪明的就放了我,不然我要是活着势必要将你们府中搞个天翻地覆。”

  “公子交待过,小姐想做什么都不用阻拦,唯独不可出府。”惑凝继续温柔的回道,这句话是她口中的公子交待的,只是这个公子还真是神秘,身份迟迟不露。

  格乌狠狠的哼了一声,知道面前的两个人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真相,那么就这样吧,她也不稀罕,“师兄,我们下山,这里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诱勋这次没有拔剑相向,只是用那斑驳的剑柄挡住了格乌及众人要走的阵势,对着格乌说“你留下,”又冲着皓雪他们说道,“你们都可以走。”

  又一次回到了原点,皓雪不由叹了口气,“这样行不行,我们都不走,我们跟你走。”

  惑凝和诱勋立刻用异族语言交谈着,声音还很大,他们恐怕不知道皓雪是会高丽语的,皓雪此刻听到里面的字眼,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公子说了,只将仙女放在房中,不可关押。”

  “公子还说不能放她走,你虽没亲自放,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溜到前厅看殇男们演练,偷溜出来的。”

  “你若能追回来,这件事我不会禀告公子。”

  “这还用你提醒吗,你管好你自己吧,你妹妹惑缨身边的公主跑到这里,你说要作何解释了。”

  “惑缨的事不用你操心。”诱勋的最后一句话毕,皓雪意味深长的给了柔嘉一个已知晓的眼神,就踱步朝那两人走去。

  “二位商量的如何。”皓雪的神色轻飘,手中的银票在两人面前熠熠发光。“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命人再取些来。”

  这次是诱勋抢先妥协,从皓雪手中飞快夺过银票,不顾惑凝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他此刻想到的就是,必须给妹妹铺好路,细作杀手之路不会是长久之计。

  “走。”诱勋没再回头,率先走在最前面,惑凝也走到了格乌的身侧,十分恭敬地看向她,见皓雪给格乌了一个没事的表情,格乌就满嘴不乐意的由着惑凝将自己带走。

  柔嘉也要上前,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似乎忘记了还在一旁吓的要死的画香。

  “你回家吧,别说遇见过我们的事,知道吗。”柔嘉边说边用手在脖子间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画香慌忙点头,篮子都有些握不住了,举着早已拿出来的银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个还给你--们—”

  “你收着吧,记住,以后不要轻易收人银两。”柔嘉见前面几人的身影就快看不见,连忙将话说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留下了一袭清冷的身影给还在原地痴坐着的画香,她缓缓收好那白来的银两,也收起了那副可怜的神色,挽着竹篮朝林府走去。

  柔嘉心里舒服多了,现在总算是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也好过去那熟悉的地方被林翊和黄莺看见好。虽说那日已经见过林翊一次,但是林翊当着她的面杀死善雅,她还是心存芥蒂的。

  “请用这个蒙起眼睛。”惑凝突然站定,将柔嘉和皓雪拦住,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山上平坦的山路了。惑凝手中拿着两块黑布,这个意思是去的地方很隐秘,一般人肯定不让进。或许说,一般人很难找的到。

  “他们就是这样。”格乌也看见了这一幕,她嘟囔道,“每次跑出来回去,都是要蒙上眼睛。”

  “那你后来怎么能寻着山路跑出来?”柔嘉拿着他们递过来的黑布走到格乌面前低声说道。

  “这里就这么大,要找还不容易。他们喜欢故弄玄虚就陪他们玩玩。”格乌说着已经自己将眼睛蒙上,满不在乎的冲柔嘉一咧嘴。

  此刻皓雪也是很服从的将眼睛用黑布蒙上,现在也就剩下柔嘉还拿着黑布踟蹰不定。只见三足乌在她的怀中吱吱的唤了两声,小爪就对向那地上肥肥的云朵团子,小银狐细长的一对狐狸眼也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模样乖巧可爱。

  好吧,那自己也蒙上好了,真不晓得是哪门子的规矩。

  刚蒙上,就感觉到有一阵熟悉的气息靠近了自己,皓雪的心声入耳,莫怕,有我在,这里若是地狱的敲门砖,我将自己送去也不会将你送去。 ##111 斗嘴   柔嘉心里暖暖的,且不管皓雪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的手现在是握着自己的,一刻都没有松开。

  惑凝瞅见了皓雪挽着柔嘉的手,不由皱了皱眉,也不再去看。“那个女人放走了没事吗?”这是惑凝转头对一旁的诱勋询问道。

  “那是门主家的丫头,不碍事。”惑凝兴许不认识,经常出入两地的诱勋还是见过此人的。声音压的极低,不让其他人听见。

  皓雪一行人此刻虽说被蒙上了眼睛,但是说话的动静相信大家都有所察觉。格乌很快就表现出不满,“你们又在偷偷计划什么事,我可不会任由你们摆布。”

  “小姐多想了,前面就是府中了,小心脚下。”惑凝搀着走路很矫健的格乌,温柔地答道。

  皓雪的脸上没有表情,方才那句话那就是压的再低,他也能听的明白,门主,原来刚才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丫头是门主的人,只是这门主具体是做什么的,还有待了解。想着就跟着格乌的脚步,抬起了脚尖,踏过门槛而入。

  诱勋方才与惑凝说完,就闪身到最后面,看住这三个人。好像是越过了九道石屏,又穿过了九道走廊,最后来到一处几乎听不见虫叫,但是能闻见青草芬芳的地方,皓雪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来时的感觉,不知是耳边还是心中传来了一阵很阴冷的声音。

  “一个人都看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皓雪等人此刻站在院落中,也就差几步走进飘来声音的房屋。

  柔嘉也听见了,这个声音确实熟悉,但又有些不熟悉,发出声调的人像是吃了什么东西给变了声。只是自己的被蒙住了双眼,否则定能一眼认出声音的归属。

  “参见公子。”能听见膝盖触及地面的闷响,惑凝和诱勋齐齐跪在门前,恭敬的异口同声道。

  屋中的人,神思似被两人身后的几个蒙面人给吸引了过来,他的脚步极轻,率先走到的竟然不是柔嘉面前,而是格乌的身边,这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不过若是这座府邸的主人,那么走到格乌身边就能解释通了,毕竟皓雪跟柔嘉因为格乌来能来到这处隐匿的府邸,而囚禁的人也是格乌。

  纤细冰冷的手指触上格乌的脸庞,格乌能感觉到有张不知什么皮相的面庞正在自己面前吐气如兰,至少那轻如飘渺的呼吸让自己有那么一刻以为正在被人深情凝视。即使被蒙住了双眼,也依稀能感知到这人冰冷外表下火热的内心。

  “你回来了。”他口中轻淡道出的一句,顺着他冰冷的手揭开的黑布面罩一同呈现在格乌迷迷蒙蒙的眼前。

  格乌的眼睛要适应一下此刻的环境,周围的光亮刺的眼睛有些亮,面前的人是一个英气勃发的男人,只是这个男人戴着一个黑色的兜帽,而脸庞也被一个银色的面具所遮盖。

  这样看去,根本不能看见他的长相,更不要说他是谁呢。

  “是你救的我?”格乌似乎已经把还蒙着眼的柔嘉和皓雪抛在了脑后,焦急的向面前的人提问,这个男人如果只看身材,在格乌的心里是有五分胜算的。

  “正是。”变形了的声音有些奇怪,男人见格乌完好,也就没有多言,却并没有让跪在地上的惑凝和诱勋起身,径直又走到屋里,当着格乌的面,将刚才审讯的众人全都放了。

  “多谢公子!”众人没有一点惊惧的语气在里面,只怕是常年的训练训出了荣辱不惊的一群人。

  这个被称作公子的人还真是率真,格乌看着有些入迷,只是他的样子她实在很想知道会是谁。

  “敢问屋里的公子,我们可以拿开黑布了吗?”皓雪的声音不经意地响起,那个问题越过跪在地上的惑凝和诱勋,直接朝屋里的人抛过去。

  柔嘉在皓雪的询问过后,最先被公子揭开眼罩,而皓雪的则是由格乌代劳。

  黑衣人看向柔嘉,眼神有一阵恍惚,只是这阵恍惚被藏在了冷酷的银色面具后面,“你们都是她的朋友,是吗?”

  说完神情却定在皓雪身上迟迟不肯收回,皓雪自是能感觉到一阵若隐若现的光芒正紧紧看着自己,但是那银色面具后面的脸,却不怎么能猜测到。

  除非,撕了这面具。

  “格乌是我的师妹,我来此只是想带她走。”皓雪直言不讳,若银色面具能认识他,那么一定也知道他的身份,况且这个变声的男人说的话也是跟自己同一种语言。

  “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一样。”柔嘉上前一步,站在皓雪身边,补充道。

  “倘若是带格乌走,你们便带走吧。”黑衣人变声的嗓音听不出是一种什么情绪,但是站在一旁的格乌却是有些动容。

  格乌有些犹豫的看了看皓雪,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她心里其实是希望能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只是之前被惑凝看着,也从来没有他们口中公子的消息,所以格乌此番能够看到,这份好奇就又被挑了起来,她没有再多想,走到兜帽男人的身边,对着台阶下的师兄扬声说道,

  “师兄你走吧,我要留在这里,弄明白一些事。”

  银色面具下的面孔嘴角上扬,微笑着凝视着在场的几个人。

  “他们不可以走。”公子的声音继续清清冷冷不带一丝犹豫。

  “你骗人!刚才你说放我们走!”格乌总是沉不住气,又或者是心思单纯,又或者是脾气本来暴躁,只是此刻的声音放大,倒是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寒冷。

  “除非带你走。”黑衣人没再解释,他背过身去,不忍看格乌的神情。

  “我偏不走,我偏要留在此处看看你是副什么模样。”格乌也开始钻牛角尖了。

  皓雪轻叹一声,“其实留在此处观赏一下风景也未曾不可,你说是吧。”他面上却看了一眼柔嘉,不是为师妹解围,好像真是想留在这领略寒冬中的绿意。

  “那好吧。”柔嘉是不愿意在此处多待的,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此处是哪里,只是不便告诉皓雪。

  惑凝和诱勋实在有些冤,现在跪在地上,等待公子的号令,却不料那小姐格乌竟然直接把公子赶到了院外,而皓雪和柔嘉也就没看还在地上下跪的两人,也就径直尾随着公子和格乌出了院落。

  “起来吧。”这是林翊的声音,他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出现,见还跪在地上的两人吩咐道。

  “门主,公子—”诱勋在林翊面前没有表现成冷面杀手的姿态,只是有些泱泱的要禀告刚才的事情。

  “慢,我都知道了。”林翊的神色没有变化,风灵剑别在腰间,那唯一的右手背过身后。“那男人盯紧点。”

  “是,门主。”诱勋和惑凝都微微一躬身,也就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皓雪跟柔嘉被分到了一间屋子,据说是格乌特地跟那所谓的公子讨要的。柔嘉有些无奈,她知道格乌那个小丫头还想撮合她跟皓雪,这么点小心思她哪里会不知道。

  “你确定我们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柔嘉避过同住一房的敏感话题,冲着皓雪问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皓雪手中的寒铁扇锋芒毕露,透过窗外的阳光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况且这里未必是虎穴。”

  “你现在说的话,我有时不太懂了。”柔嘉坐在圆凳前,看着这里跟奴颠一样的摆设,也不由的有种重回圣宫的感觉,“从前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今倒好,喜欢说不喜欢,不喜欢说喜欢,又或者干脆说不知道,你那句虎穴听的我懵懵懂懂。”

  “有吗,你这喜欢不喜欢跟那虎穴有什么关系。”皓雪诧异的看向柔嘉,不知是什么话触及到了她的敏感神经。

  “你说不入虎穴,可见你选择待在这里不是因为自己的意愿才留下。”柔嘉抚摸着手中的三足乌,继续说道,“你说焉得虎子,证明这里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么也只有喜欢的东西才想得到。”

  “柔嘉,你在取笑我吗?”皓雪戏谑道,“那最后一句你怎么解释。”

  “未必是虎穴,可见你喜欢的东西不一定待在你不喜欢的地方。两样你都欢喜,那我不就是多余在这吗。”柔嘉可能边说话边抚摸小黑用力大了些,小黑吱吱的叫着,伴着柔嘉的若有还无的小情绪。

  “你该不是把什么虎子当成了小师妹吧。”皓雪猛然反应过来,这柔嘉是在误会自己和格乌吗。

  “什么小师妹,你以为人家喜欢你吗。”柔嘉也笑叹道,“格乌才不能看上你,刚才那公子从气势就盖过你,更不要说你此刻的处境和人家的处境了。”

  “我又是什么处境了?”皓雪有些不懂柔嘉这样为哪般了。

  “虎落平阳被什么什么欺。”柔嘉说完不好意思的又捂嘴笑了笑。

  “那好歹也有佳人陪伴,也未尝不是一件妙事啊。”皓雪说这句话时,眼神已经深情的对上了这对双眸,那是久未有过的深情凝视。

  皓雪站着的身子微微前倾,脸庞轻轻靠上那个温婉的脸庞,柔嘉坐在圆凳上,心却是自结婚以来第一次跳的如此强烈,就是那次与傲诚沐浴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跟皓雪这样柔情似水般对视过了。

  而皓雪,是她封存在心中最深处的那个男人。 ##112 情债   来到不知名的山涧府邸的第一天晚上,柔嘉睡在床上,皓雪则在圆桌前坐了一夜。

  因为第二天柔嘉醒来的时候,就见皓雪还是一身正式着装坐在那里,跟她睡着时看见的一样。

  昨晚他离她很近,近的就快不知道怎么呼吸。若不是门外的临时侍女过来招呼两人去用晚膳,恐怕会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发生。皓雪是试探还是真心向往,她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这样下去,她一定把持不住。

  格乌的安排不能不说遂了两人的心意,只是当日在悬崖底下,皓雪就已经表明了心迹,今后只把她当妹妹看待,不会再做非分之想,除非他能找到证明他跟她不是兄妹的真正证据,否则这道伦理的鸿沟不可逾越。

  只是,现在他又是在做什么,难道又长了一岁,记忆也衰退了吗,柔嘉踟蹰不定的想着,额心的朱砂与脸颊前升起的红晕相映生辉。

  “我看你头上的朱钗没有戴好,帮你重新戴一次。”皓雪凑过来的时候伸手在柔嘉的头上拨弄了一下,“这下好了,不信你去看看。”

  “噢。”柔嘉收起凌乱纷飞的思绪,走到屋中唯一的镜子前,看向镜中昏黄的倩影,后面那位白衣胜雪的男人正在专注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如今醒来,他莫非没有安睡,或者说他照看了自己一夜。

  “皓雪。”柔嘉轻唤了一声,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衫,这是府邸中的侍女备好的,这里就像皇宫一样,侍女侍卫都不缺,而且好像个个身手都很好。每当这些人在门口等候传唤之前,他们的脚步声若不是仔细听,很难听见,也只有懂轻功的人这样走路。

  “你醒了。”皓雪回过头来,随之看过来的还有一黑一白。

  看来昨晚不只照看了自己一夜,顺带还照顾了这两个小家伙。

  “你昨晚不会没睡吧。”柔嘉还是忍不住的问道,她是睡好了,至少过来的时候,瞟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黑眼圈终是没有了,想在那崖底度过的一夜,虽是美好,但就是没有睡好,眼下不由担心起皓雪来。

  “当然—”皓雪回答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声调,“睡了。”说完还偷偷的笑了一下。

  “我就说依你的性子,不睡就奇怪了。”柔嘉见自己的关心完全被取笑了,也就撇过脸去,酸溜溜的回了一句。一边说完还一边将小黑拿了过来。“小黑不要跟某些人待久了,会变坏的。”

  吱吱—三足乌在柔嘉手心里蹬着三只小腿不停叫唤着,恐怕是柔嘉拿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弄疼了小黑。

  “你要发脾气冲着我就是,你看小黑被你一抓都不高兴了。”皓雪眉目向上一挑,弯成一道月牙般的笑意,看的柔嘉一阵心虚,也就没再做什么,将小黑又放到了云朵团子的身边,转而向门前走去。

  推开门,看见的竟然又是如颐翠宫般白茫茫的一片,昨夜又下雪了呵。

  “小姐需要打些洗脸水吗?”站在门前的侧影低头问道,她穿的不是侍女装,而是有些紧身的胡人装,柔嘉能感觉到此人气息平稳,脚步轻便。

  “嗯。”柔嘉没再多言,若她没猜错,这个打扮应该是末殇门,殇女的打扮。

  格乌从屋外闯进来的时候,柔嘉正在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皓雪在一旁研究着扇面,见格乌进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看了看她的身后,除了几个侍女,再没有别人。

  “你们还在这愣着干嘛。”格乌迫不及待的说道,说完又示意身后的侍女推到一丈以外,压低声音对两人解释道,“赶紧趁乱走,前院好像来了什么刺客—其余的人挡不住,那兜帽已经赶过去了。”

  “不过一夜时间,竟有此事?”柔嘉将手中的毛巾丢到水中,率先走到格乌面前,有些惊疑地反问道。

  “师妹,你是想我们帮忙吗?”皓雪戏谑道,眼前的格乌被这句话涨的脸庞有些红,她没有立刻回答,不去看皓雪的眼睛,要知道她一向不会撒谎。

  “格乌,你跟我们走吧。”柔嘉关切的说道,“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等等。”格乌听完皓雪跟柔嘉的话,默默说道,“我通知你们先走,但他于我有恩,看你们安全出去我就过去帮他。”

  “既然猜对了,见者有份,我也去会会那个不速之客。”皓雪凝视着手中扇面上的水墨画,也没有迟疑,收起扇面就朝前厅走去。柔嘉挽着格乌的手臂,也紧跟着皓雪走了出去。

  同样的黑色兜帽,不一样的衣服颜色,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在正厅的屋檐上凌空站立,手中没有任何可以看见的武器,因为手掌也缩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而与他对峙的那个身影,一身轻柔湖水绿纱缎包裹着袅袅倩影,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来是个女人,只是这个女人的脸上也带了遮住面容的孔雀翎羽面具,两人都不能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这个女人的武器却看得分明。

  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不正是,能释放出六味真火的火舞扇。

  “绿舞?”柔嘉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屋檐上的女人,那个兵器对她来说,印象太深刻了。

  “她不是绿舞。”皓雪淡淡的回道,“她那柄扇子虽然也在燃烧,可是烧的不是真火,是鬼火。”

  “管他什么火,先尝尝我的鞭子。”格乌磨刀霍霍冲上去,倒是把正在对望的两人给震慑了一下。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倩影的声若蚊音,温柔的腻人。柔嘉判断,确实不是绿舞的声音,只是那武器也实在是让人怀疑。“竟然也是一个女人,你的风流债可真不少。”

  黑色兜帽男人一把将站在中间的格乌搂进怀中,变形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你现在走还来的及,否则休怪我无情。”

  “无情!”倩影手中的扇面烧的有些厉害了,火光由鲜艳的红变为乌色的红,“你还敢跟我说无情!若不是那日我仓皇逃出,你哪里有机会稳坐现在的位置!”

  在下面站着的柔嘉也听见了这句话,这个女人莫名的有种熟悉的错觉,但是无论从声音和架势都不能分辨出究竟是曾经认识的哪一个人。

  “你先下到安全的地方。”兜帽男朝着格乌低语了一声,不料却被面前的倩影听去。

  倩影的扇面在空中没来由突地飞舞起来,非常完美的角度由空中蜿蜒而下,在格乌的脸上划下一道血线,那道伤痕很细,以至于脸上渗出了细小的血珠,格乌才有所察觉。

  “你心爱的女人,是她吗!”倩影温柔的声线传递出一丝凄厉,那道血痕是她暴怒而发,然而,也是因为这道血痕却不得不迫使她不停的在空中闪躲,因为黑色兜帽男人不知在使着什么武器,让这个女人逃也不是攻也不是。

  格乌捂着右脸没有闪躲,也要加入那剿灭倩影的战斗中,只是身边的男人将她护的很紧,格乌若不用武力根本就没有挣开的可能。

  柔嘉此刻却是看的一清二楚,也只有左氏弓术才可用无形弓御箭,而那倩影躲避时身边闪耀的点点星火,根本就不是她的鬼火扇面所释放出的残余星火焰,而是昭羲王子独门的天火箭,都是用火的奇人,难怪要斗法了。

  “是又如何。”黑色兜帽男清冷无情的一句瞬间将那正在躲避的女人激的瑟瑟发抖,本来就不敌天火的鬼火,也顺势暗了下去,整个人被几道天火箭击中,歪歪斜斜像断线的风筝般从房檐下摔落。

  倩影嘴角还有一丝残血,她掉落的位置正是皓雪站着的地方,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屋檐上方的两人,“你爱她又如何,我现在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不要也得要!”

  屋檐上的两人都是一惊,格乌正要说什么解释,只见倩影出人意料的就要将锋利的扇面横切自己的小腹,柔嘉惊惧的尖叫了一声,皓雪却在那千钧一发将那释放鬼火的扇子夺了过来。

  “你怎么忍心剜除自己的孩儿。”柔嘉半蹲在这个可怜女人的面前,女人面罩后面的眼睛比起那春意盎然的身形,却是那么的平凡与不甘。

  “你—你是那天伏羲殿赤果果的女人?”

  女人被柔嘉这么一提醒,头不由抬的更高了,那夜有个穿夜行服的女人路过伏羲殿,看见了她跟昭羲正在进行的房事,她被撞见的时候身上一丝不挂,只能落荒而逃,她后来总以为那个夜行人是仰慕昭羲的人,没想到,自己的情敌却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

  可笑啊。

  “我说了,打掉。”屋檐上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兜帽放下,一头湛蓝色的发丝随风摇摆,格乌看的仿佛想到了什么,只是男人揭下面具的速度快的惊人,以至于格乌将人名和皮相重叠时,看的意犹未尽,竟然是曾经的左昭羲王子,现在高句丽的定海王。

  “我惑鸾算瞎了狗眼,恋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湖绿色的倩影使出最后一丝力量朝昭羲面上劈去,却被格乌没来由的生生一挡。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格乌笑着说完倒下后的最后一句,胸口被鬼火灼烧的伤痕狰狞骇人。 ##113 抛砖   “铃虫!”左昭羲将心底那个名字唤出,也没有顾及还有其他人正站在这里,面前自称惑鸾的怒颜女见格乌倒下,冷笑了两声,正要飞身逃走,站在地上的皓雪扇面上的水墨画瞬时变成了撩人的雪树银花,劈头盖脸的朝那湖绿色倩影飞去。

  昭羲抱着格乌倒下的身体,也不能分身去看一边交战的几人,只是看见她胸前一块肌肤被惑鸾的鬼火灼烧的焦黑,看的他心痛难耐,心底的怒火几乎按捺不住。

  抱着格乌跳下屋檐,候在柔嘉身后的一干殇女,其中就有见过的惑凝,昭羲看了看怀中因为疼痛昏迷不醒的格乌,走到惑凝的身边,迅速吩咐了一声,“快去请夫人过来。”

  “是的,公子。”惑凝抱拳,从院落中的墙壁上翻身而去,形如游龙动如脱兔。

  昭羲交待完,又走到另一个殇女的面前,“诱勋跟门主怎么没在府邸?”

  “陵墓有贼,门主夜里就赶去琼律山去查明情况了。”殇女恭敬地低声回答。

  昭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宠溺的抱着格乌一脸严肃的朝门外走去,走之前又看了一眼皓雪那边,战况正激烈,遂又看了看站在下面观战的柔嘉,神情交汇了一下,就再没什么要惦记的了。

  而另一边,柔嘉见昭羲将格乌好生照料并且带走,提着的心暂且放了下来。皓雪那边的战况,惑鸾的功夫不可小视,较之皓雪的功夫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在过招之中不停的险象环生。

  皓雪的雪树银花刺碎了衣裳,惑鸾的皮肤也就裸露在外面,柔嘉看的明白,皓雪这是要留下女子这条性命,所以才没有下狠招。

  “你杀了我便是,如此这般,你是要做什么!”惑鸾看见昭羲将那格乌带走,已经心烦意乱,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皓雪现在看着是在跟她对弈,可是她心里却明白的很,这是在拖延时间。

  “谁派你来的。”皓雪的寒铁扇在空中不停挥舞,挥的他云淡风轻,挥的惑鸾步步惊心,问话不经意的在空中飘散,却足够刺激耳鼓的分量。

  “我自己来的!”惑鸾听到这句问话,眼神中的游离一闪而过,如果对面的是别人,另当别论,但她对面的是通灵师完轩皓雪,她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皓雪又何尝不是套她的话。

  我与别人的勾当,管你什么事。看来惑鸾的心声也不怎么悦耳。

  皓雪不禁笑道,“你方才伤害的人,你可知道她是谁。”

  惑鸾用鬼火勉力挡住又飞来的雪树银花,用气喘的声音回道,“左昭羲的女人多如牛毛,我又怎能每个都能记清楚,她不过是个倒霉的扇下鬼罢了!”

  “她在你眼中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皓雪平淡的说道,他的眼角能感觉到下方柔嘉疑虑的眼神,她莫不是又在误会自己跟格乌有什么吧。

  皓雪不由顿了顿,扇面的银丝倒钩也没有刚才出的那么频繁了,“但她是我的亲人,所以你伤害了她,我必然不能让你好过。”

  “哈哈,这个妖孽来历不小,值得两个男人为她争。”惑鸾幸灾乐祸的笑喊道。

  “你就算怀着左昭羲的孩子,也不该这样损格乌的名声。”柔嘉不知什么时候也手持灵弓站在了屋檐之上。

  她站的位置离两个打斗的人很远,弱水箭在灵弓上蓄势待发,她的声音随着弱水箭破空的声音“腾—”一并放出。

  弱水箭毫无意外的停在惑鸾的喉咙之中,鲜血逆流,“你—你是左氏的什么人?”惑鸾发出嘶哑的声音,终于带着永久的疑问顺着斜面的屋檐滚落倒地。

  “我不过碰巧做了左琏的弟子,只是你死了也听不见了。”柔嘉淡淡的看着那趴在地上的血人,湖绿色的衣裳浸满了血渍,皓雪已经走到了柔嘉身侧,眼神中带有一丝不解,从前认识的温柔可人的柔嘉,怎么变的如此果断血腥。

  “可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皓雪在一旁淡淡的说道,大人之间的争斗罪不及孩童,更何况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你也被她骗了吗?”柔嘉的眼神中惊现出一种不可思议,“她若是有了孩子,只怕也不会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来此处找左昭羲了。”

  皓雪没再说话,望向柔嘉毫不留情远去的身影,蹲下细细看向惑鸾的武器鬼火扇,只见那扇柄上刻着一个淡淡地绿字。

  府邸内中的客房中,格乌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昭羲的手一直紧握着格乌的手,生怕有一瞬间格乌就会消失一样。

  柔嘉沿着一路落下的黑血水找到格乌所在的房中,看向昭羲担心的模样,已明白了八九分。

  “夫人还没到吗。”昭羲不知道此刻是柔嘉站在门口,只是语气焦急的问了一遍。

  “不知道。”柔嘉冷冷地回了一句,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原来从来都不懂。

  昭羲才听觉这声音并不是惑凝的声音,抬眼一看,柔嘉手拿着灵弓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噢,我把你当成惑凝了。”昭羲没作多的解释,就又转向格乌躺着的方向看去。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柔嘉不去理会昭羲故意找的说辞,或者说可以避开问题的情绪,开门见山的说道,“你难道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出现在这里,是作为格乌的朋友,而你见到的我,也并不是皇宫里的我。”昭羲的话言简意赅,语气一改平时的轻佻浮夸,显得谨慎见外。

  “傲诚跟我的行军路上意外杀出了扶桑人,虽然目标不是我,可是却对我咬住死死不放,难道跟你没有关系吗!?”柔嘉的反问让远处的左昭羲哑口无言。

  虽然此刻并不是争辩的最佳时机,可是柔嘉不想将摆在明面儿上的问题一拖再拖,她当然知道那日扶桑人将她错当成了银狐主,可是傲诚一直站在身边,她的身份不攻自破。除非那些人的目标并不只是皓雪,而是也包括她。

  “傲诚的鬼面军已进入新罗城内了,几日内就要与臻王会和,他的来信并未说明将你遗失,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昭羲算是将自己掌握的消息尽数回答。

  柔嘉没有再说话,她没有想到自己被掳走,傲诚竟然没有惊动百济皇都的人,那么他是想偷偷找她吗,可是这么多天了,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难道心中的灵丹已经失去了传递的效用?

  对了,灵丹只有柔嘉想要找到傲诚时,才会发挥作用,而柔嘉自己的心里其实这些天并没有想找到他,又或者说,柔嘉是想和那个人能待的久一点,所以,她的心里不会喊傲诚,更加不会呼唤了。

  “那好,你在这里的勾当,我也权当看不见。”柔嘉也算表明了态度,不想再在门口作纠缠,却与一人不巧相撞。

  “夫人,小心。”一旁搀着这位大肚妇人的惑凝说道,柔嘉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惑凝口中的夫人,这不正是傲诚的师妹—黄莺,她们终于又见面了,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黄莺装作看不见柔嘉的模样,径直朝格乌躺着的方向走去,昭羲连忙起身相迎,急切担心的眼神全被黄莺看在了眼里。

  “拿热水来。”黄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八月有余,此刻坐在床前探查格乌胸前的伤口极为不便,但是脸上的神态却是镇定自若,自信非常。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荷包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只见她将银针小心的扎在格乌的身体每一个需要施针的位置,转眼间,热水取来的时候,格乌的脑袋上已扎满了银针,看起来甚为恐怖。

  “夫人,她怎么样?”昭羲低声问了一句,那鬼火他虽不知有多厉害,但是从格乌那焦黑转为化脓的伤口就能看出,这伤肯定伤的不轻。

  “她的外伤没有大碍。”黄莺的语调很慢,慢的有些老沉的模样。“但是她的内伤很重。”

  “她怎么会有内伤?”昭羲惊疑地询问道,“她中的是鬼火扇,不可能有内伤!”

  “那是日积月累的毒素,平常也不伤身,但是被这火属性的外伤激将了出来,也就是水性的毒与火性的毒一重叠,就成为了一道严重的内伤。”黄莺慢慢解释道,可是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这个毒虽然重,但是也有解救的办法一样。

  柔嘉本来要走出房门的,见到黄莺来到了这里,也不好擅自离开,总是又见了一面,况且傲诚的关系,她这样走掉也是不应该的,所以也就一直停在房门前。而姗姗来迟的皓雪也从外面赶来,柔嘉只匆匆看了皓雪一眼,就又观察那房中的景象,倒是也没去问皓雪刚才耽误那么久是去做什么了。

  “那要如何?”昭羲迫不及待的继续追问。

  “我能施针,定是能治,你就不要这般急躁了。”黄莺挺着大肚子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格乌焦黑的伤口,指挥殇女们拿剪子和绸布,小心的撕去糜烂的黑色死皮,露出鲜红的带骨嫩肉,看的昭羲心惊肉跳。

  “回公子,门主带回了擅闯陵墓的刺客。”门外传来诱勋的声响,诱勋完全无视站在门口的柔嘉和皓雪两人,半跪在门口大声回禀道。 ##114 引玉   “带他们过来。”昭羲的眼睛没有离开格乌半分,远远站在门口的柔嘉和皓雪也是看的分明,格乌在左昭羲的心里地位非凡,他对她的感情绝不是只见过几面的朋友之情。

  “遵命!”诱勋得了令,转身一溜烟窜出院门外,不一会就见诱勋领着一个人拷着金蚕茧丝制成的手箍缓步朝这边走来。

  那人的头被蒙上了黑罩,跟柔嘉他们来时的时候一样,为了隐藏此处的地点,凡是带到这里来的人都要被蒙上眼睛,不让人记住来时的路。

  只看身型,这人必须是个女人,男人万不会有如此纤弱的腰肢。况且这人穿着的淡绿色着装也不是男人服装会考虑的颜色。

  柔嘉仔细回忆,惊觉到此人的穿着竟然与刚才孤注一掷的惑鸾有几分相像,实在令人可疑。另外值得说道的,这个人并没有携带武器,也有可能是被诱勋等人缴获了。

  这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正是独臂风灵,柔嘉曾经的林翊哥哥。而刚才报信的诱勋却没有跟来,想必是一个林翊就足以对付此人了吧。

  此人除了手上的手箍,她的腰肢上另外还挂着一串腰链般的细长铁索,那铁索的末尾正是拴在风灵剑的剑柄上面,而风灵剑当然寸步不离林翊的腰身。

  用铁索指引这人前进的方向,实在是有些奇怪,要知道,那悬在腰肢上的铁索松松垮垮,只要抖动一下腰身,便可以掉落下来,她为什么不抖动呢。

  “因为那铁索是嵌入在腰骨上面的,持有铁索的人只要稍微一动,前面的那个人就会有所感应。”皓雪的耳语微不可闻,不去看柔嘉不可思议的样子,继续补充道,“或者说是痛不可言。”

  走在前面的人与林翊一前一后迈进门坎时,皓雪一把搂住柔嘉向房内退去,林翊只狠狠的看了一眼皓雪,就再没审视他们,径直走向左昭羲所在的位置。

  林翊眼瞅着前面的人就快走到昭羲的面前,突然收紧剑柄上的绳索。

  “啊—”痛入心扉地惨叫声在房内猛然响起,叫声正是从那前面的人嘴里发出。

  左昭羲这才抬头看向来人,眼神中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倒是一边正在给格乌施针的黄莺不慌不忙的继续救治,完全无视林翊带着囚犯忽然在这里出现。

  “闭嘴!”林翊冲着前面的人怒喝一声,那连结此人腰骨的铁索根本就看不见血迹,若不是那声惨叫,恐怕柔嘉还不能确定皓雪的分析才是正确的。

  “参见公子。”林翊也随众人称呼左昭羲为公子,他站在那人的身侧,只见林翊说话的同时,铁索又是一晃,那人就跪落在地,膝盖触碰到地板发出闷闷的声响。

  “起来说话。”昭羲略微挥手,没有笑意的脸孔看起来也能震慑一方。

  “这是闯入陵墓的刺客。”林翊回禀道,一面说着一面揭开那人的黑色头罩。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首先就是那柔嘉第一次在燕都见到的异族服饰,呼伦心若头上佩戴的珠帘帽饰,正不偏不倚的戴在这个女人的头上,柔嘉站的位置只能看见女人的背影,皓雪也一样看不见女人的面容。

  “陵墓是死人待的地方,你说我是刺客,我又能刺谁?”女人的话音干脆利落,仿佛腰身上的铁索并不能磨光她的意志力,皓雪不由皱起的眉头,这女人的话音他怎会不知晓。

  “那你又是去探谁?”林翊的风灵剑突然出鞘,那剑柄上的铁索带动女子的腰骨一路向上,此刻能听见肉与骨就要分离地声音。

  黄莺手中的动作其实没有停,她的眼角时不时能看见这人,从前只在瑞都见过的服饰,此刻却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女子个头适中,神色夺目,不像一个刺客,更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物。

  “我不过是要到山顶看日出,这样也不可以吗。”女人的声音果断坚决,仿佛说的并不是什么浪漫的美景,而是慷慨就义的场景,实在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主儿啊。

  “琼律山顶部从未有开凿好的山路,姑娘若是能登顶赏日出,那么也只有仙人才可以办到了。”昭羲已经起身,他常年在海路行走,眼前的女人明显是内陆人的着装,想也不用想,她的国籍必定是在高句丽的不同方向。

  再加上他们的对话一直用前朝元圣遗留的通用语交流,那么这个女人不是奴颠国人,也肯定是奴颠附近国家的人。

  “还是这位公子有眼力,我虽不是仙子,但也是常年久居此处的寻常百姓,不过不小心误入了皇陵,就遭此人狠手,被穿透了腰骨,强迫带到了此处,还请放了小女。”女人见硬的不管用,也就软语相向了。

  只是这句话,破绽百出,就算左昭羲情商为一百以下,也能分辨出那出现在女人面上的矫情表情吧。

  “琼律山从古至今一直是高句丽的王山,上面没有人居住,你又是哪里来的寻常百姓。”这句话是已站定在此人面前的黄莺所言,她迎上跪在地上的女人不屑的眼神,或许没有想到怀有身孕的女人也能奚落她一番吧。

  “公子,内人多嘴,请见谅。”林翊将迎上前的黄莺连忙拉到身后,抱拳向昭羲解释道,要知道,公子都还没有回话,黄莺却率先抢回,未免节外生枝,触怒左昭羲的临界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夫人没有说错,林门主何惧之有。”昭羲已经走上前,用手心撑起那女子的下巴尖,“既然不是刺客,拉去陪葬。”说完没有犹豫,就见那林翊抽动剑柄,那女子就随着铁索的方向向后转身,这一转身,却是让柔嘉瞠目结舌。

  “可人,你怎么会在此?”柔嘉带着些许惊讶,她哪里会晓得皓雪此番前来高句丽,竟然还带来了只会陆战的女将军绿舞,可是看她的样子,不像会被林翊用如此歹毒的方法劫持才是啊。

  “原来是舒良媛,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在这里呢?”绿舞调笑地答道,仿佛腰身后的铁索只是系在衣面之上,而没有深入骨肉之间,“莫不是烟漠的王陵入不了你的法眼,来此处寻找更适合自己的陵墓?”

  全然不像绿舞的行事作风,柔嘉在听完这段话后一时哑然,要知道,绿舞从前机警决然,绝不拖泥带水,而眼下这种做派,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一旁的皓雪却是没有多言,只是那寒铁扇探出的银丝倒钩十分从容地切断那连结腰骨和剑柄的铁索,绿舞一时支撑不住随着锁链断裂瘫软在地上,她的眼角看了一下皓雪,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林翊自打进了这间屋子,就是浑身上下的不自在,现在倒好,曾经的仇人完轩皓雪率先撂下了驴橛子,他也不用顾忌左昭羲有意还是故意,尽的宾主之宜了。

  风灵剑也丢掉那没有用处的锁链,就要对上皓雪的寒铁扇面,一声破空之音,清脆绵长,激荡在扇面和剑身之上,那是左昭羲射出的空箭声。

  “虽然你是格乌的师兄,但是我们的家务事,还犯不着你来插手。”昭羲字字分明,内里外里划分的很清晰。

  “虽然你喜欢格乌,但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皓雪淡淡地回道,“况且她已经说了她是误入那处,若是有一身武艺,想必也不会被这位仁兄锁住腰骨了。”

  回避暴露绿舞的身份,莫不是真与绿舞有什么吧,柔嘉的手掌捏着灵弓,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在权衡,眼下是要置之不理还是—

  “风灵,你说。”昭羲现在已经在众人面前表露了身份,他敢留皓雪在此,完全是顾忌格乌,他很担心皓雪跟柔嘉真的离开,格乌一定会想尽办法离开这里,那么他就不能拥有跟格乌相处的机会,或者让格乌心甘情愿待在这里的机会。

  “这个女人并不是孤身一人,与她同潜入王陵的还有一个男人,只是这个男人在被发现的时候就逃走了,属下不力,未能及时阻拦。”林翊连忙解释道,这个女人的武器他藏起来了,只是因为那绝世的真火,若是让同样使用火系的左昭羲发现,定然就要夺了去,那么他想私自留下来钻研就没有可能了。

  “听见没,大师兄?”昭羲意外的用一种轻佻的口吻回道。

  “听见了。”皓雪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个女人我要了。”

  “那你是要与我为敌了。”昭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你要这么想,我只能为师妹扼腕。”皓雪轻叹了一声,脸上浮起微微的笑意。

  左昭羲随着那声轻叹,手持天火弩,对上皓雪的寒铁扇,火光和银光在互相交织,林翊没有插手,小银狐也在柔嘉的脚下观战,两人就像久违谋面的敌手,无论是天火弩还是寒铁扇,都想先饮尽对方的鲜血。

  柔嘉手中的灵弓终是默默对准了左昭羲,那从空气中积聚出来犹如冰棱般的弱水箭,以破竹之势飞入左昭羲的肩部。

  “皓雪救了我,所以对不起了,左昭羲。”柔嘉在心里默默说道,只是她没有看见坐在地上暗自浅笑的绿可人,她的眼神正仔细的审视站在一边的黄莺,呼伦忠若,你的太子妃原来躲在这里,看那个肚子,好像还怀上了别人的种。 ##115 敌手   一个是近身的弧形扇面攻势,一个是远距离的箭招。本就不大的客房中,随着皓雪和昭羲地打斗升级,房间也愈加显的狭小。

  柔嘉虽然射了一枚冰棱弱水箭穿过左昭羲的肩部,但是受伤的他也只是停了一瞬,又恍若无事地继续与皓雪缠斗,甚至柔嘉都看不见有血水从那伤口中流出。

  林翊纵是放过了柔嘉偷袭的第一招,待到柔嘉不甘心地又要放出一箭,林翊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了。

  “柔嘉,切不可乱插手了。”林翊单手持着风灵剑跃上柔嘉的脖间以示警告,柔嘉若是再有异动,那剑身就要毫不顾忌地触碰上她的冰肌玉骨了。

  “拦我者—”柔嘉手中的灵弓已经拉满,她完全无视林翊的劝解,盛气凌人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死!”

  随着声音的落下,柔嘉的灵弓突然调转,从来不知道三足乌能够幻化成除灵弓之外的灵弩,也是让林翊措手不及,弱水箭的威力就是杀人于无形,林翊的风灵剑下意识地去挡,岂料柔嘉也就是佯攻的空隙,已经抽身朝左昭羲的另一个肩位射了一箭。

  “柔嘉!”昭羲在与皓雪过招中,频频受到柔嘉不留情面的攻击,也不由的大喊了一声。

  “叫我做什么。”柔嘉不知何时也加入到了两人的对战中,身影如鬼魅,如梦似幻。

  “你,你的弱水箭根本就伤不了我!”昭羲有些吃惊,没有想到柔嘉也会接近瞬移的轻功。

  “我知道。”柔嘉淡淡地回了句,“我不过是虚张声势,你不用管我。”

  “你—”昭羲顿时无言,她就算要帮皓雪,也不需要在这里捣乱,其实他心里还是大致能估算出完轩皓雪若不用银狐,没准自己还是有胜算的,只是没有了银狐,来了个爱捣乱的公主,这也是让人有些烦心。

  “你将那女人交给我,大家自然还是朋友。”皓雪的声音倏地响起,手中却没有停,柔嘉穿梭在其间,模样甚是让人无奈。

  “这里是我的地方,若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威信何在!”昭羲有些急了,经过刚才惑鸾猛然出现,他已经有些疲惫了,他只希望能看见格乌好好的,当然,他布的局也必须好好的。

  能偷偷进入陵墓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寻常的人。左昭羲也是存着私心的,平海王已囚禁,瞒着远在新罗海岸的臻王和阿姐,偷天换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对陵墓秘密有兴趣的人,又怎会真的舍得拿去殉葬呢。

  “若果是不肯,那休怪我扇下无情了。”皓雪见左昭羲冥顽不灵,不肯松口,也不可能继续跟他缠斗下去,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寒铁扇的火树银花与银丝倒钩双重叠加,柔嘉的弱水箭又不停的从他身上穿过,左昭羲腹背受敌,一面要用外力抗住皓雪的施压,一面又要用内力化解柔嘉的弱水箭身,加上对战的速度一直在加快,就快不能抵抗。

  林翊在一旁爱莫能助,速度极快的三人根本就不能分辨此刻谁是谁,衣服的颜色又不太分明,林翊的风灵剑没准压了上去,就会压到自己主子的身上。

  绿可人坐在地上倒是悠哉悠哉,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大打出手,其中还有一个貌似是情敌,虚荣心极大的获得了满足。

  只是殷泷的动作也太慢了点,怎么还不带人过来,这出戏怕是就要收尾了。

  “皓雪,小心!”柔嘉的声音刚落,就看见左昭羲手持天火弩带着高于方才的天火箭朝她身后的皓雪射去。

  “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死。”皓雪毫不在意的声音入耳,柔嘉有些安心,但是更多的是不安心,左昭羲竟然能够抵挡两人的攻击这么久,看来平海王执政的时期,他没有少练习弓术,否则不愠不火的态度,让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是不是要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绿可人在剩下人的面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用着及其妖艳的声线对面前的林翊说道,并且附带了一种勾引的眼神。

  黄莺已经坐在了格乌床边上,眼前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东西。”林翊虽没有继续拘禁绿舞,但是她刻意用造成大家误会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当然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火舞扇罢了。

  “我的宝贝。”绿可人故意指了指肚子,又看了看远处的黄莺,她能感觉到黄莺故作镇定的脸色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这个妖女,我就替公子先杀了你!”林翊知是这样说下去,会让殇女和殇男认为自己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勾当,反正那宝物他已经私藏,死人才是能保守秘密的最佳人选。

  绿可人这次倒没有继续说话,竟然意外的闭上了眼睛,还扬起了玉脖,很有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林翊的风灵剑还没有碰到绿舞,就见那银丝倒钩勾住了绿舞的身段向门外一抛,绿舞没有预备的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也是因为皓雪的抽身,三人没再继续打斗,只是左昭羲的嘴角似乎有要流出的鲜血,硬是被昭羲自己给吞了回去。

  “你没事吧?”皓雪关切的话语传出,除了柔嘉,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今时今日的奴颠王又看上了一个路遇的奇女子。

  柔嘉有些受不了,惺惺作态的两个人,她手中的三足乌已经因为柔嘉怒气的消失幻化成了兽型,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这么喜欢这个女人,带走也不是不可以。”左昭羲口风松了松。

  “什么条件?”皓雪识时务的说道。

  “借一步说话。”昭羲的神态有一度变化,说完就飞上对面的八角型屋檐。

  皓雪留下地上的绿舞,上去前又看了一眼迷惑不解的柔嘉,就跟了上去。

  “你的武功本在我之上。”昭羲意外的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是又如何。”皓雪也不谦虚。

  “但是你方才有旁人的相助,也未能占我一丝便宜。”昭羲有些自满的说道。

  “你快说出你的条件吧,如果说是用格乌交换,那么我们可以接着打。”皓雪白衣胜雪,站在屋檐之上也不能掩盖的王者光环,相比左昭羲的后来居上而凭借阴谋诡计的上位,实在是高出太多。

  柔嘉在下面抱着小银狐,肩头停着小黑,也就耐心等待。

  “格乌自然是我的,这不是条件,这是必须。”昭羲说到格乌的时候眼角流露出一抹温柔,“我说的条件对你来说太容易了,兴许能从中牟利也说不准,因为凭你在奴颠国的地位,这件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格乌是不是你的,等师妹醒了再说也不迟,但是地上的那个女人,我是要定了。”皓雪也松了松口气,既然是要谈条件,于两方都有利,听听也无妨。

  “环绕在高句丽的海岸线绵延万里,这你可知道。”昭羲慢慢道来,眼神却没有离开皓雪身上半步。

  “沿海地区自是如此,只是高句丽另一半的边境线却是与奴颠国接壤,一半一半罢了。”皓雪也附和着说道。

  “你在皇宫佯装死去,不过想带兵深入高句丽腹地,这也是实话不是?”昭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绝,他究竟要说什么。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这样相问。”皓雪的寒铁扇又一次准备好战斗,他这一路行事虽然隐蔽,但是几十万异国大军潜伏在弹丸之地的高句丽,即使再好的隐蔽方式,要不为人察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需要一个细作,就能说出自己的底细。

  “我就是要借你这军队。”昭羲淡淡的说出条件,犹如狮子大开口,“扶桑国总是频频来犯,此刻新罗一带的扶桑敌军任然没有撤退,危机边关。”

  “我借你,我能获什么利?”皓雪收起扇子,镇定自若的回问道。

  “一睹仙岛奥妙。”左昭羲笑的很诡异,“就是你们俗称的藏宝图。”

  这句话绿舞当然听不见,她若是听见,是该高兴还是悲伤了。高兴自己一个不得皇帝宠爱的舞姬能换几十万大军,悲伤潜去琼律山寻找宝图,不过是穷自作欢。

  又或者说,因为她,皓雪看到那曾经传说中的宝图,与魁魅宫消失的藏宝图能合二为一的宝图。

  柔嘉听不见屋檐上的两人究竟谈的如何了,只是看着皓雪跟左昭羲从屋檐上下来的时候,眉目中都能挤出笑来。

  “谈妥了?”柔嘉问道,她刻意不去看还跌坐在地的绿可人,径直走向皓雪,充满关切地询问。

  “自然是谈好了,否则我还能继续稳坐在这里吗?”绿舞有些气怒地说道,左昭羲还真不是一般人,用了什么条件能说服皓雪,算着时间,殷泷也快到了,眼下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动刀啊。

  “我又没问你,难怪你也只配坐在地上。”柔嘉不怒自威,她看了绿舞一眼,就再没说话,不过是一个弃子罢了,这么得意。

  “恩,我们可以走了。”皓雪柔情注视着柔嘉的眼睛说道,说完又伸出一只手臂到绿舞面前,“你也可以跟我们走了。”

  就像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绿舞怯生生的说了句,“多谢。”

  昭羲小声对林翊又嘱咐了一句,就见林翊十分不满的将院门开启,就要送柔嘉一行人出去。

  然而从院门外陆续传来身体倒在地上的声响,让人不免生疑。只见一个头发卷曲的男人带着一堆人冲进了内里的院门。 ##116 吃醋   拥有着一头卷曲头发的男人正是绿舞的军师殷泷,他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一干死士粗略看去有上千人。

  左昭羲神色大变,攻无不破的末殇门竟然被一群外族死士就这么闯了进来,再看向完轩皓雪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但是又不能发作出来。

  只见殷泷翻身下马,上前一步走到绿舞身边,低声道了句,“将军,末将来迟,请恕罪。”

  “喏,将他们都抓起来。”绿舞喧宾夺主,一声命令下去,殷泷就要上去拿下左昭羲等人。

  “你未免太不自量力!”林翊站在门前,示意殇女殇男护住左昭羲等人,“逃出陵墓的男人,你以为你还能逃走吗?”

  “那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了。”殷泷的言辞犀利,眼神挂着冷冷的笑意,却没有停下上前的脚步。

  左昭羲没有说话,他的身躯挺的笔直,神情颇为庄严肃穆,若是不知道他性情的人,恐怕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严肃的人,只是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末殇门被攻破,意味着他坚守的秘密也不再是唯一。

  那么,此刻留在这里只能任人鱼肉。

  “皓雪,我们—”柔嘉转向皓雪,有些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唇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挡住。

  他们死不了,不过是要带走罢了。皓雪的心声入耳。柔嘉内心却平静不下来,绿舞和殷泷的底细她是知道的,可是眼前剩下的人,却不知情,若是让左昭羲知道这些人其实是完轩皓雪的部下,不知道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公子!”林翊的剑身抖动的打紧,它只等主人的一声令下上前杀敌示威。

  “你去保护格乌和夫人。”昭羲用手轻拍林翊的肩膀,他一个人在这里足矣。

  昭羲的眼神迎上已经上前的殷泷,语调平稳地问道,“我总要知道阁下是何方神圣吧。”

  殷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绿舞的神态,见绿舞没有多作表示,那么就是不想回答了。

  左昭羲见对方将自己的问题置之不理,也没有动怒,只是小声自言自语,“那么就不要怪我没有给你们机会。”

  当绿舞察觉到左昭羲一改沉着冷静的神色时,一切都已经太晚。

  从内院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弓箭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只去攻击从外院闯进来的人。

  殷泷的腹部中了三箭,其中有一箭是在要害的位置,绿舞奔到他身边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而那些跟着的死士,大部分没有进院门,就被长了眼睛的弓箭给击的无处可躲,最后与之前死了的殇女殇男一并倒在地上。

  “杀我的人,后果就是这样。”左昭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着还在躲避弓箭的柔嘉和皓雪,嘴角也浮起一丝微笑,“刚才那人直接找上我们,却对你们几乎视若不见,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呢。”

  刀剑无眼,流水无情。

  左昭羲凝视着眼前遍布地面的死尸,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飘忽不定。柔嘉不能像三足乌那样飞到高处躲避,只能凭借为数不多的内力勉强躲过这些长了眼睛的暗箭。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皓雪轻松的躲过从四面而来源源不断的箭支,嘴里的话语更加明朗。

  手掌却已经攀附上柔嘉的腰间,而银丝倒钩也将远处的绿舞一并勾起,一面奔向停在院门口殷泷的坐骑,一面又小心躲避着飞来的暗箭。

  “休想逃。”林翊就要追出去,左昭羲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里是琼音山,他们能逃到哪里去。”昭羲笑的邪魅异常,“本宫手中有藏宝图,就不信那奴颠王不会再寻来。”想用几个小兵就将这里夷为平地,那么也太小瞧末殇门的构造了,昭羲暗暗想道。

  绿舞坐在皓雪的身后,而柔嘉被皓雪抱在身前,这匹马幸好是千里马,能承受起这三人的重量,否则寻常的马载着三人肯定超重。

  “这匹马看着似曾相识。”柔嘉嘟哝了一句,棕红色的毛发,伸手能摸到暗红色的汗渍,也许这是一匹汗血宝马吧。

  “殷泷的坐骑不是这匹,他可能是赶的匆忙,才找了这一匹马。”绿舞淡淡地回道,表面上看她对于殷泷的惨死似乎没有多余的感情,然而事实是怎么样,眼下呼啸的山风却是能够时刻提醒三人现在的处境。

  “现在有马,会快一些,我们走来时的路,那里都是陡峭的台阶,他们就算要追来,也不会立刻想到我们会走最危险的地方。”皓雪提议道,虽然他不知道要寻找多久才能找到来时的路,毕竟他们当时被请进那里是戴着黑色头罩的。

  “这样的话还要再寻找。”柔嘉附和道,从悬崖底端好不容易走了上来,现在又是要再重新走回去,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抵达新罗。

  “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我被无视了吗?”绿舞讪讪地说道。

  “你知道吗?”柔嘉隔着皓雪反问道。

  “当然。”绿舞的回答颇具挑衅,只怕此刻要是没有共乘一马,两人就要拔刀相向。

  “绿舞,别闹。”皓雪没有表情的回了句,这个女人虽然说身负重伤,可是那性子还是没有变,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待柔嘉的态度很明显的理解为后者。

  “沿着后山小径蜿蜒而下,有条下山的路,或者说远离琼音山的路。”绿舞收起那副装出来的妖媚模样,正色而道。

  “高句丽地势险要,堪比长白山的崇山峻岭,你习惯了平坦的烟漠腹地,将这一片探查清楚着实花了一番功夫。”皓雪没有回头,用平淡的语气说道,“谢谢你了,可人。”

  柔嘉的心咯噔向下坠了一声,尽管皓雪的言语中没有掺杂情愫,但是这样称呼绿舞还是有些许亲昵的感觉。

  “你无需谢我,只是殷泷死的可惜了。”绿舞不动声色地说道,手却抱紧了皓雪,“所以我身边现在没有人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待我。”

  藏在柔嘉怀里的三足乌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十分不屑的从柔嘉怀里飞出来,盘旋在上空中,不断的发出吱吱的声音。

  原来小黑你也受不了这个女人恶心的表白了,容我带你下去吧。柔嘉心想着,她哪里会受的了绿舞故作柔情的姿态,她虽不善于骑马,跳马还是会的。

  柔嘉还没等皓雪对刚才那句话作出反应,柔嘉连看都没看皓雪,就一个玲珑翻身跃下马肚子。骏马因为前面的重力突然减少而一时间重心不稳,马前蹄高高扬起,皓雪用力稳住,眼下的路面是一望无际的山路,侧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这处悬崖显然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

  所以柔嘉翻身下去的时候,身体也没有控制住的不停向下滚动,皓雪眼瞅着柔嘉就要滚到山路的边缘,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马鬃的小银狐发出呜呜的声响,奋不顾身地向柔嘉跌落的方向冲去。

  “柔嘉!”皓雪破口而出的第一句不是叫唤小银,小银从来不会让他担心,他叫的是柔嘉,心心念念的柔嘉,然而这句叫喊还是太晚了。

  一抹银白伴随着滑落下山崖的身体一路向下,本盘旋在空中的小黑也没在空中驻足,犹如一柄利箭飞速冲下山谷,皓雪想赶紧冲过去,却被身后的绿舞紧紧抱住,空中还含糊不清的听到绿舞说道,“珍惜眼前人。”

  皓雪的手掌握成拳型,却是动弹不得,因为那句话语后面跟着的正是绿舞的看门绝招,烈焰真火,以灼烧炙烤的温度控住他的心性让他不能动弹,好狠毒的女人。

  柔嘉在半空中急剧向下,她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耍个小性子,结果就跌落了山崖。那句救命都还没喊出口,就不能看见皓雪了。而身上趴着的小银狐,却是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十分悠哉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家伙,怎么也跟着自己下来了。

  柔嘉有些激动,莫不是皓雪丢下了那个什么什么恶心的舞姬,追自己下来,可是,小银狐后面没有人啊,但是有一个小黑点在跟着。

  “小黑!”柔嘉的声音在逆风中不太清晰,三足乌也跟着在,那么自己就算真的命丧于此也无憾了。

  只是傲诚才帮自己接好了筋骨,眼下又要被摔成粉碎,真有些对不起他。柔嘉叹道,心里不禁一片悲凉,也就无视自己下落的速度了,用手抱紧小银狐毛乎乎的肚子,冷冽的寒风中透出一股温暖,死前还有两个小家伙陪着自己,值了。

  “呜呜—”小银狐突然一改悠哉的神情,对着柔嘉叫了起来。

  “小银,怎么了?”这个悬崖比之前的那个要高很多,下落也有挺长时间了,可是还在半空中飘着,真是很奇怪。“是要见底了吗,别怕别怕!”

  “呜呜—”小银狐只会这么叫,只是小爪却指向了柔嘉身后的地方。

  柔嘉的眼睛又刚好掠过迎上来的一点黑影,三足乌小黑竟然也越过自己急切地飞到了身后,仿佛柔嘉的身后藏着什么令万物着迷的东西。 ##117 羡鱼   的确,柔嘉回过头的时候,她也不敢相信身后的一切。

  只因方才跌落的时候,身体是背朝悬崖下落的,谁也没说过掉下去能在空中翻身。而此刻柔嘉简单的说是回过头看,复杂点就是柔嘉在云朵上翻了个身。

  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底的感觉,正在琢磨自己究竟处在什么环境中的柔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被一层云朵稳稳地拖着。

  看到这软绵绵只在天空中见过的云朵就在自己的身下,柔嘉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因为在她的身边,只有一只肥肥的狐狸和灵巧的小鸟。

  细看身旁巍峨的峭壁,青灰色的岩石蕴含了千万年的沧桑,些许墨绿色的蔓藤植物爬在石壁上形成绚烂的景致,空气中似乎能掐出水来,柔嘉只感觉这里就仿佛天然氧吧,呼吸着最纯净的空气,感受着最美仑的幻境。

  虽说不能控制拖着自己匀速下落的云朵,但是柔嘉自知暂时脱离坠崖的生命之忧了。小银狐和三足乌都与柔嘉的反应几乎一致,半眯着眼睛,凝神感受这里自在的天地。

  “小银,很舒服嘛。”柔嘉捏捏小银狐的肚子,这小家伙倒是没有习惯性地做出撒娇的姿势,而是继续半眯着眼睛四脚朝天的待着。

  三足乌此刻也停在了柔嘉的身上,它见柔嘉只是去摸小银狐而不理睬自己,本来与小银一样的神情,就有些计较了起来,展开黑色的翅膀将半个脑袋掩在底下,就像睡着了一般。

  “小黑看来有些累,到我袖子里面去吧。”柔嘉当然不知道小黑是故意为之,见柔嘉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也是欣喜万分,开开心心地钻到袖子里,也不管依旧一动不动的小银狐。

  云朵在一团和气中稳稳停住,柔嘉眼观云朵下面,云雾缭绕与方才一样,只是再看云朵周围的峭壁,只见那其中的一面峭壁上赫然耸立着一个山洞,而云朵就像这个山洞的接引云梯,柔嘉抱着两个小家伙就探身走了进去。

  洞门与之前长白山仙人洞无异,洞顶上有一块石匾,前面的字已经被磨平,后面的几个字却十分清晰,“不如退而结网。”柔嘉念道,总觉得这石匾上的句子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眼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怎么再上去,那就先探探这神奇的洞穴吧,既然是云朵带着自己来到这里,这里就暂且称作,云洞吧。

  柔嘉凭借着游历过仙人洞的经验,慢慢行走在云洞里面。由于小银狐现在的体型是有些肥胖,所以也就由着它自己在前面走着,而小黑也不晓得是不是在袖子里睡着了,此时柔嘉走动着也不见小黑的动静。

  这里不会是什么高人隐匿的场所吧,柔嘉边走边想,只是沿途的风景也没什么特别,柔嘉渐渐将这个想法丢在脑后。因为沿途除了寻常山洞里能见到的钟乳石,也就再没什么让人能记住的东西。

  柔嘉心里也是在打小九九,不是高人住的地方也就算了,还以为至少能找到容身的地方,看来期待的石床,野菜也都是幻想了。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柔嘉有些懊悔刚才显而易见吃醋的行为了,她有什么可吃醋的,她都已经是傲诚名正言顺的妻子了,可是心里头怎么还可以想着那个有着那么多女人的完轩皓雪。不就是奴颠国的皇上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傲诚还是玄江王呢。

  当然,柔嘉这些恼怒的话只能憋死在心里了,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绿可人,人如其名的勾搭着一袭白衣的皓雪,而可恶的是,皓雪竟然没有躲闪,什么世道呀!

  本姑娘两次跌落悬崖,你们却在上面逍遥快活,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柔嘉就这样胡思乱想的继续往云洞里面走着,终于从极度放空中回过神来,习惯性的看下小银狐是不是还在前面,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肥肥狐影。

  “小银!你给我出来!你现在还敢气我!!”柔嘉很失态地大吼一声,在云洞里面毫无例外地响起阵阵回音。

  小银狐兴许是刻意躲了起来,又或者是走的太快故意装作没有听见,反正柔嘉的叫声是没有换回小银狐的出现。

  “吱吱—”本在袖中的小黑听闻主人肆意的呼喊,也是感觉到了主人一层紧张的情绪,神鸟自是比那走兽要灵敏许多,小黑从柔嘉袖间窜出,扑腾着不算大的黑色翅膀,灵动地看着柔嘉。

  “还是小黑好。”柔嘉伸出一只手,小黑很乖巧地停在了柔嘉的手心,它微微点头,伸出三只小爪中最前面的一只,指向云洞深处的一个方向。

  柔嘉这才发现,一直很寻常的云洞终于要给点惊喜给自己了,此刻横在柔嘉面前的是一条岔路口,有两条路可供选择,而小黑帮她选的是左边这条。

  “到底是左氏的神鸟,选择的是左边。”柔嘉小小的感慨了一下,她哪里会注意到小黑因为这句不知是奚落还是释然的话语也小小神伤了一下。

  进入左边的岔路口后,云洞此刻的石壁上呈现出惟妙惟肖的仙女壁画,为什么说是仙女呢,因为这些壁画她在烟漠的公主墓里也曾见过。柔嘉正要驻足仔细看一下,然而手中的纸火卷貌似就快要熄灭了。

  “该死!”柔嘉瞅着星星之火般的火卷,洞穴里虽说不冷,但是也有些湿润,要用普通的方式取火种,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弱。

  小黑似乎明白了柔嘉的窘迫,它倒是没有着急,只是飞得更快了些,渐渐地也如小银狐一般消失在云洞深处。

  “我说,你们是要弃我于不顾呀!”柔嘉一时无语,一鸟一兽,就这么没了,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武器,好你个左琏,当初难怪那么毫不犹豫的将三足乌送给自己,原来这等神物本就不是凡人所能掌控的,如今也好,都离开了自己。

  眼下又没火种,又没干粮,更加没防卫的武器,莫不是这云洞就是老天爷给自己寻的天命归处吧。

  正在原地懊恼的柔嘉,竟然也没有注意到前方那一闪一闪的亮光越来越近,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准确的说应该是爪步声,小银狐晃动着肥肥的圆胖身体,脖子间的彩色石发出阵阵夺目耀眼的光芒,再仔细看去,它身上驮着的正是那飞向深处的三足乌小黑。

  “好家伙,我竟然忘了你脖子上还有这个万能的石头。”柔嘉由衷的赞道,弯下腰摸着小银狐的小脑袋。

  “呜呜--你也有的。”小银狐的眼神似乎在传递这个讯息,只是它不能说人话,在柔嘉触碰到他脑袋的时刻,小银的小爪乖乖地挠了一下柔嘉的脖子,眼睛却忽闪忽闪地会说话。

  柔嘉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间,这些天的奔波劳顿,让她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件凤印,能吸天下戾气的凤印。

  “好吧,恕你们死罪。”柔嘉调侃道,果然神物是又灵性的。

  凭借小银狐脖间的彩色石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柔嘉跟在后面审视着越来越深的洞内情况。

  如果说他们进入云洞时途经了一段狭长的小道,那么此刻展现在面前的就是宽阔的内庭了。这里除了没有通风的窗户,只要是陆地上房子里有的物件,在这里也都有。

  无论是桌子还是椅子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层,眼瞅着应该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可是在内庭的正中,有一条类似皇宫里暖阁的摆设,上面只有一本书,这本书却崭新依旧,并且没有翻动的痕迹。

  匪夷所思,除非这书也有生命,否则怎么不沾染世俗的尘埃而孤芳自赏。

  三足乌瞧见了柔嘉十分垂涎暖阁上方的那本书,它不由飞了上去,想俯身看下,岂料刚一靠近暖阁附近,从四面八方溅出的雪花,就像真的下雪了一般,小黑的速度再快,翅膀上也无一例外被莫名其妙的雪给弄了一身。

  “小心,小黑。”柔嘉一声令下,小黑知道自己鲁莽了,也就飞了回来,然而眼睛却还很不甘心的看着那暖阁四周,它也很想知道这本书能有多大的能耐。

  柔嘉抚摸着小黑乌黑油亮的羽毛,仔细看那溅在小黑身上的雪花,心中不由一惊。

  那哪里是什么雪花,不过是做成了雪花形状的飞镖暗器,只是这种形状的飞镖极为少见,它粘着在小黑的羽毛上面,尽管不疼,但是柔嘉能明白小黑的不能自由飞翔的短暂苦楚。

  柔嘉贴心的将小黑身上的飞镖都拿走,又与趴在地上的小银狐对视了一眼。

  “就算拿不到这本神书,但不代表不能看见这本书名。”柔嘉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不知道瞬移在这里能不能奏效。

  倘若能,那柔嘉就能一探究竟。

  倘若不能,不过是让小银和小黑辛苦点。

  假如柔嘉遍布身体的雪花飞镖,只希望爪子控们能及时将雪花摘除。

  然而还没有待柔嘉凝神运气,小银狐犹如一个古代科学家一般,用小爪调控着脖子间的五彩石所折射出的光芒,将焦点对准不远处的神书,书名投影到暗色的岩石壁上—

  《清心咒—羡鱼》。 ##118 机缘   清心咒,话说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三个字了。柔嘉注视着石壁上的光影有些发懵,曾经扮作完轩皓阳的林翊给过一本类似的秘笈给自己,只是那时只想着要快点抵达原冶,好去找皓雪,结果书就一直藏在身上,没有拿出来仔细揣摩。

  那次生死之劫,也不会将这本书放在身上,更不要说带到现在的高句丽了。

  柔嘉原来手里的一本,名叫《清心咒—临渊》,如若她没有记错,现在石壁上呈现的名字—羡鱼,应该是冰水姨娘口中的羡鱼仙子了。

  临渊、羡鱼,一对痴念伴侣,只因学到了仙术而不允女娲族的嘱托,擅自离开,两人被罚三世不可相见,临渊继续在尘世,而羡鱼却被带到了天上。

  照理说,羡鱼也算是柔嘉的师祖了。想到此,柔嘉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里不会是羡鱼师祖还未成仙时,待过的地方吧,只是,那石匾上,只有后半句,前半句若是变成师祖的名字,那不就是—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柔嘉默默地念了出来,小银狐本来一直趴在地上,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坐了起来,小脑袋好像还点了点,似乎也表示赞同。

  看来这里应该是两位师祖修仙的地界了,选在琼音山的边上,莫非也是高句丽人,柔嘉笑叹道,她还以为临渊师祖是罗绮奶奶的师父,好歹也应该是奴颠人才是吧,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既然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柔嘉也就放下心来。可是那触手可及的神书却拿不到,还是有些恼火的,也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能激发对事物的好奇心吧。

  “呜呜—”还不待柔嘉仔细掂量要如何取得那本神书,坐在地上的小银狐又呜呜的叫了起来,这次叫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它把两只前爪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边叫还边不停的捶,看样子又饿了。

  “小银,你怎么又饿了!”柔嘉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说着也就蹲下摸着小银狐毛绒绒肚子上的肉,算了,谁叫着小家伙选择了跟自己跑下来了。

  又看见小银狐一脸委屈的样子,而小黑也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了灵弓躺在了地上,柔嘉当然是刀子嘴豆腐心,看到小黑也很懂事的知道变成灵弓让自己去给这只肥肥狐狸,找些吃的,也就又朝进来的时的方向走了出去。

  “不过说好哦,就算找到了吃的,也不一定能生起火,这里那么湿润。”柔嘉对小银狐说道,她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听懂,反正说一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小银狐眯着狐狸眼,乐呵呵的跟在柔嘉身侧,那从洞外透进来的光亮暖洋洋。

  “云梯还在。”柔嘉看了看云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你说这云朵能带我们上去吗?”

  这次小银没有点头,只是乖乖蹲坐在洞门前,凝视着天空,眼里含笑,嘴角似乎能留下口水。

  柔嘉见这小银狐没给反应,也就不轻举妄动了。寻上小银狐的目光,也去看那天空中的物体,什么都没有啊,按理说,这能令狐狸流口水的东西,肯定是什么好吃的玩意儿,可是呈现在柔嘉眼前的,除了透过白茫茫的雾气折射出的彩虹光芒,与周边墨绿的蔓藤草,也就再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难不成小银改吃素了。

  不对,可能这层彩色的雾气间还隐隐约约有阵悦耳的叫声。如天边的清脆铃音,在空气中阵阵回荡,而柔嘉手中的灵弓竟然伴随着这阵铃音也在欢快的抖动,起先柔嘉以为这是小黑害怕的表现,然而当她也听到了清晰的奏鸣曲,柔嘉也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师祖待的地方还有仙乐。”柔嘉喃喃自语,她又扫了一眼小银狐,那嘴边的口水就快掉下来了,爪子也在凭空舞蹈着。

  “好你个小银狐,原来听音乐可以解除你的饥饿状态,不错不错。”柔嘉笑道。小银狐这句话是听的一清二楚,窜上云梯又攀上峭壁。

  云洞飞狐!不对,云洞肥狐!

  柔嘉的笑声在小银狐的身后响起,虽然没有明白他这样是要做什么,但是看它卖力演出的样子,也就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声还未落下,小银狐又飞身窜了回来,嘴里仿佛叼着一只什么东西。

  “你捉了什么?”柔嘉弯腰摸着小银狐的小脑袋,只见它的嘴角还残留这一丝血迹,它轻松的将嘴里的动物丢到地上,十分不屑地又做起了刚才的连贯动作。

  柔嘉看着地上脖子歪向一边的不寻常小鸟,心中一叹,这家伙在这里竟然捉到了小鸟,话说,她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说这鸟不寻常,也并不是它与小黑一样长了三条腿。毕竟小黑是上古神物,三条腿的鸟恐怕也就它一个了,只是这只小鸟的羽毛很奇特,柔顺很是自然,但是折射出的七彩光泽却是比孔雀要美丽千倍,因为这羽毛就像是用金丝勾勒出来,熠熠发光。难怪在空气中不能分辨它们,羽毛的光芒已经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遮蔽物。

  “可惜了,你真不幸,要被小银当做食物了。”柔嘉低声念叨了一句,幸好小银没有将小黑这般捉着一通咬,再一回过神,小银狐又捉了四只回来。

  它当然听见了柔嘉一通说,但是也没有计较,只是将地上的五只鸟,分成了两份,一份有三只,被它自己抱在怀中,而剩下的两只则用爪子推到了柔嘉身边。

  分完,就要转身朝云洞里面走去。

  “小银,你吃三只?我吃两只?那小黑怎么办?”柔嘉看着小银狐远去的身影,故作刁难地询问道,“难不成,你让小黑吃自己的同类?”

  “呜呜—哼—”小银狐突然转过狐狸脸,一只爪死命抱住三只小鸟,另一只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红果,朝柔嘉的方向一抛,就洋洋得意的继续朝前走去。

  柔嘉呵呵—一串笑声响起,就知道小银狐没有这么狠心,必定是替小黑也找好了食物。手中的灵弓也又变成了通体乌黑的三足乌,小黑的神色很傲慢,飞身跃到前面,用小尖嘴一点一点叼起小红果,满意地吃着。

  不过柔嘉又犯愁了,没有火,总不能吃生的吧。

  “吱吱—忽忽—”还不待柔嘉细想,三足乌小黑才吃完那地上的小红果,尖尖地小嘴里吐出一道绚烂的火焰,洞内刚好有一些干草,小黑的火种吐的也真是及时。

  “小黑,想不到你还会生火!”柔嘉笑道,小黑咽了咽口水,本来还想吐点的,但是听到柔嘉那样赞赏的话语,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就将脑袋缩到了翅膀底下,不让柔嘉看见自己羞红的小脸庞。

  柔嘉从地上抄起一块略显尖锐的砭石,将已死掉的金光小鸟略微拔了毛,也没有去管一边直接抱着啃食的小银狐,用枯枝和干草支起了一个简易烤架,与那日在崖底烤兔肉不一样,这次柔嘉将两只小鸟一并穿在了一起,还没烤熟,就已经闻到了四散的香味。

  要数反应最为灵敏的就是小银狐了,爪中的食物还没吃完,小狐狸眼盯着爪里的,还顾着锅里的,柔嘉哪里会没有瞧见,这个小家伙生平的两大乐事就是—欣赏美女和品尝美食。

  现在呢,柔嘉算是一个标致的美女吧,好吧,标致少妇也可;烤架上的小鸟算是一道可口的食物吧,好吧,要尝过了才知道。

  但是,小银狐色迷迷,馋兮兮的眼神,是瞒不了世人的眼神滴!

  “小银,你还没吃饱呀!”柔嘉故意装作留口水一览无余的模样,急的小银狐两爪乱飞,生怕柔嘉将那两只鸟都吃了。

  话说刚才分给美女两只,也是没有想到这小黑鸟竟然能喷出火来,早知道刚才抓鸟的时候就不该采那小红果给小黑吃,要不然也不会被美女馋的流口水了。小银狐心里暗暗想着,主人啊,我真是命苦啊,我当嬷嬷,我容易吗。

  柔嘉倒是没看出小银的心思,只是微微一笑,又将火堆上的小鸟翻了个身,用手撕了撕面上的酥皮,“嗯,不错,应该是熟了。小银,给,肉都很酥烂了。”毫不犹豫的递给了小银狐一只烤熟了的小鸟。

  好人啊。小银狐心里能感激出泪花来,刚才那腥臭的鸟血感觉都没有消化干净,终于是能分到一只熟透了的小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句话说的就是小银狐,只是他似乎忘记了,曾经有人跟他说过,这种鸟不能吃那么多,好像最多最多只能吃三只,只是他刚才被柔嘉娴熟的烧烤技术诱惑的实在是不能招架,眼下吃完了这第四只才反应过来。

  “呜呜—”小银狐四脚朝天躺着,他能看见有一双乌黑的小眼睛正盯着自己一顿乱看,而另一边也有一对大眼睛再盯着自己。

  “吃饱了?”柔嘉嘴里还嚼着鸟肉,看着小银狐像是撑着了的表情,笑也不是,说也不是,正欲拉他起身,这小家伙却自己窜了起来。 ##119 变身   小银狐此刻就是一只灵活的胖子,他翻身起来的时候也不顾柔嘉和小黑惊疑的眼神,一路向云洞的深处狂奔。

  那是一段天上的时光,万万年前,小银狐那时候还并不叫小银狐,他是一个星宿,又或者说是一个星君。一般人肯定听说过贪狼星君,那位仙君正是小银狐的兄弟。那么小银狐的法号也就能自然而然的想到,贪狐星君是也。

  贪狐在天上的日子百无聊赖,说好听点是西王母座下掌管人间生杀大权的瑞兽,说难听点,就是阎王爷呈上天庭的折子,贪狐需要帮王母娘娘审核一遍。

  这天,贪狐星君受邀去女娲族后人的仙府参加宴会,宴会上有一味佳肴,是女娲族的特产,水晶凤彩仙鹭。只记得那宴会上的宾客面前,只有一只烹好的仙鹭,用琼浆玉液做配酒,用仙鹭的尾翼做装饰,贪狐本就喜好美食,也就吃了下去。

  吃完正想命小仙童再去拿一只,却听那女娲族主位上的一人说道,“贪狐星君,自是不知这仙鹭的妙用。”

  “有何妙用?”贪狐虽是贪吃,也懂得礼仪,看向主位上的男人,也不想称呼他的身份,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凤彩仙鹭虽不及浴火重生的凤凰,但是也算是神鸟一族,被作为仙家的肉菜也是近些世才有的习俗。所以,切不可多吃,吃多了要不得。”主位上的男人神情高昂,也不将这道理说的分明,只是一点而过。

  “吃多了会怎样?”贪狐当然不理会这糊弄小孩的说法,只是继续追问下去。

  “一只可养身,两只可颐年,三只可增寿,四只就会舌燥了,五只……”不待男人将话说完,贪狐朝身边的仙童做了个手势,示意那就不要了。

  宴会继续,男人的神色却是格外关注了一下贪狐。

  收回回忆,小银狐捉的正是那只有天上才有的凤彩仙鹭。幸好有柔嘉在,分了两只给她,否则以自己平时的饭量吃掉这五只,那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但是眼下他还是多吃了一只,嘴里干渴的要命,小银狐心中存着侥幸,窜进洞的深处,也是希望能找到解渴的水源,跑着跑着就看见云洞的深处竟然又跟来时的模样一般,到处林立着大小不一的钟乳石。

  唯一不同的,这些钟每个乳石的底下都积聚了一滩滩白色粘稠的液体,也没有时间细看能不能喝了,口干舌燥的小银狐灼的喉咙能喷出火来,趴在地上,俯下身子,小脑袋整个的埋在了钟乳石底下的液体中,拼命的喝了起来。

  真甜呀!小银狐美美的喝了好几滩,有点像牛奶,但是比牛奶要更浓烈一些,正倒在地上美美的回味,才看见柔嘉带着小黑,点着火把一路追了过来。

  “小银,你这是吃完做运动呀!”柔嘉伸手抱起摊在地上的小银狐,由于小银狐把目前视线所及之处的液体都喝了干净,所以柔嘉也就没有注意到钟乳石底下其实还有液体这么一回事。

  肉也没再做什么停留,抱起吃的饱饱的,仿佛又胖了一圈的小银狐,径直朝神书所待的洞穴的走去。

  一路走来相安无事,只要避过神书所待的位置,机关就不会被触动。在自己怀中睡的死沉死沉的小银狐雷打不动。柔嘉抱着他躺在石床上也有一丝困顿了,再看看一旁的小黑,也拢起了翅膀在石枕边小心的睡下了。

  “都好好睡一觉吧。”柔嘉的眼皮也沉的要命,先休息好了再想以后的事情吧,眼下这个地方究竟是仙境还是地狱,真是不太清明。

  其实在山洞里,他们哪里能分清楚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就是因为分不清楚所以此刻睡下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也许睡下了有一会儿,也许睡下了没过多久,总之小银狐在柔嘉怀里来回翻腾的时候,是把大家都给弄醒了的。

  跟小银狐待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是柔嘉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副痛苦的模样。

  小银狐四只小爪全部捏在自己的肚皮上,跟人一样的姿势在石床上来回翻滚,就像吃坏了什么东西一样。

  “小银,你怎么了?”柔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小银狐不会说话,她即便这样询问了,小银也说不出话来。

  小银只有继续回应痛苦的表情,和爪舞足蹈的动作。柔嘉也是急的要死,莫不是那小鸟不能生吃吧,毕竟她刚才只吃了一只熟的,而小银却吃了三只生的,就知道这小家伙迟早有一天要毁在这个食物上面,现在就奏效了。

  “吱吱—”小黑在一旁用小尖嘴轻啄柔嘉的手背,小脑袋扭向一边的干草,示意柔嘉过去拿些。

  “也好,拿干草给他盖上,也能舒服一些。”柔嘉捧着一堆干草,用心盖在小银狐的身上,现在这洞里幸好还有些废弃的草,如果只有一堆堆石头,柔嘉恐怕也只有将小黑盖在小银狐身上了。

  也不知道是那干草起了效用,还是小银狐的肚子自己又不疼了,总之现在的小银狐算是安静了下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来回翻滚了。

  柔嘉靠着小银狐的背面翻身躺下,一只手抱住小银狐毛绒绒的肚皮,默默念着静心口诀从体内传递给小银狐暖暖的气流,渐渐的,小银狐的气息变的平稳,柔嘉的内力也消耗了大半,这次算是彻彻底底地睡了下去。

  小黑这次没有睡在石枕旁边,只是看向柔嘉那么用心的抱着小银狐,心里有些不爽,也就自己找了个角落,轻轻地睡下。

  贪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天上的时候,因为他能感觉到背心有一对凸起的山峰正抵着自己,鼻息间能闻见那若有似无的女人体香,还有传递到耳间平稳的吐兰气息。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的确,是手,不是爪。

  再转身看向一直陪伴自己的女主人,柔嘉,现在这个是你的名字吗。相貌的确没有一点变化,曾经只在女娲族的一瞥,总以为再不会以人形般相见,此刻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吗。

  贪狐在心里默默念叨,他的唇就要贴上那抹朱红色的唇片。然而,柔嘉睡梦中不经意的翻身,贪狐吓了一跳,不由又将那出现的小心思收了起来。

  只是,明早起来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存在呢,还是自己现在就逃出去,离开这里。但是,西王母的惩罚算起来还有一年的时间,怎么会提前实施了,究竟是什么物体触发了自己变成原身的机会。

  还不待他想明白,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人匪夷所思。贪狐突然觉得屁股冒出一条长长的东西,他伸手一摸,不对,是两条。他不由大惊,但是又不好动身,因为他怕他一动,旁边的小黑闻声醒来,而柔嘉也会醒来,那么他就更不好做解释了。

  待屁股上的两条尾巴长好后,贪狐才发现刚才骨骼分明的手指,又变成了锐利的爪子,脖子那里的发量明显的凸起,用爪子抹上脸庞,尖细毛软的狐狸脸,肚子上的毛也长了出来,好吧,贪狐没变成人多久,又变成了一只狐狸。

  但是,这次的狐狸大小却不能再用小银狐来称呼了。身高接近一米八的狐狸,可以当坐骑了吧,况且还是拥有两只大尾巴的狐狸,不知柔嘉醒来会作何感想。

  贪狐心里郁闷也没有办法,他也算是明白触发变身的原因了。仙鹭吃多了,只会倒霉,然而后来为了解渴喝的钟乳石汁,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竟然能暂时破除西王母的封印,看来居住在此的神仙妙不可言啊。贪狐也不再多想,紧闭狐狸眼,爪子里抓着那枚因自己变身,而被挣脱的彩色石,这玩意儿可不能丢,丢了他就不能回天上了。

  过了一会,睡的很香很香。

  柔嘉睡到自然醒,梦里抱着大白熊的感觉还是很强烈,眼睛睁开的时候,她看了看面前这个背对着自己通体雪白的大白熊,以为还在梦中,闭上眼睛正准备睡。

  可是那停在大白熊身上的黑点是什么,不是三足乌小黑吗。

  “小黑,你也在我的梦里,真好玩!”柔嘉自言自语道,也就没有再多说话,闭上了眼睛又准备接着睡。

  可是小黑可等不急了,小尖嘴啄上柔嘉的手背,吱吱乱叫,“啊!好痛!”柔嘉这会儿清醒了许多,她哪里是在做梦,分明是睡醒了。

  可是,她手中抱着的这个大白熊是什么东西。

  “天哪!小银狐呢!”柔嘉愤愤地说道,这个动物虽然说软绵绵也很暖和,可是它也不能趁自己睡着,钻进自己怀里啊。

  而且,小银狐去哪里了,这个小精怪,移花接木换了个这么个玩意儿让本姑娘拥抱了一晚,找到了你非把你扒了皮做狐裘。

  “呜呜—”大白熊的大脸转过来的时候伴随着再熟悉不过的那阵叫唤,小银狐,其实现在可以叫他贪狐了,虽然柔嘉现在不知道,贪狐很委屈的看向柔嘉,这就是你昨晚抱着的小银狐,只是,只是我变大了。贪狐心里默默说道,他当然也知道,柔嘉听不见。

  “你是小银!”柔嘉用手捂住嘴巴,惊叫道,“噢,你是大银!” ##120 心术   贪狐这次没有继续呈现出萌到无极限的可怜样,他抖了抖身体上凌乱的干草,从石床上跃下,神情一改委屈变成蔑视状,炯炯有神地看着柔嘉,仿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柔嘉上前用从前的习惯抚摸着他的大脑袋,“别装了,小子。不要以为变大了我就不认识你了。诙谐才是你的本质,威武不适合你!”

  贪狐算是彻底无语了,这个柔嘉,真是好笑,说不认识自己的也是她,说认识自己的也是她,女人心海底针。

  “我承认,刚才是没认出你。”柔嘉就像是能听懂贪狐心里所想一样,解释道,“但是呢,你刚才那副不配身体的威武样,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从前那只小银狐在狐假虎威呢。”

  “呜呜—”贪狐虽说不出话,必要的吼声还是要有的,要不对不住现在变大的身体啊。况且人家本来就是狐狸,哼哼,贪狐心里暗自想着,身后的两只尾巴也晃动的格外频繁。

  “哎呦,还多长出了一条大尾巴。”柔嘉笑着夸道,这小家伙,不就多吃了一只仙鹭嘛,就变化这么多,看来自己就吃一只还是不够啊。

  贪狐听到柔嘉这么说,心里也在说,也不知昨晚是喝了什么东西,将自己的二重变身技能给激发了出来,要不,也不能让你这么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银狐看样子应该是千年银狐了,虽然不及万年三足乌,但好歹也是一只神兽,想起自己之前不怎么看重他,还是有些惭愧呀。

  “只是,你现在这么大,有朝一日出去了,可要怎么带你走。”柔嘉梳理着贪狐雪白柔软的毛发,担心的说道,“你这样,到哪里去都很引人注目啊,可是我现在又是逃亡的状态。”

  贪狐这次没有发出呜呜的叫声,只是听见一阵风般的呼啸,还没等柔嘉反应过来,刚才半人高的贪狐,突然变成了跟原先一般大小的小银狐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屁股上多了一只尾巴。

  “好吧好吧。算你最贴心最厉害。”柔嘉抱起了变小的贪狐,能屈能伸的小银狐,完轩皓雪,你果然是有一件好威猛的宠物呀。

  三足乌小黑是极其敏感了,见自己瞬间就被主人冷落了下来,也想有所表示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超过贪狐所带来的惊喜,要知道,它也只会变成灵弓而已,可能比之前多了一样的就是吃了小红果,能喷出火来。

  小红果,不然问问这小红果从何而来。

  小黑暗暗下定决心,也许那小红果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神鸟的心思也不能猜。

  说做就做,探上贪狐的身体,先是啄了一下他的耳朵让他注意,柔嘉还以为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小黑的不满,然而小黑扑腾着翅膀在空中做出的动作却是让众人都大跌眼镜。

  特别是小黑将翅膀比划成了圆形,那副变成小红果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小黑,你想吃昨天的那个小红果?”柔嘉见小黑那么费力的比划着,不由替她说了出来。

  小黑用力点点小脑袋,还是主人懂它啊。

  贪狐当然听的懂柔嘉的语言,心想着这只笨鸟还想吃昨天自己随便摘的东西,也就没有犹豫,飞身窜了出去,只是这次略有不同,被贪狐称作的笨鸟,一直紧跟在他的身后,生怕跟丢了一般。

  飞身跃上峭壁的时候,三足乌也混入了那成片的凤彩仙鹭群中。贪狐是看到了这些仙鹭就是一阵作呕,心里也盘算着以后再饿也不会吃你们了,但是转念一想,若不是自己大意吃了那么多,也不会机缘巧合将自己曾经的技能触发,罢了罢了,以后不吃你们了便是。

  三足乌小黑混在这里面,却是掀起了一片波澜,先是一只凤彩仙鹭发现了与众不同的小黑,发现了之后眼里透出了一阵阵害怕,赶紧远离,后来又有一只也发现了,也是跟之前那只一样的表情,也是迅速的逃离。

  后来越来越的多的仙鹭都是害怕的不行,甚至都没有害怕昨天捕食它们的贪狐。

  在峭壁上寻找小红果的贪狐哪里会没有发现这群仙鹭的异样,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这只小黑鸟,还有震慑仙鹭的作用,也好,更加方便自己找小红果。

  三足乌小黑没有想到自己的外形竟然这么不讨鸟的喜欢,它记事起就是左氏的神鸟,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

  也就是柔嘉的出现,它没来由的一阵好感,也就觉得自己应该追随柔嘉,陪伴柔嘉,保护柔嘉,所以它为何会变为左氏的神鸟,又为何会没有左氏神鸟之前的记忆,这些也没少困扰过小黑。

  拥有人类的思维,却不能用人类的语言,这点恐怕贪狐最能感同身受。只是一个是狐狸一个是鸟,两种物种是很难有交集的,所以他们的相交点也就不约而同的变成了柔嘉。

  “呜呜—”贪狐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叫,小黑的反应也是极快,飞上贪狐所在的位置,那鸟窝形状的物体正在峭壁上的一处蔓藤草里静静摆放着。

  小黑站在那鸟窝中,只见里面有一堆满满的小红果,就像有人刻意准备好的一样,而在小红果的正中,有一颗比其他红果都要大的,类似于红玉髓的果子。

  晶莹剔透,看上去很水润很好吃。

  贪狐的本性难改,一看到好吃的东西就乐不思蜀。幸好这个东西是帮小黑找的,所以心中纵有千般不愿,还是忍痛割爱,看着小黑用小尖嘴一叼,就这么一口吃掉了。

  一鸟一狐回到山洞中的时候,闻见了一股青草的香味,再凝神一看,柔嘉正在用火烤着什么东西。

  “呜呜—吱吱—”贪狐和小黑异口同声。

  “你们回来啦!”柔嘉爽朗的说道,“你们看,这就是我的素味早餐!”

  贪狐看向这一地的蔓藤草,又看向吊在烤架上面的石碗,柔嘉恐怕也是被昨天那仙鹭肉给弄怕了,所以弄些野草充饥,也能暂且缓缓。贪狐经过了一夜变身,肚子也早就饿了,但是那鸟还是不敢吃了,所以眼下要尽快从这个山洞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狐狸眼不禁盯上了洞穴中唯一碰不到的神书方位。

  柔嘉其实也在琢磨着要怎么出这洞穴,这里虽然清净,看着也很安全,可是待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洞穴里唯一不能触碰到的就是清心咒的位置,那么是不是说把神书拿走就能开启这洞中的某个机关,那么自己也就能从这里逃脱出去了。

  心里想着,停在柔嘉手心的小黑也有所感应,很快幻化成了灵弓的模样。

  柔嘉积聚蔓藤草汁液做了一支绿色的箭身,后退几步,站在距离神书两人高的位置,拉足满弓,正要射出去,贪狐却变大了站在箭的前方。柔嘉赶紧放下弓箭,不解的看向贪狐。

  “小银,你这是—”柔嘉没有说完,因为她刚放下弓箭的同时,贪狐已经反身越过石屏,在石壁上犹如一只玄蛇,飞檐走壁,仿佛并不是一只狐狸,待走到神书的上空,漫天的雪花暗器犹如鹅毛大雪般纷纷落下。

  柔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相助,贪狐的身体却十分灵巧的在雪花中穿行,它不断的去触及那雪花暗器的机关,一遍遍的在雪花中飞舞,哪里有什么危险,贪狐是要将这暗器全部放尽。

  过了有一个时辰,贪狐再次去触发那机关,却没有雪花掉落,而神书底下的托盘竟然缓慢的升起来,贪狐已经到了柔嘉身边,它的神色看向那升起的托盘很自然。

  “小银,真厉害!”柔嘉摸着贪狐的脑袋,小心的走上前去。

  暗器已经被扫的一干二净,此刻只要上前将书拿起便可。柔嘉慢慢地走着,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师祖二人若是将机关设计的如此复杂,不让外人拿去,那么就不会这么简单将东西放在此处让人来拿。

  柔嘉的脚就要踏上那层台阶,眼看着清心咒触手可及,手中的灵弓突然发出微微的震动,震动声音越变越大,柔嘉的脚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终是踏了上去。

  取下清心咒羡鱼篇,柔嘉连忙揣进怀里。秘笈是拿到了,可是眼下要怎么出这个洞穴呢。

  她的疑问还没有在心里发问完,从洞穴里传出的声响却让柔嘉坐立不安。

  “拿了我的咒语,就要这样离去吗?”

  “你—你是谁?”柔嘉并不信鬼怪之说,但是这冰冷没有感情的女声,像极了小时候林逋叔父给自己讲的鬼故事,吓吓自己还行,当真却是不可能。

  “我是羡鱼。”女人竟然是师祖羡鱼。

  柔嘉一时有些不懂了,“羡鱼师祖若是早就在此,为何不现身相见?”

  “我从没有徒弟,你又是谁?”虽然不知道这个羡鱼是真是假,但是她的确也没有说假话,她确实没有收过徒弟,那是临渊师祖的事情。

  “我叫柔嘉,是临渊师祖的徒孙。”柔嘉咽了口气,努力抚平激动的心绪,“徒孙曾有一本清心咒临渊篇,现在见着另一本,心存侥幸才敢拿去,羡鱼师祖若是不高兴,柔嘉就不拿走了。” ##121 清心   “柔嘉,柔嘉。”羡鱼反复说着这两个字,言语冷若冰霜,“你能到达此处,虽通过了雪星镖的试炼,但是还不够格拿走这本秘笈。”

  “柔嘉谨听师祖教诲,清心咒是奴颠族的秘术,柔嘉也只会最浅显的静心口诀,若是能得到羡鱼师祖的真传,柔嘉此行也是无怨无悔。”柔嘉早已半跪在摆放神书的高台方向。

  柔嘉说完,却没有听见羡鱼的回应,不由抬头看那原先传出声音的方向,只见高台上方其实也是有仙女壁画,壁画上像是凸起了一张人脸,生动地就像真的一般,眼睛也在一张一合,这莫非就是羡鱼师祖。

  “你若是诚心想学,那么就将这本书里的文字在一个时辰之内倒背如流吧。”壁画上分不出男女头像的人物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以这柱香为限。”

  柔嘉这才看见高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柱高香,已经升起了袅袅轻烟。

  赶忙从怀中取出清心咒,凭着惯有的记忆读着书中的文字。读书倒不是什么难事,记忆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这书中的文字竟然不是自己熟知的文字。柔嘉有些着急,若是连字都不认识,谈何倒背入流,又谈何诚心。

  但若张口就问羡鱼师祖,也许会造成什么误会。

  贪狐和小黑在一旁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贪狐眼瞅着这些字觉得有那么些许熟悉。曾经在天上的时候,西王母总让自己审视阎王递上的折子,这字跟这些字有些相似,况且羡鱼据传说也本就是仙族,若是将这些字这样看,会不会比较好。

  只见贪狐伸出大爪按住柔嘉正在看的书,将书整个倒了过来。

  “这就对了。”柔嘉看向贪狐一阵赞叹,这小家伙自从变大了之后,比从前更加有智慧了。

  书倒过来的瞬间,柔嘉算是能看懂一些字了,虽然不是常用的那些字体,但这些象形字完全依旧事物本质所绘,就算一些看不懂,也能前后对照着读通顺。

  转眼半个时辰就要过去,柔嘉只看了半本书不到。学武功和读书这两样,后者还是要弱许多,加上长期在这洞中也有些缺氧的感觉,读了这么久也是困的不行,再看身边的两只神兽,一只趴在身边呼呼大睡,一只停在石枕边缩成了球形。

  “师祖,您还在不?”柔嘉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了。”石壁上的头像微微睁开了眼,嘴巴一张一合地说道。

  “徒孙自知清心咒为心清之人所练。”柔嘉正色道,语气平缓,“但是徒孙的心并不清透,反而有些急躁。”

  “那你是想放弃了。”羡鱼的嘴角好像藏着一丝笑,但是又没有显而易见的动作,与那嵌在石壁中的头像加在一起更显诡异。

  “师祖误会了,徒孙只想说,这本清心咒,或许并不适合现在学习,至少在这个山洞里是不适合的。”柔嘉将自己刚才研读到的口诀在这里试了好几次,并没有书上说的神奇效果。

  曾经学习静心口诀也是在长白山仙人洞外的山涧绿水,能闻见青草花香,与天地万物自成一体,而这封闭的洞口,闭塞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习读清心咒的最佳地点。

  所以羡鱼师祖最先开始出的难题,就是一道无解题。

  就算背下了这些秘诀,但是在这封闭的洞口,只会让心神越加混乱,最后心悸麻痹而终。柔嘉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们在云洞内里分岔口的左边,而分岔口的右边是些什么模样,她还真是不敢想象。

  或许跟这边一样,再平常不过,也可能是一堆堆成年累积的白骨。

  “柔嘉,你是个妙人。”羡鱼笑道,“但是,你的确不聪明。”

  柔嘉倒是没有立刻回话,自己聪不聪明关你什么事。羡鱼常年待在那阴冷的石壁之上,千百年才有一个人来到这里,自己平白无故听你这番奚落的话语,自己还没抱怨了,你还倒先抱怨起来。

  退一万步说,本人就算拿了你视若珍宝的清心咒秘笈,现在不也没学会吗。况且临渊师祖那么堂而皇之地将秘笈放在静心堂,不就是希望后人能够学会这本秘术吗。

  羡鱼,你现在藏着这个,真不怎么地道,还在那里说我不聪明。好吧,我不聪明又怎么样。柔嘉的表面上没有表现出诸多不满,可是心里面早就把羡鱼从地上抱怨到天上去了。

  沉默,无限的沉默,柔嘉的眼睛继续盯着书本,高香毕竟还在燃烧,所以两人方才谈的交易还默契的存在。

  石壁中的羡鱼又怎会是羡鱼的真身,透过云镜看着凡尘的有缘人,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这已经是第三世了,就快到达女娲族下的禁令末尾的时间,与临渊相见的时间也不长了。羡鱼默默的想着,那天柔嘉从山上跌落误被返程的云梯接住,也就歪打正着的来到了临渊和羡鱼曾经修仙的山洞。

  然而羡鱼对这处山洞是下了禁令的,只有能拿走清心咒的人,才会触发她在天上的云镜幻世。然而触发这个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同为天人的贪狐,只是这点羡鱼是不知道了,毕竟她最先看见的是柔嘉上前拿了这本秘术。

  她说让柔嘉倒背如流,不过是测试她潜能的一种方式,若是能培养一个凡世的线人,也会有助于自己尽快找到临渊,早日回归仙班,两人双宿双飞,三世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坚定着能找着他的信念,恐怕也是临渊那不会改变容貌形态的三世。因为不会改变,羡鱼才会以身犯险偷偷下了这个禁令,找到有缘人相助。

  如今这个有缘人看样子就是柔嘉了,只是她如此纤弱,果真能胜任自己与临渊创立的清心咒吗。

  “背好了。”柔嘉不知是赌气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竟然将沉湎在回忆中的羡鱼给拉了回来。

  倒背如流,羡鱼是这样要求的,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柔嘉先是倒背,又顺背了一遍,她当然不能发现藏在石壁后面,或者说是云镜后面羡鱼的真身,发自内心舒心的笑容。

  “柔嘉,听令。”羡鱼朗声说道,此刻的声音终于是摆脱了冰冷的幻觉。

  “得令。”柔嘉虽说还是有些不满,但是羡鱼如是说,应该证明自己过关了。

  “你现在是我的关门弟子,因此,往后只能用我教给你的内功心法运气。”羡鱼霸道地吩咐道,不容柔嘉一丝拒绝。

  “徒儿参见师父。”柔嘉此刻心里是万分欣喜的,认了个仙子做师父,但同时心中也有些气流不能自持的流动,所以才造成刚才的急躁心绪。

  “清心咒,心中常清,心中常善。”羡鱼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开始一句句向柔嘉传授,“但恶由心生,歹由心生,必扬善惩恶,扬长避短。”

  “徒儿方才激动了,触怒了师父,柔嘉愿意受罚。”柔嘉也学着羡鱼的口吻说话,文邹邹的十分像样。

  “你不要学我说话,况且刚才的事都过去了,我又没有怪你。”羡鱼接下来交待的才是重要的事情,“这个你拿去。”

  只见从石壁上掉落下来一枚珠子,发出湛蓝色的光芒,格外夺目,柔嘉稳稳的接住,不知道羡鱼要做什么。

  羡鱼的语气变的温暖起来,“这枚海蓝宝,是连结你我的纽带。我不论你从前是谁,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徒儿,所以今后有什么事情,你就用清心咒对着海蓝宝默念三声,我就会以幻型的形式出现,但是切记不可多唤,而且海蓝宝也不可丢失,否则,你要找到我,就很难了。”

  柔嘉捏着这枚珠子,小心的问道,“师父,你看能把这枚珠子镶在这上面吗?”说完将自己脖子上面的凤印取下,展现给石壁上的羡鱼端看。

  羡鱼透过云镜看那枚凤印,很是小巧,镶在上面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不由应声道,“可以,你做决定吧。”

  柔嘉赶紧速速收好海蓝宝和凤印,此刻看向羡鱼又有些欲言又止,“师父,那我现在能离开这里了吗?”

  “哈哈,我把这事给忘记了。”羡鱼难得笑出声来,她接着说道,“你是乘坐云梯而来,当然不能乘坐云梯而去。看到我这里了吗?”羡鱼在石壁上的头像朝柔嘉眨了眨眼。

  “恩,看见了。”柔嘉小心地回道,“这是一处大石壁。”

  “就是这处石壁,我一会就不会在这上面了,到时候你按住我的嘴巴,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羡鱼说道,果然那凸在石壁上的头像竟然不见了。

  柔嘉此刻才终于站起身来,刚才一直跪着也没有发觉,现在腿麻脚麻的厉害,连忙去摇醒睡的正香的贪狐和小黑,两个小家伙都没有发现高台上方的变化,只是贪狐看见了那高台上的高香已经燃尽,不由呜呜了两声。

  “是的是的,我已经顺利过关了!”柔嘉兴奋的说道,“我们也终于可以走出这里了,你看。”说完将石壁上的那处机关指给他们看。 ##122 海战   贪狐抬起大脑袋,意味深长地看向石壁上的那处机关,只见柔嘉已经站在了高台上面,伸手按住了石壁上羡鱼的嘴巴。

  吱呀—想是许久没有松动石板的原因,机关上面出现一方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

  “走吧。”柔嘉吆喝了一声,就见小黑迅速地钻进了袖间,只是钻进去的那一霎那,柔嘉看见小黑尾翼出现了一抹颜色,淡淡的红,在一片黑色中显的格外显眼。

  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细想,此刻贪狐已经俯身在自己的身旁。柔嘉看了贪狐一眼,也没再多说,坐上贪狐的背上,就感觉身体像是飞了起来。

  本来弹跳能力就极好的贪狐,在变身之后这项技能变的更加受用。驮着柔嘉闪电般跃上那机关后面的黑洞,这是垂直向上的洞穴,柔嘉之前还担心小银狐不能直接爬上去,但眼下看来它的爪子不是一般的锋利,至少抓在这里的内壁上面,稳而牢固。

  悠长的黑洞总有尽头,柔嘉手中的海蓝宝暂时替代了小银狐的彩色石,起到照明的作用,柔嘉看向从身边穿梭而过的洞壁,上面盘踞了参差不齐的蝙蝠,贪狐踏在石壁上的时候,零零散散地蝙蝠就从下面稀稀落落地飞起,原来在仙人洞也见过蝙蝠,所以也不会特别惊讶。

  只是这些蝙蝠中,有些大的能跟半人高的铜镜相提并论,有些小的只能似铜钱一般。柔嘉暗叹,幸好这些蝙蝠没有敌意,否则找到了出路,贪狐前进的脚步也不会如此顺当。

  前行了不多一会,兴许是贪狐的动作比较快,也或许是这通道本就不长,柔嘉的正前方仿佛出现了些许日光,透过不远处的洞口传递了进来。

  “应该快到了,小银,加油!”柔嘉抚摸着贪狐的大耳朵,他当然也感知到了这层亮光,脚程也加快了些,从他脚下散开的蝙蝠群如莲花般绽放。

  柔嘉和贪狐以为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他们以为现在距离出去的希望很近了,倘若他们那么想就犯了大错。

  因为在那处亮光中还隐藏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如果不动,是不能察觉的,但是它就是恰恰动了,而且它的翅膀一动就能吹起一阵狂风。

  面前的这个家伙其实就是一只巨型蝙蝠,贪狐不屑地看了看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中能看出火来,蝙蝠是介于鸟类和兽类两者之间的动物,所以不要说贪狐不屑,就是藏在袖间的小黑,也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柔嘉哪里会惧怕它,从小就见过各种动物的柔嘉,也就只会对它的体型产生一些敬畏之情,多余的情绪不过是寻常人见到的心情罢了。

  “呜呜—”贪狐低低地发出类似吼叫的声响,他也不确定要不要消灭眼前这个又笨又大的生灵,但是它若一直堵在洞口,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小银,越过它,它似乎是睡着了,不会伤害我们的。”柔嘉轻拍贪狐的大脑袋,那蝙蝠惯有的倒吊身体的睡法,一眼就能看出。只是因为巨型蝙蝠的身体太大,猛一看到会让人觉得它坐在地上,故意堵在那里一样。

  贪狐很听话,爪子只是轻点了一下巨型蝙蝠的右翅,柔嘉就能感觉到整个人从石壁与蝙蝠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哎呦,柔嘉心里默默喊了一声,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她抬手一看,有道血丝在指缝之间瞬时凝固,可能划过石壁的砂岩时,将手指不小心划破了,只是用嘴抿了抿伤口,继续抓牢贪狐脖子间的毛发,向亮光处急速奔跑。

  柔嘉身后的巨型蝙蝠的眼睛半睁半闭,小心地挪动了一下巨大的身体,看了看屁股下的蛋,淡定的又上了眼睛。

  这只蝙蝠的确懒得出奇,连弯下身看一下的功夫都没有,谁叫现在正值冬天呢,结晶般的蛋壳表面有几滴红色的血液,同时蛋壳破裂的声响细弱蚊声,微微的裂纹在蛋壳表面十分不起眼。

  一路狂奔的柔嘉,由于长时间微弱的海蓝宝光亮在黑漆漆的洞穴中令视觉有些疲劳,因此眼下听觉和嗅觉愈发的灵敏起来。柔嘉闻到了一股清爽带着点咸咸腻腻地味道,很有点御膳房做的海鱼料理,而由远及近的风声似乎夹杂着海浪的声音,这洞外究竟是哪里。

  如果没有记错,她是从琼音山上跌落到那里的。

  而身处内陆的百济皇都,用最快的千里马比方说傲诚的匿影吧,也要跑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才可以到达沿海的新罗城。

  满腹疑问不如亲眼一见,贪狐没有如一些狮子老虎般咆哮着冲出洞口,却用了一个极其优雅轻灵地姿势跃到了洞外,而湛蓝的天空湛蓝的海水,也更加坚定了柔嘉的猜疑,她怕是就到新罗城了。

  细软如糯米般的白沙滩,柔嘉看的有些痴迷,话说大海跟大江大河什么的,真是不能比,以前的日子都算白活了,什么深宫大院,什么月琴湖畔,什么黄沙漫天,都比不过海角天涯。

  “轰轰—”从遥远的海平面传来的大炮响声,将藏在柔嘉袖间的小黑给震了出来,柔嘉看向远处的目光有些游离,她此刻怕是在新罗最边缘的海岸线,否则怎么会只能听见炮响,却看不见战船。

  “小银,我们到炮声的方向去。”柔嘉俯身对着贪狐又是一阵耳语,只见贪狐没做停留,一个箭步向前,而三足乌小黑已经化作了灵弓,被柔嘉背在了身后。

  “不知海水制成的弱水箭威力如何,真是很想试一试呀!”柔嘉笑着说道,一个身着浅蓝色纱裙的女子乘着海风一路向北。

  海风有时候就是一个好东西,它能吹出很多本来看不太明朗的东西。潮湿的海风吹开那一阵若隐若现的淡淡迷雾,海面上不断用炮弹攻击的战船正是插着高句丽太极旗的臻王水师。

  傲诚出发之前在枕边曾告诉过柔嘉,在新罗北岸驻扎一个半月的臻王水师不可小视,所以看到眼前的景象,柔嘉也是有些欣慰,虽然不知道完轩皓雪带领着军队躲在哪里,但至少目前为止,臻王没有被扶桑国和奴颠国占到便宜。

  臻王水师炮弹声骤停却让本来放下心来的柔嘉又紧张起来,再观臻王水师对阵的军队,哪里是什么不能匹敌的扶桑战船,那是奴颠国的彩虹旗正在对阵的战船上迎风招展。

  柔嘉心里默默叹道不好,猛地一夹贪狐肚子,飞奔而去。

  “臻王,你若有自知之明,就不该用完这仅存的几枚火药炮弹。”绿舞生姿绰约地站在奴颠国主船上方千里传音地说道,在她的身旁跟着一个有着熟悉面容的女子,虽然失掉了殷泷这枚深谙水战的大将,但是绿舞的身边仿佛总是不乏能人,如果柔嘉没有记错,站在绿舞身边的就是那日叫画香的女子。

  柔嘉背着灵弓,带着缩成小版的贪狐,闭气潜入海中,一路探上一个距离岸边最近的战船,就看见了绿舞喊话的一幕,那叫画香的女子一身戎装,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没有化妆的女人果然没有未来。

  “奴颠狗贼!”臻王战船上唯一的女人在船上狠狠地喊出这么一句,而她的身旁站着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男人,想来这男人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臻王了,而那喊话的女人莫不是左昭容郡主。

  “所有战船,听我调遣!”绿舞没有理会那句有失身份的话语,只是在空中挥了挥手。画香在一旁得令,清晰地喊了一声,“潜。”

  左昭容看向本来将自己团团包围的奴颠战船就在自己的眼神中迅速下潜,最后那本来停靠战船的海平面上只留下了点点的水泡。

  “柳毓,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昭容的脸容被毁去半边,没有笑容的表情更显严肃,“傲诚的鬼面军被奴颠的陆军困住,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赶来,看样子他们是要从下面将我们的船击沉。”

  “容儿,莫怕,就算战死在这里,我们也是在一起的,王弟定不会坐视不理让我们枉死。”臻王柳毓眉目间流露出视死如归的神色,挽着昭容的肩膀坚毅决然。

  两人站在船头还没有片刻,就能感觉到硬物撞上船体的巨大声响。

  “禀王爷,舱体受到重创,进水过多,怕是要弃船了。”副将柳无抱拳说道。

  “柳无,带郡主换小船。”柳毓赶紧吩咐道,左昭容却死死抓住柳毓的衣角,面容苍白,声音清亮,“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柳常,你跟我来。”柳毓狠狠甩下昭容的手,没有回头叫上侍卫柳常,拿着青锋剑就朝船内走去。

  “臻王是要去哪?”绿舞身着摇曳如水草般的绿色出现在船上,软腻地女声从喉间穿过,“见过昭容郡主。”

  “昭容生平不曾见过除人以外的生物。”左昭容已将柳毓拉回身旁,一起注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可人不过是在一个湛蓝色发丝的男人那里见过郡主的画像,所以觉得眼熟,也就想确认试叫一下,没有想到真是郡主。”绿舞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就连疤脸的分布都是一模一样。” ##123 要谁   “放肆,我砍了你这个妖女!”柳无的性子刚烈,有人敢奚落自己的女主人,就算眼下形势紧迫,但是也不容这样不尊不敬的事情发生。

  “先过了我这一关。”画香的声音更加甜软,从袖间飞出的松芒,细如松针,尖如锋芒。

  柳无使的是若无剑,剑法若有似无如梦似幻。俗话说,针尖对麦芒,柳无的若无剑对上画香的松芒,一个是明剑,一个是暗器,两相对上,非死即伤。

  昭容是有些担心柳无的安危,从眉心中的关切就能看出,然而绿舞的神色中却是看不到任何关切,有的只是漠然。说绿舞自信也好,说她不在意也好,总之她在臻王的面前就是等待瓮中捉鳖的渔夫,臻王的手下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赴死抵抗罢了。

  柔嘉在主船上放倒了一个小兵,换上了小兵的衣裳,将淡蓝色隐藏在里面,方便行事了许多,毕竟绿舞的军队是以娘子军出名,小银狐虽说缩成了小版,还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能将他放在胸口了,本来胸部就不太丰腴的柔嘉,就算塞一只狐狸进去,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贪狐靠着柔嘉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只感觉到一阵眩晕,鼻子那里有一团湿湿黏黏的红色液体要往下流,贪狐一个激灵,振作振作,不能这么不济,想当年看见融彩仙子也没有这么不济,往事不堪回首。

  柔嘉可没有猜到贪狐有这么多花花心思,早就探身到了风暴的最前方,左昭羲心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格乌,一个就是眼前这位丑陋的左昭容了。

  “你输了,无。”画香眼角带媚,五根松芒不偏不倚地插进他的右脸。

  柔嘉心中却是不安,这个画香那日在山上明明是不会武功的,那个时候不要说皓雪,还是后来的惑凝和诱勋,都没有观察出这个女子深不可测,她不过是琼音山上林府里的小丫头,藏的这么深,看来竟然是绿可人的细作。

  柳无没有应上那句话,他收起若无剑的时候,之前刚烈决绝的性子一扫全无,他就像瞬间被捋顺毛的小猫,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臻王,郡主。”绿舞看着已回到自己身边的画香,默默摇了摇头,又说道,“我真为你们难过,竟然连我的随侍丫头都打不过,要不,我把这丫头送给你们。”

  “受之不起!”昭容没有拿出武器,清冷地回道,心里早已气愤的不行,面上却是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

  “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们也不要当真。”绿舞的性格变幻莫测,前一秒还笑意盈盈后一秒就变的鬼面罗刹,“该上路了,画香,收押。”

  柳毓手持玉璧枪挡在众人的面前,绿舞等人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风势从地面扫来,看来臻王并不是左氏的后人,没有承袭到神弓术,绿舞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不足为患,“收押。昭容郡主要活的。”

  柳毓挡在那里不容画香等人靠近也是一个麻烦,柔嘉看见熟悉的火光忽然在船上亮起,火舞扇的六味真火在船身的上空异常闪耀。

  绿舞的火舞扇,在末殇门的日子,绿舞被擒住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的武器,眼下全完好无损的在她的手里,绿可人,你究竟瞒了多少事情,完轩皓雪,你可知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居心否侧。柔嘉背上的灵弓伺机而动,它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柔嘉也想知道海水制成的弱水箭威力会有多大。

  绿舞的六味真火炽烈灼烧柳毓的玉璧枪,而柳毓身后的郡主等人,却是被画香缠上了。柔嘉看着画香将一个特质的镣铐生生铐在昭容的手上,她再也不能等了。

  贪狐从柔嘉的胸部窜了出来,瞬间变大,两只尾巴在海风中来回摇摆,甚是威武。柔嘉拉满灵弓,坐在贪狐身上,在众人惊叹的眼神中,首发海水制成的弱水箭稳稳射中昭容手上的手铐,哐当一声,手铐掉落在地,昭容不明所以的看向柔嘉。

  “你是?”昭容的反应最为直接,她甚至忘了此刻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想知道救她的人的姓名。

  “容后再说,先从这里出去。”柔嘉信誓旦旦地说道,她也不确定她这样做是为了傲诚还是为了自己,总之她首先看不惯绿舞的这种欺负人的作为。

  “慢着,你以为你还是曾经的太子妃吗,柔嘉公主。”绿舞刻薄的话语再一次刺激众人的耳膜。

  “我固然不是,但总比有些人从小就是丫头命的好。”柔嘉声色俱厉地回应道,连带回应的还有一枚散发着两道水花的弱水箭。

  当水遇上了火,不是水灭了火,就是火吞了水。

  火舞扇的六味真火只熄灭了一半水花,另一半水花被绿舞侧身避过。“柔嘉公主现在是高丽人了,总是换身份,没有家的人也是挺可怜的。”绿舞奚落道。

  那六味真火带着凌厉的火花就要袭击上柔嘉的脸庞,瞬间变成三足乌的小黑,张嘴一口吞掉火花,吞下去的时候还发出了吱吱的声音,看来很合小黑的胃口嘛。

  “小黑,好吃吧。坏人的东西不要乱吃,否则吓坏了人就不好了。”柔嘉看了看三足乌,怜爱地说道。

  “你……”绿舞一时无语,本以为这女子侥幸习得了左氏神弓术就罢了,眼下看来不止神弓术,附带的还有神兽什么的,能吃火球的三只脚乌鸦,什么玩意儿!

  “你什么你,你羡慕嫉妒恨吧,我奉陪。”柔嘉最后撂下一句话,一拍贪狐的肚子,就跃到了昭容的身侧,只见柔嘉伸手将左昭容往身后一放,就痛快的跳船而下。

  “等等,我还没有放小船!”柳无焦急的喊道。

  “放心,我早就备好了!”柔嘉没有回头,她只能感觉到身后嗖嗖的暗器声响,那是松芒的声音,如此奇特的兵器也就异国人会用吧,眼下最模糊不清的人就是这个画香了。

  柔嘉的小黑又怎是吃素的小黑,松芒是吧,小黑我刚才吃的六味真火还没有消化呢,放出来一些给你尝尝如何,只见小黑瞬间吐出若干个小火球,一碰上画香丢出的松芒,就变成了绿色的细沙,柔嘉从小船的后面看去,就像幻术一般。

  “女侠,能不能将我的夫君一并救下来。”昭容带着恳求的态度的询问道,见到柔嘉毋庸置疑的点了点头,也就放下心来。

  “小银,再去。”柔嘉对着贪狐又是一阵耳语,它十分灵巧地再次跃到了即将下沉的大船上面。

  只是当贪狐再回去的时候,本来避开绿舞和画香的攻击也不是什么难事,将会武功的臻王柳无柳常载着一并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召唤,却是贪狐不能抗拒的。

  贪狐此番在尘世必须帮助每一个拥有过它的主人,只要是主人的命令,都必须无条件服从。所以西王母当时去求女娲族不要那么心狠将贪狐打入畜生界感受六道轮回,才好不容易许了这么个诺言,一旦刑满,就可重新回到天上。

  尽管摊上了一个帅气逼人的男主人,贪狐也就认了,谁叫自己在天上一直侍奉的都是仙女呢,虽然是个老仙女西王母,但好歹也是仙女。

  完轩皓雪在众人眼球中出现的时候,绿舞是看到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驾着玄武龙龟的男人,这等神物是镇守一方海域的法宝,此刻却被他踩在了脚下,还声势浩大的来到了这里,实在是让人意外,让绿舞都很意外。

  贪狐从大船边上丢下载着的三人,臻王等人也就无一例外地丢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柔嘉和昭容驾着小船将海水中的三人赶忙拉上船来,她疑惑的看向贪狐有些泛着晶莹色泽的眼球,那丝别离的情绪透过眼珠传递了出来,虽然短暂,柔嘉却看的分明。

  “呜呜—”贪狐以变身形态奔向皓雪的身边,大脑袋极其温顺的蹭着皓雪的白色衣裳。

  “舞姬参见皇上。”绿舞紧随其后赶忙参拜,眼下也顾不上逃走的几个要犯了,而她拜见的时候也瞧见了贪狐鄙视自己的眼神,不由狠狠地瞪了回去,贪狐倒是不予理睬了。

  “柔嘉呢?”皓雪的第一句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踏着玄武龙龟而来的方向不是柔嘉逃亡的方向,所以当然没有注意到柔嘉的身影。

  “皇上,你只记得问这个女人,她早就逃走了,她带着左昭容等人逃走了!”绿舞气怒的说道,从那次柔嘉跌落山崖她就知道,她永远都不能代替柔嘉在皓雪心目中的位置,她连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从此你由七行阵阵主调遣,你若再私自行动,休怪寡人不客气!”皓雪一甩袖面,完全无视因变身体型变大的贪狐,甚至没有问一句他为什么变大,就在绿舞绝望的眼神中飞身跃下,那守在船身旁边的玄武龙龟,一看到皓雪再次坐了上来,立刻驶离船体。

  “看到没,为了那个女人,他连你也不要了。”绿舞淡淡地说道,却没有看到贪狐看着她的表情里竟然是满满的蔑视与可怜。

  就算我真的是一只狐狸,狐狸也是有感情的,你这个女人原来很直爽的,现在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也一样吗。 ##124 毒化   “女侠,多谢相救。”昭容站在柳毓的身旁,满怀感激地看着船头的柔嘉,也不去问英雄出处,只想真心表达自己的道谢情谊。

  “你们是傲诚的朋友,救你们是我应该做的。”柔嘉回头浅笑,看向昭容有些不解的眼神,“我是傲诚的妻子,柔嘉。”

  “你就是柔嘉?”柳毓突然上前重复道,“你知道傲诚这段日子一直在找你吗?”

  玄江王与臻王既然在新罗会合,自然要摆脱臻王帮忙寻找内人的下落,先是傲诚凭记忆绘出柔嘉的相貌图纸,然后派出自己人在新罗城附近展开搜索,但是这么多天了一直杳无音讯,今日突然出现在战船上,甚至在这么危难的时刻将他们臻王府的人救出,这个女人不可小视啊。

  “柔嘉这些天有事耽搁了,所以现在才出现,实在是让大人费心了。”柔嘉心里猜到傲诚定是没有将自己遇袭的事情上报,或者说消息都在左昭羲那里瞒了下去,因为从臻王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傲诚没有将原因说明。

  “既然是柔嘉妹妹,做姐姐的也就不客气了。”昭容欢喜的抓住柔嘉的双手,郑重地言道,“傲诚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实属三生有幸。”

  “过奖,柔嘉不敢当。”柔嘉腼腆一笑,已经褪去士兵装的清馨女子在茫茫海面上傲然独立,停在身边的三足乌也很是自信的扬起了小脑袋。

  小黑身体随着船身的不稳产生些许晃动,柔嘉正要将它收进袖间,突然一个踉跄没有站稳,生生倒在甲板上。

  “船底有东西!”柳无一直在观察小船周边的情况,虽然此刻已经距离主船有一定地距离,但是他们的人手不够,若不是此时顺风顺水,只怕主船上的绿舞等人很快就能追上来,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多利要因素聚集确实难得,风水轮流转也是真理。

  柔嘉摔倒的那一刻,估摸着绿舞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心里掂量本来很充裕的时间随着船底震动的到来,变得十分紧迫。

  “保护郡主,我们下去看看!”臻王吩咐道,甩开昭容紧紧拽着的双手,拿起玉璧枪,临危不惧地站在船头的正前方,脱去一身戎装将枪头向船底探去,迅速翻身下船。

  “王爷,小心!”柳无和柳常异口同声,因为臻王翻下去的那一刹那,从海面腾空而起的巨型乌龟脑袋,带着巨大的波涛似要将小船掀翻。

  玉璧枪的枪头划破了乌龟冗长的脖子,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液,却是如海藻般墨绿色的汁液。

  “来者何人!”柳毓用玉璧枪指着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正声道。

  “完轩皓雪。”皓雪的声音清澈透明,穿过沙沙的海风声刺入柔嘉的耳膜。

  也许是因为玄武龙龟换气的时候,脖子伸的太长以至于挡住了皓雪白衣胜雪的身影,又或者是柔嘉等人没有注意到龙龟的身上竟然还会站着一个男人,所以皓雪的出现不能说是没有意外的。

  柳毓没有继续问话,它的玉璧枪可没有长眼睛,这位奴颠国的王居然自报家门,他必将杀他个片甲不留。

  龙龟的身体犹如海平面上升起的小岛,皓雪的寒铁扇迎上柳毓的玉璧枪,以雪树银花先发制人,与画香的松芒不同,皓雪的银花是真正泛着银光的寒针,每一枚都放射出淬上毒汁的光芒。

  柔嘉看的一阵眼晕,皓雪很少用毒,眼下那针上分明是有毒的,要赶紧提醒臻王要小心,身体却不能自已的使不上力气。

  远远站着的昭容被柳无和柳常护着,她也看到了柔嘉瘫软在甲板上的模样,她想去扶她,可是两个胳膊被副将和侍卫紧紧的用手擒住,根本就动弹不得,他们不能违背王上的命令,任何危及郡主安全的事情都是不可以发生的。

  寒针被玉璧枪散发出的绿色荧光挡住,皓雪一个回转,将银丝倒钩从柳毓的头上抓去,皓雪却是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柔嘉身体无力,却是看的分明,那是皓雪刻意诱敌的伎俩,他又怎会让敌人攻击到自己,不过是让敌人放松警惕,以杀招取下。

  “臻王,速战-速-决-”柔嘉的声音微弱,昭容却是听的一清二楚,也不顾引发皓雪攻击对象转移的危险,将听来的话语用自己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生怕柳毓没有听见,又使劲地喊了一声。

  “柔嘉叫你不要恋战!你听见没有!”昭容声嘶力竭的喊道,眼前的战况已分辨不出两人的具体位置,本来湛蓝的海面因为两人的混战变的雾蒙蒙一片。

  皓雪在战斗中早已确定住柔嘉的位置,此刻只要将这个人拿下,然后将柔嘉带走就万事大吉,可是来人的武功又枪枪有力,加上柔嘉的提醒,恐怕这人要使出绝招了。

  玉璧枪果然按照皓雪的判断刺上皓雪的鼻尖,皓雪仰面弯腰穿过,本来用一条发带拢好的发髻瞬时被弄散,乌黑的发丝在海风中凌乱的飞舞。

  “得罪了。”皓雪知是此人不会再继续容他拖延时间等待绿舞驾驶着海船而来,也就使出了扇面舞的第三重,致命一击将玉璧枪的枪头与枪身震开,柳毓看着分成两截的枪身,心头一紧,正欲返回小船,却被皓雪的银丝倒钩钩住衣服。

  “呜呜—”没有理会独自黯然神伤的绿舞,早就缩小跟着皓雪的贪狐,此刻听从皓雪的命令又变成了坐骑的模样。

  皓雪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是针对绿舞,小银狐跟了自己这么久,莫非还不知道自己的秉性,跟着来是必须的。

  “载柔嘉回来。”皓雪淡淡的一句,就见贪狐迫不及待地跃上刚才那条小船,也不顾昭容等人惊异的目光,用嘴叼起柔嘉身上的衣服,拱了拱她,将她向上一抛,整个身体很稳当的横趴在贪狐的背上。

  小黑努了努嘴,虽是有些不情愿,还是跟了上去,柔嘉根本就没有力气再说一句多余的话,到嘴的解释却说不出口,她现在在高丽皇族的面前被完轩皓雪以礼相待的带走,不知道这件事传入傲诚的耳中,又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她只知道眼睛闭上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看见了那双似乎有些心疼的眼神,再然后,就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柔嘉嘴里发苦,口干的要命,眼前的家具摆设却是异常的熟悉。柔嘉试图说说话,却发现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想下床,腿也抬不起来。

  从不离身的小黑也没有在枕头边待着,莫非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柔嘉带着疑惑又一次环视了眼前的环境,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从门外走进了一个女人,她低着头,似乎正小心端着一盘东西,那东西冒着热气,好像还有些香。

  “公主,你醒了!”木棉温柔地声音响起,她端着的东西正是柔嘉最喜欢吃的东西,“画香姑娘说公主这时会醒来,公主果然醒了!”

  柔嘉被木棉搀扶着坐起身来,目光有些涣散,“我怎么了?”

  “公主中了松芒毒,是画香姑娘帮忙解的毒。”木棉笑着答道,仿佛这个毒是别人下的一般,柔嘉听的心里一阵犯闷,却又无从发作,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双腿,意思问为什么没有力气。

  “松芒毒温软绵长,后劲很足,陛下带公主回来的时候,毒素已经侵入了身体大半,所以解毒的过程会有些缓慢,公主需要耐心一些。”木棉用手揉捏着柔嘉的双腿,小心地答道。

  “我明明避过了。”柔嘉喃喃自语道。

  “公主说什么?”木棉有些奇怪的说道。

  “没什么。”柔嘉这才看清楚木棉的面庞,比初见时神色开朗了许多,看来在外面的日子比在皇宫里好了很多,“皓雪之前已经告诉我了,你们从那里逃脱了出来。”

  “公主你没事就好,我们就快回燕都了。”木棉兴高采烈的说道,“公主现在就是养好身体,什么都不要多想,你知道,陛下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木棉说完这句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伤感,但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突然起身,又说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就叫我,门外有守门的丫鬟。”

  柔嘉没有言语,靠着竖起的靠枕,心中呼唤着小黑的名字,她现在很无助,没有小黑,她什么都不能施展出来,毕竟小黑是她的灵宠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将军,这只小黑鸟就关在笼子里面吗?”画香看着在金丝笼里一动不动装死的三足乌,严肃地说道。

  “那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它又不会说话。”绿舞端坐在暗室里的太师椅上,侧眼斜瞄了一眼小黑,“看它能装死到什么时候。”

  小黑躺在笼子里却是听的一清二楚,这两个坏女人趁柔嘉危难之时,将自己顺手牵羊,实在是歹人所为,它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心中除了生气还是生气。

  它以为用吐出的火球化掉那飞向柔嘉的松芒就会安然无事,哪里会晓得,一阵海风顺势将化为绿色细沙的松芒,从柔嘉的脖间飘落到她的身体里面,以至于她深重剧毒,而这个毒,又只有画香能解。

  画香在完轩皓雪面前邀功了不说,还顺便拐走了小黑。 ##125 伊人   在这里休息了几日,柔嘉的双腿终于产生些许知觉了,她披了一件外衣下床,简单的坐到床侧面的梳妆台边,审视着镜子中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皓雪没有来看她,甚至都没有让木棉传话给自己,柔嘉睡着的时候不做梦,醒来的时候除了木棉也没有再见过任何人,她就像被囚禁了一样,完全阻隔与外界的联系,她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眼前的方寸地面,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摸了摸脖间镶上海蓝宝的凤印,心里叹了口气,还在就好,又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心口处的那颗内丹,有种火热的触感,她究竟要不要呼唤傲诚,若果叫了,她就要跟着他回去吗,也许在这里,她还有见到皓雪的可能。千万种思绪在心头涌起,柔嘉百感交集,她此刻总算明白冰水姨娘常年枯坐在窗前的心情,有些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柔嘉移步到门口,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却是闯进了视线里。

  柔嘉皱着眉背过身去,刻意不去看那皓雪的神情,然而皓雪的声音却如明镜般清澈地响起,“柔嘉—”

  “嗯。”柔嘉轻轻地应了一声,情绪低落令原本就很压抑的心情变的更加糟糕。

  “你好一些了吗?”皓雪已经侧步到柔嘉的身后,那阵熟悉的淡淡龙涎香袭上来的时候,柔嘉感到了一丝眩晕。

  “拖你的福,好些了。”柔嘉语气清冷,心中仿佛无爱地回道。

  “柔嘉,对不起。”皓雪诚心诚意地说道,“我本来不想进来的,可是我承认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的犹豫,我怕你离开。”他用通灵术听见柔嘉的心声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该说的对不起早就说过了。”

  “扶桑人已臣服于我国,那日刺杀你的刺客已被我下令处死,柔嘉,你可以放心了,再没有人能危及你的安全!”

  “没有吗?那我身上的毒又是谁下的!那个不会武功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过是山上的小丫鬟,摇身一变变成你那位舞姬的得力助手,不要告诉我你们早就知道她是个细作!”

  “画香是半路投诚的。”皓雪淡淡地回答,“虽然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但是她提供给了我们要的东西,所以,她不小心伤了你,我也会惩罚她的。”

  “就算她是半路投诚,那天绿舞突然出现在末殇门,你不要说也是巧合。”柔嘉嘟嘴说道。

  “绿舞违抗我的命令擅自潜去琼律山探查,我已罚了她,她现在有名无实。”皓雪看着柔嘉的双眼,他的话语极力的讨好柔嘉,生怕一个说的不对柔嘉就要弃他而去。

  “好吧,就算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情有可原,那么,请问这么多天,我的小黑去哪里了!”柔嘉顿了一顿,接着补充道,“不要说一些什么带我走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小黑的鬼话,否则,我就咬舌自尽!”柔嘉说谎的时候总是有些附带的小动作,这个小动作皓雪早就心知肚明。

  我的小公主,你要是咬舌了,那也不会是咬你自己的舌头,必须是咬我完轩皓雪的舌头。皓雪自然没有把这番发自内心的想法一吐为快,到嘴的话语经过调整,缓缓道出,“小黑吉鸟自有天相,它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等到适当的时机,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画香和绿舞的小阴谋,皓雪早就命令木棉好好盯着看她们究竟要做什么坏事,木棉本就跟绿舞有过节,所以眼下得了皓雪的令,就火急火燎的去监视了,当然,是偷偷的监视,不能被两只小狐狸发现了。

  “可是我很想他,能不能早点让我见到小黑。”柔嘉是真的很想三足乌,小黑尽管没有厚实的毛发供自己暖被窝,可是善解人意的小黑却是无人能敌,如果一定要说一个能与之相比较的,那么只有那死去的善雅姑姑了。

  “好了,乖,我回答了这么多,你总要回几个问题报答我吧。”皓雪用商量的口吻笑意绵绵地说道。

  “去,别瞎说,我现在可是有夫之妇。”柔嘉见他避开自己早早见到小黑的要求,也就撇过脸去,不再理他。

  皓雪知是柔嘉不待见自己,也就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霸道浓烈的吻深情地印在柔嘉的唇面,这是发自内心的渴求,也是久未释放地激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可能就是柔嘉从登高楼坠落的那一刻开始吧。

  柔嘉想用牙齿咬住皓雪的唇面,却被他汹涌而来的舌尖堵住了出口,柔嘉真印证了皓雪真实的想法,此刻想抵住那舌头,越排斥反而越吸引,柔嘉生生地含住了那片光滑柔软的物件,想摆脱又摆脱不掉,自己的身体被皓雪重重的压在下面。

  两人如胶似漆,如缠绕在一起的连理枝,连门开了个小缝都没有察觉。

  绿舞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手提着金丝鸟笼,一手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按着门框,她是一个女人,她是曾经爱着正在爱着里屋男人的女人,尽管她来到这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死去的妹妹绿竹,但是看到皓雪跟柔嘉如此缠绵,她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涌起一阵苦涩,甚至她的指甲嵌进了门框里,她都没有知觉。

  “吱吱—”小黑听到了女主人从屋内传出的欢快的呻吟声,它不明白这种呻吟声从何而来,但是它却从装死的状态变为了正常的状态,并且也发出了欢快的叫声。

  柔嘉本来不是那么享受跟皓雪的亲密动作,但是自己本来就没有武器,所以只能任人宰割,况且对于柔嘉来说,这应该是一半享受一半纠结,享受皓雪熟悉的身体,纠结背着傲诚做着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

  小黑的及时出现,让柔嘉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段蛮力,用力推开了匍匐在自己身体上的皓雪,她衣衫不整的冲去门口,看到的景象也是让她大为震惊。

  绿舞没有因为小黑的乱叫而趁机走开,她已经木然了,柔嘉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绿舞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两个女人就这么对峙着。

  “绿舞,你来这里做什么?”皓雪斜坐在柔嘉的床前,远远看向痴站在门口的绿舞,语气严肃低沉。

  绿舞手中的金丝鸟笼应声而落,她颤颤巍巍地欠了欠身,“绿舞来归还神鸟。”

  柔嘉静静地看向绿舞,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瞬间憔悴了许多,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皓雪已经踱步上前,用手接过绿舞手中的金丝鸟笼,冷冷地质问道,“柔嘉的鸟竟然被你偷了去,你以为你这个时候送来有用吗?”

  绿舞却是满肚子的委屈,这只鸟装死不说,竟然能够几天几夜不喝水不吃东西,她今天来这里找柔嘉也是想碰碰运气了,一来试试这鸟看见自己的主人会不会苏醒,二来试试这鸟是不是真的死掉了。

  然而,鸟试出来了,不该看见的也看见了,眼下,却是不进则退了。

  “陛下恕罪,绿舞本想早日归还,可是见柔嘉公主久久没有醒来,也就没有及时将神鸟送回只能暂且代为照顾,所以耽搁了些时日。”绿舞已经由欠身转为半跪着地上,眼睛注视着地面,不去看柔嘉和皓雪的神情。

  金丝鸟笼已经打开笼门,小黑迫不及待的飞上柔嘉的肩头,吱吱的叫个不停,准确的说应该是低鸣声不停,十分的委屈。

  “可是神鸟说它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皓雪的语气否定而坚决,他能听懂动物的语言,这件事谁都知道。

  “这—”绿舞一时语塞,仓皇失措的神情比比皆是。

  “你当着寡人的面竟敢满口胡言,绿舞,你太让寡人失望了!”皓雪低声说道,“即刻返回燕都,撤去将军舞姬头衔,交与七行阵等候发落。”

  “皇上,你就没有让我失望吗!”绿舞没有想到完轩皓雪竟然完全不顾旧日相救之恩,说出的话语如此铁石心肠,“你跟这个所谓的公主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闭嘴!”皓雪使出寒铁扇中的雪树银花,朝绿舞身上散去,但是却被绿舞及时的火舞扇截住。

  “我今天就要将你做过的事情全盘托出,让你的小公主看看,你这样的男人值不值得爱!”绿舞扬起火舞扇面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光罩,不断抵抗迎上来的雪树银花,“要你的小公主知道,你连一个瞎子都不放过!”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位高权重的原因,自从当上了皇帝的完轩皓雪,比以往更加的急躁了一些,以前的皓雪任凭敌人怎么激他,他都是不骄不躁的,眼下这么看来,皓雪似乎太沉不住了气一些,柔嘉轻拍他的背心,想上前辩解什么,却是被绿舞剩下的话给堵住。

  “青子衿那个盲女,竟然能入主东宫升为贵妃,皓雪,你的品位还真是独特!”绿舞笑着说道,言语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口中的这个女人跟她一样是个妒妇,是个言辞狠毒内心弱小的可怜女人。

  被嫉妒心填满内心的女人注定是孤独的,柔嘉暗暗地想道,只是青子衿这个名字好熟,自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她,看皓雪这么着急的样子,他应该很喜欢这个女人吧。 ##126 表白   “你们聊,我出去透下气。”柔嘉抚摸着小黑的羽毛,尾翼上的红色变的更加鲜艳了一些,她心头有一丝怅然,不想再听绿舞怨声载道,步行出厢房。

  “慢着,该走的是她不是你。”皓雪的寒铁扇在空中停住,扬手挥起一阵掌风将绿舞从门内挥出门外。

  绿舞没有想到完轩皓雪会用掌力解决自己,她一个踉跄坐倒在地,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乌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今日所做的一切!”绿舞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从院门外涌进来的奴卫由木棉的指挥下,双手架着绿舞松散的身体骨架,支了出去。

  绿舞经过柔嘉身边的时候,竟然笑出声来,她淡淡地说了句,话音温软绵长,“绿竹的好主子,绿竹的好主子—”

  柔嘉心头没来由的一紧,绿可人是绿竹的姐姐,她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看见绿舞口吐黑血,心中没有一点怜悯,为何当绿舞说起绿竹的时候,柔嘉的心中却是有些难受甚至有些难过呢。

  但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柔嘉快步返回到皓雪身边,正欲求情,却被皓雪的一个熊抱搂的不能喘过一丝气力。

  “柔嘉,你看,我已经把所有危及你的人都处死了,跟我回燕都吧,我会只爱你一个人,永远只爱你一个人!”皓雪边说边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拥抱她,生怕柔嘉会说一个不字。

  “你放开我!!我说你放开我!!”柔嘉用力的挣脱皓雪大力的手臂,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脑袋里极度缺氧,就快不能呼吸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太害怕了,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像上次一样,一冲动就跳下去,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能让你跳下去,但是,我还是很害怕。”皓雪有些语无伦次,这次险些救下柔嘉,或者应该换个说法,皓雪这次险些抢过柔嘉,他更加珍惜与柔嘉独处的机会。

  身体终于被皓雪松开了,柔嘉长抒了一口气,她明白皓雪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亦知道皓雪的态度为什么会变的这么紧张,这都是因为,她已经嫁给了傲诚,,她已经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柔嘉这一次与之前的嫁娶都不同,第一次是跟他的父皇完轩鸿翰结婚,被他完轩皓雪劫走;第二次是跟他的假弟弟完轩皓阳成婚,有名无实;第三次却是跟曾经的魁魅宫宫主傲诚大婚,货真价实。

  因为真实,所以皓雪才紧张。

  “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再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就此告别。”柔嘉心中无奈多过歉意,嘴上尽量显得自己过于冰冷,不让皓雪有任何牵挂,眼睛却不能大胆的直视皓雪心疼的目光。

  “我不许你走!”皓雪将已经转身的柔嘉一把搂了过来,温暖的感觉瞬间融化了柔嘉准备冰封的心情,现在正值初春的季节,尽管天气不再那么的寒冷,但是皓雪的热情无非是将这层暖意加倍。

  “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有爱的人了。”柔嘉任由皓雪死死地抱着,嘴上的话语继续保持冷淡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你爱的人从来就是我,不是吗?”皓雪突然将柔嘉转过身来,直视她躲闪的眼神,他的逼问让她欲罢不能。

  “我爱的人是我的夫君,从前的事情我已经忘了,请你也忘了。”柔嘉狠狠地说道,她自知给皓雪多的希望就是害他,与其离他远远的,不要让他陷入危险之中,况且自己与他的缘分早因为那场宫变毁的死死的。

  “你爱闽傲诚!”皓雪不敢相信地重复道,“你骗人,你若爱他,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为什么一直躲躲闪闪!”

  “我爱闽傲诚!”柔嘉似乎也被激怒了,镇定地看着皓雪将那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来,也正是说了出来,柔嘉才明白说违心的话心里又多么的难受,就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想让它出去,却怎么也出不去。

  柔嘉说完后不敢又任何的心思,她知道皓雪能听见自己的心思,所以她索性再不爽也什么都不想。

  “你是下了决心了,竟然什么都不让我听见。”皓雪淡淡地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做更加欲盖弥彰吗?”

  柔嘉没有说话,她只能用沉默作为最好的回答。

  “你想离开这里,除非我完轩皓雪死了!”皓雪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

  柔嘉看着随着皓雪走后被紧紧关闭的大门,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深深激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她也知道皓雪再不是那个与自己有着携手走天涯的心清男人,她也知道他们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晚的时光总是孤寂无聊的,索性有小黑时不时地作伴,柔嘉才不至于那么的难受。这里究竟是哪里,她十分想知道,若是现在已经回到了燕都,那么她刚学会的清心咒不知可不可以用。

  即便不是燕都,她用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原地不动罢了。

  柔嘉肚子有些饿,她不确定要不要叫门外的侍女送点吃的进来,再好瞬移,看了看小黑的模样,也有些心疼,这小家伙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了,就算自己能忍,这小家伙可不能再忍了。

  心里想着,嘴里就喊了出来,“门外的丫头,送点吃的进来吧。”

  “遵命。”门外的丫头娇滴滴地回道,柔嘉一阵反胃,皓雪现在的品位还真不敢恭维,连选的丫鬟都这么的风情万种,这么说话是要腻死谁。还是故意摆了个妖精在门口,好能看住自己,笑话,他也太小瞧现在的自己了。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有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端着食物进屋来,柔嘉也没有仔细打量来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吧,就让她赶紧出去,可是那丫鬟像是吃了定心石一样脚步也不肯挪动一步。

  “我说你—”柔嘉这才抬起头看向刚才说话甜腻的丫头。

  格乌充满阳光的笑容绽放在脸上,柔嘉看见了久久未见的亲人,当然格外震惊,况且她这一身丫鬟打扮,是要做什么。

  “柔嘉!”格乌脆生生地喊道,柔嘉这才看见她门外被放倒的两个丫头,“见到我开心吧。”

  “嗯,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在山上养伤吗?”柔嘉小心地说道,不想触动她不好的记忆,因为柔嘉也不确定格乌之前待在左昭羲的身边是好还是不好。

  “嘘,不要这么大声,我可是放倒了好几个人才抽身来到你这里的。”格乌用手指挡住柔嘉的嘴唇,“你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柔嘉见格乌貌似说话不方便,也就不再多问,她一边吃着送来的食物一边又招呼这小黑也吃一些煮熟的米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格乌也没有坐在旁边,她小心谨慎地将门外的丫头拖进屋内,就像打扫犯罪证据一般,不留下一丝痕迹,嘴里还叨叨着,“我都探查好了,这是新罗的仙来客栈,这会儿没有人巡楼,我们趁午时走绝对没有问题。”

  “我吃完了。”柔嘉虽是吃完了,却是满肚子的疑问要问她,但是眼下也不能着急,毕竟还在完轩皓雪的地盘上面。

  “跟我来。”格乌的神色自若,这里好像她曾经来过的地方一般,又或者说有这里的地形图一般,她带柔嘉走的路线基本上都没有人,柔嘉也是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就跟了上去。

  柔嘉跟着走的时候,也一直觉得奇怪,走在格乌的身后不停的琢磨哪里不对劲,首先,格乌就算在左昭羲的末殇门醒来,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来到这里看望自己,而且还放倒了几个丫头,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自己从紧闭的房间走出这么远。

  “从这里下去。”前面的格乌突然转过身微笑地说了一句,刚好打断了柔嘉的思绪。

  柔嘉其实还在琢磨,可是身子却也是不由自主的随着眼前人的指引,探身下去,也就是这么下去的那一霎那,柔嘉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格乌的武器是软鞭,她绝对不会不把武器佩戴在腰间,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没有。

  面前的格乌已经跟着自己下来了,这是一处地道,柔嘉不能表现出已经看穿此人的神情,她只能继续装傻,眼下是封闭的空间,她必须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自己,她才可以做最后的打算。

  “这里确实是新罗吗。”柔嘉平静地询问道,不带有任何侥幸心理。

  “那当然,柔嘉,你怎么了?”眼前的这个冒牌格乌还在试图讨好柔嘉的样子,但在柔嘉眼里,这个人不过是最后的假惺惺罢了。

  柔嘉心里却盘算着,若果这里任然是新罗,那么她的清心咒未必就能施放了,只能用小黑来试图一搏了,心里想着,脚步也更加坚定,只是越来越幽深的地道,让柔嘉没有来由的一阵寒战,前方站着一个若隐若现地人影,柔嘉却看得分明。 ##127 抢夺   只是那人影,柔嘉却看的分明,那分明是被皓雪下令关押着的绿舞,她此刻却如骄傲的孔雀一般站在地道的最深处,带着最蔑视的神情俯视站在下方的柔嘉。

  “你不是格乌。”柔嘉斜睨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她还在肆意巧笑着。

  “柔嘉公主有见识。”她撕去脸上的面皮,讥讽地说道。

  柔嘉看向这个伪装成格乌的女人,她的面孔她又怎会不识,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丫鬟,却是柔嘉在这些天遇见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女人了。

  “画香。”柔嘉淡淡地回道,“你还真是诡异多变。”

  “那是自然,画香自幼贫苦,技不如人,在公主面前不堪卖弄。”伪装成格乌的女人正是说话甜腻的画香,她的真名是不是这个,柔嘉却是无从知道,但是画香这一手易容术肯定也是跟黄莺和林翊偷学来的。

  “柔嘉公主,好久不见。”绿舞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也就没有继续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她的态度简单明了,“今天将公主请到这里,不过是有求于你。”

  已幻化成灵弓的小黑已经在柔嘉的身后时刻准备,只要来人有稍微的动作,柔嘉都可以将弓术使出。

  “可人,好久不见。”柔嘉顺着绿舞的话音继续说道,她不确定绿舞究竟有什么事情相求,她也只能假意的寒暄着。

  “其实我们才见过,不是吗,哈哈。”绿舞变幻莫测地态度让柔嘉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她们确实才见过,而且见过的场面还很尴尬,可以说是绿舞在皓雪面前卑微的姿态全部被柔嘉看的一清二楚。

  “我觉得我们不要这么说话了,很累。”柔嘉终是回了一句,她很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又拖沓又假心假意。

  “将军想让你跟随陛下回燕都。”画香一吐为快,全然没有看到绿舞微微皱起的眼神,这个画香倒是真把自己当一家人,绿舞想道。

  “这不可能。”柔嘉一听这个要求,当下放松了警惕,原来是要自己答应这种荒诞的理由,“你以为我去了燕都,就能帮你夺得皓雪的心意吗?”

  “就算不能得到,至少我为他做了一件他想做但是没有做到的事情。”绿舞自信娇媚地说道,柔嘉看的有一阵恍惚,曾经骁勇善战的烟漠之花,此刻怎么变的如此蛇蝎心肠。

  “如果你们要继续这种无聊的游戏,我只能说,恕不奉陪。”柔嘉转身毫不犹豫地向来时的方向返去,画香却要用松芒阻拦,手中的芒刺就要飞出。

  “由她去,她出去后,激怒了陛下,到时候就不用我们帮忙了,自然有七行阵的列位阵主将这位柔嘉公主运送回去,据说水阵阵主龙鱼儿也是一位嫉妒心极重的美艳女子,不知看到柔嘉公主的美貌,会不会作些什么好玩的事情了。”绿舞站在那里对着画香幽幽地言道。

  柔嘉听见了这似威胁又似取笑的话语,她知道这是绿舞在用言语激她,又或者是—

  没有犹豫,灵弓跃上手掌之中,满满的拉上,用地道中的阴冷寒气凝聚成一道虽小但锋利的弱水小箭,柔嘉对准绿舞和画香的方向,形成一道斜线,就要一箭穿两心。

  但是,在箭发出的那一瞬间,柔嘉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中毒地感觉又一次的袭来,怎么会这样,她并没有受到松芒的袭击,怎么会。

  “柔嘉,你怎么倒下了?”绿舞已经从那地道的高处踱步走了下来,她看向趴在地上的柔嘉,一阵巧笑,“这样是不是不累了,舒服一些了吧。”

  “你—你用毒。”柔嘉努力睁着眼皮,不要让眼睛闭上,手指已经将大腿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你自己心甘情愿吃下的,能怪我吗?”画香抢先上前,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餐饭有毒。”柔嘉喃喃自语道。

  “不是毒,是诱发剂。”画香继续补充道,她这回看了一眼绿舞,得到画香的肯定后,也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之前中的松芒毒,是我解的,我没有解完,所以你的毒只要再遇上我的诱发剂,就会将毒性继续勾出来。”

  “可是,为什么我刚才吃完没有发作。”柔嘉带有一丝侥幸地想法,她不确定这个所谓的诱发剂是什么作用,但至少小黑也吃了这种东西,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你刚才没有运气。”这句话是绿舞说的,“反正你现在不可能站起来,告诉你也无妨。”

  柔嘉暗暗心想,原来刚才的那番话语无非是诱使自己使用武功,好将自己控制住,眼下自己已然成为了她们手中的羔羊,此刻除非有特殊情况发生,否则她想从这里逃出,那么就是微乎其微了。

  心里想着想着,眼皮也终是支撑不住地闭上了,柔嘉似乎也不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凉,眼皮越来越重,只觉得越来越困,她听不见任何声响,周边好安静,她就这么地昏睡了过去。

  “主人,她昏过去了。”画香转身向绿舞说道,言语中带着莫名的兴奋与开心。

  “啪—”

  一声清脆地巴掌声响起,绿舞扬手将画香整个身体打翻在地。

  绿舞用着极具震慑力地声线说道,“你要永远记得,你是奴隶,一辈子的奴隶,主人说话,奴隶只有听从的份,你若长此以往,我不能保证那天不把你拿真火给炖了。”

  “画香知错了,画香再也不敢了。”画香一改盛气凌人地姿态,用手捂着脸半跪在绿舞的身前,那一巴掌打的可真不留情,画香咬紧地嘴唇,将恨碎在心田。

  “将那弓和人给我带回船上,买家明日来取货。”绿舞淡淡地嘱咐的一声,全然没有顾忌画香还没修复好的心情,又见画香卑微地点了点头,就没有犹豫,迈步向地道外侧走去。

  画香看向绿舞已经远去,立刻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这个主人心狠手辣,她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能够牺牲自己的军师迷惑所有人的双眼,也只有卑贱无比的奴隶画香才能知道,只是这件事要从多么久远的回忆开始,往事不堪回首,但是此刻却是在混淆着自己清醒的头脑。

  “臭要饭的,一边去。”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在大街上努力地对每一个人微笑,试图能换来一两个铜板,拿去买几个馒头充饥一下,但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脏兮兮的脸庞,微笑的再美再甜,也是没有人愿意看的。

  从滇都一路乞讨到燕都,小女孩心知能找到在燕都做大官的姑姑,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谁又能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这天日渐西沉,又没有要到一个铜板,小女孩喃喃自语道,紫儿,今晚又要跟隔壁的小乞丐抢狗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抢的到。

  紫儿蹲坐在隔壁张员外家的外墙边,远远看着系在门外的小黄狗,那副凶狠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害怕,只见黄狗的另一侧躲着的正是要一起抢食的小乞丐。

  张员外家的奴仆端着一大瓢残羹冷炙丢到狗盆子里,紫儿没有犹豫使出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可是她快,旁边的小乞丐更快,狠狠的将紫儿往旁边一推,紫儿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额头撞在了墙角上,鲜血淌过了脸颊,她很痛很饿,在眼睛闭上的时刻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有着跟自己相仿的年纪,眼神中却是异常的平静与淡定。

  紫儿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柔软舒适地床上,她是被新鲜食物的香气催醒的,狼吞虎咽能形容紫儿现在的吃相,一桌子菜相当于几个人的饭量,眼下都被紫儿吃的一干二净,从门外走进来的女孩比紫儿大个几岁,但是却比紫儿多几分干练与成熟。

  “吃饱了吗?”进来的女孩问道。

  “嗯。”紫儿怯生生地答道,她站起来,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这才发现原本脏兮兮的双手已被清洗地干干净净,还有自己身上的破洞衣服也被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女孩问道。

  “喜欢。”紫儿欣喜地答道。

  “做我的奴隶吧,以后你可以天天这样。”女孩清晰地说道,似乎看到了紫儿探究地眼神,“奴隶就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然后,我就许给你现在的生活。”

  “好。”紫儿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找姑姑的初衷,也就答应了女孩的要求。

  紫儿不晓得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只是从奴仆们的称呼中隐约称她为主人,紫儿也就顺着这么叫着,女孩安排了一辆马车到门口,嘱咐了几个丫头一同跟着,“记住,到了滇都最大的青楼,你的目的就是成为那里最红的花魁。”

  紫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女孩的神情有些懵懂,“主人,你不去吗?”

  “我不去,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跟你联系,你以后就叫画香。”女孩最后吩咐了一句,顺手落下马车的帷幕,又对赶马车的下人说了几句,就远远望着马车行去。

  “可人,你今天还没有进宫。”身侧有着卷曲头发的男人低声说道。

  女孩有些反感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128 赎人   再次被松芒击倒的柔嘉此刻是有些惊魂未定,头昏昏沉沉地,身体呈现躺着的姿势,却总感觉浑身上下摇晃地厉害,迫使自己睁开双眼,见到的却是低矮的木头房间,这里像极了救昭容郡主时躲避的海船小屋。

  她被运到了海上,柔嘉微微扭过头,看向身边躺在金丝鸟笼里的三足乌,这次小黑没有装死,它是真的被注射了可以令身体酸软无力的药剂。

  柔嘉试着运了运气,陡然就有一股逆行地气体由下而上,柔嘉根本就不能控制这股气体的逆流,她挣扎着从木床上滚了下来,身体撞击在甲板上发出巨大地声响引来门外看守的小厮。

  小厮冲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那个女人,她也不会用正眼瞧她,尽管柔嘉现在身处下风,但是她也不会高看这个女人一眼。

  “柔嘉公主,您还是安静点儿好。”画香已经改为了女装,兵戎装实在不适合她,这身女装可以掩盖她会武功的本质。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柔嘉气若游丝的说道,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动用师父羡鱼的锦囊。

  “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走,你就放心吧。”画香一改挑衅的语气,“不要以为主人真想送你回燕都,那些不过是激你的话语,你就放心跟一会来的人走吧。”

  “你先给我解毒,否则我不信。”柔嘉试图争取点时间,虽说凤印不能解除松芒的毒性,但是拖延时间也是正确的,画香的底线是什么,不问怎么可能知道。

  “解毒,你会乖乖的待在这里吗?”画香捂着嘴浅笑了两声,“你的解药会和你的人一同送走,而这个解药也只有一份,所以你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等待着那个人将你带走,然后救不救你,就是他说的算了,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们交换的条件是什么,你们不会这么好心。”柔嘉咳嗽了一下,可能是位居海船的底端,潮气过重,加上身体不适,全身上下更加难受。

  “胆子不小,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画香最后丢下一句话,如果继续这样说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又透露出什么其他的东西。

  柔嘉眼皮沉重的看着画香将门重重地反扣起来,画香没有将她扶到床上,柔嘉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艰难的在地上蹒跚前行。

  小黑因为两人的谈话也苏醒了过来,它耷拉着小脑袋,看着柔嘉十分痛苦的从床头向门外的方向爬去,它难过极了,但是它又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从这鸟笼中挣脱出去。

  一着急,就开始吱吱地大声叫了起来,叫声凄厉惨绝,本来在地上蹒跚的柔嘉也听见了,她不知该不该阻止小黑这么肆无忌惮的叫喊,但是回想看看,这样叫着也许能唤来救兵也说不准。

  正在将军房中研究海域图的绿舞,听到这声连续的叫喊,不由转身对身侧的画香低声斥道,“这就是你给那鸟下的药,怎么就叫了起来!”

  “主人,我再去给它扎一针吧。”画香已经半跪在地上,她不敢去看绿舞震怒的眼神,但是却没有听到绿舞准许的声音。

  “不必了,现在距离新罗城有几百海里,它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叫来什么东西。”绿舞淡淡地说道,怪罪之意竟然消失殆尽,“况且我们现在在海底,再怎么叫也不过是叫来鲨鱼什么东西罢了。”

  “是,主人。”画香没有起身,只是长舒了一口气。

  几百海里以外的仙来客栈,贪狐本躺在皓雪的床边懒洋洋的打着盹,心里却是没来由的一紧,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牢牢揪住了一般,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但是又不太确定。

  再仔细看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皓雪已经不在房中了。

  连忙幻化成小身体的形态,顺着说话的声响,踱步走到旁边的旁边的房子,从门空隙中钻了进去。

  先是一个女声传进了贪狐的狐狸耳朵中,“公子,莫听语跟我择日启程护送舞姬回国,只是战事这边有些吃紧,臻王的军队已经开始整顿,我们潜伏在里面的士兵几乎被查出了一大半了。”

  “吴乔,你不用担心,公子自有安排。”这是七行阵阵主木震霆的声音,贪狐能辨别的出来。

  “吴乔,莫听语今日没来,可能在海船上整顿,他生平好静,此番回燕都,你们也好好处处,你哥哥吴掣也说—”这居然是主人皓雪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做起媒来了。

  “公子请不要说了,乔儿自知。”吴乔机敏地打断了皓雪将要说出的话语。

  贪狐见场面有些尴尬,也就窜上了皓雪的肩头,呜呜的叫唤着,将方才在房中所感知到的事情一一说给皓雪听。

  在座的也就地裂阵的阵主吴乔和七行阵的阵主木震霆两人,还有木棉在一旁沏茶,所有人都知道公子会通晓万物语言,所以自己的灵宠凑上前说话,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皓雪也是奇怪,其实刚才与在座的人谈话时,他也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心悸,他以为是他过于敏感了,才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却不想小灵狐竟然有同样的触觉。

  “吴乔,你跟听语的海船在哪里搁浅?”皓雪急忙问道。

  “就在南岸渔村边上,因为要掩护,我们刻意买通了一家常年打渔的船家,将咸鱼铺就在海船的甲板上面。”吴乔不明所以的说道。

  “你们在这留守,木棉,跟我来。”皓雪已经用心语命小银狐变身,只见瞬间变大的贪狐又成为了一只帅气的白色狐狸坐骑了,木棉灵巧地坐在身后,两人就十分拉风的从客栈后门沿着小路向新罗南岸奔去。

  小黑在金丝鸟笼里痛苦的叫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甚至有些冒火的感觉,柔嘉的手指也触碰到门缝了,她用鼻子凑近那层缝隙,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死鱼的味道从缝隙外面飘了进来,本来神智恍惚的柔嘉突然像清醒了起来,她决定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呼叫一下师父吧,还没有帮师父找到临渊,不能就这么死掉了。

  随着小黑声音的减弱乃至消失,画香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见屋里终于没有了动静,就将门猛地推开。

  画香没有感情的看着柔嘉狼狈的样子,只见柔嘉脖子那里发着晶莹蓝光的物体,好像有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却是让画香意犹未尽。她伸手想将那脖子上的东西拽下来,可是任凭她使多大力气怎么也拽不下来。

  “画香姑娘,将军请您快点将人和鸟带到甲板上去。”从船舱外赶来的小厮躬身对眼前的画香说道。

  “知道了,马上就去。”画香反应迅速的将柔嘉脖子上的东西塞了回去,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还是不要被主人察觉的好。

  皓雪等人赶到南岸的时候,哪里还有风罡阵的阵主莫听语在船上等候,除了一艘没有咸鱼的破旧渔船,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听语哥哥怎么没看住船?”木棉坐在皓雪的身后疑惑的自问道。

  “绿舞肯定也被木震霆放了。”皓雪坚定地说道,他不忌讳木棉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又或者他想让木棉听到,想让木棉将这句话带给木震霆。

  “公子,我只想说,绿舞不是好人,但是叔叔也不喜欢她,至于他放没放,我也不知道了。”木棉小声的说道,如果在她看来,要选绿舞还是柔嘉,她还是愿意选择柔嘉的。

  只是柔嘉此刻恐怕也被绿舞给带走了,因为至少去吴乔房间的时候,她刻意看了看柔嘉的房间,完全没有动静,就像没有住过人一样。

  “那你其实知道柔嘉被绿舞掳走了。”皓雪淡淡地说道,木棉这个丫头本性不坏,可是就是爱错了人,她不可以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她的人,那个人就是他完轩皓雪。

  “公子,我—”木棉无语,只能作罢。

  在北岸找到藏好的玄武龙龟,贪狐载着两人十分熟练地踏了上去,皓雪没顾及木棉不解的眼神,玄武龙龟的由来他没有必要跟每个人都说一遍,况且他只想跟一个人说,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此时的木棉。

  画香将瘫软如泥的柔嘉捆好,吩咐候在一旁的小厮将金丝鸟笼提好,她就搀扶着柔嘉亦步亦趋地朝甲板上走去。

  绿舞站在甲板上意气风发,她已经命人将船从下潜的状态提升到上行的状态。莫听语被她的六味真火控制在船舱之中,一时半会想要中幻境中逃脱,还真需要些时间和功夫。

  她远远的望向那临近岸边的景致,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巍峨险要,这里就是高句丽的抚松境内,属于玄江王傲诚的地界。

  此刻柔嘉已经被画香搀扶上了甲板,咸咸湿湿的海风吹在脸上有阵清凉的感觉,柔嘉似乎清醒了一些,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却是不屑去看。

  “柔嘉公主,看来有些晕船了。”绿舞笑着说道。

  柔嘉故意装作没有听见,这个女人将自己当成筹码换给别人,她不确定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事情。

  画香松手将柔嘉往甲板上一放,柔嘉没有支撑力的跌落在甲板之上,她的骨头酥软没有力量,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这般摔痛,你们这些人就给我好好的记着,绿可人,你可千万不要落在我万柔嘉的手中。

  海船稳稳的靠在岸边,早已候在岸边的人,十分熟练地接过海船上丢下的船锚,固定稳妥之后,才安排人上去迎接绿舞等人。

  柔嘉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突然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因为她不确定,接过她往外走的小厮好像换了一个人,但是穿着又是一样的,这个小厮好像给自己手心里按压了一个字,柔嘉张开手心,只见一个字赫然在目—“诚”。 ##129 佯换   柔嘉再仔细看那扶着自己的小厮,诱勋那冷酷决绝的双眼,她怎么会不记得,如果扶着她的是诱勋,那么末殇门的人就在此处了,绿舞那日被皓雪救出,莫非是早有预谋。

  可是既然是诱勋,他为什么要传递给自己傲诚在这里的信号呢,诱勋是林翊和左昭羲的人,莫不是傲诚为了找到自己,也与那两个人联合了吧。

  “绿舞将军,好久不见。”来人带着挡住面容的兜帽,对绿舞格外客气。

  “好久不见。”绿舞没有直呼那人的姓名,看样子这人不是幕后的主脑。

  “我家主人说如果人安全无恙,仙岛的地图双手奉上,若是人有什么问题,那么主人就不能保证绿舞将军能回燕都了。”来人一改客气的口吻,将条件说出,跟在身后的柔嘉又怎会听不明白。

  “你也知道,这个女人会神弓术,若不用些药,只怕不会这么乖顺的跟着我们。”绿舞上前一步补充道,顺势又朝画香做了个手势,“把解药送上来。”

  画香这次学乖了,没有在绿舞和他人交谈时插话,只是匆匆将解药放置在绿舞的手中,整个人就退了下去,绿舞心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浅浅的一笑,将解药的瓶塞打开,将瓶子呈斜倾的状态,“这就是唯一的解药,松芒毒不是不好解,只是制成松芒解药的药材十年才长出来一次,错过了这次,就又要等下个十年了。”

  “绿舞将军真会说笑,我都还没看见人呢,你拿着解药给我看,也不能提起我的胃口啊。”来人戏谑道,似乎完全不把绿舞说的话放在心上。

  “带人上来。”绿舞低声吩咐了一句,只见扶着柔嘉的小厮就快步上前,甚至超过了绿舞所站的位置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画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松芒早在手中,急速挥向那快步行走之人。诱勋的兵器又怎会吃素,从袖管中抽出的长剑,向两边扫去,带毒的松芒纷纷插进了脚下的泥土之中,冒出阵阵浓烟。

  诱勋将金丝鸟笼和柔嘉都朝身后的来人抛去,只见柔嘉软绵绵的在空中形成一条抛物线,缓缓落入来人的怀中,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气息涌入心底,即使这个人遮挡住了面容,改变了声线,但是柔嘉还是能够辨别出,这是傲诚的身体,这是自己夫君傲诚的身体。

  也就是辨认出来人一秒钟的清醒,耳边的刀光剑影几乎听不太见,柔嘉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

  “主人,我们被骗了。”画香有些吃惊地看向绿舞,小心靠近提醒道,却被绿舞的火舞扇狠狠地推向一边,“紫儿,你敢骗我。”几不可闻的声音仿佛从声线中挤出的嗓音,也只有画香能够听见。

  画香被哽的说不出话来,绿舞竟然说自己骗了她,她难道以为眼前两人变成了困兽,全部是因为她画香的告密吗,她潜心藏了十几年,她心心念念只为了这个女主人,到头来却是自己骗了她为终结,画香仿佛又变成了十几年前抢狗饭的那个紫儿,她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因为绿舞的践踏,消失的全无踪影。

  “绿舞,还是投降吧。”傲诚已经丢下了兜帽,他看着绿舞孤傲的拿着手中的火舞扇,身边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他也不确定是哪位,好像有过一面之缘,“不要说什么松芒毒,就算是罗刹迷香,我也可以解,所以,你们还是好自为之。”

  “是吗,你以为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妻子吗?”绿舞头脑中的画面在迅速回放着,她不能输,她不能死在这里,原本以为是跟末殇门的左昭羲交易,谁能想到左昭羲竟然将这件事全部告诉了傲诚,并且还让傲诚来做这个假接应,她原本将蓬莱地图和黄莺一并换到手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现在她必须想办法脱身,至少活着才有希望。

  “你说什么?”傲诚没有将鬼杖拿出来,绿舞的火舞扇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我说你的妻子被别人上了,你还在这里全然不知,哈哈。”绿舞已经没有了顾忌,她需要逃走,所以能让敌人心乱,她才有机会逃出来。

  “放肆!”诱勋脱口而出,他是傲诚的人,就算潜伏在末殇门,他也是傲诚的人,这个消息是他故意放给傲诚的,他动了个心眼,将交易的时间提早了一天,所以昨天左昭羲已经来过这里了,见没有海船抵达,也就不对绿舞的人品做任何幻想,毕竟绿舞偷去王陵,昭羲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为了地图而来,所以她会失约,也没准是将自己耍了一遍,诱勋利用了这一点才没有令左昭羲怀疑。

  长剑只是一把带着寻常杀气的长剑,诱勋的兵器又怎能经得起火舞扇六味真火的炙烤。眼看着真火就要燃尽长剑,烧到诱勋的右手,只见带着蓝色光芒的鬼火及时的迎上真火,十分紧促而准确。

  “绿可人,你既然选择抵抗,那么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傲诚全然不理绿舞诋毁柔嘉的话语,眼前的这个女人如墙头草般左右摇摆,他早就看不顺眼了,眼下又像是要伤害自己精心培养的棋子,傲诚又怎会干休。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柔嘉的风流事情还需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吗?”绿舞当然知道跟自己奋死拼杀的男人是鬼影王,她的真火能抵抗多久她冷暖自知。

  只是就算自己败了,她也不要这个男人心存善念,她也不要这个男人和那个万柔嘉好好的过活,凭什么她被那么多男人抢占过,还是可以被一个好男人娶走,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那么多人都喜欢她,凭什么!

  绿舞带着无情无尽地戾气似要将这一切吞噬,只是蓝色鬼火毫不费力的挡过一道道真火的侵袭,内力就快耗尽,绿舞越发的力不从心。

  “主人,小心。”画香不知何时突然窜了上来,她恐怕是看见了绿舞就快消耗完的真气,又或者是算到了绿舞怕是挡不过这一劫了,她弱小的身躯带着最后的一丝自尊心就迎上了那道蓝莹莹的鬼火,眼角渗出了最后一滴苦涩的泪水,“紫儿从来就没有骗过主人,从来是,现在也是,未来—”

  从画香嘴里喷涌出来的鲜血,溅在绿舞惨白的面容上面,绿舞此时的嘴已张的很大,手中的火舞扇也掉落在了地上,她惊惧地搂抱着画香,她不能想象曾经的紫儿现在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她好难过,她在最后一刻竟然还没有原谅紫儿,让紫儿带着遗憾而去。

  傲诚其实看到了跌落在地的女子向他前方扑来,所以傲诚秉着良心收起了几分气力,虽然她给柔嘉下了毒,但是松芒毒这等小毒在他闽傲诚的眼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是这小女孩能不能接下自己带有五分气力的鬼火,就要靠她自己了。

  悔恨的泪水从绿舞的心里流过,她不能让自己在敌人面前流下一滴泪珠,她用手指轻轻抚上画香的鼻尖,绿舞的心不由紧促地跳动了一下,还有微弱的呼吸。

  傲诚见眼下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也就带着鬼面军上马,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也就是他前脚刚上马,后脚却是被一只血手紧紧抱住。

  “你说的,罗刹迷香你也可以解,那么,她的杀你也可以救,对吗?”绿舞的湖水绿着装早被画香的鲜血染红,她妥协了,她承认她对紫儿的爱几乎等同于对死去妹妹绿竹的爱。所以,只要能够救她,她都愿意试,她都愿意去做。

  “我为什么要救她?”傲诚淡淡地回道,他其实是很赞赏这个以身相搏的女子,五分鬼火只是伤及她的筋骨,并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这点傲诚固然不会说明,他只是想看看拥有着阴谋诡计的绿舞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语。

  “我知道仙岛的秘密,我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前提是你要救活画香!”绿舞看似真诚的话语马上就要打动傲诚了,可是傲诚又怎么会知道这不过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计谋了。

  只是绿舞抱着画香装作可怜兮兮地坐上鬼面军的马车时,故意从画香袖间将松芒悄无声息地一根一根从窗口处的缝隙间丢下,一路泥土浅浅被毒药灼伤的痕迹,对于七行阵的人来说,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追踪信号。

  玄武神龟是快,但是他们出来的时候毕竟是迟了一步,抵达玄江王的地盘时,也就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海岸,沙滩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被海水冲刷干净,地面上凌乱的兵器碎片,看样子是经过了一次剧烈的打斗。

  “公子,你看,是可人的扇子。”木棉早已从贪狐身上跳落,她一眼就看见了血迹最多的地方留着一把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扇子,这扇子很明显是绿舞那个女人的。

  “看来这血不是柔嘉的。”皓雪得出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理论,“若是柔嘉的,只怕绿舞不会连她的兵器都不要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被别人劫持了。”

  “真可笑,她能被什么人劫持,要知道,她可是带着柔嘉公主夹带私逃,无缘无故的在这上岸,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木棉狠狠地回道,自顾自地继续分析,“要我说,她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皓雪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留在了那地上细细密密的松芒之间。

  “不过也奇怪,连船都不要了,就这么的停在这里,听语哥哥不会也被劫走了吧。”木棉说着,就像想起什么要冲进船里,却被身后的皓雪一把抓住手。

  “不要着急,你先告诉我,这个兵器是谁的。”皓雪拉过木棉,指向那已经变成墨绿色的松芒。 ##130 星空   “这是绿可人的新兵,画香的啊。”木棉吃惊的说道,“公子,你不要说你现在才知道。”

  “嗯。”皓雪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前些日子果然是一门心思的放在了柔嘉公主的身上,连绿舞多了个帮手都不晓得。”木棉有些奚落地说道,但是也有些失望,看来柔嘉在他心里还是第一位。

  “殷泷确是死在了末殇门,但是绿舞的速度也着实太快,你说的画香,我想我应该见过了。”皓雪的印象中领他跟柔嘉上琼音山的小姑娘,也是叫画香来着,摇身一变变成了绿舞的好帮手,他却从来没有亲自过问过。

  而柔嘉在房间里质问他,身中松芒毒,看来也是那个画香丫头偷偷放的了,难怪她说会解毒,他完轩皓雪什么时候也变的如此糊涂了,竟然还好心赏了她,真该死。

  “你反正是找着了柔嘉,就跟掉了魂似的,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木棉算是明白了,要想公子思维准确,千万千万不要提那个女人,至少现在不要再提了。

  皓雪这次却没有答话,他听见了从身后海船里似乎传来了一阵动静,那动静能比拟海风的速度,好像有些熟悉,但是又不能确定,皓雪转身的那一霎拉,风般的光影瞬时闪现到自己面前。

  “听语哥哥。”木棉开心地唤道,“你没有被可人带走啊!”

  “参见陛—公子。”莫听语是风罡阵的阵主,身形堪比风速,本来要拜见完轩皓雪,见这是在外面,什么情形眼下也不好判断,只能连忙改口。

  “起来吧。”皓雪抬抬手,就见莫听语十分顺从的起身,他的衣服边角都成了黑色,很像被炭火之类的东西烤灼了一般。

  “木棉,你也来了。”莫听语这才注意到皓雪身旁的木棉,见木棉有些嘟嘴,也就没有继续闲话下去,连忙将自己掌握到的消息赶紧说出,“绿舞瞒着我带着柔嘉公主上船,说公子有命令,此时必须开船,即刻回燕都,又说圣宫那边有情况,什么慕太后一人不能控制朝中局面,说什么公子外出太久,群臣激愤,她必须回去主持大局,我之前得过令,说要带绿舞将军返回燕都,但是时间一直没有确定,所以既然绿舞这么说,我也就听从了。”

  “听语哥哥,可是你也不能单凭绿可人一句话就将海船开了出来啊!”木棉着急的插话道。

  “她给我看了公子的手谕。你看。”莫听语委屈地拿出一张黄色的绫罗,上面的字体若不仔细分辨,真的很像皓雪的字迹,“上面还有印鉴,所以,我也就亲信了。”

  “绿舞看来是早有准备,这件事不怪你,眼下我们要去追踪他们,你比较在行,看一下他们的踪迹。”皓雪没有指责莫听语,绿舞能模拟自己的字迹,又有一枚仿刻的印鉴在手,实在是有备而来。

  莫听语连忙走进那散满血迹的沙滩表面,只见那血迹之上零零散散的有一些绿色的记号,他用手捻了捻,凑近鼻尖仔细一闻,豁然开朗,“这是那画香用的松芒。”

  “是吗,松芒不是应该是针芒状的物体形态吗?”木棉质疑道。

  “你看,这确实是被松芒毒灼烧过的痕迹,沿着沙粒一直到连结泥土的地面表层。”听语已经走到了不远处,不被常人察觉的痕迹也只有惯用此类武器的七行阵中人才知道这种留记号的方法。

  看来画香和绿舞的关系不是只认识了几天这么短,她们就像认识了很多年,皓雪心里暗暗想着,他此刻更加关心的是绿舞将自己引去那里,将他喜欢的人带到未知的地域,不能不说,论计谋,绿舞比圣宫里的青子衿更胜一筹,至少绿舞是抓住自己的心再行事,尽管不是自己真正的心,但是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物。

  柔嘉,这次不将你夺回来,我就不是奴颠国的皇帝。

  “柔嘉—”傲诚在马车里把柔嘉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他见她的睫毛略有闪烁,就轻轻地唤了一声,只见柔嘉果然睁开了一条细缝,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视线模糊,却能认清那熟知的眉眼,熟知的黑色蟒纹长袍,还有那熟知的气息。

  “三哥。”柔嘉的声音细弱,却是充满了倔强,“我又让你惦记了。”

  “傻瓜,你永远是我最牵挂的人,即使你在身边,即使你就在我的身边,我还是会最牵挂你,最怜惜你。”这不是傲诚的风格,可能长时间的了无音信让傲诚有些害怕了,所以现在柔嘉就在这里,他一定要将自己从来不会说出来的肉麻话语一并说出,他一定要让柔嘉深切的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三哥是最疼五妹的,永远都是。”柔嘉微笑地说着,眼弯处勾出深深的笑意,并且用手指了指服有内丹的位置,那就是他们最好的通信方式,她没有忘记,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仅此而已。

  “以后再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一定要唤我,听见没?”傲诚坚决地命令道,“你若以后再不唤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一直把你囚禁在我的身边,不得离开。”

  “三哥不舍得的。”柔嘉笑的更加灿烂了,傲诚从来不会用什么东西来威胁人,因为他很自信,自信到能掌控到一切的事情发生,环境情况,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也不会将亲人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所以柔嘉这次遇到的情况,是让傲诚彻底害怕了,若不是绿舞亲自找上末殇门,那么他只能二度错过柔嘉,当时左昭羲封锁一切消息,不让柔嘉被完轩皓雪带走的消息走漏出去,诱勋即使用最隐蔽的联系方式,也未能联系上傲诚,将柔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传递出去。

  “我会的,我一定会把你禁锢的死死的,因为我真的害怕失去你。”傲诚已经将柔嘉搂入怀中,完全不顾柔嘉身体姿势的不舒适,就这么抱着她喘不过气来。

  “三哥,你这样抱着我,我很难过。咳咳—”柔嘉一阵急咳,傲诚才将手放了下来,她边咳边看向傲诚有些委屈的样子,就用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放心吧,以后别人给的食物,我不会随便乱吃了,本王妃要不是中了毒,那些人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柔嘉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四下里看了一下,“我的小黑呢?”

  “交给鬼面军的厨子喂养了,三足乌倒是没怎么中毒,神物可不是说毒死就毒死的,它只不过饿的厉害,所以厨子根据它的口味,做了好多鸟喜欢吃的东西,供它慢慢享用,好恢复体力,我的公主,这下满意了吧。”傲诚贴心地回复道。

  “嗯,三哥还是最知心的,只是不要再叫我什么公主了,我可不是什么公主,我现在往大了说就是你的王妃,往小了说,不过是一介平民罢了。”柔嘉说着说着竟然捏起了衣角,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或者说她现在什么身份也不重要了,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也好。

  “不管你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主,但是在我闽傲诚的眼里,你永远就是我一个人的公主,最尊贵的公主。”傲诚说完轻轻印上一枚吻在柔嘉的额头。

  柔嘉心里却是这么一段旁白,王子给公主的吻大概就是这么个情景吧,可惜你不是王子,我亦不是什么公主,真有趣。

  “王上,夜已深,前方有一家客栈,是否留宿?”鬼面军头领嗜魂骑马在马车帐外请示道。

  “不留,彻夜赶路。”傲诚淡淡地吩咐道,不带有一丝含糊。

  柔嘉此刻已经解了八分毒,也吃了三碗小米粥,两笼灌汤包,心里美的很,没有想到傲诚竟然随身带着做饭的厨子,还能做出自己喜欢的口味,这个三哥果然好很给力啊,遥想起在那仙洞里面吃的仙鹭肉和野菜,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的胃了。

  “为什么要彻夜赶路,晚上在山林里不是更危险吗?”柔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小心地询问道。

  “尽快抵达王府,才能够更加安全。”傲诚摸着柔嘉的发丝,深情地回道。

  “你在抚松也有府邸?”柔嘉反问道,虽然她问了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问的很傻。

  “傻瓜,这是我的地盘,没有行宫,也有狡兔三窟啊。”傲诚自嘲道,这个五妹还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知道,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表现的机会嘛。”柔嘉自知理亏,也不做纠缠,她掀开那车帘,看见那如幕布般的夜空点缀着璀璨如钻石般的星光,出神的望向远方。

  “你喜欢看星星吧,何不出去观赏。”傲诚一揽柔嘉的腰间,也没有顾及她是否准备好,骑上马车旁边被嗜魂牵着的匿影,一扬马鞭,才子佳人犹如箭般消失在队伍之中。

  “我们这么快,一会又该找不到我们了。况且这么快,我也看不清星光。”柔嘉轻声说道,也不确定在疾驰的风速中傲诚能不能够听见。

  “别着急,一会你就知道了。”傲诚座下的正是那匹从不离身的汗血宝马匿影,能日行千里,傲诚若是让她不急,定是有什么好地方要给自己看看了。 ##131 王府   快马加鞭加上连夜的赶路,柔嘉眼前的道路越发明朗,本来还在山间小道中奔驰的两人,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一马平川的官道上面。

  “三哥,这是去哪里?”柔嘉神智也清晰来了许多,清爽地晚风除去了连日内的疲惫,体内松芒毒的最后两分也去的一干二净,绿舞妄想用解药来要挟傲诚实在是下下策。

  “回家。”傲诚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从嘴里吐出,从背后将柔嘉抱的更紧了一些。

  柔嘉倒是没有继续说话,她不去问傲诚为什么这么着急将自己带回去,她心里很明白这是傲诚不想再发生扶桑人突袭的事件,所以摆脱声势浩大的鬼面军队伍,以此来迷糊有心之人的双眼,而傲诚和她可以更快的离开危机四伏的这里。

  从官道穿过一个高大的牌楼,抚松两个字在眼前一晃而过,当然是高句丽语,柔嘉嘴里不由念叨着这两个字。

  “你还会高丽语。”傲诚云淡风轻地一句在身后响起,柔嘉默默点了点了头,“会的不多,善雅原来教过几个。”

  一提起善雅,柔嘉心里又涌起一汩汩悲伤。

  “善雅是个好人,你不要难过了。”傲诚贴心地说道,在一处立着两个异兽石柱的门前停下,“我的公主,到家了。”

  柔嘉听傲诚的话,连忙收拾起凌乱的情绪,抓住傲诚递上来的一只手,翻身下马,细看这石柱上的异兽,外形像极了龙,但是却配有好多翅膀,柔嘉不由数了数。

  “傻瓜,别数了,一共是七对。”傲诚走到柔嘉的面前,轻声说道,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这是传说中的瑞兽—七彩翼飞龙,但是工匠打造的时候,没有让他们上色,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所以也就是现在石头原本的色泽。”

  “噢,听名字像是有七种颜色,难怪你不让工匠上色。”柔嘉似懂非懂地说了一句,也没再停留,任由傲诚搂着走进了玄江王府。

  “王爷,您回来了。”柔嘉和傲诚还没有走进内院,就从里屋走出来一个身形纤瘦的美艳女子,声音温婉知书达理。

  “嗯,卧房收拾好了吗。”傲诚匆匆应了一声,又紧接着询问了一句。

  “已经收拾妥当,王爷和王妃随时可以去柔心阁休息。”女人浅浅笑意浮在脸上。

  “下去吧。”傲诚挥挥手,就见女人不动声响地退了下去,就像来时一般安静。

  “三哥府中也是美女如云呀。”柔嘉半开玩笑地说道,全然没有顾及傲诚的面子问题。

  “再大的美女也大不过我的小公主。”傲诚一句顶柔嘉十句,回了一个极具挑逗的眼神,震的柔嘉心里一阵发麻。

  柔嘉住过很多地方,长白山上的林宅小院,燕都舒府的玲珑闺房,玉龙雪山魅宫的云殿,瑞都舒府的冰雨阁,圣宫御花园旁的百秀殿,百济皇都的颐翠宫,再到如今玄江王府的温柔乡。柔嘉多了几分怅然,她独步走在建在温柔乡与外院连结的小竹桥上,看着一汪清水,心潮涌动,傲诚还真是独具心思,对自己的事情十分上心,莫不要说那温柔乡用了自己的闺名,这小竹桥的构思就是采用了蓝氏竹寨的典故。

  有时候,回忆过往的事情也是一种美好。

  迈进温柔乡的内里,才看到了傲诚真正的用心。此刻正值春天,寒冬已经远去,气候变的有些温暖也有些湿冷,柔嘉看见暖阁上的暖炉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下方的器具格栅里,而摆在暖阁上面的香炉飘出的香味却是她来到高句丽最喜欢的红玉。

  柔嘉情不自禁地狠狠吸了一口,久违的香气,也不知道颐翠宫的花花草草有没有人帮忙打扫,善雅走后,那个叫什么惑缨的丫头一点也不顺自己的意,肯定也就会对自己的豆芽和白荷上下其手。

  罢了,本公主才不去想那么些个不开心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也有家了。强势卧倒在软绵绵的床铺上面,自己的淑女形象在傲诚面前毁的一点不剩。

  “柔嘉,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傲诚谄媚地冲柔嘉说道,一点也不像个王爷的样子。

  “放肆,本公主还没吃饱呢。”柔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蹦出这么无厘头的一句,看着傲诚的神情有些尴尬,但是又偏要死撑,“我的意思是说,天色刚蒙蒙亮,肯定要用早膳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饿肚子的,一饿肚子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很想打人,想打人就肯定会找肉靶子,那么肉靶子是谁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个多么牵强附会的理由啊,柔嘉说完都暗自扼腕。

  “哈哈—”傲诚捧腹大笑,却又收起瞬间笑的没有章法的脸容,义正言辞地说道,“回公主,现在确实天刚亮,我们昨晚可是一夜没睡啊。”

  “那—那要睡你自己睡,我还要出去透透气,昨夜的星光很美,我再去外面赏玩一下。”柔嘉真的是语无伦次了,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跟傲诚亲昵的最佳时机,但是眼下他们两人算是安全回来了,可是身后却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来处理,所以她没有心情来跟傲诚谈情说爱,也是理所应当的。

  傲诚这次倒是没有笑,虽然听不见柔嘉的心声,他还是很认真地对柔嘉说了一句,“你不要担心定海王那边,我自会跟他解释。”

  “解释什么?”柔嘉不解地问道。

  “他愿意用东西换你,但是我背着他先把你救走了。”傲诚坦诚以待,双手扶在柔嘉的肩头上,“希望你能明白,你是我的女人,只有我才可以救,我也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救你。”

  “三哥,我—”柔嘉一时无语,她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迎接傲诚这一片真心,甚至她还有些惭愧。

  “什么都不要说,我懂你。”傲诚的吻深深印在柔嘉的唇上,春季是干燥的,两人的拥吻给干燥的空气带来一抹湿润,柔嘉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她沉迷了,她或许有一半是爱这个男人的。

  毕竟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若是,他来了,柔嘉又能真正推开傲诚了,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却是因为想你才寂寞,柔嘉看向天际边微微露出的鱼肚白,像极了她十六岁那年,从长白山上跑下来的时候,那个白衣少年站在山间处凝视着自己,迷醉了双眼,停住了时间。

  “王爷,早膳已经备好了。”又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极其地温婉,极其地让人提不起脾气来。

  “知道了,玄侬,没什么事,你先去议事厅候着。”傲诚这才从与柔嘉的热吻中抽离出来,他唤着那好似丫鬟的女人,柔嘉倒是将这个名字记的一清二楚,玄侬,好奇怪的名字。

  “这个丫头的名字好特别,很少有人姓玄的。”柔嘉淡淡地说道。

  傲诚抿嘴一笑,也不作解释,用热水擦拭了一下柔嘉的粉嫩脸庞,又宠溺地捏了她一下,就任由柔嘉挽着他的臂膀向竹桥外面走去。

  大厅里面的餐桌上摆着都是一些家常的小菜,但是却没有几道是柔嘉爱吃的,柔嘉拿起筷子挑了一条清蒸鱼吃了几口,还没咽下去就连鱼带肉的吐了出来。

  “这鱼好腥。”柔嘉近些天行走的匆忙,也从来没有特别顾及到自己的肚子,只是饿的很快,也总吃不饱的样子。

  “玄化,把玄侬叫过来。”傲诚一面用清水帮柔嘉漱口,一面吩咐一侧的男仆玄化将备饭的玄侬叫了过来。

  柔嘉其实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也许是自己水土不服才造成这样的情况,但看傲诚的意思,似乎要降罪于跪在面前的玄侬。

  “三哥,我没有事,兴许是嘴里没味道,多吃些泡菜就好了。”柔嘉低声对傲诚说着,可是话一个字不漏的被玄侬听了去。

  玄侬跪在地上也不作声,她知道傲诚的脾气,此番叫他来或许并不是饭菜的原因,王爷几乎从没有带过女人回王府,即便是带过的几回,也都是左昭容郡主来玄江王府游玩的时候,所以,眼前这个自称王妃的女子,想必就是王爷最爱的那个女人的。

  “你别说话。”傲诚的脸转向柔嘉这边轻声嘱咐了一声,遂又转过脸严肃地看向地上的玄侬,“本王知道你平日喜欢清淡的食物,王妃是南方人,口味偏辣,以后你吩咐厨子们备膳食的时候注意调整下口味。”

  “是,王爷。”玄侬应道,面上看不出喜怒的变化。

  “还有,以后我的起居不需要你来侍奉了,玄化会安排你去做别的事情。”傲诚吩咐道,扬扬手终是让那名叫玄侬的女子退了下去。

  柔嘉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总感觉那女人退下去的时候,心有不甘的注视着自己和傲诚吃饭的模样,想着想着,喉咙里不由又有一股酸涩似是往上涌,这回柔嘉这副样子,端坐一旁的傲诚可不愿坐视不理了,他的中指迅速掐在了柔嘉的手腕青筋处,傲诚的眉眼由紧促慢慢地变为舒展,再后来竟然是开怀大笑。

  “三哥,你笑什么,有什么事情值得开心的。”柔嘉不明所以,手中正夹着一只雪白的珍珠圆子,虽说闻着油腻,还是有种想吃的感觉。

  “我的小公主,看来我就要做父亲了。”傲诚兴奋地说道,惊喜溢于言表。

  柔嘉筷子却是没来由的一抖,那珍珠丸子顺着盘子滚落在石板地上,她原来是怀孕了。 ##132 补药   柔嘉看向傲诚的眼神中有一丝犹豫,但是又不便表达出来,只能任由傲诚在一边激动万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三哥的孩子,也可以说她还没有准备好孕育一个新的生命,所以当这个小生命突如其来的时候,连柔嘉自己都很茫然。

  “三哥,我有些饱了,想先回房了。”柔嘉眼眉低垂,乌色的刘海遮挡住了她美丽的面容。

  “柔嘉,我扶你回房吧,一会让丫头给你送碗炖汤。”傲诚怜爱的就要扶上柔嘉的手臂,却被柔嘉一只手轻轻拿了下来。

  “你也吃点东西吧,刚才看你刚顾着高兴了。”柔嘉关心地说道,“我现在还没有行动不便,自己走回去就好。”说完就起身向温柔乡的方向走去。

  傲诚没有尾随,只是给了身边玄化一个眼神,就见玄化叫了两个小丫鬟默默跟在柔嘉身后,他这才拿起筷子,细嚼慢咽地吃饭。

  凭柔嘉的功力,就算因为身孕有些迟钝,但是身后凭空多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还是有所察觉的。反正自己也是想随便走走,将杂乱的心情整理一下,就由着她们跟着吧。

  沿着连结大厅不知道很什么地方的回廊一直向前走,柔嘉这才意识到,玄江王府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看这高句丽犹如弹丸之地,没想到一个王府就可以占这么多地,面积堪比皇宫,若不是刚来的时候就被侍女带到温柔乡,恐怕像自己这种路痴真的会迷路。

  回廊的尽头竟然是开阔的独门独院,柔嘉驻足在回廊的台阶上,不知该不该贸然进入,傲诚的父母早逝,断不会是长辈居住在此,也没有听傲诚说过有什么兄弟姐妹,所以这里应该不是傲诚很重要的人。但是,为什么要单独弄个地方在这里呢,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正当柔嘉疑惑不解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正老老实实的候着,柔嘉连忙转身,用手指向其中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丫鬟问道,“这里是哪里?”

  “回禀王妃,这里是玄侬小主的宅子。”紫色衣裳的丫鬟正色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奴玄朵朵。”朵朵穿着的正是有着紫色云朵的服饰,跟她的名字倒是很相衬。

  “你也姓玄,王府里的人怎么几乎都是这个姓氏。”柔嘉倒是没有去质疑那个叫玄侬的丫头怎么可以拥有一处宅子,反而又纠结起他们的姓氏来。

  “回王妃,奴婢们都是王爷收留的孤儿,自幼无父无母,王爷对奴婢们有再生之恩,之所以姓玄,是因为王爷的封号第一个字的原因。”站在朵朵旁边黄色衣裳的女子抢先答道。

  “那你也姓玄吧。”柔嘉故意装傻地反问。

  “奴婢玄芊芊见过王妃。”黄色衣裳的女子大胆地报出名讳,双眼发出自信的光芒,生怕柔嘉不能记住一样。

  柔嘉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歹转移了刚才的烦恼,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再回想才明白现在自己是有身孕的人了,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了,傲诚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自己迟早要跟他有孩子的,虽然心中的那个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但是她又能如何了。

  本来背负着沉重仇恨的亡国公主,因为蓝青蓝的惨死,一切变成了泡影,她再也没有仇恨的载体,她剩下的时日也许就是好好的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然后自己跑去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从此跟师傅羡鱼一般藏起来。

  话说,临渊师祖还一点音信都没有,眼下自己又是这么个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妙啊。

  “玄侬参见王妃。”清脆温婉的声音从回廊的远处传来,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裙衫的女子从前面对着柔嘉远远做了个揖,那个女子款款而来,正是面前独门独院的主人。

  “平身。”柔嘉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对这个名叫玄侬的女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现在也不过是觉得傲诚仁德宅厚,对丫鬟也是极好的,也能建造一座宅子给她们。

  “玄侬给王妃熬好的人参鸡汤一会儿就给王妃送去。”玄侬起身回禀道,言语很敬畏的感觉。

  “谢谢。”柔嘉言简意赅,对于一个丫鬟确实没有必要过多的留意,说完就要侧身而去。

  “王妃请保重身体,王爷自幼一人,很珍惜自己的子嗣。”玄侬没来由的一句话仿佛刺激到柔嘉某个脆弱的神经,柔嘉转头看了一眼玄侬,只见这个看似倔强的女子脸色似乎有些不好。

  “我明白,这点不需要他人提醒。”柔嘉说完最后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沿着回廊往回返的路上静悄悄,朵朵和芊芊也没有多余的话语,柔嘉越想那句话越觉得不对劲,走到一半,终是停住了脚步,低声询问道,“你们谁知道玄侬究竟是做什么的。”

  朵朵和芊芊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敢先接话茬,在王府里也跟皇宫一样,说错一句话可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

  “咳咳,那我只能亲自去问傲诚了。”柔嘉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也不管朵朵和芊芊瞬变的眼神,头也不回的就朝大厅的方向行去。

  玄芊芊比玄朵朵还是有胆识一些,见王妃动真格儿的了,赶忙用瘦弱的身躯挡在柔嘉面前,欲言又止地说道,“奴婢知道一些玄侬小主的事情。”

  “是吗,说吧。”柔嘉停住脚步,看向芊芊的眼神十分仁慈。

  “玄侬小主是平海王赐给王爷的女官。”芊芊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可能是畏惧皇宫与王府的两方势力,生怕这一句话惹怒了两边的人,但是柔嘉既然要这么问,可能也不怕将这件事说出去,况且那平海王早已是阶下囚,芊芊心里仔细掂量着,寻思着这么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也就直言了。

  “如此说来,我倒是误会她了。”柔嘉静静地回道,面上平淡如水,自己竟然将这么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当成了丫鬟,还随着傲诚的口吻这么称呼她,实在是对先王的不敬啊。

  “玄侬小主本来被王上许给了王爷,可是王爷心有所属,一直没有完成这门亲事,王上因为这件事也找过王爷几回。”芊芊就见柔嘉态度平和,也就把知道的继续说了出来,“后来王上退位,定海王上位,玄侬小主跟王爷的事情也就没有再提,由于小主好静,王爷就特别修了一处内宅,专门供小主念经静养。”

  “知道了,你们两个一会儿去玄化那里领赏去吧。”柔嘉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两个不要再跟着了,她已经明白这玄侬的丫头是怎么回事了。

  走在幽深漫长的回廊,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静静地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只是在回想玄侬的那句“王爷很珍惜自己的子嗣”,这句话说给她听是什么意思,担心她万柔嘉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吗,这个女人还真是讳莫高深。

  穿过熟悉的竹桥小道,走进散发着红玉香味的卧房,柔嘉懒洋洋地躺在暖阁之上,满足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她摸着肚子,小声地对肚子里的宝贝唱着儿时义父总唱的歌谣,虽然这是三哥跟自己的孩子,但是也总归是自己的宝贝,妈妈对孩子的好那是天性,而心中的那个名字只能让时间去淡忘,去磨灭。

  门开合的声响打断了这片宁静,柔嘉抬眼看去那打破这片和谐的地方,只见玄侬用托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信步走来,小心地放在桌上后,对柔嘉恭敬地欠了欠身,就在桌旁侧立。

  “我没有让你起来,你怎么就自己起来了。”柔嘉声音不大,但是话语足够清晰,只见话音未落,玄侬就一声不吭的半跪在桌旁,眼睛不去看柔嘉瞥过来的眼神,态度极其傲慢,“玄侬给王妃请安,这是人参鸡汤,王妃请慢用。”

  “这还差不多。”柔嘉不知怎么的,就是看这个玄侬不顺眼,特别是她故意扮作丫鬟样让自己使唤来使唤去就让柔嘉更生气,既然你那么喜欢扮丫鬟,那就继续扮下去好了,咱们看谁比较能演戏,“呸呸,这鸡汤怎么这么烫,要我怎么喝呀!”

  “奴婢知罪,请王妃饶命。”玄侬连求饶的声音都带着一丝贵气,果然是皇帝赏赐的女官,行事作为还真是不一般,柔嘉听着更加来劲了,索性今天就把恶王妃演到底,看她还喜不喜欢没事来恶心自己。

  啪—一身清脆的瓷碗落地的声响,汤水和汤渣,附带着能划破人手指的瓷片都如散了架的人骨落了一地,柔嘉刻意观察了一下半跪在地的玄侬眼神,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都没有眨下眼睛,还真是临危不惧呢。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本宫怀有身孕,手脚无力,不小心打破汤碗,只能劳烦你再盛一碗了。”柔嘉意犹未尽地又看了看玄侬的表情,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有一股气积聚在丹田,就等一个豁口要倾泻而出。

  “奴婢领命。”只是玄侬还是忍-住-了。 ##133 客人   玄侬没有清理那一地碎片,不管柔嘉刻意刁蛮的情形,起身就向门外退去,态度与来时一样没有半点卑贱。经过竹桥的时候,傲诚正好已用完早膳从大厅返回,与匆匆而行的玄侬刚好打个照面。

  “玄侬见过王爷。”玄侬微微侧立,匆匆看了眼傲诚就要离开。

  “慢,你这么急着去做什么。”傲诚察觉到了玄侬的匆忙之意,也就随口问道。

  “玄侬不小心把汤碗打破,要再去盛一碗给王妃。”玄侬说完,就没有再直视傲诚的眼神,因为她知道即便自己再深情地注视也没有用,傲诚的心里没有自己的空位,那么一切也皆是虚无。

  “汤碗是我自己打破了,我不需要你来做好人。”柔嘉义正言辞地声音随着玄侬的话音将至,她浅笑着看了看傲诚,又走过去扶起侧立在一旁的玄侬,“你以后不用来服侍我了,回吧。”

  “王爷—”玄侬似是不敢离开,所以低声唤了下傲诚,这些柔嘉都看在眼里,也没有说话,就看傲诚作何反应。

  “王妃让你回你就回吧。”傲诚背过身去,故意不去看玄侬离去的背影,只见玄侬怅然若失地消失在回廊之中,那身影十分的寂寥落寞。

  “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坦白一下了。”柔嘉见玄侬已然走远,顺势将内心的疑问抛了出来,“玄侬本来应该嫁给你的吧。”

  这次换傲诚局促了,他不去回答柔嘉的提问,只是充满爱意地看了一眼柔嘉,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柔嘉不置可否地回答让傲诚都很意外,他总以为柔嘉不会在意自己之前的事情,没有想到她也是不能免俗,跟其他女子一样介意男人结婚之前的一切。然而他哪里又会知道,柔嘉介意的又何止这些,她腹中的孩子虽然不是与她心爱之人所生,但是既然是她的孩子,她就要保住,任何威胁到孩子健康的人或事,她都要知道,也要事事提防,譬如刚才的玄侬,譬如玄侬端的那碗人参鸡汤。

  “我以为你不会介意从前的事情。”傲诚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句。

  “我从来就不介意,但是我要知道。”柔嘉继续淡淡地语气,弯腰从地上捡起混在汤渣中的一朵干花,“这就是玄侬炖的好汤,你不是医术超然吗,你自己看看。”柔嘉的语气虽是平稳,但是情绪已经有些变化了。

  “曼陀罗花—”傲诚惊讶地脱口而出,曾经蓝罗绻让自己收集的曼陀罗花蕊,他记得全部被他秘密运回玄江王府,藏在密室里,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碗鸡汤里面,这可是剧毒,玄侬不通药理,她怎么会把这朵花加在这里面。

  “你也惊讶吧,起先我看到这朵花也是很惊奇,觉得有人要下毒害我,也不至于放着这么一大朵毒花在汤里,只有完全不懂药理的人才回这么做,所以我想知道你跟玄侬的过往,我死过好几回了,没这么容易被人害死,所以,你就抛开你那些小情绪,不要搞的我对你不信任什么的,毕竟丫鬟们能告诉我的,都是些表象的东西,再说,你也不想咱们的宝贝有什么威胁吧。”柔嘉说完这番话如释重负,话说恶王妃的形象真不怎么适合她。

  “玄侬有过孩子。”傲诚没有征兆地说起往事,“孩子的父亲却不知道是谁,所有人都以为我不娶她是因为不喜欢她,其实她心有所属才是真。她托我将孩子帮忙打掉,她害怕未婚有子,怕先皇怪罪,所以这件事我就秘密处理了,也压了下来。可是孩子打掉后,她突然又跟变了一样,跟我说那个孩子是我的,我当然很气愤,从来没有跟她发生过关系,却说孩子是我的,而且还是我帮她打掉孩子之后。”

  傲诚停顿了一下,柔嘉看见傲诚说到此事的不忍还有无奈,只能听他继续说完,“从那以后,我恳求先皇放弃自己跟她的婚事,并且那时我正是辗转两国的关键时期,所以先皇碍于我特别的身份,所以应允了我的要求。玄侬原来的名字叫金侬,是高丽族金氏望族之后,金氏没落之后,玄侬才被先皇赐给我。”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对我说那番莫名其妙的话。”柔嘉喃喃自语道,傲诚不解地看向柔嘉,还没来得及细问此话从何而说,却看见一个小厮惶恐地从温柔乡的院门跑进来。

  “禀王爷,王妃,门外有客人求见。”小厮欠身回禀道。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拜访三哥?”柔嘉赶忙调转话题,将傲诚想要问问题地势头堵住。

  “起来说话。”傲诚冲小厮不耐烦的挥挥手,就见那小厮站在两人面前言简意赅地说道。

  “来人是三位公子,说是玄江王在玉龙雪山的朋友。”小厮丝毫没有注意到柔嘉和傲诚听见玉龙雪山四个字的反应。

  不会是大哥他们吧,柔嘉脑海中第一个反应竟然就是魅宫上的傲世四兄弟。然而傲诚的反应还是先于柔嘉,他拉着柔嘉的手就像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柔嘉不由侧目悄悄观察傲诚的表情,果然是十分高兴的,看来他想的跟自己八九不离十。

  本站在门外的三位公子已被朵朵和芊芊请到了大厅候着,玉龙雪山不是高句丽的山脉,芊芊比较有见识一些,料想到这几人恐怕是王爷在他国的挚友,否则也不会贸然前来,也就擅自做主将他们迎了进来。

  “这位姑娘,请问王爷现在过来吗?”三人中其中一个相貌端正,眉眼中有一股英气的男子率先问道。

  “公子们稍安勿躁,小厮已去通传,王爷随后就到。”芊芊微微欠身,杏眼浅笑,答完话一个转身站在朵朵的身边一同等候王爷。

  “看来三哥的府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机关,咱们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进来了。”三人中好似最小的男人笑着说道,也没有顾忌站在一旁听见机关两个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玄朵朵。

  “四弟,我看你是憋坏了在这乱说,可不要吓着别人。”一个比两人都略显沉稳的男人开口了,那说机关的调皮男子竟然给玄朵朵回了一个极具挑逗性的眼神。

  朵朵刚好不幸接住了这抹暧昧的光芒,没有办法,顺手端着一个空茶盘向外面匆忙走去,“芊芊,我去拿点茶点。”路过那男子身边,脚步也加快了些。

  “你看,果然吓跑了一个。”英气男子看着那机关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碗,低声笑了一下。

  “把谁吓跑了啊!”傲诚的声音突然远远地传来,他兴致盎然地看向面前端坐在红木椅上的三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亮相。

  “我说三弟,你可来了!”那英气男子看向迎面走来的傲诚,果然如久未谋面的朋友一般右手顺势搭在了傲诚的肩头,很用力地拍了又拍。

  “大哥,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回来不久。”傲诚回了一个大力的拳头,英气男子不由捂着胸口说道,“傲诚,你的力气长了不少,还真打啊。”

  “傲心,你的力道也不小啊。”傲诚毫不客气地回道,用手指了指了傲心拍过的地方,竟然有些发红的印记。

  “这不一年没见了,甚是想念嘛。”傲心收回那不自觉地双手,继续微笑道。

  “你们两人是无视我们兄弟的存在啊!”沉稳的二哥傲悦不满了,从进来到现在,就属他话最少,也就是话少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走进来的傲诚,傲悦看了看四弟傲服,只见傲服连忙也跟着点头。

  “二哥和四弟看来精神气也不错,傲诚怠慢了,哈哈!”傲诚连连道歉,傲悦和傲服两人这才作罢,傲服挑笑地说道,“本来也没为难你的意思。”

  走到大厅侧门的柔嘉本来一直被傲诚牵着,也就是刚走到侧门,傲诚还是率先进去了,把自己一个人先留在门口,看样子还没打算让自己出来,毕竟自己在奴颠国对所有人说的都是死掉了,眼下这三个人虽然是曾经的兄弟,可是也保不齐谁走漏了消息,柔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想转身离开。可是又一想,傲诚若是不想让自己见人,刚才干嘛要拉着自己往外走,直接让自己在温柔乡休息不就完了吗。

  正在犹豫不决,玄朵朵的声音飘至耳边,“王妃,您站着这做什么,外面风大,您到屋里坐着吧。”这一声虽不大,但是足够让厅内的人都听个明白。

  朵朵啊,你什么时候说话不好,非要这个时候说,眼下是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个早死的人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会不会吓死谁。

  “各位,好--。”柔嘉有些尴尬地从侧门闪身出来,她能看见傲心的眼神慢慢由惊讶变为惊奇,然后又由惊奇转为释然。

  “五妹!”傲心失声叫道,“你怎么成了傲诚的媳妇儿了!” ##134 试探   柔嘉就这么出现在几位哥哥的面前,的确让来人没有准备妥当,一年多前,已经认定柔嘉是在座各位的五妹,突然变成了位居老三,云殿宫主,同时也是魅宫宫主傲诚的妻子,不要说傲心意外,相信剩下的两人也是惊讶。况且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不对,五妹,你不是在圣宫宫变的时候死去了吗!”这回是四弟傲服的声音,他不谙朝政,知道宫变的事情也是半年后,被傲心招进宫时才知道。

  “几位哥哥,此事说来话长。”柔嘉微笑着踱步走到厅中,紧跟在后的朵朵连忙走上前将端上来的茶点分别放到红木桌上,“想来从奴颠到此,必然旅途劳顿,先吃点东西吧。”

  “柔嘉说的是,先不要管那些过去的事了,其实你们突然来到这里,我还真是高兴!”傲诚豪迈的说道,走到柔嘉身边,小心地扶她坐下,这点全被最先惊奇地傲心看在眼里,他端起茶碗,吹了吹,品了一口,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又将茶碗放在了桌上。

  柔嘉见傲诚似是要帮自己解围,坐下的时候,深情款款地对视了一下,示意不用担心,这些都是自己人,知道了也无妨,柔嘉也就自己开了口,“其实那日在圣宫,柔嘉本是将死之人,只是碰巧被三哥救了。”

  “碰巧,三哥可真是本事大,圣宫机关甚多,三哥又是如何知道五妹要从那登高楼跳下了。”傲服有些不服气地询问道,话语之间全是激将之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柔嘉微微蹙上的柳眉。

  “傲服,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老三救了五妹一命,现在能在我们面前就是好事,你要是不服,就和老三比试一下就好,没有必要将五妹扯进来。”二哥傲悦平易近人地说道,对于心高气傲地四弟来说,也只有他二哥能说将几句了,那大哥傲心也跟傲服相近的性子,指望大哥现在说出一句和事佬的话,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二哥,我怎么拿五妹说事了,这就是事实,大哥你说是不是!”傲服心急地站了起来,本来因为送茶点没办法候在傲服身旁的朵朵,见这个人又激动起来,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心里一着急,脚步就没来由的想往远躲躲,谁知脚步刚动了一下,傲服就斜眼狠狠地瞪了朵朵一眼,好像再说,你这个丫头再躲一个试试。

  朵朵只能如一朵枯萎的小花泱泱地站在傲服身边。

  “四弟,既然老二说让你和老三比试一下,你们就比比呗,反正好久也没比武了,哈哈。”傲心火上浇油地回道,能够看见老二和老四听见这话有些变化的脸色,大哥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话说,我也有些想念四弟的水龙箭了。”傲诚半开玩笑地说道。

  “水龙箭,是这个吗?”只见柔嘉用手轻点已经不再沸腾的茶水,积聚在手中的力量,只见一枚短小精悍的茶色弱水箭在手中展示在众人面前。

  傲服看着弱水箭咽了咽口水,五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竟然会传说中的左氏神弓术,积聚含水分的物质就能变幻为箭,比自己依靠冰棱的水龙箭要厉害多了。

  “当然不是,四弟哪里会这么厉害的弓术。”傲心这次话语没有刚才那么犀利了,看向柔嘉的眼神更加平添了一分好奇,看来五妹来到这里死而复生,也跟皇族脱不了干系啊。

  “我纵是不会如此厉害的化箭弓术,所以还想看下五妹的兵器,我使的水龙箭用的是冬木弓,五妹自是知道的。”傲服挑衅地说道,弓箭厉害有什么用,关键还是要看弓如何。

  “可惜小黑不在,要不就借四哥相看了。”柔嘉掩面而笑,讪讪说道。

  柔嘉话音刚落,顿时气氛尴尬万分,傲服成为了众矢之的,又是奚落又是遭拒,眼下的面子肯定是没了的,刚好一边的朵朵正在给他添茶,就见傲服赌气地抓着朵朵的手,故作威风地说道,“走,跟我去园子里射鸟去。”

  “公—公子—”朵朵无力地挣脱着被强行拖着的双手,眼神看向端坐在主位的柔嘉和傲诚,一下不知道怎么办,这么个喜怒无常的刁蛮公子怎么会和自家王爷是兄弟,实在让人想不明白啊。

  “四弟,好了,柔嘉的武器没有随行跟来,约莫明天这个时辰就会来了。”傲诚上前拉开傲服和朵朵,只见其他几人看风景的看风景,喝茶的喝茶,完全无视刚才傲服的那段无理取闹,不由无奈的摇摇头,四弟的脾气还是这么臭,一句玩笑话也要当真。

  “什么武器还会走路,真有意思。”傲服摆摆手,酸溜溜地说道,完全把刚才要跟傲诚比试的事情忘在脑后。

  “呵呵—”柔嘉在主位上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我说,四哥你还是这么暴躁,你若不用强,看来没有哪个姑娘敢跟你。”

  “你—”傲服一时无言,五妹的坦然与他的小肚鸡肠还真是有的比较,也罢,自己堂堂大男人不跟你计较,不说就不说,反正明天就知道是什么厉害的宝贝了。

  傲诚见气氛一下缓和了下来,就冲屋内陪侍的丫鬟玄芊芊和玄朵朵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接过傲诚的交待就齐齐躬了身,转身将大厅的大门和侧门一并关上,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耳边。

  “说吧,大哥你们这次跋山涉水来找我,出了什么事情?”傲诚见不相干的人已经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也就没了顾忌,连忙问道。

  “完轩皓雪来到高句丽已有两月有余,你可知道。”傲心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傲诚。

  “不知道。”傲诚想都没想立刻回答,让一旁知情的柔嘉都不明所以。

  “奴颠国因为陛下的莫名失踪,本来安定了一年的朝堂,现在四海反叛势力又开始骚动,太后秘密命我们三人到高句丽来打听消息,我以为三弟你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才在入关时找你打听陛下的消息。”傲心面色冷静,言辞谨慎。

  “奴颠国的事情与我再无干系,况且我确实不知道你们国家的皇帝在哪里。”傲诚眉眼中有一丝不悦,他可能是听见了那个名字吧,而且还是自己曾经的亲人打听这个耳熟能详的姓名,他不去看柔嘉此刻的神情,他担心看到后会心伤。

  傲心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突然起身,从胸衣里掏出一枚古玉般的物件,柔嘉能清晰的看见古玉上刻着一个魅字。

  “那既然道不同,也就不相为谋。”傲心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魅宫宫主的玉佩,慕后只说这是你的贴身之物,不可相赠,望再见到你时归还于你,慕后只说,没有傲诚的魅宫也就不是魅宫了,我放下了。二哥四弟,我们走。”傲心看了一眼傲悦和傲服,就要率先打开门走出去。

  柔嘉却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拾起那枚古玉,扬声说道,“大哥如此心急,怎能吃到热豆腐呢。”她将古玉放进傲诚的手心,对傲诚默默地点点头,似在说,虽然不能常相见,但毕竟是兄弟,不可以将关系闹的这么僵。

  “五妹,只是此处不留人罢了。”这次换傲心纠结了,只见傲悦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静待下文,而傲服经过了刚才的冲动也端坐这不动了,这厅里最激动的反倒变成他傲心了。

  “三哥可没有这么说,是吧。”柔嘉看向傲诚,只见傲诚点了点头,又凑近傲心低声说道,“大哥,你看,三哥是想让你们留下来玩几天,就算有些矛盾一时不能解决,至少留在相熟的人这里总是好的,我们可是曾经共患难的旧相识,你也要给我一个面子不是。”

  傲心这次没有听柔嘉继续说叨,只是推开门的那一霎那,生硬地说了句,“客房在哪,我先去休息了,脑袋疼。”

  “来人啊,送傲心公子去客房。”柔嘉跟在傲心的身后,见此状,也就高声地喊了一声,一个小厮从远处跑来,听了柔嘉吩咐,就带着傲心朝客房走去。

  “我也去四处走走,五妹,王府里可以闲逛吧。”傲服见傲心走远,也就跟着起身,走到柔嘉的面前,坏坏地说道。

  “当然,四哥要我带路不。”柔嘉微微一笑,神态俊俏可爱。

  “别,你还是伺候这尊榆木大神吧。”傲服没再看如一根柱子一样站在厅中一动不动的傲诚,快步朝外面走去。

  眼下这厅里也就剩下二哥傲悦了,柔嘉已经缓步向前,这个二哥不常说话,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面在想什么。

  “二哥,怠慢了。”柔嘉微微欠身,抬手不打笑脸人,不管二哥现在生没生气,她礼节性的抱歉一下还是必要的,傲诚半天也不说一句,看样子也是有些生气了,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三弟,你不要有什么顾忌,慕后若是想找你回去,根本务须我们几个人亲自前来此处请你,况且我们这次来的确不是因为你,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介怀。”傲悦突然一番掏心窝的话,竟然让柔嘉有些不知能对上什么,说的太客气了显的生分,这话也只能让傲诚自己来接。

  “二哥,感谢你深明大义,只是三弟现在是高丽人,让你们失望了。”傲诚淡淡地一句话似是想了许久。

  “以你在慕后心里的地位,她虽然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但是她也不会怪罪于你,否则她也不会放心我们来找你询问陛下的下落了。”傲悦终是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可能也不会想到,你的身份竟是慕后授意我们的。” ##135 失策   傲悦说完这句话,也就没有再做停留,他用手拍了拍傲诚的肩头,示意他好好的想一想,又对柔嘉微微颔首,就朝门外走去,柔嘉赶忙又喊来一个小厮给傲悦带路,这才稳妥地走到傲诚的身边。

  “你还在想二哥他们说的话?”

  “没有。”

  “赤慕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明白,但是她也是你的恩人,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魅宫是否重建,还是要看你。”柔嘉意味深长地说完,没等傲诚回话,也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厅一如以前般,只剩下傲诚一个人,他一掌狠狠的捶在红木椅上,他的眼角向角落里一瞥,只见一个穿着浅色衣衫的人影闪过眼前,“什么人?”

  傲诚的蓝光鬼火从鬼杖中飞出,击在立在角落里的梁柱上面,柱子上马上形成了一道浅浅地凹槽,有一阵怯生生地声音从那里传出,“王爷,是奴婢—”

  “玄侬!”傲诚眉头紧皱,犹豫地辨别面前这个女人,衣衫是王府里的衣着,但是面上的红妆却不是寻常的装扮,“你化的像妖怪一样在这偷偷摸摸干什么?”

  “王爷,玄侬没有,玄侬只是—”玄侬的脸化的有些白,但是面上的腮红又打的有些厚,所以仔细一看是有些吓人。然后加上她又吞吞吐吐,更加让傲诚生疑。

  “刚才你一直在这里吗?”傲诚满脸惊疑,他不能确定刚才会有一个人一直在这里偷听他们讲话,而他却没有察觉,所以他这样问出来,也是让玄侬吓了一跳。

  “没有,玄侬刚刚看见王爷一个人在这,才擅自躲了进来。”玄侬不好意思地说着,她一会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会傻妞的模样,让傲诚更加觉得提不起精神来。

  “你不要说你就是为了见我,刚才把脸涂成这样的。”傲诚的眼睛早就闭上了不忍再看,玄侬自来这里就是一个奇怪的存在,本以为这些年她已经变的很本分,没想到柔嘉的到来还是完完全全的刺激到了她,至少现在面前这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就是一个很现实的存在。

  “嗯。”玄侬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中的丝绢已被她拧成了结。

  “笑话。”傲诚狠狠地将手一甩,鬼杖差点都被他甩了出去,玄侬看见傲诚毫不犹豫走出去的背影,一滴泪珠十分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滑落,在那厚厚的白色香粉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泪痕,自己在王爷的心中永远只是个笑话,昨日是,今日是,明日任是。

  这一夜,每个人都是心思沉重的,柔嘉躺在床上,身边靠着的正是三哥傲诚,她不知道傲诚心里怎么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希望一夜的安眠能够带来充满希望的明天,她虽然不爱这个男人,但是毕竟她有了他的骨肉,光是这一点,她就要好好的活着,所以,她也要傲诚好好的活着,孩子不可以没有父亲。

  然而,玄江王府回廊尽头的那一处独门别院,玄侬郁郁寡欢地盯着日夜诵读的经书,她总以为,她这些年守着的必然会有回报,只是那个女人回来之后,傲诚连跟她说一句两句话都显得不耐烦了,她很害怕,她所以恬不知耻的扮成美艳的模样试图博得他的一顾,可是他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她是个笑话,这怎么可以,我玄侬是将门之后,怎么可以受得了你闽傲诚的这般奚落。

  那么既然你不爱,我又有什么存在这里的必要,你的公主活着,就好,不是吗。玄侬将早已备好的白绫甩到房梁之上,再没有任何的牵挂,踢掉了脚下的椅子。

  “啊--义父!”柔嘉淌着汗,尖叫着从床上醒来,傲诚也跟着醒来,从背后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柔嘉,“不要怕,我在这里,只是噩梦而已!”守在门外的芊芊和朵朵听到了尖叫声,也闻声进来。

  “赶紧叫玄侬送碗提神汤过来。”傲诚在床上冲着候在床边的两人说道。

  “是,王爷。”两人齐齐回道,就快步朝别院走去。

  柔嘉在床上惊魂未定,那梦里的故人狰狞万分,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放手,也就是自己在挣扎的时候,她就突然尖叫着醒了过来,梦境能反应出心理状态,傲诚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一句,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希望给她最温暖的感觉。

  只是过了很久很久,芊芊才端了一碗提神汤从门外走来,走进来的时候神情颇为忐忑。

  “王爷,这是王妃的汤。”芊芊双手奉上,眼神中的焦虑瞒不过傲诚的双眼。

  “玄侬怎么没有亲自送来,你躲躲闪闪的做什么?”傲诚第一个反应就是看这汤里是不是被人动过了什么手脚。

  “玄侬小主—”芊芊有些吞吞吐吐,也不敢在这里将话说出来。

  此时柔嘉已经端着那碗汤准备喝了,傲诚却拦了下来,让她先不要喝,“快说,出了什么事!”

  “小主她上吊了。”芊芊颤抖着将话说完,跪在地上等待傲诚的责罚,小主在眼皮子底下死了,这可是重罪啊。

  哐当—汤碗毫无意外地从床沿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汤也一滴不漏的被柔嘉腿上的棉被吸的一干二净,柔嘉眼睛里充满了惊异与恐惧,她不敢想象才见过不到一天时间的玄侬,竟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这是为什么,难怪自己会做这么一个噩梦,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一定要寻思呢。

  “知道了,退下吧。”傲诚不惊不怒,他的反应如一杯没有放茶叶的白水一般,他的眼神深邃却又充满光芒。

  “傲诚,是因为我吗,玄侬是因为我才寻死的吗?”柔嘉内疚地说道,弯弯的柳眉皱的死死的不容分开。

  “不要多想,不关你的事情。”傲诚一面安抚柔嘉,心里却一面说道,你们这些人果真是等不及了,玄侬,你死的真不值。

  要从抚松边境处的丛林追踪到大批马车的踪迹,并不是一件难事,并且还有绿舞沿途悄悄洒下的松芒标记,所以也就更加方便莫听语寻找带走绿舞的人马去向。

  皓雪和木棉骑着贪狐悠哉悠哉跟在莫听语后面,模样甚是悠闲,莫听语虽说没有坐骑,但是行走速度也不比贪狐慢多少,毕竟他是风阵阵主,身形魅影的确要异于常人,当然比之皓雪的瞬移速度还是有差距的。

  “听语哥哥的速度还真快,快赶上公子了。”木棉坐在皓雪的身后,顽皮地说道。别看莫听语走的很快,其实他一直在控制他们的行进速度,若是走的太慢,会离那群人太远,若是走的太快,又会令那些人有所防备,现在的速度至少是他们可以瞬间激发的最佳时机,所以不快不慢正是莫听语想要的。

  这就难为了身为坐骑的贪狐了,变身的技能没有被激发出来的时候,至少还可以被主人抱在怀里,从哪来到哪去,他只管吃吃喝喝呼呼大睡就好,但是眼下贪狐除了载人,还要时不时的刻意减缓速度,跟在一个人的身后走,不是憋屈是什么,想他贪狐星君沦落至此,也只是命定的劫数而已。

  “木棉你休要乱说,我要能赶上公子,除非公子从此不练武了。”莫听语哪里会没有听见木棉的玩笑话,自当要以一句玩笑话回应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古板。

  “咳咳,你们谈情说爱不要拉上我。”皓雪不愧是人中龙凤,说起玩笑来也不输给这两个阵主,贪狐的狐狸耳朵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他眯着狐狸眼看着莫听语的脸庞像变脸一般一会红一会黑,心里笑都笑死了,但是却不能知道木棉的神情,可惜可惜。

  木棉再不敢造次,若是别的男人敢这样开她的玩笑,恐怕她的絮状般的暗器就要马上见血封喉了,只是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曾经妄想过的男人,所以再不能忍,也要强忍住了。

  “公子,前面的踪迹有分歧。”听语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唯恐还被皓雪取笑,也就率先上前将刚刚发现的问题禀报。

  皓雪的面容平静的看不到一丝波澜,他从贪狐身上迅速翻身下来,与莫听语一样蹲在分歧的岔路口若有所思。一边是留有松芒记号的小路,一边是有马蹄飞驰而去的大路,皓雪看的分明,这小路一定还是跟之前走过道路一样的山路,而这大路没准就是抚松的官道了。

  选隐蔽的小路还是快速到达的官道,这是个问题,他也不能确定为什么走到这里要分道扬镳,很明显,这支队伍分成了两部分,而绿舞显然是跟随了走小路的队伍,那么走大路的队伍又会是要去干什么呢。

  “走大路的大概有多少人。”皓雪皱着眉摸着湿软的泥土问道。

  “粗略看去,只有一匹马从大路走,一匹上好的良驹最多能带三个人,所以走大路的人数不会超过三个。”莫听语将自己刚分析妥当的立刻言道。

  “那我们走这条路。”只见皓雪已经盛气凌人的直起了身子,他看着这条官道眼神中熠熠发光,这个人能弃捉到的囚犯于不顾,可见更加在意换走的那个人质—柔嘉。

  柔嘉,你又被谁盯上了,千万不要是你的夫君。皓雪闭上眼睛不敢想象,他总是慢了一步,这次绝对不能再慢了。 ##136 家宴   皓雪三人自从选择了走官道,也就没有继续骑着贪狐,贪狐听从皓雪的命令变成了小银狐的模样,现在正缩在皓雪的肩头,神情十分慵懒,加上它现在即使变小了也过于肥肥的体形,皓雪的肩头就像多了一层白色狐裘装饰一般,穿时髦的古装英气勃发地穿行在官道之上。

  “踪迹应该是直达抚松城内的。”莫听语驾着风在前方说道,皓雪跟木棉也运着轻功紧随其后。

  “大概还要走多久。”皓雪目光如水,静静地问道。

  “不出意外,黄昏时分可入城。”莫听语也是第一次来抚松,但是依照他惯常的跟踪手法来推断,他们此刻的轻功运行速度是良驹奔跑速度的一半,所以花费的时间也会较长,他们从分岔路出来也走了一天一夜了,这是第二天了,若是寻常的官道断不会让官差的在路上行走如此之久,以免夜长梦多,所以他推断今夜就可抵达。

  “好的,我倒要看看抚松城内藏着什么人。”皓雪眼角闪过一丝俊冷,他喃喃自语道,木棉听闻这句话,瞳孔有那么一瞬的放大,但随后又变的平常,皓雪的心绪被波动也会牵着她的情绪变化。

  天空的颜色在时光的流逝中,由纯净的湛蓝变为耀目的昏黄,进入城门之前,贪狐已从皓雪的肩头跃下,小心地跟在他们几个人的身后,试图不被人瞧见。而皓雪几人也不再用轻功代步,其中莫听语装扮成书童的模样跟在皓雪身旁,而木棉则扮成夫人的模样挽着皓雪的手臂,虽然只是假扮情侣,但是也能从木棉的眼睛中看到片刻的欣喜。

  “前面好像要验身。”听语小声嘀咕道。

  “我们的武器他们想验也未必能验的到。”皓雪镇定自若的说道,眼眉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

  三人就这样不动声色朝城门内里走去,没有任何的掩饰,看着就跟寻常人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有心人可能会发现这公子好像不怎么喜欢身边的美女,美女笑的格外妩媚,那公子却如冰山一样,没有一点笑容。

  “来人请出示令牌。”守城的一位士兵是一位老兵,抚松城不是什么大城,每天进进出出就这么些个人,这三人看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是面容却是让人印象深刻,至少他们之中穿着白衣的男人就看的很不一般,不但长相姣好,还有一股英气,或者说是一种贵族的气质。

  “既然知道要令牌,还不赶紧放我们公子进去。”听语方才听见这士兵对前面的人都是一般的态度,但是看到他们几人,态度马上变的很是谄媚,可见眼前的士兵必然是把他们当成了高句丽的什么高官,才对他们的态度如此平和,所以听语故意装作很有权势的模样,试图震慑一下对方。

  “你们是—”士兵有些胆怯,但是又不敢擅自放人进去。

  “我们是玄江王的朋友。”皓雪言语简明扼要,但是却比莫听语的废话有用多了。

  “昨天刚来了几个自称是王爷朋友的人,你们也是,王爷的朋友还真多。”士兵一听来人是玄江王的朋友也就没敢阻拦,整个抚松城都是玄江王的,他可不敢有所怠慢。

  皓雪自知拿出傲诚的职位必将通畅无疑,但是没有想到也有人跟他们一样,借用了傲诚的名号,抚松城是玄江王的管辖范围没有错,但是众人皆知玄江王府设在百济皇都,所以在这里就算没有王府,但是王爷的名号肯定管用。

  木棉挽着皓雪的手臂更紧了一些,可是随着三人越来越走近城里,皓雪已经慢慢地将手臂从木棉的手中抽离,木棉眼神中闪过落寞的成分,但是也只能任凭皓雪将手臂拿开。

  “还能找到踪迹吗。”皓雪边走边询问身旁的听语,跟着良驹的踪迹追踪到这里,眼下要再仔细分辨,就有些困难。毕竟马蹄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想要留有印记,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况且骑马的人肯定是不想留下印记的。

  “我找找看有没有松芒的记号。”听语答道,他不确定关押绿舞的马车有没有先于他们抵达此处,但是找找总是好的,万一那些人真的比他们先到达这里了。

  木棉自从刚才皓雪的冷淡态度之后,也就没有像之前那样时不时的插话了,所以眼下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怎么找就怎么找吧,况且一路上野果充饥也十分想念熟食的味道了,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客栈什么的地方吧。

  “公子,果然有松芒的记号。”只见莫听语一脸喜色的指向路上浅绿色的细碎粉末,不仔细看还真的分辨不出来。

  “如此便好,我们赶紧找到最终目的地吧。”皓雪闻言感慨道,马上就可以找到柔嘉的位置了,他是有些小激动的。

  “你看这些乞丐怎么都冲去了那个地方。”木棉一直走在前面找客栈,突然从身边涌过来一堆衣衫褴褛的乞丐,全部冲进了一个高高的府邸门口,也就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皓雪也观察到了这瞬间的变化,那些乞丐推推嚷嚷地挤在府邸门口,有几个甚者爬上了府邸门口的大理石瑞兽身上,完全挡住了瑞兽的模样,“有点意思,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三人闻声跟在乞丐群的身后向那处府邸移步过去,却是被府邸门上的牌匾给震了一下,玄江王府。

  “公子!”木棉最沉不住气,刚想说什么,却被皓雪立刻制止了,他的心声传递,告知莫听语和木棉都先等等,看看再说。

  玄江王府的大门就快被这群乞丐挤破,此刻从里面走出一个总管模样的男人来主持大局,“王爷今日开家宴,而王妃乐善好施,因此每月的今日就定为放粮日。”玄化站在乞丐群中,这时从身后又冒出几个家佣,将分好的米袋尽数摆在了台面上,“所以大家从这里依次排队,排好队才王妃才开始亲自放粮,每个人都有。”

  玄化的话音刚落,那些本趴在瑞兽上面的乞丐赶紧跳到地上,一个接一个的排成队伍,等待王妃亲自出来放粮。

  皓雪听到那总管的话,心中本就异常忐忑,此刻心脏更像被打了几千个结一般异常难受,他早就知道玄江王的妻子是柔嘉,他也早该猜到能救走柔嘉的肯定是曾经的对手鬼影王傲诚,只是他直到刚才那一刻还抱有侥幸的心理,希望这次自己猜错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找什么踪迹,柔嘉马上就要出来了,她马上就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请问,你们也是来等放粮的吗?”玄朵朵在帮着玄化看看队伍排的如何,就被她看见了站在队伍旁边鹤立鸡群的三人。

  “不是,不好意思。”莫听语上前答道,他跟木棉赶紧将呆愣的皓雪拉到一边站着,玄朵朵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又走到另一边去看着了。

  “公子,你要振作,还没有看到人,你怎么就跟掉了魂似的。”木棉低声说道,满眼的不可置信。

  皓雪却没有答话,他心中在想什么,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又怎会知道,这个女人本该是他的,而这个女人本就是她的,但是,她却眼睁睁的成为了对手的妻子,这不仅仅是耻辱、伤害、挑衅,这更加是不甘、不解、不愿。

  而王府里面的景象却与外面的水深火热截然不同,昨晚玄侬的猝死让柔嘉一夜难眠,今天的施舍也是有原因的,她想做点善事为自己肚中的孩子积点德,虽然傲诚一再强调玄侬的死跟自己没有关系,但是她良心上过不去这道坎。

  朵朵昨夜没有跟芊芊一道回来禀报,也是被玄侬的死吓的不行,所以今天就被分配到玄化那里去帮点小忙了,而芊芊胆大心细也就留在柔嘉身边照顾,她见柔嘉有些恍神,连忙提醒道,“王妃,府邸门外已打好了施舍台,粮食也都分配了妥当,现在就等王妃过去主持大局了。”

  “嗯,我这就去。”柔嘉缓缓起身,抬眼刚好看见在鸟架上安睡的三足乌小黑,心中不免有些平静,中午才随押送绿舞的队伍抵达这里,被嗜魂捧进来的时候委屈吱吱叫唤的不行,若不是看见柔嘉依旧完好的模样,只怕这小黑立刻要喷出火来。

  正准备推门出去,迎面走进来的三哥傲诚一脸诚恳,“柔嘉,准备好了吗?”

  “三哥,放心吧,我很好。”柔嘉目光中透着一股暖暖的温柔,像是沉淀已久的芳香,与本来充满红玉兰香的房间相映生辉,“大哥他们就劳烦你先照顾了。”

  傲诚点点头,昨日傲世兄弟到此都没有一起吃饭,今晚的家宴也是为他们洗尘而备,况且玄侬的死已经让傲诚有所选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做人总是要快人一步才能掌握先机,所以,今晚的家宴绝对不是鸿门宴,必将是一晚饕餮盛宴。

  “王妃来了,王妃来了。”乞丐群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兴奋的呼唤着这个可以赏赐给他们一顿两顿饱饭的女人。

  那个如仙境中的女子衣着淡蓝色罗裙步履翩翩地从门中走出的时候,皓雪为什么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神伤了,又或者,这个名叫柔嘉的女人你的手为何一直放在丹田之处了。 ##137 混水   正在疑惑柔嘉总是护着小腹的动作,木棉却突然将皓雪拉到距离府邸很远的位置,至少不在发放粮包的那些人的视线范围内,“公子,趁着人多,我们现在混进去比较好。”

  皓雪看不出是喜是怒,总之没有说话,柔嘉的倩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的目光似乎在停驻在那里,几乎把他们追踪到此的目的全然忘记。皓雪的目标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却不能做什么而只能远远望着,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来过。

  木棉见皓雪这副模样,不禁面露焦急之色,她看了看一旁也不作声地莫听语,示意赶紧劝劝,就见莫听语不慌不忙地说道,“想必刚才那位就是公子惦记的美人了,可是你就在这待着什么都不做,美人是不会主动跑到你身边的。”

  皓雪听到莫听语的话,思绪像是回来了些,“你刚才看的松芒标记在这附近有吗?”

  “有的,但是不在正门,应该是在后门。”听语见皓雪终于是说了一句话,也就放下心来,还是办正事要紧,带走美人是肯定的,带走罪女也是必要的。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到离后门不远的老树旁,说是老树,是因为它的腰身起码有五个人的腰那么粗,想这没有千年以上的老树怕是不会有这等修为,所以三人藏身在树上,实在是隐蔽的很。

  现在玄江王府的后门不如前门那么多人,只有两个士兵打扮的男子在门外看守,皓雪面若冰霜地看向这两个士兵,一眼便知这就是傲诚的鬼面军,新罗海岸线陆战曾与他们相抗衡,所以皓雪对他们的这种着装非常熟悉。

  只见皓雪收回视线,迅速给了木棉和莫听语一个眼神,就见皓雪寒铁扇面的银丝倒钩如阎罗王的双手般,分别刺入门口两人的喉咙,他们的瞳孔突然放大,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附和声音一并出现,张嘴的瞬间,喉咙处的血线一张,鲜红的血液如瀑布般肆意涌出,两人瞬间倒地。

  只见木棉收到皓雪的指示眼神之后,很熟练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粉末小心的洒在两人身上,两人瞬间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令人闻风丧胆的化骨粉原来是木棉调配的。”听语不敢置信面含笑意地说道,化骨粉从来是赤橙黄氏拥有的物品,也就是皇族才有的,木棉虽是土震阵的阵主,但是也不是皇族的人,所以拥有此等物品也有可能是陛下完轩皓雪亲自相赠的。

  “听语哥哥就不要取笑木棉了,这是公子的东西,木棉可不懂药理。”木棉见尸体已经灰飞烟灭,也就收起了白色小瓷瓶,认真地回答道。

  皓雪也收起了银丝倒钩,上面竟然没有一点血迹,这寒铁不沾染污血的功能还真是好用,莫听语看的眼馋,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寒铁武器,还没容他细想,就见皓雪和木棉以极快的速度翻身过墙,手中还顺带捡起了地上刚才那两人的衣物。

  化骨粉只化尸体,不会化掉衣物,也是一大妙用。

  三人站定在这处后门挨着的房子,是一个很小的别院,就像独立出来的院子一般,不在王府的正中,想必这靠近王府末端的屋子住着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要是重要的人也不会安排在此处居住。

  “这里是丫鬟们住的吗?”木棉手中还捧着那一堆衣物,看到这处静谧的别院,没来由的一种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

  “崩管谁住的,公子跟我先换上刚才那士兵的衣服吧。”莫听语脸色平静,看向皓雪四下环顾的模样,连忙说道。

  “你跟木棉换,我不需要。”皓雪淡淡地嘱咐了一句,绕过简单的栅栏走到别院里面,寻常的桌椅摆设寻常的房间布置,若是没有闻到那没散干净的血腥味,皓雪恐怕也不会对这处别院有了兴趣。

  莫听语听从皓雪的吩咐在嘟着嘴的木棉手里拿过一套衣服,也没顾及男女之别,就在刚才翻墙过来的角落背过身去,换起衣裳来。木棉见状,没有准备的急忙用手遮住双眼,脸上顿时升起一道微微的红晕,虽说在圣宫是以宫女的身份自居,见过赤身果体的男主子也不下少数,但是这莫听语毫不忌讳的样子还真是让木棉大吃一惊。

  思虑不过片刻,听语哥哥已在满腹惆怅的木棉面前换好了鬼面军的服装,他皱着眉头,走到木棉身边不假思索地问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换衣服啊!”

  “去,要你管!”木棉用手挡着早已烫烫的脸颊,她怎么见个男人就会脸红,听语哥哥应该没有发现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吧,躲到别院的墙角边,见四周刚好有几层帷幕般的白纱布料在那里晾晒,并且这时听语在别院的另一侧,皓雪也在别院里边,她就在这换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木棉本来也是个急性子,加上时间宝贵,所以换衣服的动作也是很大,连她不小心将白色的帷幕弄掉在地都不晓得。

  玄朵朵因为昨夜的惊吓正在正厅帮着总管玄化伺候傲世兄弟,傲服一脸轻佻地没少给给她好脸色,朵朵也是不想生事,本来还对玄侬的死心有芥蒂,这傲世兄弟不知道昨夜的事,所以才会跟朵朵有不一样的心理感觉,更不要说肆意妄为的傲服了。

  因为紧张从脸颊流下的细微汗珠粘在脸上极为不舒服,朵朵不想在人前更加失态,也就顺手想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绢帕擦擦汗,结果手触及到腰间的时候,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难道昨夜将手帕掉在玄侬的别院里了。

  “啊—”朵朵突然叫出声来,本来傲世兄弟正在行酒令,听见朵朵地叫声,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你这丫头,没事瞎嚷嚷什么,你看,我又输了。”傲服斜睨了朵朵一眼,满脸的不耐烦,谁叫她玄朵朵刚还在屡战屡败的傲服面前叫了一声了。

  “四弟,你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其他的理由。”傲心笑着递上一杯酒,全然不顾傲服板起的面孔,“赶紧喝!”

  傲服一饮而尽,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瞬时一搂旁边站着不知该走该留的朵朵,酒意甚浓地说道,“接下来要是再输,你喝!”

  朵朵不敢吱声,毕竟她的主子傲诚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一个做丫鬟的能做什么,况且她此刻只想将那手帕找回来,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大意将它弄丢了。

  “朵朵,”傲诚一脸坦然地将朵朵从傲服手中拽出来,又给了已跪在地上的朵朵一个眼神,“傲服喝醉了,你去拿些醒酒汤来。”

  “三哥,你还跟兄弟争女人,你也不怕五妹看见。”傲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将真心话说了出来,也不管眼前的傲诚高不高兴了。

  朵朵得了王爷的令,连忙退下,也没有再去听傲服那句挑衅的话后,王爷又是如何应对,她此刻就是想找到娘亲送给她的手帕,也就更加没有犹豫,从回廊中一路奔跑至那处别院。

  “哐哐—”白色帷幕掉下来的声响,木棉酥背半露,也就没有去理会那晾晒的东西,然而一个惊恐地女声却是从身后如炸雷般响起。

  “玄侬小主!你—你还魂了!”朵朵站在回廊的边缘,脚步如粘在地上不敢走开,她看向那个微微露背的身影,在白色的帷幕间若隐若现,那飘逸的长发,那匀实的骨骼,那风韵的体态,不是玄侬小主又回是谁。

  当木棉疑惑地回过头时,昏暗的天空下没有任何人,皓雪和听语也是听见了木棉这边的动静,闻声赶了过来,但是三人齐齐走到那处声音响起的地方,却是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昏倒在回廊之中。

  “木棉,你果然长的惊世骇俗,你看,把人都吓死了。”莫听语强忍着笑连连说道,完全没有顾忌木棉已经憋的煞白的面孔。

  皓雪却已走到玄朵朵的身边,他将手放在朵朵的鼻尖,还能明显感到急促的鼻息声,“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哼—”木棉狠狠瞪了莫听语一眼,“听见没有,还活着!”

  “嗯嗯,木棉大小姐,消消气。”听语自知现在不能引起内倥,况且这个木棉又这么容易生气,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以后也不跟她开玩笑了。

  “看样子这里死了一个女人。”皓雪已经起身,一袭白衣在渐渐暗下的天空中与那白色帷幕般一样刺眼,“我们走吧,她应该也要进来了。”

  木棉才没有心思去生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的气,见莫听语老实了一些,也就没再说什么,她当然明白公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也就没有点破,与莫听语一起侧行在皓雪的身后,这条回廊很幽深,皓雪心里想道,就如通入月琴宫地殿的地道一般。

  “王妃,粮包已经派完了,乞丐们都称赞您是活菩萨呢。”玄芊芊对着柔嘉的侧耳小声说道,言语中十分恭敬。

  “时候不早了,那我们进去吧。”柔嘉没有将芊芊奉承的话语听进去,她只是觉得站着久了,身子也有些不适了,也就连忙吩咐道。

  转身的刹那,她又看了看还没散干净的乞丐们,若有所思地想道,她如何能担当乞丐们口中的活菩萨呢,她也不过是为求心安罢了。 ##138 摸鱼   柔嘉整了整衣袖,紧蹙的眉头在走到大厅之前始终没有舒展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傲世兄弟在酒桌上激烈热闹的行酒令,其中要数位居老四的傲服最为兴奋。

  “我说三哥,五妹怎么还不来,再这么喝下去,我怕把好酒都喝光了。”傲服依然醉意朦胧,且不说他面前的十几个酒杯,就看他漾红了的脸庞,就能明白这是个不能喝酒的主儿。

  “王妃驾到。”芊芊细软的声音在傲服的抱怨之后,柔嘉收起了忧思的情绪,强颜欢笑地面容一眼就让不远处的傲诚看的通透。

  “柔嘉来迟了,大哥二哥四哥好。”柔嘉微微欠身,笑意腼腆而短暂,她走到傲诚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芊芊连忙也走到柔嘉的后面站定等候吩咐。

  “来迟了当然要自罚三杯!”傲服醉醺醺地说道,手中拿着的正是一盅上好的女儿红,柔嘉眼看着傲服面前的几个空杯被他倒成了满杯,满的就要溢出来了。

  柔嘉没有说话,只是本就微微笑意的面孔此刻更加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她正要起身去拿那几个酒杯一饮而尽,傲诚凭空伸出的大手在半空中将柔嘉的手挡了回去,笑着对一脸红晕的傲服说道,“五妹的酒我代了。”说完就将傲服面前的三杯女儿红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柔嘉心中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怀有身孕不能饮酒,傲诚没有说明原因就将酒挡了下来,看来是不想让他这几个兄弟知道,既然如此,那么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吧。

  本以为傲诚喝完那三杯酒就已作罢,却见傲诚面露微笑一把将傲服手中的酒盅抢了过来,顺势又倒了三杯,又是一个雁过不留名 ,酒杯里一滴酒不剩,“代酒需再喝一轮,四弟,满意了吗?”

  傲服现在的脑袋本来就糊涂万分,此刻却又看着傲诚喝的这么坦然,也就没了那捉弄人的乐趣,不由有些泄气,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将脸撇过一边,不去看那傲诚迎上来的锐利眼神。

  “四弟肯定满意,你看他还像个小姑娘般忸怩了。”大哥傲心又很识相地连忙说道,看样子傲诚是有些不悦了,未免三弟傲诚再不爽,也就只能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说句话了。但是傲心疑惑万分,柔嘉来了高句丽反而不能喝酒了,真是奇怪啊。

  “谁忸怩了!”傲服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傲心大声反驳道,桌上的气氛明显越来越尴尬了。

  柔嘉将这些尽收眼底,她想站起来将自己不能喝酒的原因说出来,可是手却被身旁的傲诚紧紧抓住,示意她不要动作。

  “四弟,你要耍性子到外面去,别在这里影响大家吃饭的兴致。”一直默不作声地二哥傲悦终于忍不住地指责了一句。

  傲服见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因为酒劲而上升的激动情绪现在愈演愈烈,很多不该做的事不该说的话,也就全部喷了出来,“五妹,今天你不喝四哥的酒,看样子是想跟四哥比试一下了!”

  傲服的乌木弓被他从腰身抽出,配上他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着实让柔嘉气不打一出来。她冷静浅笑再观这武器,其实这并不是一柄长弓,说成短弩会更加合适。

  这次柔嘉不管傲诚按的有多紧了,一声清脆嘹亮的吱吱声从正厅门外传了进来,三足乌扑腾着黑色的羽翼与尾翼上的一点红,互相烘托,在众人面前华丽丽地停在柔嘉的手心。

  不明所以的傲服目不转睛地盯着柔嘉手中的黑色三足小鸟,只见一道黑色的武器缭绕升腾,转瞬之间一柄乌黑透亮的灵弓被柔嘉单手紧紧握在手里,此刻柔嘉已经起身,一碗茶就在面前,柔嘉似要说什么却又没说什么站着不动,就这么看着眼前要跟自己比试的傲服。

  “传说中的神鸟—三足乌。”二哥傲悦捋了捋嘴角的胡须,过于老成的动作差点让柔嘉怀疑其他的真实年龄。

  “二哥好眼力。”柔嘉含笑点头,声音轻灵如鸿。她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已然积聚了茶碗上的水汽,就等傲服有所动作,然后将弱水箭翻转过来。

  “柔嘉,坐下。”傲诚不带任何表情对柔嘉要求道,左手轻拍她的肩头,右手却用蓝火化了柔嘉手中的弱水箭。

  柔嘉不解地看向傲诚,她不过是想满足四哥傲服的心愿,比试一下。凭她的本事,想让雨殿的傲服伤到自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况且她又怎会让其他人伤害到自己还有自己的孩子。

  “今晚本来很高兴的,四弟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傲心就坐在傲服的身旁,一面假惺惺地对傲服说道,一面又刻意看着主位上的傲诚和柔嘉,他不确定四弟这样继续闹下去会不会让面前的两人不耐烦,但是不要去得罪总是好的,况且那完轩皓雪的下落和掌握在傲诚手中的卷宗还没到手,傲心当然要走一步想十步,把这个倒霉孩子先带下去肯定没有错。

  “麻烦大哥了。”傲诚拱手说道,顺手将守在门外的小厮叫进来一个,一并将手拿乌木弓愣在原地的傲服拖走。

  “我也吃饱了,先回客房了。”傲悦放下手中的筷子,对傲诚说了声,就朝傲心和傲服的方向走去。

  空荡荡地大厅又只剩下柔嘉和傲诚两个人了,柔嘉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好好的吃下一口,若是说吃了什么,也就是被柔嘉化成弱水箭的茶水了,刚才被傲诚秘密破掉的弱水箭。

  “王妃吃点东西吧,您不吃,也要考虑下肚子里的孩子呀。”芊芊见大厅内只剩下傲诚和柔嘉两个人,再没有其他人,她立刻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这句话说的太不是时候,要知道,大厅门外,不远处的回廊上站着的男人,正是最不应该知道这条消息的男人,然而,他偏偏听见了,还听的如此明白。

  “柔嘉,你能心安理得的被傲诚带走,就是因为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吗,你要我怎么办!”因为连日的奔波,旅途的劳累,略显消瘦的完轩皓雪的手心已经握成了拳状,这能怨怪谁呢,他不是鬼影王,他不是药王的弟子,他看不出柔嘉的身子那是很正常的,他将柔嘉囚在仙来客栈的那些天,他都没有察觉到,这能怨怪谁呢。

  柔嘉看了看一旁焦急的芊芊,又看了看一脸关切傲诚,将手中的灵弓放置在空下的座椅上,手执竹筷夹了一些开胃小菜,“这个不错,酸酸的。”

  “酸儿辣女,王妃怀着的没准是小王爷。”芊芊笑着说道。

  伴随着芊芊若有似无的一句开玩笑的话语,那远处站着的白色人影在夜风中无限的放大,似要将这眼前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是吗,要是小郡主怎么办。”柔嘉没有停下夹菜的手,好像吃了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只见傲诚很贴心的装了一碗汤放在柔嘉的面前,她只要稍稍抬手就可以喝下。

  傲诚温柔地说道,“不管是小郡主还是小王爷,我都喜欢。”话音未落,只能感觉不远处飞来一些似雪花的絮状物,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傲诚下意识的用手挡住柔嘉的鼻息,芊芊没有武功保护自己,早已倒在了地上。

  突然的变故,柔嘉勉强的将食物咽下,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满满的感动,灵弓自己跃到了柔嘉的腰间,傲诚闭气说道,“是迷香。”

  “罗刹迷香吗?”柔嘉冷静地询问道,能让她联系到迷香的只有罗刹迷香这种类型,它带给过柔嘉希望,给过柔嘉念想,也让柔嘉险些丧命,只是现在这个迷香出现在玄江王府似乎有些不太对。

  “不是。”傲诚依旧闭着气,他的语气低沉,只出不进的呼吸让柔嘉看着都难受,“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棉里刀。”

  棉里藏刀,好狠绝的迷香名字,虽说第一次听,也能感受到创建此迷香的心情,得有多么的心伤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傲诚手执鬼杖,杖心的蓝色火焰在黑暗中耀眼夺目,他早已感知到了那阵熟悉的气息,当然不是这迷香的气息,用迷香刻意压抑住那人的气息,实在是可笑,他闽傲诚怎么会辨别不出,既然不想现身,那么尝尝我的蓝火如何,傲诚心里暗暗运气,一到积聚着万千力量的蓝火光罩向大厅门外的黑暗处压去,只见一个摇曳生姿的女人身影从黑暗中跃起。

  “鬼影王别来无恙。”木棉用撕下的白色帷幕掩面,纷纷扬扬的絮状物随着她的到来扬起的更多也更频繁。

  “你是谁?”傲诚不认识这位穿着鬼面军着装却是女子身形的女人,她的声音绵软有力,她的棉里刀用的如鱼得水,她就像摸准了傲诚不会揭下她的面纱一样,那朦朦胧胧的环境营造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场景。

  傲诚手中的鬼杖随着这层光影的晃动,也有些犹豫了,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要继续攻击眼前的这个很像故人的人,从身后传来的破空声音,却是让眼前的这个女子一个侧身。

  “管你是谁,先尝尝我的箭!”柔嘉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害怕,她没有顾忌的呼吸运气来,傲诚正要上前保护,却睁大了眼睛,看向柔嘉的脖子中间。

  能吸进天下戾气的凤绶玉印,细腻的米白色上如今嵌上了一颗蓝莹莹的海蓝宝,它正释放着无穷光芒,似要将这名叫棉里刀的迷香吸个干净。

  随着迷香的味道被玉印吸的越来越淡,她好像闻见了那阵曾经的,淡淡的,熟悉的,只属于一个男人的,龙-涎-香。 ##139 风舞   弱水箭带着凌厉地箭气从灵弓上急速飞出,释放棉里刀的女子虽然及时侧身,但是弱水箭的箭身任然擦破了手臂的皮肤,单看女子骤变的眼神和捂着左臂的右手,就能够分辨出来。

  因为女子的一躲,弱水箭毫无意外的向女子身后站着的人影击去,然而破空声却在空气中戛然而止,唯有一盏茶水洒落在地的声响,傲诚和柔嘉齐向那处源头看去,一袭白衣胜雪,在半空中傲然独立,手中的寒铁扇还有残留的茶渍,肩头的小银狐若隐若现,小银狐的两只小尾巴来回舞动,完轩皓雪微笑从容地俯视站在厅中的两人。

  “皓雪,你挡下了我的弱水箭。”柔嘉缓慢地说道,眼里说不出是心疼还是不甘,又或者是试探是不忍。

  “不然呢?”皓雪在半空中反问,柔嘉脖间的光芒还在肆意招摇,由于太刺眼,柔嘉甚至都不能长时间的注视着皓雪的方向。

  “不然,那弱水箭的锋芒定能穿透你的背心—”柔嘉淡淡地回道,她眼眉低垂,留下了半句话没说,而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虽然皓雪此刻所处的位置跟柔嘉所站的大厅有十几米的距离,但是柔嘉的独白他又怎么会听不见,正因为听见,他更加没有犹豫,寒铁扇在半空中以风般的速度上下飞舞,似在卷起一道加速旋转的龙卷风,身边的女子虽然继续掩面,但是木棉的身份不攻而破,随着龙卷风散开的棉里刀,以正厅为中央,继续扩大范围。

  柔嘉已猜到八九分,这个掩面的女人一定是那日从百济皇都逃出的木棉了,原来木棉也是会武功的,她不由加倍心寒,木棉也欺骗了自己,不仅仅是用死欺骗,她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是一个宫女那么简单,要不然皓雪也不会随身都带着她,而且两人这番模样看似要双剑合璧。

  傲诚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眼下见皓雪没有犹豫的就将扇子舞到了第六重,他看的分明,手中的鬼杖也开始动作起来,继续加护蓝火罩面的保护范围。柔嘉自从知道凤绶玉印对自己的呼吸有保护,也就走进了傲诚 ,嘱意他不用再闭气,靠近自己就好。

  现在的场面很是紧迫,两方的力量相当,柔嘉的弓术自是不用说,与木棉单干,未必会输,但是皓雪的通灵术和扇舞对上傲诚的鬼杖蓝火,两人谁能赢就不好说了,况且柔嘉知道,傲诚虽然上次在百济皇都将沦为阶下囚的皓雪控住,但是那是因为皓雪自愿成为诱敌之囚,所以才心甘情愿的控住,此刻观看皓雪的阵势,那绝不是震慑或比试的心情。

  龙卷风袭来的时候,柔嘉瞅见了皓雪运用轻功站在上空,嘴角勾起一弯深深的笑意,这阵笑意随着蓝火光障被冲破时一并消失,柔嘉整个身体不自觉地卷进了龙卷风里,她的头好晕,她都来不及注意到傲诚有没有跟她一起卷进来,但她却感觉到小腹上有一双大手温暖的覆在上面,柔嘉看不清在这危难之时伸出双手的人,她只能任由狂风肆意在耳边怒吼,她的眼睛早已在这狂风之中紧紧闭上。

  龙卷风来的快去的也快,这场只能听见风声的争斗,正是皓雪一手掌控的,柔嘉闭着眼睛身体慢慢下坠,那双大手终是支撑不住从柔嘉的肚子上滑落,戛然而止地风声,柔嘉突然睁开双眼,傲诚如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急速下落,一记重重的闷响从地面传来,傲诚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就像死了一般,被人抽离了灵魂,鬼杖的杖心也不再是耀目的蓝色,变的暗淡无光全无生机。

  三哥,柔嘉张口想用力的喊叫,但是她张嘴的同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被一个软绵绵毛绒绒的背脊接住,贪狐熟悉的背脊柔嘉又怎会不知。

  又是一阵急速的眩晕,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隐隐看见皓雪站在不远处与那掩面而立的木棉低头耳语,她就像一个即将沉睡的猎物般,被完轩皓雪收入囊中,玉印的光芒也随着眼皮低垂渐渐暗去,而手中的灵弓早已变成了三足乌的模样,静静趴在柔嘉的小腹上,谁要想伤害她的女主人,她定会不客气的吱吱乱叫。

  “今夜就走。”皓雪没有任何表情看着不远处发不出声音的柔嘉,低头对木棉吩咐道。

  “公子不等听语哥哥了吗?”木棉见柔嘉已闭上了眼睛,也就没了顾忌,将脸上的面纱摘去,轻声问道,“虽然他要去救那个我不喜欢的女人,但是她好歹也帮过公子,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确认一下。”

  “不要跟寡人提那个女人。”皓雪面色冷冰,没有一丝假笑的成分掺杂在里面,他已经走到了贪狐驮着的柔嘉面前,他用手轻轻覆上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眶里似乎充满了愤恨的泪水,心中莫名的话语早已根深蒂固,纵然你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你永远也只是我完轩皓雪的女人。

  皓雪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柔嘉,用手扫开那脸庞上面肆意纷飞的乱发,坐上了贪狐的身上,也没有管还在原地站着不动的木棉,任凭贪狐踏空而出。

  “也罢,也罢,我就是个收拾残局的。”木棉看着贪狐驮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明朗的月光之下,又匆匆将面纱带上。

  但同时木棉地心里却又生起了疑问,不对啊,他们进来府邸的时候,小银狐根本就没跟着,怎么皓雪使用了一招风舞九天,这神出鬼没的小银狐就又凭空出现了,还不待木棉回过神来,她的脖子那里迅速被一把长剑抵住,木棉不敢回头,因为她现在只要有任何的小动作,都会被此人从后伸出的剑花抹了脖子。

  “快说,你是何人,为什么杀了我的兄弟!”身后的男人咄咄逼人地快速凶道,从声音就能辨别出此人急躁的性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没看见我只是一个家佣吗?”木棉用嘴使劲将面纱吹掉,男人只能从后面看着她,根本就不晓得她刚才带着面纱,在看木棉身上的穿着,也确实是鬼面军的衣着,所以身后的人信不信,只能看木棉的运气了。

  “家佣的口气还不小。”身后男人手中的长剑没有停顿,男人一个箭步上前,正视佯装成鬼面军的木棉,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木棉却是认识这个男人的,过世青王小女儿青子佩的夫君,魅宫雷殿宫主,心灭剑法的传人--傲心,只是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面前这个,当年宫变守在太子妃柔嘉身旁的小宫女了。

  “不敢当。”木棉倒是没有客气地回了一句,她看见傲心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她当然明白傲心的疑虑从何而来。

  “嘴这么硬,看来需要用强了。”傲心坏笑着说道,他似在故意吓面前的木棉,但是木棉无动于衷的模样也是让傲心有些奇怪,这个女扮男装的丫头片子,果真能放倒三弟那么好的身手,他细看趴在地上的傲诚不像是装的昏了过去,而是真真切切的如睡着了般,本来听见大厅这边有动静,只想过来看下出了什么事,结果就看见这个丫头盛气凌人的站在那里,所以傲心此刻说是用剑威胁她,还不如说他根本就不敢出剑。

  “你试试。”木棉袖间的棉里刀由于刚才的混战,并没有全部用完,她说的话不是假意威胁,而是真心警告,此刻可没有什么石头能吸去棉里刀的威力,他傲心胆敢对自己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可休想走出玄江王府一步。

  “我又没说我来,我说的是他。”傲心的心灭剑依依不舍的从木棉的脖子间划过,一条细细地血痕没有血液渗出,但是却留有一条明显的痕迹。

  木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傲心指向的地方飞来一只犹如弱水箭的玩意儿,那东西她第一次见,水龙箭飞来的瞬间一点也不比柔嘉的弱水箭慢,木棉的手当然快不过箭,水龙急速穿过木棉的脚踝,一个重心不稳,就跌倒在地。

  隐忍的棉里刀从袖间缓慢飞起,漫天如雪花般的絮状物在木棉的周身环绕,她虽然跌坐在地上不能行动,但是她释放的迷香相信一定能迷倒那刚才妄言的傲心宫主。

  从远处走进的傲服神色夺目,哪里还有刚才拼酒的匪气,他细细打量着漫天飞舞的絮状物,不巧又嗅见了这缕奇异的香气,手中的乌木弓瞬时掉在了地上,他的身子软绵绵的,就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没有骨头的支撑,人体就如一堆死肉般倒在地上,他看见跌坐在面前的木棉掩面巧笑,“小女子得罪了。”

  “你这哪里来的丫头,敢动我雨殿傲服,有胆量的报上名号!”傲服身体是没有力量了,但是嘴巴却始终不饶人,还敢那么挑衅地说话。

  “你能起来便告诉你。”木棉的声音细软轻柔,那傲心内力果然不错,这叫做傲服的男人已经瘫软在地上了,可是傲心竟然还可以支撑这么久,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而傲心站在这里没有如四弟那般倒下,他哪里会明白是什么原因,也许,只有子佩才知道了。 ##140 变数   木棉的身子越发的支撑不住,脚踝处缓缓流出的血液导致她唇上的颜色越发的苍白,而面前这个名叫傲心的男人却没有如木棉所料倒在地上,反而精神百倍的继续俯视着跌坐在地的木棉。

  “你-你为什么还可以站这么久!”木棉眼里带着不解,看向傲心的表情也变的疑惑,她虽然封住了自己的穴位,但是被水龙箭破坏的脚踝,还是不能控制点地继续流淌鲜血。

  “自作孽不可活!你快点把解药拿出来,否则当心我的心灭剑不长眼!”傲心不会忘记已经中毒晕厥的四弟傲服,他一手用剑指着地上的木棉,眼中充满了敌对的情绪,然而木棉不会知道,傲心自己心里也正在疑惑着,为何他没有中毒,还站在此处好好的。

  “解药需要现场配,你先扶我起来。”木棉故意摆起了架子,这话半真半假,木棉身上确实没有配好的解药,但是现场配这话有些假,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调配解药的药材根本就不可能一夜之间凑齐,况且木棉解毒也未必需要解药来弄。

  傲心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但是看见傲服和傲诚任然躺在地上没有动静,他的心情也越来越乱,话说这么大的动静,二哥怎么可以还在房间里窝着不出来,傲心想着事情就不能集中精力,握着心灭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然而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恍惚,突然飞出的绿色暗器从身后如索命符般向傲心袭来。

  手中的剑下意识的去挡,傲心这才看见身后使用暗器的是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子,站在她身旁的却是那圣宫里辞官的绿舞将军。

  莫听语悄悄救出绿舞和画香,从远处赶来的时候,就见木棉已被傲心的剑给截下,心中没有犹豫,风般的速度跃到木棉的身前,画香这个时候又很恰时机的送出松芒,因此将木棉从地上抱起的时候,一切都水到渠成。

  面前只剩下满目惊愕的傲心,“你们不是应该在新罗协助陛下吗?”

  “你不是也应该在慕后身边侍奉左右吗?”绿舞毫不避讳地反驳道,手中的火舞扇凌空转动,光焰四起,将这夜照的透亮。

  “我来自然是慕后的懿旨!”傲心镇定地回道,虽然面前有这么多的高手,但是他必须镇定,在傲诚没有醒来之前,他一定要拖住,“你们在此莫不是陛下也在?”

  “我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跟你汇报。”绿舞眼眉微愠,带着一种看可怜人的神色扫了一眼傲心,“你应该好好待在青王府的,你应该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驸马而已,而且还不是公主驸马,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驸马。”

  木棉此刻被莫听语横抱着,听语见绿舞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也就没有停留,也迅速跟了上去。

  “想走,问问我手中的剑!”傲心知是放走这群人,傲诚醒来自己可不好交待,而且他从刚才来到这里,就没有发现五妹的踪影,那么更不能放他们走了,“我就算再不济,也好过你这个冒名舞姬,陛下废舞姬的消息早就飞鸽传信给慕后,你即使回去也不是什么舞姬的身份了。”傲心故意说些为难的话,试图让绿舞停住脚步,手中的剑也随着话音飞了上去。

  画香在一旁一直保护着绿舞,面对这样用剑的男人,画香是有经验的,首先就要跟傲心拉开距离,运用松芒距离敌人越远越好,况且面前的这个男人方才连剑都吓掉,她一个人就能对付了,也就低声对绿舞耳语道,“这个男人交给我。”

  绿舞驻足微微颔首,视线转向了画香奔去的方向,也好,看看紫儿的武功这些日子有没有荒废掉,途中用掉了她不少松芒,也不知道她手中的松芒够不够应付眼前这个傲心。

  心灭剑讲求的就是快准狠,傲心的快和准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唯独最后一个狠字他总是做的不够尽善尽美,面对女人的时候更加不会完美,尤其面对稍有姿色的美女。画香自认为这副皮相绝不是寻常女子的模样,所以从傲心的眼里她也读不到那层狠的含义,手中的松芒飞出速度也就钻了这个空子。

  当傲心手持心灭剑像一道流星飞过自己后压的腰身,画香略带忧愁的眼神让傲心有了一瞬间的犹豫,也就是这片刻的犹豫,剩下不多的几根松芒如利剑般从傲心的肩头穿透,画香看见从傲心肩头溅出的血迹,抿嘴微微一笑,模样甚是可怜。

  “啊—”傲心喉头迅速涌起一股腥甜,他不能控制的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黑血,松芒带毒,见血封喉,他用剑强力支撑着自己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就这么认输。

  “将军,解决了。”画香的声音柔弱,全无刚才嗜杀的戾气。

  “不用管眼前这个男人,我们走。”绿舞再没有停下的理由,你傲心此刻就自求多福吧,若是想继续当拦路虎,我们也不会拦着你,只是因为运气而将毒逼至心肺死去,就不能怪我绿舞无情了。

  傲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绿舞等人骄傲的离去,他虽然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是嘴中自吐出那口黑血后,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他不由试着运了运气,果然气息平稳,根本没有中毒的症状,他正想再去追那消失的几人,却感觉到自己的脚被一只手抓住。

  “三弟!你醒了!”那只手当然是傲诚的,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但是抓住傲心的手却是死死不放,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傲心着急连忙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仔细听着。

  “五妹被他带走了,一定要救回来!”傲诚不断的重复着这几个字,终于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手腕的力量松了去,才没有继续说话。

  傲心怒不可遏的仰天长叹,他们傲世兄弟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定要找那人讨要回来,完轩皓雪,就算你是王,那又如何,动了我的兄弟,就也要你尝尝手足尽伤的滋味。

  贪狐的身体很柔软,很暖和,而且还能听见心跳的声音,柔嘉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她仿佛又来到了那处遇见师父羡鱼的崖洞,那里只有小银狐,小黑,还有她,烤着的野菜难吃死了,但总好过吃那仙鹭,只是这阵香味好像不是仙鹭,有点像兔子肉的味道,而且还有还听的笛子声。

  睁开双眼,星光似海。

  柔嘉的身上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衣衫,那衣衫上还有淡淡的龙涎香味,再看自己的状态,此刻正枕在一块玉石上面,身体躺在干草垛里,软绵绵的就像床铺一样,而身边暖暖的火堆烤的身体热乎乎的,而那背着自己坐在火堆前方的一狐一人,正是再熟悉不过的事物了。

  皓雪有多久没有吹过笛子了,很久了吧。悠扬的笛子声唤醒了柔嘉许多美好的回忆,也唤醒了柔嘉许多已然忘记了的事情。月琴殿的一切,与皓雪太子的一切,仿若过眼云烟,今日再想起,早已物是人非,他有他的妃,柔嘉有自己的王,现在他在自己的面前又做这一切是想做什么了。

  柔嘉杂乱的心声也干扰了皓雪坦然婉转的笛声,笛声就像摔碎的瓷碗碎片般四下散开,突然停住的感觉很怪很不好。

  “柔嘉,你醒了。”皓雪波澜不惊地语气给了柔嘉前所未有的距离感,这个男人还是自己从前认识的完轩皓雪吗。

  “嗯。”柔嘉声音很低很脆,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皓雪说,可是皓雪如此冷淡的态度,可是皓雪耍手段将自己带到身边,可是皓雪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她又怎么说的出来,要她如何说的出来。

  “我要带你回去。”皓雪说着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如以前般征求柔嘉的意见,他只是冷冷地复述着心里早就要说的话语。

  “回去哪里?”柔嘉的情绪有些不安了,她的手一直不安的放在小腹上,她不敢情绪过于躁动,她怕肚子里的孩子吓到,“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回我们的家,我要你做我的妻子!”皓雪突然转过头,夜光的反射下,那晶莹的光芒在皓雪的脸上展露无疑,柔嘉不敢相信地看向这个从来不会哭泣的男子,她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抽动。

  “你哭了—”柔嘉失声说道,她手中抓紧那层白色的衣衫,淡淡的龙涎香弥散着忧伤的味道,“我-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你值得!”皓雪已经冲到了柔嘉的面前,那用力的拥抱将柔嘉抱的喘不过气来,“就算,就算你怀着别人的孩子,你也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女人,我犯下的错误不应该让自己失去你。”

  “皓雪,你不要这么傻,你理智一些好不好!”柔嘉努力想给自己的小腹留下一丝空隙,以免皓雪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孩子,然而柔嘉的这种行为被皓雪固执的以为是要挣脱他的动作。

  “就因为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就不爱我了,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皓雪的面上只剩下流干的泪痕,他的眼里读不到爱,只有无尽的恨与悔,他使劲地晃着纤弱的柔嘉,似要将她的灵魂晃出来。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柔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双手死死护住腹部。 ##141 逃离   “那你还爱着我,对不对!”皓雪反复揣测柔嘉的话语,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甚至想从柔嘉的眼里也看到这种期待,可是柔嘉回应给他的却是处事不惊的眼神,她真的看淡了吗。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柔嘉将脸撇到一边,强忍住将要流出的泪水,对于这个男人,她心中纵有千般不忍,她任然不愿意继续害他,她的出现总是会给他带来危险,给自己带来危险,她跟他似乎就不应该出现在一起。如今的皓雪已不是当年那个说走就可以走的潇洒少年,他现在的一个决定就是关乎千千万万人的生计问题,说她有忧虑也好,说她存私心也罢,柔嘉必须摆明自己的立场,她不愿意成为如蓝青蓝那般的女人,成为人们口中的妖女,孽障。

  “寡人说能在一起就能在一起!”皓雪没来由的一句威吓,也不管柔嘉此刻听到这句话会有一副什么样的神情了,他只觉得很累很倦,连日的奔波耗尽了他强撑着的仅存的体力,他勉力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终于很小心的抱着柔嘉合躺在林间的草垛上,远处些许的萤火虫发出点点星光,侧身躺着微微闭上的双眼见到柔嘉不忍的眼神,他安心的睡了,皓雪的手握着柔嘉的手,很紧,生怕她会趁他睡着溜走了一般。

  皓雪,你为什么还要挽留我,其实,我早已死去,亦不会跟你回去。柔嘉的手心很凉,她的身体定然受不了这寒冷潮湿的地气,柔嘉将手轻轻抽离出皓雪的手,最后一次轻抚上他的剑眉,想象着他那充满深邃眼眸的深凹眼窝,心里默默道别,对不起,我要回去陪傲诚,他才是我的夫君,也才是我肚里孩子唯一的父亲。

  次日的阳光刺目耀眼,皓雪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哪里是柔嘉,却是自己那只变大了的小银狐,皓雪恼怒的握紧拳头,这个柔嘉,现在有了武功就是不一样了,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而且还能蛊惑这只笨狐狸来帮她。

  贪狐见主人很不高兴的模样,他也是极为难受的,但是昨晚柔嘉那顿深情且真挚的相告,求自己帮忙,贪狐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错。他来到人界一千多年,跟在主人的身边也不过二十年,见过了人情冷暖,知道一个人若是从小没有父母双全的陪伴,会十分的可怜,就像柔嘉,所以即使皓雪醒来会很不高兴,贪狐还是帮了柔嘉这个大忙,缩成小银狐钻进主人的怀中,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过来,我不打你。”皓雪面露微笑,看着正立在远处的贪狐。

  贪狐胆子也不是吓大了,不就是一顿说吗,自己还扛的住,迈着四蹄很抑扬顿挫地走上前,体态极其飒爽。

  “返回王府,但是你要注意避过木棉那帮人。”皓雪小声耳语,他当然知道小银狐能听得明白,不与木棉等人会合是不想再多生事,他一个人带着灵宠行事不知道多方便,根本就不用易容,因为能感觉到他气息的那个人已经被自己的风舞给弄倒下了。

  而柔嘉,你那么想回去,那么我就只能断了你的念想。皓雪恨恨的默想,眼里闪过了一抹血红的刀光。

  柔嘉连夜的轻功跋涉,到达玄江王府的时候体内已没有多余的内力能护住腹中的胎儿,加上昨晚没有吃饭也没有好好的休息,她在门口用力的捶着门环,只觉得下体有一股暖暖的液体顺着腿部往下留。

  “来人啊,开门!”柔嘉扯着嗓子喊着,但是声音还没有那捶门的声音大,她不撑地顺着门缝滑落下去,管家玄化开门的时候,见到昏厥在地的王妃,瞬时吓了一大跳,因为伴随着王妃的,还有那地上的一摊血迹。

  “王妃,王妃—”玄化赶紧跑上前将柔嘉扶起来,但是柔嘉软绵绵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玄化难过的拖着柔嘉向里屋走去,那沿路滴下的血迹十分骇人。朵朵和芊芊已摆脱了昨夜的困顿与昏迷,闻声都从四面赶了过来,朵朵见到王妃这副满目疮痍的身子,竟然压抑的哭出声来。

  芊芊比较镇定,将柔嘉一手接了过来,就吩咐朵朵赶紧去请城中的医生来给王妃看看,玄化见此也连忙出了王妃的温柔乡,转身走去傲世兄弟的房间。

  “傲心公子,王妃回来了!”玄化踉跄着跑到客房,也没有看见傲心照料着的王爷有没有醒,赶忙将王妃回来的消息禀告仔细。

  “玄化,是真的吗?”傲诚的声音从床榻边传来,甚至还有起身穿鞋的声音一并传来。

  “王爷,你-你醒了,小的参见王爷。”玄化刚半跪下行礼,就见傲诚披着睡衣迅速走上前,将他扶起,“不要行礼了,快带我去见柔嘉。”

  傲诚心中忐忑地走过回廊,来到自己精心为柔嘉布置的温柔乡,傲心跟在后面也是很为惊叹,越过纯天然的竹水小桥,心里也琢磨着什么时候回青王府了,也给子佩装点这么一处美丽的宅院。

  然而进入卧房的时候,见到一路的点点血迹,又看见满脸苍白处于昏迷状态的柔嘉,傲诚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坐在柔嘉的床边,看向眼前这个倔强的妻子,坚忍地将手指按压在她微弱的脉搏之上。

  站在一旁的大哥傲心不是没有看见傲诚脸上渗出的汗珠,这汗珠不像是紧张的汗珠,却像是害怕的汗珠。

  昨夜二哥傲悦最后终于还是从客房里走了出来,见到一地狼藉的傲心傲诚和傲服,心中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先是用内力将傲服体内残余的毒素逼出,又运了一些气给傲诚,这才让本来昏过去的傲诚醒了过来。

  然而眼下五妹柔嘉的情况却不尽如人意,从刚才傲诚为五妹把脉到现在,就没有听见傲诚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只见朵朵带来了一位医生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王-王爷,你醒了?”朵朵先是跟玄化一样的反应,没有想到王爷会这么快好起来,见他身上还披着睡衣,就知道是一醒来就跑到温柔乡这里了,“奴婢请来了城里的济医生—”

  “不用了,打赏点银子给他,让他离开吧。”傲诚没有让朵朵将话说完,匆匆回了一句,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朵朵见王爷有些不高兴,也就没有让那个医生进门,遂又带那医生走了出去。

  “实在是不好意思,济医生,这是你的出诊费,劳烦了。”朵朵带那城中的医生来到了王府的账房,给了他一串钱,连忙抱歉道。

  “没事,我的医馆刚巧也没事,只当出来散步了。”名叫济医生的男人微微作揖,伸手接过朵朵递上来的一串钱,就自行朝离账房不远处的后门行去。

  朵朵见那人自己朝来时的方向出去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况且刚才芊芊给了自己一个眼神,好像是要再叫些丫鬟去侍候王妃,也就没有再多想,离开账房,朝丫鬟们的院子走了去。

  城中最大的医馆此刻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济医生背着药箱从门外掀帘进来的时候,至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这两个人都穿着夜行服一般的黑色衣裳,而且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中充满着杀戮的神情,对于一个常年救人的医生来说,太容易看出来了。

  “你就是济医生?”男的声音低沉,略有些嘶哑,他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偏瘦的民医,简单清晰地问道。

  “在下正是。”济医生好歹也是城中有名的民医,也算是见过一些场面的人,所以尽量表现的不动声色,会比较好一些。

  “你刚才去了哪里?”男的继续问道,就像抓住了济医生的某个重要的物件,不怕他不回答一样。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济医生有些害怕了,他心里希望这些人只是求财,而不是求命,声音不太硬朗的说道。

  “你的妻儿在这里,不怕你不说。”这是站在身旁一个女人的声音,若是但看穿着,济医生会以为这也是一个男人。再看去那女人指向的方向,只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正被打晕了封住了嘴巴斜靠在医馆的角落里,若不是他们挡住了那里,济医生一进来就能够看见。

  “小人刚才去了玄江王府,求大人饶过小的一家!”济医生见此脸上终是充满了惊恐的眼神,因为他看见了那女人身上背着的短刺很是尖锐,他能想象出自己一家被那刺穿喉而过的场景。

  “去做什么?”男人继续问道,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酷。

  “王妃病了,小人都还没有来得及诊治,就被王爷给赶了出来。”济医生想着刚才的场景,也就复述了一遍,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活儿,惹来杀身之祸,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病?”男人的话语还是这么的短,却又带着一种非回答不可的气势。

  “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只是看见房中有些许的血迹,沿途的路上也有一些,然后王妃很虚弱的躺在床上,小人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济医生已经见到那女人似乎往自己妻儿昏倒的方向靠了靠,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一个字也没落下。

  哐当一声,那济医生被男人一剑砍下,当然不是用剑锋砍,只是用剑柄。

  “诱劫,公子可没说要灭口。”惑凝站在不远处冷冷地说道,不是知道公子抽什么疯,将自己的老搭档诱勋换掉,改成这个迂腐不化的小顽固。

  “我没灭口,不过是打晕他。”诱劫死板地回道,不是惑凝一人不满,他也不怎么愿意跟这个姐姐辈的人物共事。 ##142 身份   惑凝走上前,将手凑近那民医的鼻尖,果然还有气息,原来诱劫还记得公子的交待不可伤人,所以也就没有多作停留,将背上的荆棘短刺拿在手中,从侧门跳了出去。

  诱劫面无表情地看惑凝先走,擦去来过的痕迹,运着轻功紧随其后。

  话说他们的目的地就在抚松城内,用轻功代步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里虽说是边关小城,但却是通往奴颠的要害,公子此次孤身前来只带了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女人,如果他们不尽快回去,他们很担心公子会由什么事情。

  抚松城最大的松柏客栈,上上等的客房中,此刻正有一位佳人和一位公子美酒配佳肴,听曲儿吟诗,十分悠哉。若是旁人闯进了这间屋子,恐怕只会觉得又是哪家的富家子弟在此与美同居罢了,除此之外,只怕别无他想。

  惑凝的脚步还是比诱劫的快,她驻足在这间客房门口,长叩一声,短叩两声,就听见里面的男人说道,“来了就是客,进来吧。”

  “公子。”惑凝推开房门,眼神停在男人手中的短弩上面,她的神情透出了些许疑问,公子不常会讲武器放在外面,想必又是旁边这个女人搞的鬼。

  “昭羲,你的侍女武功还是那么好,片刻功夫就回来了,看来拿回来了东西。”格乌的声音依旧很刁蛮,倒是不任性,就是为难人的本性变不了。

  “说吧,有什么情况。”那男人正是应该在百济皇宫处理朝政的定海王左昭羲,一头海蓝色的头发还是那么的妖娆妩媚,从背影看很难想象出这是一个男人,“铃虫,你先拿着看吧。”他又转头跟身旁的格乌小声说了一句,遂将天火弩平放在格乌的手中。

  “说了,我不是什么铃虫。”格乌有些排斥昭羲呼唤的名字,她接过早就想看的昭羲兵器,将头撇到一边,不去看那跪在地上的惑凝。

  “回公子,玄江王妃的确回到了王府,只是王妃生了病,具体什么病不知道。”惑凝如实禀告,她的视线也不时瞟到格乌摆弄天火弩的模样。

  “看来那贼人是被傲诚给抓去了,只是柔嘉怎么会才回去呢。”昭羲若有所思,那紧锁的眉头让惑凝看着揪心。

  “你别总皱眉,我醒来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来着。”格乌当然也看见了昭羲的神情,细长的手指已经跃上昭羲的眉头,使劲想抚平那皱起的眉间,“你答应过我,再遇见什么事情也不要将眉头变成这样。”

  昭羲听到这句话,突然舒心地笑了,他哪里会知道那次格乌的昏迷不醒,其实对她或者对自己都是一次真实的考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十几年都等了,怎么会在意这短短的三天时间,黄莺当时已为她精心诊治了,但是却也丢下了一句话,三天之后若是不醒,那也是造化弄人,回天无术。

  所以,左昭羲做了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三天,白天黑夜的陪着格乌,甚至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说起了自己和她小时候的那段邂逅,那是一个小男孩喜欢上仙女姐姐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是故事要结尾的时候,格乌的手指有了些许的动作,他本来焦虑的心情在那一刻激动非常,彻夜将大肚子的黄莺从林府又请了过来,也就是黄莺的一句话让他又重新有了希望,格乌姑娘吉人天相,应该度过了难关,只是身子很疲惫,所以要睡到早上才会醒来。

  昭羲下令赏了黄莺很多珍贵的东海珍宝,他很高兴,他握着格乌的手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然而他确实被他的小仙女叫醒,“我说,你拉着我的手一晚上了吗?”格乌笑着说道,昭羲只觉得此刻她的声音就像仙乐般唯美动听,也就不自觉的掐了自己一下。

  “好痛。”昭羲喜笑颜开的回道,“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梦。”

  “你总算笑了,你可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可是看见一个讨厌鬼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还把口水留在了我的袖子上,当然最可气的就是那个讨厌鬼还皱着怨念的眉头,真是影响心情呢!”格乌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她越好的人她就说话越毒,口气也最不好,相反给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反而能跟她好好说话,和和气气,所以连格乌的师父罗绮奶奶都不能搞定的事情,就更不要指望左昭羲能够改变什么呢。

  “你不喜欢,我再也不皱眉了。”昭羲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你要是再皱眉,就尝尝我的鞭子。”格乌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也就笑了起来。

  收回回忆,昭羲一脸坦然的看向说完关切自己的话略显腼腆的格乌,他哪里会不明白格乌话语字里行间的含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而且,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我认识的小仙女,温铃虫。”

  “咳咳—”惑凝假咳了一声,她见公子和那个面目可憎的女人聊的这么忘我,这情话都说的嘴边了,也就提醒了一声,“若没别的事情,惑凝先告退了。”

  “等等—”昭羲从来就不是糊涂人,他见惑凝跟了自己这么久还知道要避嫌,也就连忙地吩咐道,“你将我们随身带来的丹红参给玄江王府秘密送去一份。”

  “公子,你确认是丹红参吗?”惑凝跪在地上还没有起身,包括刚才昭羲跟格乌告白的那段。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昭羲草草问道。

  “据属下所知,丹红参是公子去往仙岛时带回来的仙品,世上只此一个,公子此时要拿去送人,属下觉得不妥。”惑凝毫无顾忌地说道,哪里会了解左昭羲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你下去吧,记得赶紧送去。”昭羲下了逐客令,他的计划没必要跟一个下人汇报。

  “是的,公子。”惑凝见昭羲脸上微微有些愠色,也就不做纠缠,既然我好言相劝你不想听,那么就依照你这个主子的命令行事吧。

  格乌一直在低头看着那天火弩没有做声,见那惑凝走远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这么辛苦做这些事情,谁知道那个叫傲诚的会不会领情。”

  “本想将柔嘉亲自带到他身边交还给他,谁知道他早就安排了人手在我的身边。”昭羲的表情有几分落寞在里面,至少一旁的格乌看的分明,“诱勋原来是他的人,若不是诱勋将我接到情报告诉傲诚,我也不会发现一直忠心耿耿的诱勋不是我的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也不要太难受了,你的末殇门本就竞争残酷,你想让这些残酷的人对你死心塌地,你也需要对他们死心塌地才行,你又做不到这点,你的手下有朝一日背叛你,你也只能认栽。”格乌深明大义地说道,“你做这么多,不过是想要那张地图,包括你对那个叫什么温铃虫的女人,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你就是铃虫,你就是我的铃虫,你只是失忆了,你要相信我!”昭羲心里某个柔软的部分仿佛被眼前这个女人说中,他不敢想象再次失去她的模样,但是眼下他好像从格乌的字里行间听见要离去的含义,这是在给自己下逐客令吗。

  “我说了我不是,我从小在原冶长大,那里看不见海,那里亦没有什么岛,若果能在片片黄沙之中看到一汪碧湖,那也不过是妄想,不过是海市蜃楼,你说的什么海啊什么的,我也是随师父来到这里才第一次看见,所以,昭羲王子,请不要再将我跟你嘴里的那个女人重叠,就算我们有相同的相貌,但是我们不是一个人!”格乌将天火弩重重地按压在桌子上,起身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却撞上了正要走进来的诱劫。

  “公子。”诱劫完全无视格乌的存在,任由她走了出去,朝昭羲的位置半跪在地。

  “你起来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昭羲脑子有些乱,他跟格乌并不像想象中处的那么好,甚至他们其实是争吵多过和平。

  “公子,我只是要禀告打听的事情。”诱劫继续古板地回复道。

  “我说了,我不想说任何事,你听不明白吗!”昭羲将桌子一掌拍烂,刚才温婉的丝竹乐声已经从空气中戛然而止,那本是左昭羲运用的幻术造成的效果,现在因为情绪的不稳定,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也都消失不见。

  诱劫起身,看了昭羲一眼,终是将话憋在了肚子里,他心想那惑凝肯定已经跟公子禀告过了,否则就算有再大的怨气,公子也一定会将消息听完再让自己滚出去的。心中不想再去揣测这个公子的心绪,也就闷闷不乐的走出了上上房。

  惑凝怀揣着丹红参只身一人来到那高墙耸立的玄江王府,她选择了从后门而入,然而从后门而入的时刻,她却也看到了那处单独修建的小别院。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熟悉的气息在里面,也就不自觉的走了进去,然而,那房间正中供奉的香台,却是让惑凝几乎站不住脚,将门金氏后人承属玄江王宅前女官玄侬之牌位。

  姐姐,你死了。惑凝面色惨白,心底的声音在激荡,或者说金凝的声音在跌宕。 ##143 换命   清风徐徐,吹的惑凝阵阵心凉,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从金府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起,竟然是见过玄侬的最后一面。金府衰败,要将女儿献给王上,惑凝原叫金凝,是金府中的二小姐,终是不肯认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与姐姐金侬合谋,让自己从金府中逃了出去。

  那夜的情景她还记得清楚:

  “姐姐,你真的不和凝儿一起走?”

  “金凝,姐姐还要照顾父亲,若果我们都走了,皇上必然会怪罪下来,所以我不能走。”玄侬的眼里充满了不忍不舍,但是任然将手覆在金凝的手背上,轻轻地嘱咐道,“从此你就是一个人,江湖险恶,行事处处小心,切记!”

  “姐姐,珍重!”金凝头也不回的从门外奔向远方,她哪里会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

  此刻惑凝用手摸了摸那时间独一无二的丹红参,她知道公子的命令不可违背,就算她将这丹红参不送到傲诚的手中,公子也一定会再派人送别的珍奇过来。那么她的真实身份也会暴露,那么她处心积虑手刃仇人的愿望就不可以实现,而且,现在的仇人似乎又多了一个,这个人就在这里,她的姐姐不可以这么白白的死掉,绝不可以。

  强压住心中的怨念,惑凝黑沉着脸步行在回廊之中,这是一条幽深的回廊,想象着姐姐在这条回廊里经常走动,惑凝的心就像被千万道烈火灼烧一般,因为她的姐姐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这里,她相信姐姐一定不是自杀。

  “你是谁?”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那是一个略显明净的男人声音,惑凝自认为自己已经将脚步声压的几乎没有动静,但是后面的男人不声不响的出现,怕是这轻功比自己还要了得。

  “你又是谁?”惑凝此刻已经将头转了过来,只见来人一袭白衫,带着一个假面具,仿佛已经知道惑凝也不是王府中人一般,竟然对她率先发问。

  “我是来人。”白衫男子被面具遮住了面容,但是清瘦的身形还是让人觉得没有危险,加上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让面前的惑凝更加不知男人的深浅。

  惑凝没有再回话,荆棘短刺已经紧握在手,一个纵身侧面跃上回廊屋顶,运着一口气在屋顶上快步行走,左昭羲的事情还没有办,自己的事情也是一团糟,此刻要是再添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她想安全脱身就难了。

  白衫男子哪里会善罢甘休,从掌心传过去一阵极强的风势,就像通过某个兵器送过去的一样,吹的惑凝一时脚尖不稳,她的短刺正要上前,却被一个熟悉的玩意儿勾住了刺身,只见那荆棘短刺稳稳落在白衫男子的手中,而那舞出风势的兵器竟然是在琼音山上曾经见过的寒铁扇,能散发出银丝倒钩的寒铁扇。

  “你是完轩皓雪?”惑凝已经被夺去了兵器,此刻她大概也猜出了白衫男子的身份,寒铁扇世间只有一把,那再加上这模样这手段,一定是完轩皓雪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白衫男子没有正面回答惑凝的问题,轻声询问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惑凝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哪里会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跟完轩皓雪可没有什么深的交情。

  “不怕你不说。”白衫男子将扇子上的倒钩又成反相飞出,钩子尖锐无比,伴随着惑凝的一声惨叫,已经勾进了她的锁骨,“你什么时候说,这东西就什么时候不出力。”

  惑凝的额心淌下豆大的汗珠,因为撕扯的锁骨的力量导致自己格外的疼痛,她从来没有想到完轩皓雪是这么一个阴损的人,只怕这样继续下去,她的命也就没了,事也没办成,而且还要浪费一棵宝物,与其如此,不如苟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给你,放我走!”惑凝干脆的将藏在胸前的丹红参丢在地上,“这是我家主人送给王爷的礼物,你喜欢就拿去,不喜欢就丢了罢。”

  “有趣。”白衫男子松开那勾着惑凝锁骨的钩子,见那惑凝踉踉跄跄地从眼前消失,将自己的假面具摘下,只见那脸上有着不应该有的诡笑,绿舞挥挥手中的扇子,只见扇面立刻燃气了鲜红耀眼的火焰,她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不是寒铁扇,而是火舞扇,那钩子不过是普通的暗器罢了,这就把你骗了,左昭羲的殇女也不怎么样么。”

  “将军聪颖,幸好没有听那莫听语的先返回奴颠境内,那假扮我们的人,希望不要那么快被那莫听语发现。”画香的穿着还是一袭丫鬟装,模样乖巧地说道,“那人我认得,就是在琼音山上追那什么格乌的侍女,叫惑凝,应该是左昭羲的左右手,她这个时候送来这人参,恐怕是想医治什么人。”

  “不是人参,是丹红参,蓬莱仙岛上的仙物,世间只此一颗。虽没有起死回生的奇效,却能助人固本培元,玄江王中了皓雪的风舞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怕这生病的人应该另有玄机。”绿舞故意扮成皓雪的模样就是想让这殇女回去报信,以解她心头之恨。

  “用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定是有什么目的,这玄江王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值得左昭羲用这丹红参来换的了?”画香用手轻抚头发,不停的想着,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有。”绿舞胸有成竹地回道,将手中的假面具又戴在了脸上,熄灭了火舞扇上的真火,示意画香紧随其后将扮作木棉的皮相戴好,两人就朝玄江王府的正中温柔乡行去,只是要借用下屋顶会比较好。

  温柔乡的卧房里,傲诚一直守在柔嘉的床榻前,已经让丫鬟们帮柔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本来有血迹的下身也让丫鬟们收拾干净,这样柔嘉才躺的舒服。

  “王爷,王妃怎么样了?”朵朵一刻也没有离开,她很担心王妃的安危,所以也就逾越了奴婢和王爷的界限,斗胆问道。

  “可能是身子太虚了,加上又怀有宝宝,留了些血水,我已经给她把了脉,现在没有什么事了。”傲诚淡淡地回道,他尽量不说严重的话,他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告诉这些下人,让他们也跟着担心。

  “这样就好,小的去给王妃娘娘熬点开胃的粥,等她醒来就能喝到。”朵朵朝傲诚的方向微微欠身,就很放心地朝门外走去。

  “你们也下去吧。”傲诚见朵朵已经出去了,这房间里剩下的都是一些帮忙的小厮,也就没有什么心情,吩咐芊芊将剩下的人都带了出去,顺带将房门也掩上了。

  “柔嘉,也许只有我知道,你恐怕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傲诚的面色闪过一丝忧伤,但是瞬间被恨意代替,他紧紧握着柔嘉的手,用只有柔嘉听见的声音说道,“你说我要不要求陛下去了,他有东西可以令你醒过来,可是如果我去求他,也许我们的后半生将不会受到保障,也许会面临更大的危险,柔嘉,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房门在傲诚的告白中意外的开了,那吱呀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傲诚发自内心的告白。

  “我说了让你们下去,你们又进来做什么!”傲诚面露愠色地朝门前看去,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却印入眼帘。

  “我来给王爷送东西,看来王爷并不想要。”绿舞带着面具,穿着白衫,模样像极了皓雪的做派,加上她身后跟着的扮作木棉的画香,只怕眼前的傲诚不可能不相信了。

  “完轩皓雪,你还敢回来!”傲诚顺手抄起身旁的鬼杖,怒气令他使出了很久未用的鬼影分身,瞬时间,那分成若干个身影的傲诚手拿鬼杖将绿舞和画香围成了一圈,绝对震慑两人的眼球。

  绿舞不卑不亢,因为带着银色面具令傲诚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绿舞更加没有理由害怕,她小心翼翼地举起那枚散发着浓烈药香的丹红参,气势凌人地说道,“既然玄江王这么没诚意,那么我就把这东西毁了也罢。”说完就要用手将那丹红参揉成粉末。

  “慢!”傲诚的鬼影分身用的快收的也快,他当然看清楚了眼前的完轩皓雪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这个东西甚至可以帮助柔嘉的身子恢复,虽然一个不够,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而且他也不用去求那么定海王左昭羲了,“你有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把地图给我。”绿舞简简单单地说道,就仿佛要一件很寻常的东西。

  傲诚起先做好了心里准备,这个人若是要将柔嘉带走他可能也没有异议,因为柔嘉只要能好比什么都好,可是这个完轩皓雪竟然开口就是要自己从魅宫带回来的宝藏地图,未免有些太猴急了吧。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地图。”傲诚故意装傻,他此刻在用心观察那人手中的扇子,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那件事好像过去了很久,而且这扇子并没有从前熟知的特征。

  “少跟我废话,一句话,要红参还是要地图,自己选!”画香心急的性子又上来了,沉不住气是最要不得的。

  傲诚当然记得这个那晚释放棉里刀的女子,只是处事不惊的性情怎么过了一天,就像大变了呢。

  “我只是奇怪,你不是很爱五妹吗,我以为你可以为了五妹不要荣华。”傲诚手中的鬼杖握的更紧了,他没有顾虑的向前走去,那个本该在牢房里待着的两个人,现在出现在这里,想必嗜魂等人也必定遭受了袭击。 ##144 渔翁   “柔嘉已经是你的王妃,我何必夺人所爱呢?”被银色面具遮挡的面孔上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这是绿舞因为紧张而释放出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被眼前的傲诚怀疑了,她只能压低嗓音,继续佯装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地图在这里?”傲诚也没有揭穿眼前的绿舞,附和着说道。

  “我相信柔嘉没有时间听你在这废话,一句话,地图拿来,丹红参拿去。”绿舞自知不能任由傲诚问下去,拖的越久她跟画香就会越危险,毕竟刚才逃走的是那左昭羲的殇女,若是殇女将左昭羲带到此处,两个高手对她一个,她绝对招架不住,只有赶紧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可以。

  傲诚撇过脸又看了一眼床榻上身体微弱的柔嘉,他心中闪过一丝善念,但是在看到面前这两个人时,善念又立刻浇灭,我闽傲诚凭什么要跟你们换东西,杀了你们省的操心。

  鬼杖突然迸发出激烈的蓝火,一道道打在四处躲避的绿舞身上,每一道蓝火都从绿舞的身侧擦身而过,“玄江王,看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只见绿舞在躲避的过程中用火舞扇燃起了六味真火,将丹红参凭空一抛,那参就在火光中肆意燃烧。

  “绿可人!你够歹毒的!”傲诚当然识得很久以前领教过的火舞扇,那六味真火的威力他可不能忘怀,眼见着她将仙物往真火里一抛,他想撕碎绿舞的心都有。

  “还是被你认出来了,真没劲。”绿舞的面具没有摘下,但是傲诚也能想象出来充满诡笑的面部表情。

  然而,此时有一个黑影带着火红色的光芒似乎要往那真火里扑去,不对,准确来说,它从真火里叼出一个玩意儿飞到了柔嘉的床边。

  “小黑,好样儿的。”傲诚看着高丽族的神鸟三足乌叼着丹红参放在柔嘉的枕边,终于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终于可以全神贯注的对付这个女人了。

  画香本来一直站在旁边伺机而动,那本来躺在桌子上的灵弓瞬间变成黑鸟将丹红参夺走,却是让她始料未及,“将军,此地不可久留!”画香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绿舞全身投入在与傲诚的对战中,画香的话语根本就传不进她的耳朵,她必须要拿到地图,必须要。

  “想走,问问我的鬼杖!”傲诚的头发在打斗中翩翩纷飞,他的眼神夺目带着一种凛冽的杀气誓要将眼前的绿舞灭的干净。

  画香就是看见了这份杀气,她不能让将军再有危险,她瞅了瞅不远处床榻上的柔嘉,小心移步到床前,就要用松芒按住柔嘉的脖子。

  “啊!”撕心裂肺地惨叫从画香的喉咙里挤出来,正在激战的傲诚和绿舞听到这声惨叫竟然也停了下来,只见在柔嘉的床榻前,形成了一道火光四溢的绛红色光障,那只三足乌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被光障灼伤的画香。

  只见画香脸上的假皮被光障无情地烤裂,露出了画香真实的面孔。

  傲诚的鬼杖最后射出一道蓝火,将晚了一步的绿舞击落在地,只见傲诚站在正中,一边是手腕流血的画香,一边是口吐黑血的绿舞,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若不是小黑是神鸟,能够保护本就不能苏醒的柔嘉,再用松芒一扎,肯定连呼吸就会没了。

  “王—王爷!”听到温柔乡激烈的打斗声,本向这边走来的芊芊更加加快了脚步走了进来,然而她断断续续地称呼还是未能掩饰她眼中的害怕,“门外有人求见。”

  “起来说话。”傲诚面无表情将鬼杖收至腰间,冲着微微颤抖地芊芊言道,“门外是谁。”

  “只说是王爷一定想见的人,奴婢也未曾见过。”芊芊没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答道。

  “你现在去叫嗜魂过来,这里有两个将死的囚犯,让他带走。”傲诚袖子上还有些许的血迹,芊芊得了令赶紧去做,不出一会儿,嗜魂等人就灰头土脸的从远处赶来。

  “王爷。”嗜魂抱拳跪在地上,不敢去正是傲诚的眼睛,要知道,打不过劫囚的人不说,还被囚犯迷晕,若不是芊芊找到总管玄化,通知他们来这里,嗜魂恐怕还不敢跟傲诚亲自禀告。

  “本王不追究你们的过错,赶紧将这两个人给我拖下去,好好看着。”

  “是,王爷,小的领命。”嗜魂连忙起身,率先去拖那个戴面具的白衣人,火舞扇还死死的被她握在手中,而画香还是清醒地,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虽有松芒在手,也不能有所动作,只能任由他们拖走。

  “你不要得意,你的女人还不知会被谁盯上,哈哈。”画香临走了还要丢下这么一句话,她是在幸灾乐祸。

  “下贱!”嗜魂一巴掌打在画香的脸上,一个暗红色的掌印就这么印在了画香洁白的面孔上。

  “啐—”画香不甘示弱,一口唾沫吐在嗜魂的衣角上面,傲诚全然看不见,嗜魂本就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囚女如此对待,况且还是在这么多手下的面前,抽出放着刀光的剑身,一剑就要割破那画香的喉咙。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从房门外传来,嗜魂手中的剑应声落下,他的手腕突然有种剧烈的疼痛感,那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穿透的痛感,他放眼望去,一枚滴着鲜血的玲珑小箭正钉在面前的青石墙面上。

  “我说,玄江王的手下什么时候也如此心狠手辣了,连一个囚犯都不放过,而且还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女囚犯。”湛蓝色的发丝没有丝毫的掩饰,左昭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次换押在一边的绿舞惊讶了,那个惑凝轻功再迅速,也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回去通风报信,这个左昭羲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赶来,他怎么可以。

  “参见陛下。”傲诚见来人竟然是本在皇宫待着的定海王,连忙起身接驾,半跪在来人面前,十分谦恭。

  “免礼。”昭羲在屋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瞟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柔嘉,又看了看押在鬼面军手里的画香和戴着面具的绿舞,轻声说道,“这囚犯还戴着面具,摘了它。”

  “遵命。”嗜魂虽被陛下夺了兵器,但是该有的君臣之礼还是做足,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半跪着起身走到绿舞面前,摘掉了这副银色面具,本来从面具里流下的黑血已足够骇人,此刻见到整个下巴都是血迹的绿舞还是让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这个囚犯就不如那个俊美了。”昭羲全然不顾绿舞脸上的震惊表情,继续娓娓道来,“不过我记得你,你是上次让柔嘉和完轩皓雪救走的女人,真是奇怪了,你们奴颠人常说知恩莫忘报,你这不报就算了,怎么还想陷害呢?”

  “你什么都没看见,凭什么瞎说!”画香见绿舞在一旁沉默不语,她不由狡辩道。

  “画香姑娘,你就不要再说什么了,你本是林府的丫头,却也是藏在那里的细作。”左昭羲已经从凳子上起身,他的身后一直闷不吭声的女人正是格乌,这些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个时候她昏迷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算上这次,已经是陷害自己的恩人第二次,我还要再说什么吗?”

  “画香,不要说了。”绿舞眼神清冷,她的额心遍布细微的汗珠,她低声说道,“胜者为王。”

  “昭羲你倒是说说她们怎么害柔嘉两次,我倒是要听听!”格乌站在左昭羲身后,手心早已紧握成拳,这个万柔嘉虽然不能成为自己的嫂子,但是她既然有过这么多危险,那么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第一次自然就是琼音山那次,第二次就是她们掳走柔嘉要转手卖给我的这次了。”昭羲眼神轻佻,特意看了看面色有些奇怪的傲诚,“只是碰巧被傲诚兄先给救走了,事后想想他们是夫妻,也本该如此,就没再叨扰,谁知山水有相逢,咱们又见面了。”

  “嗜魂,赶紧将这两个人押走。”傲诚吩咐道。

  只见嗜魂等人终是将绿舞和画香带了下去,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左昭羲,格乌还有傲诚了。

  “陛下,臣知罪。”傲诚面色沉重地跪在左昭羲的面前。

  “你何罪之有。”昭羲从进来就没有喝过一口茶,眼下手中也没有拿捏的物件,所以气氛显的更加尴尬。

  “臣罪重,臣只希望陛下能救救柔嘉公主。”傲诚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一切,只是早面对和晚面对总要面对。

  “柔嘉是寡人的王妹,我自然会救。只是你是不是也要拿出点诚意。”昭羲手指不停轻叩桌面,叩的人心思很是混乱。

  “宝图在此,请陛下端详。”傲诚终是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张羊皮卷,又旧又黄的纸上面有一道道错综复杂的排线,只见左昭羲的眼睛里正放出无限的光芒。

  “王兄果然深明大义,这是另一只韵红参,丹红参和韵红参一并服用,柔嘉再弱的身子也可瞬间恢复。”昭羲将羊皮卷迅速收进自己的袖间不见踪迹,格乌递上的东西正是与丹红参共尊的韵红参。

  “真好笑,奴颠圣宫还有一个丹韵殿,原来就是人参的名字。”格乌递给傲诚的时候喃喃自语道。

  “铃虫,这不是人参,是仙参。”昭羲小声纠正道,他的挑笑迎上格乌的不解,格乌当然不能明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左昭羲不巧正是那个渔翁。 ##145 故地   “多谢陛下赏赐,臣代爱妻柔嘉谢谢陛下。”傲诚的眼神严肃,没有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别忙着谢寡人,这笔账要怎么算?”左昭羲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他的手正指向身后的一个人,那人身型苗条,穿着夜行衣般的着装。

  惑凝的肩膀刚才被绿舞伤了之后,没有停步就给左昭羲发了信号弹,所以也就在后门那里等着,与左昭羲见着后,又一同从正门进入。她此刻一手捂着肩膀,一手却拿着一个条形的牌匾,临危不惧地站在傲诚面前,眼神里竟然全是满满的恨意。

  “臣不知何事,请陛下明说。”傲诚侧目看着惑凝手中的东西,他心中已猜到了所为何事,但是他不能自己点破这层窗户纸,他不能走,他必须亲自看着柔嘉好起来。

  “王爷自己看看!”惑凝突然将手中的牌匾丢到地上,玄侬牌位上的字如刺目的阳光般一束一束刺进傲诚的眼里。

  “这是玄侬小主的牌位。”只见玄芊芊如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赶忙扑上去要去拾起来,身体却被一旁的傲诚拦住。

  “玄侬的死,臣很遗憾。”傲诚缓步向前,小心翼翼地捡起玄侬的牌位,吹了吹沾染在上面的灰尘,从容地说道。

  “先皇御赐的女官却在王爷府中自刎,不知道先皇知道了,要是怪罪下来,寡人总要有个交待不是?”左昭羲的眉毛上扬,看向傲诚的眼神若有所思,而在身旁侧立的格乌不明白昭羲究竟要做什么,但是她对傲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印象,毕竟是师兄的情敌,所以昭羲要做什么也就任凭他去做吧。

  “请陛下明示!”这句话似是傲诚从牙缝中挤出来,他知道这一刻终是要到来,只是他还没有跟柔嘉交待好,但是一件事一件事就像事先安排好了一样,根本就不容他做好任何事情,现在他心中纵是有千般不愿,他任然也要顺着这条不归路走下去,难道要带着柔嘉亡命天涯,任由左昭羲派他的殇男殇女对自己和柔嘉肆意追杀,他不想这一切发生,他真的不想。

  “女官虽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但总归是先皇的一片心意,玄侬如果是因为受委屈而死,玄江王自当难辞其咎,所以也就不要怪本王狠心了,惑凝,即刻带玄江王傲诚回皇宫受审。”左昭羲淡淡地下了旨,由不得傲诚拒绝。

  “谢陛下,臣领旨。”傲诚没有片刻犹豫,他心中的不忍皆化作莫名的隐忍,这是一个深爱自己女人的隐忍,他不想用无尽的嗜杀换取片刻的自由,这点他跟完轩好些不一样,他的心中存在太多的大义,他既然让玄侬不甘死去,他就要认。

  “三-三哥。”柔嘉细软微弱的声音从床榻边传来,伴随着三足乌雀跃地声音,她的眼皮微睁,看见了傲诚正跪在地上,背影很坚定很决绝。

  傲诚听到动静,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看着左昭羲沉重地说了一句,“请陛下容臣跟妻子说一句话。”

  “去吧。”左昭羲微微点头,面上的表情还是含着笑意的。

  傲诚此刻只觉得脚步有千万斤的重量,走向柔嘉的每一步都是这么的短暂,他希望时间在一刻停止,那么柔嘉忧伤的面孔出现自己的眼前也不会让自己太难过。

  傲诚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半跪在床榻边温柔的看向柔嘉,“五妹,你醒了。”

  “嗯,我好累,我想告诉你不要担心我。”那本该保护柔嘉的绛红色光障因为傲诚的到来,小黑就自行解除了,听到柔嘉如此说,傲诚欣慰地笑了,他用手轻抚她的眉心,那额心中间的一点红,即使柔嘉此刻倦容满面,但是任然有种绝伦的美。

  “我知道,你再睡会儿,睡醒了就起来吃朵朵熬的粥,好吧。”傲诚心疼地说道,本该告诉柔嘉自己的事情却还是忍了回去,他不想让柔嘉忧心,见到柔嘉听到他关切的话语渐渐沉沉睡去,他终是起身,朝左昭羲的方向走来。

  左昭羲递给惑凝一个眼神,就见惑凝的手中突然出现一个特制的手铐,本来还按压着肩膀伤口的手也垂了下来,她径直走到傲诚身边,将傲诚的手背到后边,用手铐铐住,然后又用傲诚的袖子将那铐子掩盖住。

  一行人终是在芊芊的惊疑下走出门去,傲诚走过小竹桥突然想起了什么,朝身后的芊芊嘱咐道,“照顾好王妃,还有客人!”

  “王爷,奴婢知道了!”芊芊含着泪花的声音在空气中很无力,她只能任由左昭羲等人将王爷带走,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人是高句丽最大的王,她只能默默送王爷走,什么都不能做。

  “你府上还有客人,玄江王的门生众多啊。”众人一起坐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傲诚坐在正中,身边分别是左昭羲和格乌,他的眼神中看不到波澜,他没有去回答昭羲的话语,这个人拿了地图还不满足,普天下也只有左琏的儿子左昭羲能够做到了。

  “希望陛下不要伤害臣王府里其他的人,他们跟这件事都没有关系。”傲诚将最后一丝顾虑公之于众,再观左昭羲的神情,竟然没有为难之色。

  “嗯,一个王爷换一个女官足矣。”左昭羲的话音透过马车门帘传到正在驾车行驶的惑凝耳中,她将心头的疑虑暂且搁下,一扬马鞭,十分迅速的向百济皇都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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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柔嘉在芊芊的细心照顾下,肚子已经微微的隆起,宝宝在她的肚子里足足有四个月了,只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柔嘉每次从睡梦中醒来,都见不到傲诚,每每问起芊芊,傲诚去哪里了,芊芊都只说王爷去新罗了,有战事还未归来。而柔嘉因为身体的原因,也不敢擅自离开温柔乡半步,只是偶尔驻足在小竹桥上看桥下面的鱼儿,自由自在的游行,她自知将身体养好才是对傲诚最好的慰藉。

  所以这天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傲诚也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芊芊今天好像不在,换上了知道自己口味的朵朵在一旁照料。

  “朵朵,王爷回来了吗?”柔嘉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小心地问道。

  “啊?”朵朵的反应并不如芊芊的快,她起先是啊了一声,见柔嘉的表情有些不对,连忙想起芊芊交待的话,切不可让王妃知道王爷的事情,所以连忙补充道,“回王妃,王爷还在边关打仗,应该快回来了。”

  “噢。”柔嘉虽听见了朵朵惊疑地声音,却也没有多余的顾虑,自从自己吃了那什么红参之后,自己的饮食起居就是靠这两个丫头来照料,既没有见过府里其他人,也忘记了那本住在王府里的傲世兄弟,记得有一回想起的时候,还是芊芊告诉自己,傲世兄弟因为傲诚的公务原因,也就早早的结束了山水之行,而告辞了。

  所以柔嘉这一个多月也就再没有别的人可以说话,所以朵朵的这种反应,也就被她默认为长期待在自己身边无聊所致。

  “王妃今天想吃什么粥,朵朵去熬。”朵朵明白自己刚才的不小心并没有引起柔嘉的怀疑,连忙转移刚才的话题,还是安抚王妃的肚子要紧。

  “突然很想吃鳝丝,做个鳝丝粥吧。”柔嘉笑着答道,这么多天,朵朵就像一个什么都会的厨娘一般,只要是柔嘉说出的菜式,她只要去厨房一会儿,总能端来满满一盘子相关的菜式,所以柔嘉的饮食,可以说是相当满意的。

  “奴婢领命。”朵朵很爽快地应承下来,就退着身子走出了屋子外面。

  柔嘉站在门前,见朵朵已经穿过小竹桥走远,也就端坐在桌前,跟自己的三足乌小黑逗趣。小黑时不时发出的声音让柔嘉想起了之前吹奏笛子的时光,想着想着心就痒痒了。既然傲诚给自己建造了这座小竹桥,那么这府中一定有成片的竹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走散散步,只要不走出温柔乡就好。

  柔嘉既然拿定了主意,也就没有顾忌了,手里捧着小黑,挺着肚子缓缓向门外走去,她自从来到这温柔乡还没有去过后院,所以也就朝小竹桥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风景明丽,那后院的风光竟然能跟百济皇都祥乌宫后山的原始森林一较高下。

  “嘻嘻—兔兔—兔兔—”从那片绿木林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孩童声音,这声音充满着稚气,听起来好听又可爱,柔嘉不禁朝林中又多走了几步,她仿佛看见了那绿油油的树林中不断穿梭中的一点红,还有一点白。

  柔嘉不由有些动容,那一点红虽然在不停的移动,可是分明是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小孩子,而那一点白移动断断续续,分明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柔嘉虽然怀有身孕,但是帮助一个小孩子抓一只兔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柔嘉一个箭步上前,瞬移速度如风卷残云,被她的身影卷起的枯叶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龙卷风,待她停到红马甲小孩子的身边时,只见她一手握着兔子耳朵,一手拿着小黑,欣喜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小朋友,“小兔兔,给你!”

  “兔兔—”身穿红马甲的小孩子原来是个男孩子,只见他穿着开裆裤露出的小鸟在风中抖动,柔嘉就忍不住欣然而笑,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竟然出现在温柔乡的后院,还真是喜欢的很。

  “皓璨主子,可找到你了!”这是完轩皓璨?柔嘉顿时由笑转怒,只觉得脑袋里出现一道闪电,她究竟是在哪里,为什么黄鹂的孩子会出现在自己家的后院。 ##146 柔妃   柔嘉站在皓璨的面前,仔细端详这孩子的眉宇之间,眼睛和鼻子倒是很像死去的黄鹂,只见有一个年约十八的姑娘,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起先是看了柔嘉一眼,有些震惊的表情,后来赶紧抱着皓璨跟柔嘉欠了欠身,什么话也不说就想往外走。

  “等等,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后院。”柔嘉一手拦住要走的女人,那捧着兔子的孩子还在咯咯的笑,全然没有感觉到柔嘉不悦的心情。

  “奴婢雪陶,没有照顾好小王子,误入了贵妃娘娘的宫殿,请娘娘恕罪!”雪陶将皓璨背到身后,连忙跪在地上祈求柔嘉的原谅,然而雪陶却不知道因为她这一句道歉的话,柔嘉此刻的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柔嘉的葱指触上了雪陶略微圆润的下巴,缓缓抬起,神色愠怒地说道。

  “贵妃娘娘!”雪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触怒了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娘娘,她从来没有进来一睹过娘娘芳容,若不是小王子从御花园误入此处,就是叫雪陶进来,她也是不愿意进来的。

  这个娘娘传闻是一个神奇的女人,从前已经在登高楼堕楼死去,但是一年后竟然被陛下从外面寻了回来,这件事骇人听闻,但是朝臣碍于陛下的雄威都不敢有所埋怨,只有一个大臣出言直谏,说陛下切不可效仿先皇,迷恋妖女而耽误国家大事。

  结果当然很显然,那勇敢的大臣被陛下无情的斩了,自此后的一个多月,再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雪陶本就是后宫的一个伺候陛下王弟的小宫女,如今陛下王弟皓璨贪玩闯了进来,才让她侥幸看见了这传闻中的妖女。

  其实凭良心说,这个女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妖艳蛊惑人心,反倒有一种清丽脱俗的姿态,至少雪陶是这么觉着的,所以刚才那一眼震惊绝不是什么看见鬼了之后的震惊,而是看到了如同仙子般美丽的女子的震惊,这一点,柔嘉当然不知。

  “我是玄江王妃,什么时候成了贵妃娘娘!”柔嘉柳眉一竖,神情揣测,她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雪陶气就不打一出来,那本在雪陶背上咯咯笑着的皓璨见刚才帮自己抓兔兔的大姐姐一下子变的这么凶,也是没来由的一顿哭,哇哇的哭声搞得现场更加尴尬。

  “皓璨小主,不要哭了,千万不要哭了,若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奴婢有十条命也还不起啊。”听到皓璨突然嚎啕大哭,雪陶就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她没有去回答柔嘉的话,只是将皓璨从背上就回抱过来,用心地哄着,就像哄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柔嘉当然是观察到了这一点,她其实从雪陶中的话语中也猜到了大半,她此刻恐怕已不是在抚松的玄江王府了,一个月的足不出户原来是有很大的原因的,看来,她有必要再仔细参观参观这个跟玄江王府摆设一模一样的温柔乡了。

  她越过任在地上哄皓璨的雪陶,狠狠地看了雪陶一眼,凌厉的眼神似要穿透雪陶的心脏,这个丫头看来应该是某人的人了,那个曾经令自己痛失亲人的人。

  能从御花园穿过而来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地方,那是自己住过的地方,也是黄鹂住过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名字就叫百秀殿。

  圣宫的百秀殿,曾经各位小主住过的地方,一个住进来,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的不祥之地。其实柔嘉并不知道,自从黄鹂死后,还有一个人住过这里,那个人就是绿舞,只是绿舞此刻也不知道被玄江王的手下嗜魂等人押送到何处去了,总之,这个地方不祥是肯定的。

  而能带她来这里的人,也只有心中的那个男人了,那个曾经让柔嘉以为会是一生的男人。

  此刻柔嘉即使有着四个月的身孕,但是却丝毫不影响柔嘉的瞬移速度。起先没有怀疑芊芊的话,所以就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这里,如今自己对这里产生了质疑,她想从这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避开沿途的宫人,从竹桥一路向宫门外行去,身形如一阵风般悄然而去。

  她终是踱步到所谓的宫门前,那赫然醒目的三个字如脑海中所想的一模一样---百秀殿。

  “谢谢李公公,又劳烦你送过来。”柔嘉此刻躲在宫门一侧,只见玄朵朵突然从宫门走出来,迎接一队端着食物的公公们,她正在对一个领头的公公小声道谢。

  “朵朵姑娘不用客气,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御膳房的食物是照娘娘原来的口味做的,既然合适,咱家送来也是应该的。”李公公的模样,柔嘉努力辨认也想不起来这是谁,可能是这一年内忽然窜起的公公吧,总之柔嘉那个时候对这个奴才没有深刻的印象。

  只见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阵,就见从殿内涌出很多穿着普通宫女装的姑娘,从公公们手中接过那应该是鳝鱼宴之类的食物,就齐齐往宫里走去。

  看来自己此刻是在圣宫不错了,柔嘉心想道。

  她背靠着厚厚的宫墙,从心底涌上一股不甘的情绪,她不想回到这里,真心不想。她其实从醒来的那一刻知道傲诚已经离开了,就该质疑一切,只是因为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让她竟然误以为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有条不紊的进行。

  柔嘉知道,此刻能知道这一切的初始,只能去问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完轩皓雪。他将自己带回这里,却能隐忍这么久不来见自己,那么这件事想必就是他故意这么做的,她要去问他,没有改变的话,应该是在景阳宫内,柔嘉心里想着,脚程也就加快了速度,这个地方没有丝毫的改动,认起路来比改动过的百秀殿容易多了。

  “陛下,天色不早了,该翻牌子了。”守在景阳宫侍奉完轩皓雪的木公公小心地说道,自从从高句丽海战归来,完轩皓雪对待后宫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冷淡,原来好歹还知道时不时去不同的妃嫔那里草草了事不让太后担心,如今可好,天天待在景阳宫除了上朝就是批阅奏折,那副样子,又变为公公身份的木震霆看着也忧心。

  “嗯。”皓雪随便应了一声,就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木棉看了一眼。

  “陛下的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木棉十分知趣地将皓雪折子旁边的茶碗端走,端走的时候还给木公公一个眼色,可不要再说什么翻牌子之类的话了,说完又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给他看,只见木棉吐吐舌头就转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木震霆自知自己再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看来又要挨慕后的一顿骂了,也罢,总比得罪了陛下斩了头好。

  “娘娘—”门外茶碗碎落在地的声响让本在龙座上泰然处之的完轩皓雪闻见了一丝不悦的情绪,柔嘉手执灵弓全力拉满,挺着肚子出现在景阳宫内,一步一步让面前的木棉倒退着走,“娘娘,您怀有身子,可不要动气啊!”

  “柔嘉,你来了。”完轩皓雪一动不动,镇定地看着情绪焦躁的柔嘉,他知道他此刻若是动一下,柔嘉手中的弱水箭都会穿过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柔嘉想要的地方都可以,因为他完轩皓雪一定不会还手。

  “你带我回来做什么!”柔嘉已经将木棉从外面逼退了进来,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顺手将大门一关,此刻房间里只有四个人,而木棉和木震霆只能静观其变,因为伤了柔嘉,谁都担当不起。

  “柔嘉,你先放下兵器。”完轩皓雪依旧态度温和地说道,他的眼中看不出关切的情绪,但是他的话语却是如此的柔和,“我已经昭告天下,你是我的柔妃,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胡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已经是三哥妻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柔嘉手中的满弓似乎就要被柔嘉扯断,小黑被拉的筋骨有些痛,但是还要强撑着,小黑是神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主要是主人舒服就好。

  “你自己看,闽傲诚已经休了你,我娶你是名正言顺。”皓雪从案边随手将一纸离婚书丢到柔嘉的面前,那一晃而过的瞬间,柔嘉别的没有看清,只看见了休妻和傲诚清清楚楚的签名,不会的,三哥一定是有苦衷的,自己还怀着三哥的孩子,他怎么可以休了自己。

  “完轩皓雪,恭喜你,你总算将我对你仅存的念想毁的一干二净。”柔嘉无力地放下灵弓丢弃在地上,她无力地推开紧闭的房门,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是让她更为动容。

  她的面前,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重重士兵,她被上百发缨枪,弓弩,短剑齐齐包围,只是因为她带上了自己的灵弓来找他们的陛下算账,一滴滴泪水倒流进眼眶中,完轩皓雪,你真对的起我。

  “子衿与青王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柔嘉看见那从人堆中挤出来一个从容不迫的身影,正步步上前,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那双夺目的双眼,似要将自己看穿。 ##147 借胎   柔嘉记得,那本来是一对玻璃眼,可是现在却是异彩夺目的正常双眼。青子衿原来已经恢复了视力,她不再是那个拥有残疾的姑娘了。

  “叫子璇把兵收了,没有寡人的命令,谁都不准上前一步。”完轩皓雪迅速瞬移到了柔嘉的身前,他的手覆上了柔嘉的肩膀,见柔嘉没有反抗,也就安心了许多,而皓雪哪里又会知道,柔嘉刚才其实是在发呆,她没有想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好的,臣妾明白。”前任青王的大女儿青子衿不但摆脱了自小就有的残疾,她现在好像还是完轩皓雪的妃子?

  “放开你的手!”柔嘉这才反应过来,皓雪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顾忌的做出亲昵的动作,她不可以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可以。

  “柔妃你怀了寡人的孩子,怎么可以如此动怒呢。”皓雪笑着说道,就像在说一件本来就很平常的事情,他的笑就像发自内心的笑一般,可是他的手为什么会对自己突然点了一下呢。

  不好,柔嘉自知刚才那句话让完轩皓雪在众人面前很没有面子,她此刻就是想再发出声音也是徒劳,因为她的哑穴已经被皓雪悄悄地点了。

  在旁的木公公明白在这么僵持下去,于皓雪于柔嘉,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今天这种场合也不适合两个人继续这么说下去,所以他递给木棉一个眼神,木棉上前去扶柔嘉,木震霆上前在陛下身边候着。

  然而有一个人却不放过这丝毫的机会,只见青子衿款款走上皓雪和柔嘉的面前,她的微笑浮在面上,让人感觉不到危险,甚至还会有些亲切地意味,她朱唇微启,“原来是柔妃妹妹,景阳宫的小宫女真是不会传话,只说有一个女刺客手握弓箭一路探到陛下的寝宫,你知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保护夫君不让夫君有危险是臣妾们作为妻子的第一守则,所以臣妾才斗胆让弟弟带领一干死士来保护陛下的安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青子衿细软甜糯地声音让柔嘉发自内心的作呕,这不该是青子衿的性格,那个曾经在百子宴上如清风拂过的女子,怎么会有着跟橙韵黄鹂一般的性格,柔嘉她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她被点了哑穴,自是好话坏话都不能回应。

  “陛下,看来妹妹不肯原谅臣妾,这可如何是好。”子衿当然知道柔嘉被点了哑穴,她这是故意为之,不过是好戏做足了罢了。

  “你当寡人的话是耳边风吗,寡人叫你带着你的兵,赶紧滚!”完轩皓雪哪里容许这个奇怪的女人刁难自己的女人,他本就给她留足了面子,是她这个女人自己恬不知耻还在这有意挑衅,那么就不要怪我完轩皓雪不留情面。

  青子衿像是听惯了这种话,终是微微欠了个身,就一招手带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向景阳宫外走去,而完轩皓雪也终是手指在柔嘉背后轻点,柔嘉吐了口气,竟然咳了几声。

  “告辞。”柔嘉淡淡地回了一句,“若有人问,就说你的柔妃死了。”

  只见那变成三足乌的小黑已经停在了柔嘉的肩头,她朝门外走去,或者说她要朝宫门外走去,她不愿意待在这个地方,一刻也不愿意。

  “你不想将孩子安全生下来了吗?”皓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他不肯提那个人的孩子,因为一提起他就会心痛。可是那个人孩子此刻就是真真切切在柔嘉的肚子里面。

  柔嘉的脚步也停住了,她刚才一直只想着自己不能待在这里,却全然没有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跟自己一样吃的了苦,她曾经险些将孩子流掉,若不是有红参调养身体,她恐怕根本就不会醒过来,这是芊芊告诉自己的。

  “你的三哥用生命换来的丹红参和韵红参,难道只是让你吃了之后再作践自己吗?”皓雪手已经握成拳,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对自己不利的话语来挽留柔嘉,这样的话只会让她更爱傲诚,这样的话只会让她更加远离自己,皓雪很难过,但是他的难过不可以表现出来,皓雪不想让柔嘉看到自己难过的模样。

  “你说什么,红参是三哥换的?三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柔嘉突然转身,她奔到皓雪的面前,拼命用手扯着他的衣角,她从来就没有问过那个红参是怎么来的,她从来也不知道那红参会跟三哥的命牵扯在一起。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只有你三哥的话你会信,你以为那离婚书是我撰写的吗,他为什么要休了你,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你以为都是我在作弄你吗?”皓雪的神情闪过一丝关切,他不能顾及此刻还留在房中的木棉和木震霆了,他要将这些话都说出来,“你的三哥要我照顾你,因为他已经被左昭羲那个魔头杀死了!”

  “你骗人!昭羲不可能杀他,我救过昭容郡主!他不会杀傲诚的,不会!”柔嘉的心脏就快爆裂了,她不能够接受三哥被左昭羲乱箭射死,她也不能接受三哥被左昭羲派出的殇男殇女暗杀死掉,傲诚的武功盖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掉,不可以。

  柔嘉这次没有晕过去,但是因为情绪的波动,致使她肚子引起剧烈的疼痛,她不能支撑的靠在皓雪的身上,皓雪从那浅色的裙身上,分明看见了渗出的丝丝血迹。

  “快宣御医,快!”皓雪第二次看到柔嘉这个样子,第一次是他强行将她救走的那次,她拖着怀有身孕的身体从野外逃脱,然而这次却也是因为自己的话语让柔嘉身处险境,他完轩皓雪究竟在做什么。

  木棉连忙冲出了门外,朝太医院奔去。木震霆看着皓雪死死搂着柔嘉担心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算用谎话将柔嘉强行留在这里,迟早有说穿的那一天。

  柔嘉现在躺在皓雪寝宫的龙床上面,身边围着的是十几个太医,有老的有年轻的,但是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都神色担忧,甚至有几个老家伙还摇着头,其中一个年岁较大的,应该是先皇的太医,斗胆说道,“贵妃娘娘的身子长期亏损的厉害,本来用了红参进补会好一些,但是又因为突然的忧心而气血两亏,看来皇子怕是保不住了。”

  “放肆!你们赶紧给寡人想个对策,否则你们就一同陪寡人的皇子陪葬!”皓雪嘴上严厉,心里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柔嘉若是没有了傲诚的孩子,那么也许时间可以让她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忧的是柔嘉若是醒来发现孩子没有了,定会不原谅自己,所以他还是要竭力救救柔嘉肚子里的那个倒霉孩子,谁叫你们母子俩被我完轩皓雪夺回来了。

  “臣倒有一个法子,但是不知道奏不奏效。”这是一个年纪比较轻的医生,他的言语缓慢,不急不躁。

  “什么法子,说。”皓雪已经不能再等了,柔嘉下身的血虽然止住了,可是脸色却越发的苍白,身子也越来越凉。

  “借腹生子。”干脆利落地四个字,话音未落,就引起了其他太医的不满。

  “陛下,切不可如此做,这是巫医才会做的事情。”老太医诚恳地说道,他一定要否认这种说法,这可是拿人命开玩笑啊。

  “你叫什么名字。”皓雪没有理那老太医的警告,只是递给木震霆一个眼神,将剩下的医生都给遣退了,寝宫中瞬间就只剩下那年轻太医一个人。

  “游醉白。”年轻的太医轻言道,十分谦恭。

  “醉白,那你细说一下,要怎么救寡人的爱妃吧。”皓雪拉过游太医,他平常不怎么生病,所以见太医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个人的名字也就是头一回听说,既然他有招救柔嘉,那么就听听无妨。

  “借腹生子不是真的将娘娘的珠胎剖出,而是将娘娘的身体种上健康女子的八字,而以胎养胎,等待娘娘的身子完全好了之后,那么这个健康女子可能就会不健康,因为娘娘的病症会转移到这女子身上。”游醉白就像在说一个神话一样,这种耸人听闻的见地,皓雪虽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要他接受也是需要一段时日,况且还要这么快去找一个健康女子,要去哪里找呢。

  “臣妾的身体健康,可以助妹妹一试。”青子衿信步走进皓雪的寝宫,她的身后只跟着一个丫鬟,再没有像刚才出现的那一群士兵。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皓雪对青子衿不会有什么好脾气,她只会做一些让自己提不起精神的事情,又或者说,她是母后的人,只要是母后的人,他都不予理睬。

  “陛下,你看—”游太医的眼神一直盯着青子衿仔细审视,他在问皓雪要不要听从衿妃的话试一下。

  “青子衿,这可是要毁你健康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皓雪淡淡地说道。

  “陛下很久没有叫子衿的名字了,就凭这一点,子衿也要帮妹妹了。”青子衿无论何时话语中假惺惺的意味都让人不愿继续听下去,然而,这个时候皓雪却要耐着性子忍下去。

  “咳咳—”还没待这几个人打好商量,柔嘉轻咳地声响却是从龙床上传过来。 ##148 梦境   “柔嘉,你终于醒了。”皓雪走到柔嘉的面前,一改刚才的态度,欣喜若狂地看着她,他不可以让柔嘉再度面临第三次这样的危险。

  “你放开我,我要出宫。”柔嘉气喘着说道,她自知自己再留在此处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因为这宫中再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留恋,况且她的身子也不允许自己再这样心绪不宁。

  “陛下,看来柔妃的情况并不妙,不如现在就为她医治。”游太医气定神闲地说道,站在一旁的青子衿竟然没有附和一句。

  皓雪当然不会立刻回答,他狠狠瞪了一眼游醉白,低声喝道,“你们下去吧,寡人要跟柔妃单独待一会。”

  “臣妾告退。”子衿执手微微欠身,斜睨了一眼床榻上将将醒来的柔嘉,又递给游太医一个神色,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出宫去。

  “柔嘉,现在没有外人,我想跟你说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你若是坚持要离开,我不会留你。”皓雪脸色惨淡从背后抱住柔嘉,心思沉重地说道。

  “好。”柔嘉淡淡地一个字似乎已经平复了刚才激动的情绪,若果她不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她自己也会不甘心,也会不愿意。

  “自从我们一同从琼音山小路上逃脱,你跌落山崖,我无时无刻都在四周附近找你,甚至我将处在海战中的一部分兵力也分化出来,不远千里跋涉而来就为找到你的骸骨。”皓雪说到此,似乎有什么事情可以略过,因为他明显的顿了一下,这个细节当然被柔嘉发现了。

  “你想说什么,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柔嘉突然抓紧皓雪的衣袖,她似乎从见到他开始一直忽视了一个细节,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头好痛好难受。

  “柔嘉,你不要这样,我告诉你,我通通告诉你!”皓雪努力抱着柔嘉的双手,他不愿她用手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那一把把被她抓下来的头发,他看着好心疼,好痛苦,“师父死了—”

  “你说什么?罗绮奶奶死了!为什么!”柔嘉不敢相信的闭上了眼睛,她就知道她来到这里这么久,她就算不知道这里是圣宫,但是有一个人那就是罗绮奶奶,一定会给自己通风报信,但是她这么久也是就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是深处圣宫,那么心疼爱护自己的罗绮奶奶一定惨遭毒手,一定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刚才不是说分化了一部分兵力找你吗,师父就是在那次以少战多的海战中被炮火击中,不幸身亡,那艘海船被炸成碎片,炸的尸骨无存,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皓雪说到此,心绪近乎失控,但是说完,他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地很狰狞,很令柔嘉费解。

  “但是老天保佑,让我遇见了世外高人,他扶桑贼炸我军船,我就驾驭玄武龙龟去讨回公道。”皓雪的话语没有停下的意思,就像说到了一件很令人振奋地事情,“玄武龙龟的速度你是知道的,扶桑王子山口羡郎本来被绿舞捉到,但是他又逃回自己的老巢,我就带着一干人等直搞他老巢。”

  “奶奶的死我很痛心,但是皓雪,你说的全是实话吗,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只身前来的,并没有一干死士跟随!”柔嘉的思维现在慢慢理顺,她提出自己的疑问,那次她正偷渡到昭容郡主的船上,试图营救,而完轩皓雪驾驭着龙龟而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人跟随。

  “我知道绿舞对臻王和左昭容下毒手引起你的不满,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是一国之君,我需要扩张我自己的领土而让奴颠国更加强大更加昌盛!”皓雪突然话锋一转,跟柔嘉的谈话竟然上升到了政治问题。

  “皓雪,我现在听了不止一句,我可以走了吗?”柔嘉收起话语,既然奶奶也被害死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听这个变了的男人说说自己一展宏图的大计吗。

  “你要走便走,我不会留你了,只是你跟你三哥的孩子死在奴颠国,也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皓雪放下本来抱着柔嘉的双臂,站起身来,只狠狠地看了一眼,就朝宫外走去,甚至没有给柔嘉留一个回复的机会。

  柔嘉本来身子就虚弱,此刻更觉到无尽的冷要逼上自己的心头,她躺在床上想要自己支撑着起来,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甚至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那块肉正在一点一点滑出体内。

  “羡鱼师父,我该怎么办。”柔嘉心中已经没有了主意,如果她没有孩子,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死,但是现在她若是死了,就是一尸两命,她的三哥黄泉之下也不会原谅她,她即使到阎王那里去报道,也要受腰斩之苦,因为她死了,就是带着未出生的孩子一同死去,无尽的腰斩,无尽的地狱。

  “徒儿,你真的认为你是因为孩子而不能死吗?”柔嘉只觉得头顶上迷迷蒙蒙出现了一道光芒,那光芒的正中正是羡鱼师父冷冰的面容。

  “师父,徒儿好难过,深爱徒儿的三哥死了,徒儿曾经深爱的男人也不管自己了,徒儿只觉得活着好累,这人世间再无可恋,这圣宫再无可恋!”柔嘉哭着说道,她好累,死而复生的滋味让人不敢再尝,这分明是上天的试炼,让她人间炼狱。

  “我交待你的事情还没做完,你怎么可以死去。”羡鱼本来冰冷的面孔带着一种凌人的气势看向柔嘉,“况且你人间的亲人真的死光了吗?你的姨娘怎么办。”

  柔嘉的脑门就像被人敲了一记重拳,她的泪水突然间停住,她不是听见师父让她找临渊师祖的事情,她是突然想起了自己不但忘记了罗绮奶奶,竟然将疼爱自己的冰水姨娘也一并忘记了。

  林翊哥哥在灵法寺只说了那日宫变怎么怎么的凶险,但是也没有说冰水姨娘遭奸人陷害,师父是神仙,她既然能不顾天命而提醒自己,那么一定有办法让自己去救姨娘。

  “师父,你能帮我找到姨娘吗?”柔嘉恳求地问道,但是她没有发现羡鱼的面容在梦境中越来越淡。

  “记住我交待你的事,切记。”羡鱼的面容终是消失在柔嘉的面前,柔嘉那句问话也在脑海中随风飘逝,柔嘉感觉好累好困,她的眼皮十分的沉重,她只能慢慢地睡了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想不到。

  海蓝宝嵌在凤印之上,发出点点蓝光,在柔嘉的脖颈之间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柔嘉是在悦耳悠扬地笛声中醒来,吹笛子的人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背影很眼熟,好像曾经见过又或者没有见过,毕竟只看一个背影,只听一段笛声,来辨别这个人,是有些唐突的。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寝宫?”柔嘉经过一夜的睡眠,再没有精神此刻也有了一些精神,她支撑着自己坐起,不让自己躺着跟眼前的男人说话。

  “柔妃娘娘,你醒了。在下游醉白,是娘娘的贴身御医。”游醉白从窗前缓缓转身,一边说着一边迎面走来,那毫不在乎的神态动作,像极了皓雪没有当上帝王的做派,像极了那个与世无争的银狐主,只是这个人好像除了一支笛子,再没有兵器和宠物。

  “贴身御医,谁准的!”柔嘉用被子裹紧了身子,她此刻只穿了一件内衣,她心想肯定是昨夜侍女们将自己的外衣给脱去了,所以才让自己现在这么尴尬。

  “娘娘不必见外,这是陛下的圣旨,臣也只是奉命而为,娘娘是否可以将被子拿开,在下要为娘娘诊个脉先。”游醉白神情轻飘,加上一抹似笑非笑地神态,更让她心虚,不但被子裹的更紧了,她连忙寻找能保护自己的三足乌,只是小黑去哪里了,怎么都没有看见。

  “小黑,小黑!”柔嘉轻声唤着,她不去看那游醉白在自己眼中被视为色迷迷的神态,将自己裹成一团粽子,就在四处喊着。

  也许是主人的呼喊有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就见一只尾翼有些许红的小黑鸟很急切地从外屋飞了进来,后面跟着的还有一个欢脱的小尾巴。

  “小鸟,小鸟—”皓璨天真熟悉的面孔让柔嘉看着就喜欢,刚才戒备的心绪一扫全无,她也就没了顾忌,穿上鞋子就跑到皓璨的面前使劲捏他的小肉脸,真可爱啊,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看都这么可爱。

  “皓璨小主,这是陛下的寝宫,不能进来的!”雪陶在身后拿着一堆照顾小朋友的玩具和用具,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也正是这一阵喊,柔嘉才反应过来这还是在皓雪的景阳宫,而不是自己的百秀殿。

  “参见柔妃娘娘,参见游大人。”雪陶见皓璨此刻正在柔嘉的怀里嬉戏,也就连忙躬身请安。

  “起来吧。”柔嘉跟游醉白异口同声,倒是让一旁的雪陶有些不自然。

  “娘娘,奴婢这就带王子离开。”雪陶连忙上前想要接过皓璨,却被柔嘉用手一挡。

  “小王爷既然喜欢在这里玩耍,就先在这里吧,一会我会差人再送回去。”柔嘉抱着皓璨的手很紧,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黄鹂死后,皓璨是谁在照顾,她当然不知道,但是看来这个小宝贝是个香馍馍,至少能肆无忌惮的闯入圣宫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那不是跟皇上的地位没什么两样吗。

  也许,她也必须找一个人来依靠,至少在救到冰水姨娘之前。

  “这—”雪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游醉白在旁边也不吭声,只留雪陶一个人不知怎么办。慕后将皓璨王子交给自己照顾的时候,说的很明白,一定不可以假手于人,除了赤辽将军,谁都不可以。

  可是眼下看着柔妃娘娘和皓璨王子玩的这么开心,她凭着一己之力也不能将这两人分开,况且她只是一个奴婢,若是惹怒了柔妃娘娘,她的脑袋未必能保的住,毕竟柔嘉的神秘传闻在圣宫中流传不只一天两天了。

  “娘娘说了一会送回去,就一会送回去,母后那边寡人自会交待!”皓雪身穿金色龙袍,一脸正气凛然地从门前走来,他对半跪在地上的雪陶低声喝道,就见雪陶忙不迭地收拾好地上皓璨王子的杂物就慌慌张张的从宫里面跑出去。

  “醉白参见陛下。”游太医朝皓雪微微躬身,态度很是谦恭,“柔妃娘娘的恢复能力很好,醉白之前小瞧了娘娘的身子,眼下只需再做调养就好,没别的事,醉白先告退了。”

  “去吧。”皓雪淡淡回了一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柔嘉,充满了歉意,无限的歉意。

  游醉白在两人奇妙的气氛中悄悄走开,临走的时候,还仔细看了柔嘉一眼,又看了皓雪一眼,就很知趣地将大门反手关上离去。

  “娘亲,娘亲。”皓璨只是一个两岁小儿,嘴里说着不知谁教的词语,对着柔嘉就是一通乱喊,柔嘉怀有身孕,被小皓璨这样呼唤着,心里竟然也没有厌恶的感觉,她很关切地摇着皓璨的双手,亲亲他的小脸蛋。

  “如果我现在是王弟就好了。”皓雪有些吃醋的开玩笑道。

  “你说什么?”柔嘉正沉浸在天伦之乐中,尽管这个皓璨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也不能明白皓雪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现在如王弟般年幼,也就能一品柔嘉的芳泽,也就能被柔妃娘娘搂在怀中了。”皓雪穿着龙袍正儿八经地念出这么一段话,实在是滑稽的打紧,柔嘉努力掩着嘴不忍笑出来,不想给自己任何原谅皓雪的理由,但是这个男人却又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意这么逗趣着,心中那抹冰冷的东西,也就被他这一句两句话给化掉了。

  “那你变小个试试,反正小银狐也会变身,你也会吧。”柔嘉不客气地回应道,她此刻没有用棉被遮挡住身子,那半露春光的内衣在抱着皓璨的同时,也一览无余,这上等蚕丝制成的衣服,就是这么的通透。

  皓雪强力让自己不往其他方面想,可是看到柔嘉妖娆多姿的身体,看到柔嘉清丽脱俗的面庞,他还是不能自已的想要霸占面前这个女子,想着想着,身子竟然朝柔嘉的方向凑了凑。

  “你—你要做什么?”柔嘉当然能发现面前这只男兽在想什么,“你不要乱来,别吓着孩子,而且,我有身子,你不可以!”

  “柔嘉,寡人真的很想你,真的!”皓雪完全无视柔嘉警告的话,甚至都不顾这里还有皓璨一个两岁小孩,他躁动的心绪莫名奇妙的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游醉白此刻任然候在门边,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被他小心支开了,他将准备好的迷香从门缝吹入,就能这狗皇帝做出苟且之事,既能灭了柔嘉对狗皇帝存的最后一丝念想,也能灭了柔嘉肚子里的骨肉,这样,自己跟那个人在这圣宫中都能平安,这样他们两人在宫中的地位就能永垂不朽。

  放完最后一支香,游醉白悄然信步地从偏殿走出,沿途中过于兴奋,竟然没有注意到从凤翎宫折返而回的雪陶。

  皓璨早已被完轩皓雪无情的丢到地上,孩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样子,听的柔嘉好心疼,本来身上穿的就单薄,皓雪用力一撕,那本就细软通透的蚕丝就被撕的一干二净,柔嘉如一条丰腴滑溜的人鱼展露在皓雪面前,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已经高高耸起的小腹,与纤弱柳条的腰肢极为不衬。

  其实在曾经心爱的人面前赤身果体,柔嘉是没有顾忌的,她的第一次给的就是这个男人,她的过往给的都是这个男人,但是她现在怀有身孕,怀着跟三个的孩子,这个男人要从自己身体拿走这些东西就是不可以,她其实从刚才也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此刻自己脖子上的凤印突然变的漆黑,她也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有人放了迷香,这个迷香还不是罗刹迷香,否则皓雪怎么的也不会被迷住,这个房迷香的人肯定早有计划。

  皓雪已经被迷住,柔嘉说的话根本就没用,而且地上的哭声也越来越微弱,柔嘉知道,自己若是不把凤印放在孩子的身上,他没准真的会被这迷香给毒死。

  “皓雪,你放开我,我马上就过来,就放开我一下!”柔嘉整个身子已经被皓雪死死的压住,他因为燥热而脱光衣服的身体,释放着浓浓的汗味,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掺杂着龙涎香的汗味。

  “柔嘉,我会好好对你,你放心。”皓雪的吻如冰雹般零零散散打落在自己的身体上,他似乎将一年来的思念借助迷香的力量都报复在柔嘉的身上,每一个吻就是一道惨烈的伤痕。

  柔嘉忍着疼,试图用手摘下凤印,可是,她的这个动作被皓雪误认为是想要挣脱,他用的力量也就更加的重,柔嘉不得已,脱口喊出,“小黑,救命,小黑,快来救我!”

  三足乌小黑不是没有看见这个场景,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女主人很喜欢的人吗,它此刻若是用光障会不会伤害到女主人,虽听见了柔嘉的喊叫,也不敢轻举妄动。

  柔嘉见小黑没有动静,知道这只小黑鸟肯定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此刻只觉得很绝望,不要说皓璨救不了,可能继续下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被身上这个男兽给毁掉,眼泪顺着眼眶没有知觉的流下来,她只能感觉到皓雪那坚硬的玩意儿从自己的下体无情的进入,一下两下三下…柔嘉泪流满面,却不能做任何事。

  “皓璨王子,雪陶来了,你在里面吗!”雪陶走回凤翎宫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她必须把皓璨王子带回去,否则慕后的怪罪会比陛下的更严重,因此也就折返了回来,然而空无一人的景阳宫,房门紧锁的寝宫大门,还是让雪陶不禁害怕起来,她拼命的敲门,拼命的呼喊,希望里面的人能给个回应,就算陛下此刻要赐死罪,她也认了。

  “救—救命!”柔嘉当然听见了门外雪陶的呼喊,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呼喊,小黑在旁边也是听见了这阵呼喊,它竟然将柔嘉的这声呼喊误以为了是心满意足的喊叫,小黑将头埋在了咯吱窝里,再不去听这男女之事。

  雪陶听见了,这是柔妃娘娘的叫声,她没有犹豫,跑向离门一百米的位置,一个箭步向门冲去,咚—一声巨响,雪陶连人带门倒在寝宫内,完轩皓雪和柔嘉两人果露的全身在她的眼前展露无疑。

  雪陶下意识的要去挡眼睛,但是瞬间反应过啦,柔妃娘娘是有身子的,怎么可以被陛下这么欺负,她见陛下全然无视自己冲进来的样子,也就鼓足勇气,随手抄起一个青花瓷瓶,从后面对着皓雪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上去。

  “娘娘!”雪陶看着从柔嘉身子上轰然倒下的皓雪陛下,鲜血顺着皓雪的脑袋往下留,雪陶惊恐地跪在地上,竟然忘记了自己闯进来的理由。

  “雪陶,不要怕,快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穿!”柔嘉没去管那被砸昏过去的完轩皓雪,甚至也没去怪那视而不见的三足乌,她率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下体有没有大碍,再摸了摸小腹,只有些许因男女之事产生的污物,也就迅速穿起雪陶颤颤巍巍递过来的衣服。

  “雪陶,记住,今日之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带着皓璨快走,从哪来的到哪去,陛下是因为不顾我身子的安危对我乱来,是我用青花瓷瓶砸晕他的,所以,你只要镇定,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柔嘉边穿雪陶的衣服,边嘱咐道,她看着雪陶发白的嘴唇,心中无限的歉意。

  “嗯。”雪陶抱着皓璨小主,神情恍惚地穿上一身干净的侍女装,就朝景阳宫的偏殿走出。

  柔嘉此刻瘫坐在床上,看着不远处还在酣睡的三足乌,心中无限感慨,这只神鸟关键时刻竟然不神了,心里想着就一声令下将小黑呼唤到手中,没有批评,只有一句话,化为灵弓在我腰间伺机而动。

  也不知是时候凑巧,还是真有其事,从景阳宫外突然闯进的木公公见到一丝不挂的完轩皓雪倒在地上还有一摊鲜血,而穿着得体的柔妃娘娘正坐在床上呆坐着一动不动,唯一不同的,是那侍女装溅上的血渍,点点鲜红。

  “娘娘!这是出什么事了?!”木震霆扮作公公的样子十分女声女气,跟在他身后的一干公公也是低着头不敢直视柔嘉。

  “陛下说,柔妃今日要穿上侍女服陪他作乐,我以为作乐不过是喝喝酒聊聊天,可是他竟然他竟然不顾我身子的安危,欲对我用强,我拿青花瓷瓶砸晕了他,哈哈,我拿青花瓷瓶砸晕了他!”柔嘉披头散发地说道,她的神色游离,浑身发抖。

  “快来人啊,将陛下救起来,将柔妃娘娘先送至百秀殿!”木震霆知道那要事今日是不能禀告了,这完轩皓雪玩的也太过火了吧,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怎么可以做的出来,柔嘉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孕妇啊!

  然而柔嘉乌黑的秀发中却藏着一丝诡笑,谁要害我,我还真是很想知道了。 ##150 水灾   完轩皓雪因为对柔嘉做出不负责任的事情,导致后脑受到重创,连续三天没有早朝,其中太医院的人轮流来照看陛下,木公公守在皇帝身边也不敢离开一步,而百秀殿相较于景阳宫就要冷清的多,除了皓雪晕倒之前交待过的游太医来照看柔嘉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来看过她,她的身份本就多变,加上又偷袭陛下,所以宫中的人不追究她的过错就是不错了,更不要说来攀附她什么了。

  “朵朵,我想出去走走。”玄朵朵听到柔嘉的请求,心中有些犹豫。那天若不是柔嘉趁着自己去御膳房端吃的,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眼下皇帝虽然没有醒过来,幸好听太医院传来的消息,说皇帝并无大碍,否则她跟芊芊就是有十个脑袋也陪不起。

  “主子,您就好好待着吧。”朵朵说完走到门前,将门掩上,又走到柔嘉耳边跟前低声说道,“您不为自己想,也为了王爷和你的孩子想想吧。”

  柔嘉这次没有多言,每当说到这件事,她的心底就是无限的悔恨,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在自己还没有理顺一切的时候,宝宝就这样悄然来到了,其间还跟自己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历险,从仙洞到如今的深宫,哪一次不是惊险万分。

  而那从孕育到出生都含着金汤匙的完轩皓璨,恐怕也就历经过一次劫难,还是完轩鸿翰为其子摆百子宴的场面中,他仅仅是一个不足月的孩子,就能受到如此的待遇,柔嘉不能想象她的孩子出生后,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好,我知道了,那让我一个静一静吧。”柔嘉终是妥协了,她的眼眉低垂,看着桌前摆着的补药盒,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不同类别的药丸,说是游醉白开给自己吃的玩意。

  “那娘娘记得吃药,朵朵先行告退了。”朵朵又嘱咐了一声,端着托盘就小心地走出门去。

  待朵朵将门关严实,她这才将桌上的药盒全部打翻,这哪里是什么补药,不过是十全大补汤的基本材料,再寻常不过的药材,游醉白表面上对自己呵护备至,每句话每服药都说是对皓雪对自己的责任所至,然而他又如何知道,柔嘉曾经的夫君是传说中药王的徒弟闽傲诚呢。

  柔嘉再不济,对药材的常识还是有的,游醉白明明是在敷衍自己,就像她那天朦朦胧胧在景阳宫醒来的时候一样,本来自己半昏迷半醒的状态就曾听见他说,要用巫医的方法来治疗自己,后来自己醒了,又说自己的身体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虚弱。

  什么好话都被他说了,真不明白这么个庸医是怎么混进太医院,又是怎么得到完轩皓雪的重视。而且那天被皓雪强占的时候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而事情发生的时候竟然也那么凑巧,正好是游醉白告退后没多久的事情,只记得他没有将门关上的时候,皓雪还知道跟自己逗趣,但是将门关上之后,皓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柔嘉的脑海里突然万马奔腾,难道要陷害自己的正是那个人,那个说愿意用自己身体相补自己身体的青子衿!

  “娘娘!”门外急促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柔嘉正在回忆的事情,这不是朵朵的声音,而是本该成熟镇定的玄芊芊,“陛下醒了,陛下宣娘娘过去!”

  柔嘉听到那一声,心脏还是激动的跳了一下,虽然从朵朵打听的消息来看,已经知道了完轩皓雪的身子骨没有那么容易被摧毁,但是雪陶那拼劲全力的一砸,也是让人看的有些不忍。

  “芊芊,快来帮我梳妆。”柔嘉已经起身去衣柜里面挑起衣服来,自己这次要穿的得体点,可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了,虽说是有迷香作乱,但是也不能再随意穿个那么透明的蚕丝衣春光乍泄了。

  景阳宫里此刻围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等着完轩皓雪接见的众大臣,有在一旁照料皓雪的老太医,还有柔嘉很久没有见过的慕太后带着后宫妃嫔在一侧等候。柔嘉从宫门外走来的时候,神色很不自然,可能许久没有见过宫里其他的人物,突然被这么多人这么注视着,不自然肯定是难免了。

  柔嘉在慕太后的斜后面找了个位置站定,尽量的不引人注目,然而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神还是毫不留情的朝柔嘉的面上传递了过来。

  “说吧,长白山一带现在如何了?”这是皓雪的声音,他好像正在询问一些事情,而看那跪在皓雪床前的背影,很像一个久未谋面的人。

  “回陛下,三天前传来的消息,玄江一带良田全部被毁,雨水还有侵蚀土地的迹象。”那背影正是曾经远征西部的大将军赤辽,他口中的玄江正是傲诚管理过的水域,“在一些主河道上,人们开垦了大量粮田,甚至栽种上了树木,有些地段还建有大量的民宅,这使得原本宽阔的河道缩小了泄洪的空间,一定程度上加大了这次水灾。”

  “你即刻从朝廷官饷中拿出一百万两赈灾,并带领皇家奴卫前往长白山境内救助灾民。”完轩皓雪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衣服,他踱步走上前,将赤辽扶起,“辛苦了,舅舅。”

  “陛下言重了,臣领命,定当将救助灾民为己任。”赤辽抱拳说道,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咳咳—”木震霆在一旁似有话要说,这也是本在那天就要跟完轩皓雪禀告的事情,现在人多又不方便单独将皓雪叫到身边来说,也就只能在一旁清咳了几声,“陛下,老奴有事禀告。”

  “说。”皓雪当然察觉到木公公的不自然,然而自那日被袭昏迷,他其实也在寻找柔嘉有没有赶来看自己,这么一停顿还真的看见了当日袭击自己的柔嘉,不对,又或者说应该是被自己强占的柔嘉,他又哪里会不明白自己中了迷香呢,只是他不愿明白,他更愿意自己是不明白的,而迷香却解了他梦寐以求的相思之苦。

  所以,这个隐在背后放迷香的恶人反倒遂了自己的心愿。

  “请陛下借一步说话。”木震霆此刻百感交集,鼓足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将皇帝一军,还是要有很大胆量的。

  完轩皓雪也十分给足木公公面子,谁叫他这位木阵主对自己忠心耿耿了,就算再满朝文武,后宫妃嫔面前没有面子,也不那么重要了。

  “几月前远征新罗,国库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官饷,不知陛下可否三思而后行?”木震霆用只有两人听的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说完也不敢看皓雪瞬变的眼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皓雪狠狠地问道。

  “三天前,突发水灾,陛下您一下早朝就回宫了,也就是那个时候边关的人驾着千里马将消息带来,其中还来回来两个人。”木震霆仔细斟酌着说出来的话语,以免不要激怒此刻本就情绪不定的完轩皓雪。

  “谁回来了?”皓雪的面色突然转为极其的冷静,他应该猜到是谁能从那里回来了。

  “绿舞带着随侍回来了。”木公公终是将憋在嗓子眼里的话道明,眼下就是看完轩皓雪要说什么了。

  “寡人知道了,但是这件事你不要再跟其他人说起。”皓雪微笑着看着低着头的木震霆,“包括你的女儿也不可以。”

  “是,陛下!”木震霆当然知道皓雪有知晓人心理所想的能力,木棉是他女儿的事情也许早就不是一个秘密,附带女儿对皓雪的一片痴心,也不会是秘密了。

  皓雪此刻已经踱步走到了寝宫的中央,他的面色平淡,仿佛木公公刚才跟他谈话并没有说什么水深火热的事情,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寻常的事。

  “众爱卿先返吧,寡人的身子寡人自己明白,如没有其他事情都先退下吧。”皓雪这是在下逐客令,“赤辽将军留一下,其他人若无重要的事情明日早朝再议。”

  “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在地上说道,不出一会儿,寝宫里面只剩下后宫的女人们和赤辽将军。

  “寡人有一件事要宣布。”皓雪站在后宫佳丽的面前神色坦然,其中当然还有自己的母后和自己的舅舅,“国库现在不足一百万两,寡人需要你们动用自己的势力为国家将这一个漏洞填满,不知众爱妃可有后招?”

  “请问陛下需要多少饷银来填补漏洞?”青子衿亭亭玉立在众花之中,她的相貌不算最出众的,可是率先将这句话问出自然是要独当一面。

  完轩皓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木公公,就见木公公很识大体的走上前,“若是不需要考虑存银的话,需要填补三十万两,若是要存银的话,需要填补一百一十万两。”

  “原来如此,子衿定当为陛下分忧。”青子衿微微一笑,她走上前用夺目的双眸深情注视着皓雪,心里却在说,陛下虽然不爱我,但是子衿也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情。

  皓雪能够感觉到那藏在母后身边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那心里的话语为什么听不见,她难道不会难过吗。 ##151 树敌   “主子,陛下还没召见你,不可以走的。”芊芊见柔嘉突然转身,竟然失声叫了出来,也许忘记了这里是在圣宫,而不是曾经的玄江王府吧,本就安静的景阳宫寝宫,被芊芊这么一喊,只见柔嘉还没来的及走,剩下的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这里。

  “芊芊—”柔嘉本来看见了青子衿那个女人跟完轩皓雪卿卿我我,况且也说能帮皓雪解燃眉之急,那么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看皓雪的情形也不像受了什么重创,反倒安逸地在床上休息了三天,没有人打扰,那么她的过错不过是无心之过了,所以她现在悄悄的离开也没有什么不妥,然而玄芊芊这个死丫头没来由的一叫,倒是将自己搁在了风口浪尖上,眼下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哪里来的丫头,这么放肆,玉婉,给哀家掌嘴!”青子衿一改方才在皓雪怀中柔柔弱弱的样子,竟然对着本站在她身边的奴婢喝声命令道,而更可气的是,完轩皓雪也只是呆愣的待在那里,也没有阻止的意味。

  眼瞅着名叫玉婉的侍女就要走上前,扬手对芊芊动手,却见柔嘉手握灵弓一挡,玉婉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连人带衣服的跌倒在地上,柔嘉已经将玄芊芊护在了身后,芊芊微弱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王妃—”。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柔嘉声音如平缓流淌的小溪,这句话说的理所当然,说的这件事本该就如此做。

  “娘娘!”玉婉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走到青子衿的面前,模样甚是可怜,其实她的身上并没有伤痕,只是这副模样还以为此人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看来新纳的柔妃娘娘并不知道圣宫的规矩,请陛下容臣妾好好教导一番。”青子衿稳操胜券地说道,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意。她甚至都没有听见完轩皓雪的应答之声,就已经朝柔嘉的方向走去。

  青子衿自从眼睛分外明亮之后,她的心却仿佛没有以前那么亮堂,这人也许就是越活越不明白,从前不需要眼睛看清楚的事情,现在即使用眼睛也看不清楚,从前需要用眼睛的地方,现在也不需要用眼睛了。

  她走到柔嘉面前,凝神看了一眼那额心的一点朱砂,掩面笑了笑,又看了看她手中的一柄乌黑长弓,又笑了笑,突然看见了柔嘉脖子中间嵌着一枚蓝宝石般珠子的黑色石头,她这时却没有笑,而是神情平添了几分严肃的意味,她的手就要伸进柔嘉的脖子,想用手扯掉那枚黑石。

  “干什么!”柔嘉擅长的是远距离攻击敌人,眼下这敌人这么近,她只能用刚才同样的姿势将青子衿推到在地。

  “陛下,臣妾只是想看下柔妃妹妹脖子上好看的坠子,谁成想她就这样将臣妾推倒在地,陛下,看来她很喜欢推人,就像她之前把陛下也推倒在地一样。”青子衿口没遮拦地说道。

  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

  柔嘉见惯了后宫的权势争斗,如此堂而皇之的挑拨她跟完轩皓雪关系的人,竟然是这位曾被自己误以为内心善良的青王大女儿,青子衿。

  “你再说一遍!”柔嘉没有任何顾忌,大不了就是不在这宫中当什么所谓的柔妃娘娘,她被这青子衿一激真的忘记自己还没有完成的事情,譬如冰水姨娘,譬如临渊师祖。

  “陛下,你看,柔妃妹妹仗着自己会武功,就如此欺负臣妾,臣妾虽是弱质女流,哪里能受得了这般惊吓!”青子衿的话越说越离谱,然而完轩皓雪竟然不动声色的模样更是让柔嘉气不打一处来。

  芊芊一直在身后小声说着,王妃不要动气,千万不要动气,生气的话宝宝会长不好的。

  好,我不生气。柔嘉心里暗暗说道,这次她没有回话,她的目光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意味看着这个屈膝在完轩皓雪身前的女子,她不是说教导自己圣宫的规矩吗,看情况就是这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的规矩啊。

  “你下去吧,寡人自当给你个交待。”皓雪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淡淡地回了一句,所谓一文钱难倒一个英雄汉,皓雪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文钱,他面对的是巨大的财政漏洞和开支,完轩鸿翰死后,赤慕下令斩掉了奴颠国最大的银庄分号,宝龙钱庄。

  表面上赤慕将宝龙钱庄侵吞获得了巨额的银钱供给,但是一方面原冶国宝龙钱庄却没有完全的被奴颠国侵占,只是下令斩杀了躲在原冶舒府的舒家人,而那库银不过成为了原冶国的囊中之物。

  加上奴颠国内长期以来经济命脉被舒家人垄断,要一时半会恢复经济流通,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最怕在这等待的过程中出现意外。而这个意外又不止一个,先是赤慕迫不及待地要扩张领土,让完轩皓雪远征新罗,现在又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水灾要散尽圣宫仅存的银钱。

  所以作为一代帝王的完轩皓雪,他此刻只能任由青子衿胡闹,她说了能填补漏洞,那么就一定能填补,自从她不知从哪遇见了那位神奇的医师游醉白之后,不光是她的眼睛恢复了光明,她的性格也变的扑朔迷离。

  若是说之前皓雪还没有去往新罗,青子衿对自己逆来顺受,那么现在的青子衿就是将命权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带着目的,带着赤果果的利益的,正如现在就要发生的事情,她不能称之为一个妒妇,她此刻更像一名主宰完轩皓雪接下来命运的女帝。

  “那么,臣妾就先行告退了。”青子衿七分放松地将玉手搭在玉婉的手臂上,又缓步走到慕太后的身边,“臣媳告退了。”

  赤慕就像看不见眼前这位自称儿媳妇的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允,就见那青子衿从后宫佳丽中骄傲地走了出去。

  柔嘉见那个女人走了出去,自知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她跟皓雪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再谈,因为刚才皓雪已经将态度表现的非常直接,这个女人说什么是什么,你作为帝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自己继续待着这个宫里,什么时候被她谋害了,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剩下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了,谁都不可以相信。

  “柔嘉,请留步。”皓雪见柔嘉想尾随青子衿的脚步而去,心中一着急,也就还是率先喊出了声来,她跟他之间,谁先让步谁就输了。

  皓雪宁愿承认自己输,也不愿意让她不明所以的离开。

  “留下做什么?”柔嘉反问道,她心中纵是千般不愿待在这个如炼狱般的圣宫,但是她也很想眼前的这个男人给她一个留下的理由,至少是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你看,母后在这也很长时间了,不如一起吃顿饭吧。”皓雪身上一直披着龙袍,那身龙袍时时刻刻提醒柔嘉记住他这个帝王的身份。

  “柔嘉,哀家也很想跟你吃一顿家常便饭。”赤慕沉默了这么久,也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柔嘉才发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赤慕怎么苍老了这么多,难道奴颠国现在的状态真的不过是一具空壳,柔嘉竟然心存怜悯起来,她有些可怜面前的这个年岁并不算大的太后。

  并且站在太后身边的这个侍女不正是那位伺候皓璨的侍女雪陶。柔嘉虽然早已猜到了雪陶伺候的是谁,但是她这时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善良诚恳的看着自己,也是让柔嘉有些动容,甚至有那么一刻,她会觉得雪陶的感觉很像已经死去的善雅姑姑。

  雪陶年轻一些,但是善良的本性却是与善雅姑姑有的一比。

  “嗯,我也有些饿了。”柔嘉见慕后亲自说了,而且还有雪陶在,所以也就将灵弓放在了腰后,收起了刚才的不满之色,摸着小腹应承道。

  除了凤翎宫和百秀殿的人受到宴请之外,其他的后宫妃嫔也只能作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宫殿里孤零零地吃饭。

  “其实雪陶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哀家了,你不要担心。皓雪也不会追究的。”赤慕用筷子夹起一个珍珠圆子,放在柔嘉的碗里,小声说道,她的面容上竟然多了几道显而易见的抬头纹,这哪里是曾经骁勇善战的赤慕皇后,柔嘉有些看不懂了,那曾经盛气凌人下令让皓雪杀死自己的赤慕,怎么会变的如此心平气和。

  柔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尽管感受到这顿饭没有多余的压力,但是赤慕一年半后的巨大变化,没有理由的巨大变化还是让自己不能想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赤慕见柔嘉没有说话,竟然不再用敬语,就像唠家常说道,“你在怨我当时为什么要杀你。”

  “母后,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说了。”皓雪突然放下了筷子,也皱起了眉头。

  “我与你罗绮奶奶的约定,就是完轩鸿翰死后,你必须离开。”赤慕将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也不管柔嘉接受不接受的了。

  “那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柔嘉的声音带着已经忘却的残忍,身体触及到地面,骨头碎裂的声响此刻任然记忆犹新。

  “我没有。”赤慕此刻手有些颤抖,“我只是佯装杀你,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真的会跑出去自杀!”柔嘉突然站起身来,拉住一旁的芊芊就要气愤的地走掉。 ##152 凡女   “你若是不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你以后都可以不见我。”赤慕丢下最后一句,她任凭柔嘉夺门而出,挽留的意味十分明显。

  “母后,你说什么,柔嘉是儿子的爱妃,你在说什么。”皓雪急忙将赤慕的话接上,不愿意让柔嘉反应过来追问。

  柔嘉听到这一段对白,脚步真的停顿了下来,她松开握紧芊芊的手,站在不远处回头迎上赤慕的眼神,那是一道锐利的眼神,毫不犹豫的看着柔嘉,柔嘉心中有那么一刻,竟然愿意相信这个曾经要加害自己的女人。

  蓝青蓝已经死了,虽知道皓雪才是她的孩子,但是自己究竟是谁,柔嘉是不知道的。本以为就这样不知所谓的活下去,然而赤慕的一句话却又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对啊,自己究竟是从何而来。

  “你说吧。”柔嘉沉着脸复又走回宴席的座椅上,声音清冷地说道。

  “你愿意听我说了。”赤慕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动容,这个神情柔嘉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燕都遇见赤慕的时候见过,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久未谋面的人,又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太愿意提起的回忆,总之,柔嘉敢肯定自己的身世肯定跟这个名叫赤慕的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的。”柔嘉重复道,她表现的很镇定,就像准备听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母后,儿臣不准你说!”皓雪却是没有的阻止道,他拒绝让柔嘉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不是什么令人舒心的往事,至少在皓雪无意中知道的时候,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皓雪,这里没有外人,你权且称我一声母后,其实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你的亲身母后,不是吗。”赤慕的声音如行云流水,但是带给在座的震撼却是前所未有的。

  “太后娘娘,您喝多了!”这是木公公的托词,赤慕哪里会是喝多了,她今天只不过是想将一切全盘托出罢了。

  赤慕看着木震霆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随后举起酒杯朝地上轻轻一洒,“这杯酒应该敬你死去的娘,皓雪。”

  “……”皓雪一时无话,他手拿一斛酒仰面就吞了下去,柔嘉能看见皓雪不太自然的神色夹杂着太多的情绪。

  赤慕见到皓雪这般模样,遂又端起一杯酒,往柔嘉的面前一洒,“这杯酒是敬你远走的娘,柔嘉。”

  “我的娘究竟是谁,请太后明示。”柔嘉的做派不跟皓雪一样,她已经厌倦了这种猜忌的生活,她的身份从出身那一刻开始就是个谜,现在随着层层揭开更是撩起了心中本已结痂的伤痕,撕开伤疤,真的很痛很痛。

  “哈哈—”赤慕大笑了两声,她笑着笑着竟然啜泣起来,“我也想知道她是谁,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将奄奄一息的你送到我面前的时候,就是不住的求我要将你救活,说只有我可以救活,否则她将在赤府的门前长跪不起。”

  赤慕接过雪陶递上的一条绢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我接过了你,不足月的你面若死灰,然而额心的一点朱砂却是让人印象深刻,看着我好生欢喜。”

  柔嘉听到此,手不由自主的扶上了那枚一直在自己额心的鲜红,有些凸起的触感,还有一种血液灌注的热感。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救活了你,然而送你来的女人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那个时候,圣宫的梅妃正要生产,我恨完轩鸿翰,当然不会让他心爱的女人好过,所以让紫珠用你换下了蓝青蓝生下的男婴,那个男婴就是皓雪。”赤慕将这么一段惊人的过往全盘吐出,她当然看见了泪流满面的柔嘉和手握成拳的皓雪。

  “你不要再说了!!”皓雪一掌拍在宴席的圆桌上,只见那桌子上的盘子全部粉碎,而桌子也裂成了六瓣,众人都因为桌子的碎裂瞬时起身,而独留赤慕一个人跌坐在残片的地上。

  “皓雪,你认我做母后这么多年,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将事实说出来。”赤慕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就像许久没有倾诉过一样,今天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通通说完。

  柔嘉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最可怜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她总以为自己沦为棋子是十六岁的那年,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从出身的那几天就已经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平凡的女婴变成了一个亡国公主。

  她甚至都不能知道谁是自己的父亲,谁又是自己的母亲,而她活着的意义似乎也只是因为阴谋的存在,而随着阴谋的消失,她似乎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是这么孤独的存在,在遇见皓雪之前没有想过,在遇见皓雪之后当然更加不会想。

  “木震霆,将太后送回凤翎宫,叫水阵阵主龙鱼儿严加看护。”皓雪冲着木公公嘱咐了一声,就走到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沉浸在悲伤不能自已的柔嘉面前,他的眸子透过一缕缕暖意,他用心声传递,温柔地叹道,“柔嘉,还愿意陪我去月琴殿吗。”

  月琴殿,那里有一片湖,一棵树,还有一双人儿,那里是残存在记忆中唯一清澈纯净的地方。柔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皓雪,握住皓雪的手,两人就在雪陶和芊芊的注视下消失在景阳宫内。

  再一睁眼,柔嘉看见的正是那许久未见的一汪碧水。

  她坐着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地方,没有任何的改变,树杈还是如此的结实,就好像她原来坐过这里一样。

  “是不是觉得这里很熟悉?”皓雪手中有一抹碧绿的颜色很熟悉,那是短笛吗。

  “嗯。”柔嘉微微颔首。

  “娘亲曾经跟父亲在这样的地方坐过。”皓雪说完就将短笛放在嘴边,一段熟悉的曲子就这样吹奏了出来,柔嘉看着这个吹奏笛子的男人,她的头竟然不自觉的靠在了他的肩头,她忘记了那日在景阳宫的不堪,她忘记了她跟皓雪不愉快的过往。

  “皓雪,也许陪你坐在这里的不应该是我。”皓雪担心夜风太凉,将柔嘉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怀中,所以柔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皓雪能够感觉到柔嘉哈气到自己的脸上。

  笛声骤停,皓雪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向柔嘉的神情多了几分不解,“不是你应该是谁呢?”

  “是谁都可以,只是不应该是我。”柔嘉低着头摆弄着树枝小声地说道,“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已经难以挽回了。”

  “柔嘉,我们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变过,对吗!”皓雪突然将柔嘉揉进自己的怀中,那紧紧的拥抱让柔嘉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算没有变又有什么用,我过不了孩子这一关。”柔嘉将头埋在皓雪的肩头,她的声音细弱,若不是这夜风中只有落叶的声响,恐怕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如此没有底气的声音。

  “我会帮你养你的孩子,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一定让他享尽荣华!”皓雪信誓旦旦地说道,为了柔嘉,若是让他放弃江山,他恐怕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更何况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孩了。

  柔嘉这次没有应答,她知道皓雪的答案还是那个就足够,就算未来的路依旧艰难,然而她身边有他不是吗。

  更名之后的丹韵殿有一个新的名字,唤为青鸾殿。

  从青鸾殿门口匆匆忙忙跑进来的小厮见到坐在椅子上的青子衿,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禀矜贵妃,陛下跟太后闹翻了,现在已经送太后回凤翎宫了,但是陛下跟柔妃娘娘却不知所踪,瞬间消失在景阳宫内。”

  “玉婉赏。”青子衿朝身边的玉婉嘱咐了一声,“滚吧。”

  “姐姐料事如神。”藏在屏风后面的新任青王青子璇缓步走上前,看着远去的小厮,萧然道,“姐姐的耳目众多,其实并不用那么担心陛下跟那个女人的作为。”

  “子璇,你突然来这里,有什么事吗?”青子衿没去理会子璇的提问,她只知道自己的弟弟突然深夜拜访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找到画香了。”青子璇说出那个心中早已情根深种的人名,竟然透出了几分欣喜与喜悦。

  “噢,那又如何。”青子衿抬了抬衣袖,她已经起身出门站在月光底下,本该有的影子却没有显现,她自己其实也没有注意到,更不要说一心想告诉她事情的子璇了。

  “她现在可是绿舞将军的左右手,我觉得很意外呢。”子璇兴奋的无以言表。

  “你说的是那滇都青楼的雅妓?”子衿本来并不以为然,突然听见了绿舞的名字也就警惕了一下,顺便在脑海中搜寻关于此人的记忆,画香正是当日他们说要搬来燕都的时候,弟弟青子璇对自己说出的心仪女人。

  “是啊,姐姐你还记得!”

  “这个画香看来有必要见一见了。”青子衿抬起袖子拍了拍子璇的肩膀,也正是子衿的一个细微动作,子璇的视线所及之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153 牌局   一夜的凉风吹不尽梦中人的忧虑,柔嘉倚靠在皓雪的肩头,半睡半醒的状态让人心疼。过了这一夜,柔嘉就要将心中的不甘暂且放下,她需要全心全意将剩下的事情完成,虽然她知道要找到切入口很难,但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意愿的达成。

  “皓雪,我想问你一件事。”柔嘉望着渐渐显现出透亮的蓝白天空,她的声音清澈动听。

  “你我之间务须客气,说了就是。”皓雪的目光也集中在那旭日升起的天际之中,他回应着柔嘉的话语,没有片刻的犹豫。

  “冰水姨娘在哪里,我想见她。”柔嘉心中仔细考量了这句话的,她自认为在皓雪面前不用过多的顾忌,若果他知道,那么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若是知情不报,那么柔嘉自然也不会将全部的心思放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她被母后藏起来了,我也不知在哪。”皓雪的回答令柔嘉十分的不满意,作为一国之君,竟然也有他未知的事情,而且拒绝告诉他蓝冰水下落的竟然是自己的养母,也许赤慕对蓝青蓝的恨意太重,所以才不告诉皓雪具体的事情,柔嘉心中这样想着,行动上对皓雪的拥抱就开始有了一种抗拒的心理。

  “柔嘉,你不要担心,我一直暗暗派七行阵的阵主打探消息,相信不出多久一定能知道冰水姨娘被母后关在哪里。”皓雪当然感知到了柔嘉的不满情绪,他一面安抚着一面向柔嘉打着包票。

  柔嘉倒是没有回应皓雪的示好,她本来心里是已经放下了对皓雪对整个圣宫的成见,但是从这件事上衍伸出来的问题,却是柔嘉不能想象的。其一,慕太后明目张胆的将曾经救过皓雪的恩人蓝冰水藏匿于未知的地界,其二,慕太后大张旗鼓的派遣皓雪远征高句丽,其三,圣宫中唯一的矜贵妃掌握着奴颠国重要的经济动脉。光是这三点,没一点都足以致命。

  她思索再三,如一条水蛇般迅速从皓雪的怀中沿着树干跳落在地,她将三足乌小黑幻化成灵弓的模样,微微地叹道,“其实我们两人现今的状态,就像我手中的这枚灵弓和那能变成弱水箭的湖水,你是那湖水,我是驾驭着灵弓的人,若是没有弱水箭,只有普通的竹箭,必然不会释放出较大的杀伤力。”

  柔嘉说到此,真的伸手从碧绿的湖水中随手舀起数滴,瞬间形成以柔克刚的弱水箭身,她手中的灵弓已然蓄势待发,瞄准的方向正是皓雪所处的位置,“所以,我们是互相依附的,我若瞄不准目标,你的牺牲也就是无用的。”说完,柔嘉的弱水箭不偏不倚地射过皓雪头上的发冠,皓雪的头发不但瞬间四散开来,每一缕都湿漉漉的夹杂着湖水的味道。

  “柔嘉,你的箭法有进步。”皓雪淡淡地说道,从他的眼眸中透出一丝赞赏与褒扬。

  “不是我的箭法有进步,是你没有反抗。”柔嘉接着说道,“况且我又没有瞄准你的脑门,开个玩笑也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是弓,我是箭,只有相密无间的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好的优势。”皓雪已从树丫上跳下来,他的衣服头打湿了,这箭身尽管是水做的,也还是有不小的摧毁能力。

  两人正在嬉笑着,从远处跑来的木公公打破了这一片祥和之意,“启禀陛下,柔妃娘娘,两位主子一夜未眠,是否需要在月琴殿休息片刻,再用早膳。”

  “不了,早朝的时间就快到了,你送柔妃娘娘回百秀殿,寡人这就回景阳宫更衣上朝。”皓雪将柔嘉推将到木震霆的跟前,连忙吩咐道。

  “回陛下,朝服已从景阳宫送来,陛下可以在皓璨王子的地方直接换朝服。”木震霆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公公宫女,就见四个人分别捧着皇帝早朝要穿的衣服和物件。

  随后木公公又走到柔嘉的面前,小声说道,“请柔主子起驾百秀殿。”

  “嗯。”柔嘉若有所思的看了皓雪一眼,但是随后又想想暂时没有什么事需要皓雪帮忙了,也就由着木震霆带路,朝着百秀殿的方向行去。

  皓雪看着柔嘉远去的背影,心中终是舒了一口气来,他哪里会不知道冰水姨娘的藏匿位置,只是他认为现在不是告诉柔嘉的最佳时机,他还不能让柔嘉陷入危机四伏的圣宫之中,毕竟在深宫中,知道的越多,就越加的危险。

  “木公公。”柔嘉坐在凤撵上面,手撑着脑袋半眯着双眼轻声唤了一句。

  “什么事,柔主子。”木震霆小心候在凤撵的边上,轻声询问道。

  “绿幽嬷嬷现在好吗?”柔嘉的声音平和,就像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很好,不知柔主子怎么这么问?”木震霆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细心考量,他在想柔嘉究竟要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她,你看有什么门路没?”柔嘉的眼睛任然闭着在,只是她能感觉到身旁的木震霆呼吸突然的急促起来。

  “回柔主子,陛下下了令,您在安全生产之前是不可以离开圣宫的,请恕小的无能为力—”

  “好的,明白了,谢谢你,木公公。”柔嘉此时睁开了双眼,她要好好看看木震霆这张脸,自从进来这里之后,她还没有仔细见过木棉,如今见见,木震霆总是好的,至少能窥见木棉的影子,木棉是在绿竹之后,照顾自己的丫头,也是一个奇怪的丫头。

  或者说,死而复生的丫头。

  “啧啧—看看这是谁?”青子衿此刻正坐在一个被遮住光线的凤撵里迎面上来,她看着柔嘉一脸软弱的神色,心中又产生了无限感慨,正是这一句话打断了正在思虑的柔嘉,柔嘉看着青子衿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心中就怒火中烧。

  就算是一个贵妃又如何,不过是为人阴损的棋子罢了。

  “参见贵妃娘娘!”木公公作为奴才见到贵妃还是要行礼的,柔嘉坐在凤撵上,没有要下去行礼的意思,加上她脸上的倦容,青子衿一试便知。

  “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行礼!”青子衿身旁的小丫头是叫玉婉吧,柔嘉在心里掂量着,青子衿的人都不是善茬,若能躲过就躲过,谁叫自己现在正寄人篱下呢。

  “柔妃娘娘怀有身子,不便下跪行礼,请贵妃娘娘恕罪。”木公公连忙在一旁打着哈哈,他也希望那青子衿不要再刻意为难柔嘉了,柔嘉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多长时间,这圣宫里的一切都因为青子衿的到来而改变了许多,这种改变甚至让本来是主脑的赤慕都招架不住,更不要说没有任何防备的柔嘉了。

  “是吗,柔妃妹妹要跟哀家一起去玩牌不,哀家约了几个好姐妹去明月阁玩珍珠麻将,妹妹要是有兴趣不如一同前往。”青子衿为难的话锋一转,竟然邀请柔嘉一同去明月阁游玩,这份意外让木公公一下子不知道要作何解释。

  “我不会玩,姐姐若是不介意,可以带上我。”柔嘉一直都不愿意改口称呼自己是哀家,因为她现在还不想成为皓雪的妃子,尽管宫里的人都这么叫她柔妃,但是她心里面还是希望是傲诚的王妃,而不是这个子虚乌有的柔妃。

  “玉婉,将柔妃娘娘迎进来,哀家的凤撵够大,足够两个人坐下。”青子衿大声吩咐道,就看见那原本对柔嘉没有好态度的玉婉小丫头,竟然一改鄙夷的神态笑意盈盈地上前将自己接下来。

  柔嘉没有管一旁木公公惊讶的神情,径直由着玉婉将自己接上子衿的凤撵。

  “柔主子,陛下说—”

  “陛下说你可以走了。”木公公正要说什么,却被柔嘉的话堵在嘴边,眼睁睁的看着盛气凌人的青子衿带着瘦弱的柔妃缓缓朝着明月阁的方向行去。

  明月阁中的湖心亭还是跟自己第一次见到的一样,周围被湖水簇拥着的一盏小亭,柔嘉还记得曾是秀女的自己被橙韵第一次救下的情景,那是被呼伦心若和格乌奚落的时候,橙韵还颇有几分气势的帮她解了围,然而后来却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往事不堪回首。

  “在想什么了,妹妹。”青子衿见着了望着湖心亭发呆的柔嘉,不由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当然她不会指望柔嘉如实回答,“咱们就去那里打牌。”说完就指向了柔嘉看着的地方。

  “嗯。”柔嘉点点头,跟在青子衿的身侧,两人就朝着那摆好果盘糕点的湖心亭走去,走过栈桥的时候,柔嘉刻意看了看周围的围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过多的变化,只是有些新涂的油彩,可能是刚刚修缮完毕的原因。

  湖心亭正中有三名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那里,其中有一个女子跟青子衿有几分相像,柔嘉的记忆中是见过这个女人的。

  “姐姐,打牌只需四个人而已,你通知了我们,怎么还带了一位过来,这可要怎么分哦。”

  “子佩,你先别闹,认识一下这位柔妃娘娘。”青子衿笑着解释道,那份笑意柔嘉当真受不起。 ##154 落水   “参见柔妃娘娘。”听青子衿这么一介绍,剩下的两个人连忙跟着青子佩一起微微欠身,很恭敬地朝向柔嘉一拜。

  “请起吧,柔嘉愧不敢当。”柔嘉上前扶起那率先欠身的两人,轻声说道,“久仰子佩郡主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很让人印象深刻。”

  青子佩见柔嘉如此不客气的说道,一时无语,也就将刚才的热闹劲儿收了起来,只觉得姐姐将这个女子无端带到自己姐妹几人的聚会上来,实在是扫兴的很,也就将脸撇过一边不再多言。

  “这位是七行阵火阵主夜流火的妹妹,夜瓣素姑娘,她负责后宫妃嫔们饰品的制作与打理,喜欢上了什么项链耳环的,就记得跟瓣素说一声。”青子衿完全无视妹妹子佩的不满,接着领着柔嘉介绍站在这里剩下的两位女子,她指着一位穿着素色装扮的姑娘轻声介绍道,看着平静若水的性子,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幸会,瓣素姑娘。”柔嘉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位印象极好的女子,原来圣宫之中大点这等琐事的人物也不过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

  “见过柔妃娘娘。”瓣素的举止格外得体,若不是青子衿之前照面时说过来这里是要打牌,她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叫瓣素的姑娘是来这里玩牌的。

  “龙蝶儿,水阵主龙鱼儿的姐姐,性子火热,你处一处就知道了。”青子衿话说到一半,就见这个蝶儿姑娘有些按捺不住了。

  “奴婢接着说吧,奴婢在宫中负责娘娘们的霓裳华服,江南织造局那是龙家的副业。”龙蝶儿戏谑道,“还望贵妃娘娘和柔妃娘娘在宫中好生关照妹妹龙鱼儿,蝶儿就感激不尽了。”

  柔嘉见这人果然如青子衿所说,是个性子火热的女人,倒有几分泼辣在其间,也就由着她说了下去,默默点了点头,表示首肯。

  “说话都说了这么久,这牌还玩不玩啊!”青子佩被这假惺惺地刻意奉承搞得很不舒服,其实对这个柔妃娘娘没有什么恶意的,但是看她如此的不亲近人,话都舍不得多说几句,心下就觉得她看不起在座的几位姐妹,不由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也不管看不看姐姐的面子问题了。

  “哀家的好妹妹,你就这么想把那日输光的再赢回来?”青子衿笑颜道,全然没有当日在景阳宫内肃杀的神情,看到柔嘉也是一阵恍惚,难道任何歹毒的人在自己亲人的面前,都不可能将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示出来,那么青子衿当日在宫中所说的一切,是早已不把皓雪当自己人了。

  “妹妹,你又在想什么去了,你不会玩,就先看着哀家玩,如何?”青子衿早就注意到总是发呆的柔嘉,连忙拉过她的思绪,小声提点道。

  “嗯。可能是昨夜没有睡有些恍惚。”收回神思,看着这四个女人将石桌上的珍珠麻将搓的蹭蹭响,随后每个人的面前都码成了一个个小城墙,也就颇有几分心思放在上面凝神注视。

  “哼,再怎么玩也不能半夜不睡觉呀。”青子佩听着柔嘉的理由,一致认为是她自己捏造的,甚至有些炫耀的成分在里面,心下不由又有些生气,就赌气回了一句,“五筒。”

  柔嘉见青子佩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但是又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牌桌上的牌在四人的手中晃来晃去。

  “吃!白板。”坐在子佩下家的蝶儿姑娘吃到一个子儿有些高兴,嘴里也就顺着子佩的话音说道,“子佩你又跟你们家傲驸马彻夜未眠啊。”

  “碰,东风!”这回是青子衿接上了话茬,这牌桌上的变化还真快,瞬间就又吃又碰的,她见蝶儿开起了子佩的玩笑,也就解释道,“子佩你要小心了,蝶儿可能看上你家老心了。”

  柔嘉不难分辨出,她们嘴里的傲驸马,老心是谁,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一定是大哥了,傲心。原来他也从高句丽回来了,只是他莫非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圣宫里面吗,又为何不来百秀殿看望自己,难道完轩皓雪将自己归来的消息全面封锁了吗。

  “你们还让不让瓣素摸牌了,又碰又吃的。八条。”夜瓣素细声细气地说道,她见其他三人打的热火朝天,她这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就随口嘟囔了一句。

  “哈哈,不好意思,各位姐妹,银票拿来,自摸四七条!”瓣素的八条还没有坐稳,龙蝶儿这边就捷报频传,她的手气还真是像她的性格一般,火的不能再火了。

  青子衿看看自己手上所剩无几的筹码,转身冲着一旁还在看牌桌的柔嘉微微一笑,“要不妹妹帮哀家摸几把吧,给点手气。”还未待柔嘉同意,青子衿就要站起身来。

  这湖心亭的构造很是奇特,那围栏的座位只要一不小心就会翻身到湖里,所以两个人要是换位置,一定要小心后面的围栏,因为当时设计的时候,是要方便舞姬们在此跳舞供远处的帝王妃嫔们仔细观赏,也就刻意降低了围栏的高度。

  此时青子衿没有让柔嘉准备好的跟她互换位置,柔嘉就感觉到那青子衿本来紧握着自己的双手突然一松,就看见她的嘴角瞬间勾起了一丝巧笑,整个人朝着后面的湖水倒下。

  “贵妃!”柔嘉只觉得手心湿腻,眼睁睁的看着青子衿柔软的身体从自己的手中滑落到湖中,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湖面上激起的水花溅到了柔嘉的脸上。

  “妖女,你竟敢推我的姐姐!”青子佩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掌煽上柔嘉的脸上,柔嘉虽然彻夜未眠略显疲累,但是一个巴掌还是能躲过的,只见那巴掌就打在了站在柔嘉身侧不安的玉婉脸上。

  “郡主,郡主,还是先叫人救救贵妃娘娘吧,娘娘她不识水性,她—她会有危险的!”玉婉捂着半边被煽红的面庞,口齿不清地说道,那本来候在亭子不远处的太监们,闻声都纷纷跑了过来,其中几个会水性的赶紧跃身跳了下去,那在水里扑腾着的青子衿眼瞅着就快消失在湖面之上。

  “我没有推她!”柔嘉死板地回应道,她确实没有推青子衿,但是此刻谁又会相信她了,在场的三个人都是看见青子衿在跟柔嘉换位置的时候突然跌落下去的,众口难辩。

  龙蝶儿和夜瓣素都心思沉重地侧立在青子佩身边,凝神注视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蝶儿心直口快,不忍辩道,“若不是你松手让贵妃落水,难不成子衿会自己松手下去吗?”蝶儿话到嘴边,竟然也忘记了尊卑之分,直呼起青子衿的名讳而来。

  “我不想解释,你们自己问她便是。”柔嘉将手背过身后,她本来一夜未眠,早上又没有吃饭,就跟着青子衿来到明月阁打牌,身体勉力在支撑着,但是这几个人又不依不饶的问,一下百感交集,不想再多做解释,也就放下最后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去。

  “妖女,哪里走!”青子佩的武功算不上上乘,但是拦下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还是有本事的,她挡住了柔嘉的去路,见跳下水中的太监已经从湖水中将青子衿救到了岸边,连忙大声呵斥道,“瓣素,快去宫中请皇上来主持公道!”

  夜瓣素听到青子佩的吩咐,急忙连走带跑地向景阳宫的方向跑去,柔嘉看着拦着自己的青子佩,低声说了一句,“自不量力。”

  她不想在这里跟这两个人做无谓的纠缠,一手拿着灵弓,一手拿着石桌上的茶碗,只听见茶碗落地的声响,和柔嘉突然凌空的身手,那准备射出的弱水箭在柔嘉的手中蓄势待发,她凝神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青子佩,最后一次警告道,“我说了没有推她就是没有推她,我现在要回宫,你若是继续拦着,我不会怪你,但是我手中的箭长不长眼,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你—”青子佩从来不知道突然回宫的柔嘉公主,竟然是习得了传说中的左氏神弓术。从那聚水为箭的能力就足够让自己消化一阵了,更不要说神弓术的准头了,好女不吃眼前亏。青子佩一面想着,一面将栈桥通往外侧的路面让开。

  被太监们救起在岸边的青子衿看着柔嘉远去的身影,不由吐了几口还残存在胸口中的湖水,她的眼神如锋利的刀剑,万柔嘉,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否则我青子衿接下来的日子可要找些什么乐趣才好了。

  景阳宫外,夜瓣素完全失去了大家闺秀的做派,跌跌撞撞地跑向这里,候在门外的传话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就见瓣素姑娘拼命地冲进了景阳宫的任何地方,走到议事厅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冷静面容。

  “瓣素,你来这里作甚么?”夜流火正在完轩皓雪的议事厅与其他阵主商议事情,他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妹妹跑来这里,心下不由疑虑重重。

  “参-参见陛下,贵妃娘娘落水了!” ##155 异兽   “哪个娘娘?”皓雪手中拿着奏折突然转身,他原本在商量着从新罗抓回来的扶桑战俘要如何分配,却不料瓣素带着妃子落水消息出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是青鸾殿的贵妃娘娘,娘娘现在生死未卜,请陛下感觉移步明月阁主持大局!”瓣素半跪在地上,言辞恳切,从她的脸上可以看见因为惊吓而不能自持的神情。

  完轩皓雪放下手中的奏折,与木震霆等人摆驾明月阁的时候,青子衿正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浑身湿哒哒地坐在明月阁的正中,龙蝶儿与玉婉好像正在跟子衿说着什么,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完轩皓雪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子衿,你不回宫还坐在这里做什么?”皓雪的脚步声很轻,轻功极好的人都是如此,他看着青子衿微微发抖的身体在湖心亭中受着凉风,心下也就觉得奇怪。

  龙蝶儿的反应最为迅速,她抢在青子衿答话之前连忙说道,“回皇上,贵妃娘娘在此等待皇上主持公道,推娘娘落水之人已经逃之夭夭了。”蝶儿明显是个好大喜功的主儿,与妹妹龙鱼儿的直爽还真是不一样。

  “蝶儿休要胡说,柔妃娘娘是不小心的,哀家不过是有些劳顿,想在此歇息一下罢了。”青子衿故作娇弱地训斥一旁的龙蝶儿,好像真个就是柔嘉将她推下去的一般。

  “既然你没有事,赶紧回宫去吧。”皓雪并没有对青子衿嘘寒问暖,相反,他的表现在龙蝶儿的眼里是极为冷静的,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对衿贵妃开始如此不上心了,龙蝶儿不敢去反驳陛下的话,又或者再生什么是非,只能候在一边不再言语。

  “臣妾这就回青鸾殿。”青子衿的声音细弱,她的眼睛一直在深情注视着皓雪,她一直在仔细观察皓雪的动静,就算自己有意陷害柔嘉未果,但是自己好歹也是在冰冷的湖水里浸泡了一刻有余,完轩皓雪完全视而不见,自己的安危在他的眼里就仿若草芥。

  心里越想就越不平,越不平面上就要越镇定,她将身上披着的单衣取下丢给玉婉,走到皓雪面前,微微欠身道,“只是臣妾回去之前,与青王有约,所以就不劳烦陛下相送了,陛下请回。”

  皓雪不是没有看见那层单衣下面,已经全身浇湿地青子衿,她竟然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就这么坐在这里等着自己过来,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是想激起自己丝毫的同情心吗,我完轩皓雪偏不要唯你这个女人左右。

  “木公公,去百秀殿。”皓雪出乎意料地说出这么一句,又或者是青子衿心里早就知晓的答案。

  “皇上摆驾百秀殿!”木公公的嗓音洪亮,随侍跟来的一帮小厮,此刻都簇拥着皇上坐上龙轿,一行人头也不回的浩浩荡荡朝柔嘉的寝宫开去。

  “他们欺人太甚!”青子佩方才没有吭声,她明白姐姐的苦,不想在皇帝面前多嘴,况且龙蝶儿那么正常的一句话都让完轩皓雪如此冷淡,她若是再说那个柔妃的坏话,不是更让完轩皓雪生气,将气转移到姐姐身上。

  “子佩,住嘴。”青子衿低声喝了一句,她见子佩有些不情愿的再不言语,也就将接下来的话道明,“蝶儿和瓣素先回府吧,哀家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下次玩牌再约你们。”

  “是,贵妃娘娘。”瓣素和蝶儿乖巧地行了个礼就再没有多话,连忙朝外面走去,贵妃娘娘今日之事全无面子,能顺利放两人离开,这两人心里别提有多侥幸了,所以还是走为上策,若是等她反应过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青子佩看着那两人疾走的姿态,不由愤愤地说道,“姐姐,看来不只皇帝把你当怪物了,连一同常玩的姐妹也怕你了。”

  子衿当然看见了那两人的模样,她走到玉婉差人支起的换衣篷内,一面换上干透的衣服,一面说道,“怕就好,就怕她们不怕。我就是要让她们传话出去,惹了我青子衿会是什么下场。”

  子佩站在外面看不见青子衿说这话的表情,只是有些对姐姐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但说这话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也不能对她怎么样,所以只能将这暂时的疑惑藏在心里,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当初幸好自己先行嫁给了傲心,若是也跟姐姐一般进宫当了什么妃子,只怕自己也不能做到姐姐现在的万分之一。

  要知道,她这种个性,也许早就把人得罪了千儿百儿回了。

  柔嘉从回到百秀殿的那一刻起,朵朵和芊芊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也不知道站在柔嘉哪边更为妥当,总之瞒着柔嘉的事情终是暴露的一点不剩,现在她们两个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等待受罚。

  “娘娘—”朵朵虽然胆子小,可是心里是最难受的,她不比芊芊聪明,人的性格也就比较瓷实,她自觉得对不起柔嘉本人,所以也想试图打破这一瞬间的尴尬,轻声唤了一下。

  “什么事。”柔嘉的面上尽是疲惫的神色,她哪里还有工夫追究这两个小奴瞒着自己的事情,她的脑袋里现在全部填满了要如何找到冰水姨娘的下落而担忧,加上又被青子衿那个妖女设计了一次,心里就在琢磨着要如何避开那女人的叨扰。

  “噢,没有什么事,奴婢就想问下娘娘,肚子饿不饿,身体累不累,要不先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朵朵见柔嘉竟然搭理了自己,心下知道也许柔嘉已经不怪她跟芊芊了,也就回看了芊芊一眼,又连忙转头看向柔嘉开心地说道。

  “傻丫头,你要把我当猪养啊,吃了就睡,睡了再吃吗?”柔嘉心思已经不能装的下那么多东西,又听见朵朵如是说,也就不由的浅笑了一下,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有趣,就算我现在是个孕妇,但也不是瓷娃娃,不是说碰碎就碎掉的。

  朵朵嘴笨,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将娘娘逗乐了,只能看了看身旁的芊芊,希望她能接上话,芊芊是朵朵的好姐妹,当然不能让气氛冷场,她能觉察到柔嘉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也就接着说道,“娘娘你要保重身体,奴婢们才能放心,奴婢跟朵朵都不希望娘娘不开心,所以做了一些不得已的事情,也希望娘娘不要介怀。”

  “芊芊,我当然明白,你们都先下去吧,我一夜未眠,现在很想睡一会。”柔嘉知道自己不说话的样子把她们吓到了,所以才会惶恐的说这么一些个话,见芊芊和朵朵听闻自己的吩咐,也就没有犹豫,从地上站起来,很谦恭地倒退着走出了屋子,顺带又将房门掩上。

  柔嘉伸手脱掉自己的外衣,走到镜子前又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将头上的朱钗都小心的摘掉,就爬进了被窝里沉沉地睡去。

  不睡其实不觉得自己有多难熬,但是一沾到床,柔嘉就觉得好舒服好想睡,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却怎么又好似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的面前有一个椭圆形的巨石,浑圆光滑地表面让柔嘉想起了从仙洞逃脱的时候好像见过。

  记得小银狐驮着自己从洞中往前窜出的时候,在最后的关口遇见的一只沉睡着的巨型蝙蝠,那只蝙蝠身下保护着的蛋跟眼前的这个椭圆形巨石有九分相像,有一分不像是因为这个石头的中间有一条裂缝,那裂缝上面好像还有一点点的血迹。

  女人的好奇心总是很强,而这个女人又是追根究底的柔嘉,她当然要下床一看究竟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巨石面前,毫不犹豫地摸了上去,只见那裂缝像是吸食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很夸张了越裂越大,这哪里是什么石头,根本就是一个蛋。

  柔嘉不由后退了几步,那蛋壳随着一道七彩的光芒全部裂开,光芒背后是一个样貌奇特的小动物,那小东西全身没有毛发,发红的表皮看的人心慌,也许柔嘉自己本来也在孕育一个生命,看着这小生命的诞生,心里也有些高兴,遂又上前看了看。

  那小家伙虽然没有毛发,但是它身后的那几对翅膀是怎么回事,那小小的脑袋与正常的两只小腿,若是不看那翅膀,柔嘉真的会以为不过是一只变异蝙蝠罢了,因为它的体型却是很大,可是它的翅膀张开的时候,柔嘉才知道自己的判断有误,那明明一共是七对翅膀,它此刻正在慢慢舒展身体,还在用自己的嘴巴不住的舔舐身体,但凡舔过的地方都很意外的长出了细细地绒毛。

  不出片刻,柔嘉再观那小家伙的七对翅膀,竟然看见了七种不同颜色的翅膀,更准确地说,是彩虹色的翅膀。

  “七彩翼飞龙?”柔嘉犹豫着唤出声,只见那小家伙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突然发现了柔嘉的存在,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看向柔嘉的方向,那不是看见了猎物的表情,而是看见了亲人的表情,“娘—” ##156 贡品   “不—不要!”柔嘉惊的一身冷汗,那飞龙扑着翅膀冲到自己面前的样子是那么的逼真,然而醒来之后看见的却不是那神奇的七彩翼飞龙,而是完轩皓雪沉着冷静的面孔。

  “柔嘉,做噩梦了?”皓雪压抑着情绪问道,他的手正在擦拭柔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柔嘉此刻只觉得被一只异兽唤作娘亲的滋味真不好受,只是那画面又是那么的真实,她点点头,回避着皓雪迎上来的目光,只是小心看了看床边上有没有梦中的巨石存在,看到只有一只圆桌才没有多想。

  正当柔嘉以为刚才那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是假的,三足乌小黑嘴里叼着的东西却怎么有些熟悉的样子,那只青蓝色相间的羽毛,不正是异兽身上的毛发么!

  “它—”柔嘉喃喃自语道,竟然没有发现皓雪的目光也随着柔嘉的视线看向了那只驻足在窗棂边的三足乌。

  “你要小黑过来是不,我帮你。”皓雪当然不能明白柔嘉在想什么,他见柔嘉看见小黑怅然若失的神情,也就顺便问了一句,见柔嘉没有摇头,就将小黑捉了过来。

  “它嘴里叼着的是什么?”柔嘉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皓雪手中的三足乌,一动不动地问道。

  皓雪心生疑虑,那三足乌嘴里哪里有什么东西,明明闭的严严实实的,这柔嘉一觉醒来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柔嘉,小黑嘴里没有东西,你肯定是看错了。”

  柔嘉听到这话,不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哎呀。”她痛的叫出声来,那么现在不是在做梦,是真的,她看见了皓雪看不见的东西,而皓雪还以为小黑的嘴是闭着的。

  “你干什么!”在皓雪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柔嘉竟然将自己的手腕掐出了红印,不禁松开那三足乌,快步走上前阻止柔嘉继续犯傻。

  “皓雪,我好累,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柔嘉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没有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累了,我就先回宫了。”皓雪当然不是来找柔嘉问青子衿的落水之罪的,他丝毫没有将青子衿的计谋放在心上,只是这会儿看见柔嘉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忍再问下去,索性先回宫,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再做打算。

  柔嘉轻轻躺下,扭头朝向床帐里侧的方向,没有相送皓雪的意思,皓雪知是柔嘉还没有放下全部的戒心,又或者说是任没有原谅自己,也就独自走到门前,见到玄芊芊和玄朵朵还守在门外,小声叮嘱道,“等柔妃娘娘睡好了,记得交待御膳房做几道开胃的小菜,她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奴婢遵命。”朵朵和芊芊异口同声道。

  朵朵见皓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竹桥的尽头,就撇过身子对旁边的芊芊言道,“芊芊姐,你说王上对娘娘的事情这么上心,为什么娘娘不喜欢王上呢。”

  “傻朵朵,应该是陛下,切莫在人前那样唤陛下,否则被人发现咱们是高句丽人就不得了了。”芊芊连忙用手做出噤声的动作,声音些微的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姑娘当然是还惦记着王爷,所以才会如此抗拒了。”

  “噢,那我们还是尽早去准备膳食吧,娘娘没准一会儿就醒了。”朵朵也小声地回道,两个丫头将门扣上,就小心翼翼地朝百秀殿外行去。

  躲在屋檐上的画香将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见那两个丫头走远,也就探身朝青鸾殿的方向行去。

  “姐姐,你可回来了。”青子璇在青鸾殿久候多时,见被两名女子搀扶着回宫的青子衿终于从宫门外走进来,不由如释重负,然而再定睛一看青子衿的模样,就又担心起来,“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全身湿漉漉的,谁这么放肆,敢袭击贵妃娘娘,青王的姐姐!”

  “子璇,你就不要寻姐姐开心了。”青子衿见到弟弟子璇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自是没有犹豫,笑着脱口而出,她一路就这么走回来,就是要宫里的人都看看,贵妃被某人推下水,却也不能得到陛下的善待,反倒只能任由自己这般模样归来,这是要将某人孤立起来的先兆。

  “姐姐,我等你换好衣服出来,有急事要告诉你。”青子璇赶紧说道。

  “现在说吧。”青子衿的态度总是这么坚决,所以子璇也就没有过多的犹豫,遂又瞅了瞅子衿浸湿的衣裳,语速很快的说道,“画香今日进宫了。”

  “何事进宫?”青子衿此刻已走到了侍婢们准备好的屏风后面,边说边将身上湿透的衣裳换下来。

  “据说是因高句丽水灾之事,绿舞和画香从玄江王府逃了出来,还带来了珍奇的宝物。”青子璇将手中掌握的消息说了出来,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亲姐姐,就算在自己面前赤身果体也没有顾忌,兄妹之间怎会有男女之别。

  “噢,那有必要去瞻仰一下了。”青子衿一件一件将衣服抛在屏风上面,从屏风里传出来的暖炉香气阵阵清香,不出片刻,就穿了一身孔雀兰的凤袍走了出来。

  “姐姐要跟子璇一起去万朝龙宫吗?”

  “那你准备跟谁一起去?”青子衿反问道,她没有领会子璇的意思。

  “其实子璇是跟姐姐来借人一同前去。”青子璇的视线其实一直在时不时的看着刚才陪伴子衿归来的两个女人。方才子佩因为气不过姐姐如此息事宁人,也就憋着一口气先回郡主府了,剩下的龙蝶儿和夜瓣素又不好意思先行离开,也就陪着青子衿从明月阁走回了青鸾殿,本以为没什么事就可以先走了,谁知道又遇见了青王说的事情。

  “说明白。”子衿的确没有想到弟弟还有这么一层意思,他在担心与画香见面之后还是孤家寡人有些没面子么。

  “听闻火炙阵主夜流火的妹妹与姐姐是挚交,子璇也是收到了夜瓣素今日会陪姐姐打牌,所以才匆匆赶到了这里,不巧一直等姐姐到现在。”青子璇言辞恳切,这找女伴的说法不攻自破。

  “青王知道贵妃娘娘与瓣素妹妹打牌,怎么不知道咱们一直是在明月阁的湖心亭相邀呢。”龙蝶儿看着情景有趣,瓣素生怕好静,与自己的个性是天壤之别,所以也就逗逗眼前这位青涩的小青王。

  “咳咳—”青子衿若是明白了弟弟的心思而不加成全,也就枉做姐姐了,“瓣素,你可听见了。”

  “回娘娘,瓣素身份卑微,唯恐配不上青王的身份。”夜瓣素声音细微,她的担心总是多余的,青王能选她来佯装女伴,自是前后都打点好了。

  “瓣素妹妹若是不肯去,蝶儿很愿意去。”龙蝶儿巧笑道,她冲着青子璇眨了眨眼,就见子璇像触了电一般,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青子璇知道再让姐姐跟眼前这个名叫龙蝶儿的女人逗下去,只怕画香已经从宫中走了,那么他也许要再见到她的机会就很小了,也就不顾青子衿的犹豫,上前拉上瓣素的手就朝门外冲去,他能听见从后面传来的女人们的笑声。

  夜瓣素哪里受过这样蛮横的待遇,那手腕本就纤细,被青子璇这么不讲理地突然往外一拉,她又不会武功,自然是跟不上,跟着跑了一会儿,就实在是气喘的跑不动了。

  “青—青王,容—容瓣素--歇一下--下。”瓣素看着青子璇焦急的模样,整个身子再没有支撑的感觉,软软地倒在子璇的怀中。

  “哎-哎,你是夜流火的妹妹,你怎么一点武功都不会的!”青子璇刚才不过是稍微运着轻功在奔跑,哪里会想到眼前的这个弱女人当真不会武功,见瓣素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行走,也就运了些真气给她,然后将她抱在怀中,飞上门外停着的轿子,两人朝着万朝龙宫的方向行去。

  昔日繁华的万朝龙宫,如今应用萧条二字形容,至少绿舞带着疲惫的神情看向这曾经辉煌的圣宫时,心中是感慨万千的。听管事公公说,陛下容自己在龙宫等候,绝不可擅自踏入景阳宫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完轩皓雪,你对我绿舞做的果然要这么绝吗,若不是我折返玄江王府,你又有什么机会可以将万柔嘉完好无损的带回圣宫。

  绿舞心中越想就越不忿,那本来带着要进贡给朝廷的宝物在手中也怨念的发出七彩的光芒。

  “主子,那人真的在宫中待着,那里的格局跟玄江王府的温柔乡一模一样,而且奴婢也是之前的那两个。”画香的脚步虚浮,能够在这圣宫中来去自如,除了自己的一身轻功之外,也全靠绿舞提供的圣宫地图。

  那时绿舞被完轩皓雪封为舞姬时,更名为飞天殿的百秀殿里的格局不容许丝毫的更改,就是因为要保存那人的一草一木。

  若是要画香去探查,肯定要先去那个地方,只是完轩皓雪,你的心思也太过于简单了吧,绿舞心想道,却也看见了一个男人携着一个女人从龙宫门外平坦的大理石地面踱步而来。

  “青王青子璇见过绿舞将军。”青子璇没有想到自己的拖了这么久时间,还是先于完轩皓雪抵达这里。

  “子璇别来无恙。”绿舞淡淡地说道,从前只是老青王的文弱独子,没想到直接就世袭了青王的爵位,完全不用接替那待罪之身,皓雪对待青氏还是十分照顾的。

  一旁的画香却是听到那阵熟悉的声音而几乎不能自持,再看那站在青子璇身边的瘦弱女子,蕙质兰心,看上去应该是很亲密的模样,因为那女子的手此刻正环绕在青子璇的手臂之上。 ##157 蛛丝   “托绿将军的福,子璇甚好。”青子璇一面与绿舞寒暄着,一面含情脉脉地看着身边低着头的瓣素。这副场景让站在绿舞身边本来就十分尴尬的画香显的更加局促。

  “站在青王身边的肯定是王妃了。”绿舞似是不经意地睨了一眼那个女子,看起来平平无常,唯一有些特别的,恐怕就是她好静的本质了。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瓣素。”青子璇几乎没有犹豫,竟然脱口而出。

  夜瓣素本来低着的头瞬间抬起,这个青王究竟要做什么,自己本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被他这么一说,传出去,可不是要坏了自己的名声吗。她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却看见站在将军旁边的女侍眼神很是奇怪,她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自己可从来没有见过她啊。

  “流火的妹妹?”绿舞颇有几分深意在眼中,这妹妹还真是没有那夜流火的几分计较,看着挺低眉顺眼的。

  “正是,瓣素久闻绿舞将军大名,今日一见,荣幸之至。”瓣素到嘴解释的话,因为青王的随手一抱,也就将质疑的话语改成了恭维的话,既然是要做戏,那么就做足好了。

  “原来如此。”绿舞抬眼又端详了一下这位女子,开玩笑道,“本来绿舞还想将自己的亲随赠予青王,没想到青王已经与他人有了婚约,实在是很遗憾呢。”绿舞说的时候,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画香,就见平日话不算少的画香,今日见到青子璇竟然一句话都不说,真是奇怪的很。

  “青王不过是娶妻,纳妾也可以考虑的。”一个沉稳凝重地声音带着笑意如约而至,那穿着龙袍的身影威武俊朗,人中之龙可见一般,皓雪走进万朝龙宫,只见木公公和木棉带着一干公公宫女如影随形。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绿舞青王等人闻见圣驾来临,连忙齐齐跪在地上异口同声。

  “寡人站在不远就听见可人为子璇的婚事担忧,不知这做媒的一方本想推荐哪家的姑娘呢。”皓雪追着刚才的话题不依不饶,看来绿舞不给个交待难以轻易放过。

  “陛下说的有趣,可人不过跟子璇开个玩笑,玩笑话又岂能当真。”绿舞假笑的过于灿烂,她没去迎合完轩皓雪的眼神,只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可人今日进宫是要进贡给陛下一枚物件,这物件是臣妾在玄江王府的内阁发现的,实属罕见,陛下可能会有兴趣。”

  只见绿舞慢慢展开自己的手掌,那枚如印鉴大小的玩意儿在手心发出异彩的光芒,准确的说,更像七彩的光芒,而那光芒的源发之处,竟然是在七对翅膀上面,这家伙若是不看那七对翅膀,像极了奴颠国自古供奉的女娲族神蛟,然而多了这七对翅膀就是鸟也不是,兽也不是了。

  “噢,还是一枚发光的东西。”皓雪从绿舞的手中接过这个东西,他似乎忘记了应该先询问一下绿舞是如何逃脱那个玄江王府的牢笼,心思却直接被这个发光的小东西给吸引了过去,“可惜是个死物。”皓雪补充道,这就是一块石头雕琢的珍奇,但是如何会呈现七彩的光芒,还有待研究。

  “陛下肯定还记得那停在玄江王府门前的两礅石兽吧。”绿舞凑上前,小心谨慎地说道,有意回避着皓雪身后的木公公。

  皓雪没有立刻回答,那两座没有一点颜色的石兽,现在转过头来想想,倒是与手中的这个玩意有那么几分神似,“记得。”

  “这是玄江王供奉的神物,只不过与那神鸟三足乌相比,前者是死物,后者是活物罢了。”绿舞眼眉带笑,自己从那鬼地方逃出生天不说,还带回来了这个宝物,自然不能独吞,交给皓雪没准能搏君一笑。

  “回陛下,据奴才所知,这并不是绿舞口中供奉的神物。”木震霆站在皓雪的身后连忙纠正道,他不能看着绿幽嬷嬷的女儿这么的误导圣心,就算想讨好皓雪,也该选对物件,若是皓雪自行发现这枚东西的不义之处,只怕绿舞有九条命也不够死。

  “木公公,你有何高见?”皓雪本来还将物件放在手中赏玩,听闻见多识广的木震霆这么一提醒,当下没有犹豫就将这东西放回到桌子上面。

  “总所周知,高句丽信奉的神物只有上古流传的三足乌。方才陛下手中拿着的根本就不是玄江王所供奉的神物,它其实是封印住的妖物才对。”木震霆言辞恳切,“若是奴才没有记错,它应该唤作七彩翼飞龙。”

  一直没有做声的画香本就憋屈的要命,听见一个老太监竟然敢对绿舞所做的事情质疑,而且这个太监又看着眼熟,仔细辨认才知原来就是七行阵的阵主木震霆,心下就更多介怀,还有那站在木公公旁边的木棉从前在仙来客栈对将军和自己诸多刁难,心中就更加气不过,抢问道,“木公公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若是妖物,怎可放在王府门外以作镇宅之用呢!”

  “大胆宫婢,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木棉本来见到老冤家就很不爽,又见那多嘴的丫头在绿舞身边跟着,还对着自己敬重的木震霆说出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她岂能坐视不理。

  “哈哈。”青子璇本来在一旁坐观虎斗,那木棉虽是陛下从太子时期就侍奉左右的丫鬟,但是也未免太嚣张了一些,画香纵是有以下犯上的罪,但是也不是你这个丫鬟可以定论的,“你就有说话的份儿了吗?”青子璇言辞犀利,他是在为画香辩解吗,瓣素的悄悄瞟了一眼面前的画香,有一瞬的神伤涌上她的眼眸,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这宫闱里的秘密,谁能说的清。

  “都少说一句,是妖物还是圣物,不是你们说是就是,也不是你们说不是就不是的。”完轩皓雪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了看绿舞,遂又说道,“你本该跟寡人一起回到圣宫,却在中途擅自逃脱,还用易容术佯装成你们的模样,若非是木棉发现了端倪,那莫听语也不能将她们辨别出来,所以你就算敬献了贡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绿舞自知罪孽深重,只希望可以不要牵连其他人,希望陛下明察。”绿舞突然跪在地上,眼角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甚是销魂。

  “来人,将绿舞即刻送往刑部大牢,关押三月面壁思过,不可探监。”皓雪淡淡地交待了一句,就见站在万朝龙宫的奴卫上前两人,一人驾着绿舞一只手臂,就从画香的面前将她带走。

  画香此刻也是跪在地上的,完轩皓雪就像完全看不见那跪在地上的女人,转身冲着青王浅笑道,“寡人本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奇,没想到就是一块雕石,可人可能久居烟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就误以为自己捡到宝了,让贤弟看笑话了,哈哈。”说完也不管青子璇会不会接话,拿上那不值钱的玩意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行去。

  “他们都走了,你快起来吧。”瓣素很细心地将面前的画香扶起,由于跪的时间不长,腿有些微麻的触感,被瓣素扶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些站不稳,她没有说一句道谢,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要去哪?”青子璇冲着那道背影大声地询问道,他关切的声音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一道道回音响彻整个万朝龙宫,画香的脚步只是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她的犹豫却是有目共睹,然而她任然是走了,走的不拖泥带水,恐怕在她的心中,她还是对子璇存着念想的,只是青子璇已经对她没有念想了。

  瓣素见青子璇存心激将的女人从殿门外消失,也知道自己这个假未婚妻的身份也不必装下去了,这一天忙忙叨叨的,一直没有闲下来,况且陛下刚才能够来万朝龙宫,跟哥哥的事情应该已经谈完了,那么她也可以先回家中了,还是不要惹怒这个小青王的好。

  “回青王,奴婢先告退了。”瓣素婷婷躬身,姿态极其优雅婉约,她正要转身走去,却被青子璇一个回抱在怀中。

  “你想做王妃吗?”青子璇笑着的眼里竟然含着恨,那是被心爱之人无视的恨,还是被心爱之人奚落的恨,瓣素看着很怕,她心里还是愿意找一个两厢情愿的郎君,他爱她,她也爱他,而像青子璇这样利用自己的,自己躲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想了。

  “奴婢从来不敢妄想,请王爷饶过小的吧。”瓣素在子璇的怀里甚至都不敢挣脱,他喜欢那个名叫画香的女子,就去追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搭上自己这么个不相干的女人,人的虚荣心不可以这样过度使用,除非瓣素是一块石头,否则是人都会有思想的。

  “这件事不容你拒绝,几日之内,我必会带上官媒去你哥哥的府邸求亲。”青子璇放下怀中的瓣素,他一甩袖面,就从这万朝龙宫扬长而去,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夜瓣素不是自己的心之所爱,只是他爱上的女子是那么的倔强,倔强的即使知道自己爱上了他,也会介于很多的原因不肯与他青子璇有关。

  否则,那年滇都一别,他又如何不愿意带画香走,又或者说,青子璇真正的听从了姐姐子衿的话,为了家族的荣耀而不沾染风尘女子吗。

  原因其实只有一个,画香若不愿,没有人可以动她,除了她的主人—绿可人。 ##158 马迹   夏日的朝阳分外撩人,柔嘉在刺目的阳光中缓缓醒来,自那日噩梦之后,接下来的时光都睡的极其安稳,至少柔嘉这天醒来心情愉悦,因为她闻见了从前小时候经常闻的梅香,奇怪,现在正是夏天,怎么会有梅花的香气。

  “主子,你醒了?”不是朵朵的声音,亦不是芊芊的声音,这个声音好生熟悉,柔嘉抬眼望去,木棉正笑意点点地看着自己,她手中拿着的是特质的金丝镂空香囊,那香囊里燃着的应该就是制成香氛的梅花干。

  “朵朵和芊芊去哪里了?”柔嘉并不是排斥木棉才这么问,只是这个女子藏着太多事,身份神秘莫测不亚于画香,她在这里,必然是皓雪吩咐她来照顾自己,但是心里却还是倔强的不愿意承认,索性就问了。

  “回主子,朵朵和芊芊任在百秀殿,只是侍奉主子的活儿由木棉接手了。”木棉答的滴水不漏,她放下手中的香囊,就要上前伺候柔嘉起床梳妆。

  柔嘉没等她走上前,就摆摆手说道,“你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木棉知是柔嘉现在不如以前那样将自己视为姐妹,当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站在原地,也没有退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柔嘉见木棉没有动静,也就自行起身,从金丝楠木柜子里取出一件素色的长裙,遂又找了一件能遮挡阳光的紫罗兰色丝质斗篷,披上之后就越过木棉直接朝门外走去。

  “主子,你要去哪,奴婢带你去!”木棉连忙跟在柔嘉的身后,她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主要是怕本来就不怎么高兴的柔嘉更加生气,所以就一面喊着一面跟着,沿路还招来了不少观看的小厮。

  柔嘉一路不说话,她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地,她需要去哪里拜祭一个人,一个曾经让她在圣宫里产生希望,感受过快乐的地方。

  后面跟着的丫头,索性让她跟着,自己只是不愿消耗真气运轻功,否则十个木棉你也未必能追上我。

  “朵朵,刚才有人说看见娘娘出门了。”芊芊从伙房里找到正在埋头研究私家菜式的朵朵,她的嘴巴凑到了朵朵的耳朵边,话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生怕第三个人听见。

  “什么?”朵朵用手擦了擦脸,她的脸上瞬间出现几道焦黑的木炭纹路,样子可爱极了,“我给娘娘做了参汤,她出去做什么啊。”

  “小点声,你要别人听见么。”芊芊吓的连忙堵住朵朵的嘴,“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偷偷藏人参么!”

  “我们哪有偷偷,这明明是王上给我们的。”朵朵嘴里嘟囔着,只是她嘴里的王上必须不是圣宫里的王。

  “你小心你的嘴,照顾娘娘平安,我们才能平安。”芊芊似乎在用唇语说话,能看见嘴巴动,但是却完全听不见,“我不管你了,你好生煮,我去看看娘娘去什么地方了。”

  朵朵此刻围着围裙根本就不能想象不会武功的芊芊要怎么去找柔嘉王妃,见芊芊的身影远去,心中也不再犹豫,悄悄潜进太监们的更衣间,从里面找了一套小尺码的太监服,给自己换上,就朝冷宫的方向走去。

  木棉跟在柔嘉的身后,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是当她看见柔嘉的目的地竟然是圣宫中荒废已久的冷宫,也就不顾一切地走上前,大胆进言道,“请主子留步。”

  “为何?”柔嘉的半只脚已踏上了冷宫门外的台阶,她见木棉几乎是飞过来的一挡,也就停步看她有什么要说。

  “因陛下的师父曾经居住在此,自师父仙逝后,陛下就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木棉面带尴尬之色已然跪倒在地,她虽不知皓雪为何有如此的命令,但是既然是他的要求自当要好好遵守。

  “信口开河。”柔嘉淡淡地附和了一句,推开木棉挡着的手臂,探身向前走去。

  “娘娘,不要怪木棉不客气了。”木棉被推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内力从掌心灌入,那是可以击伤自己的力道,柔嘉看来在高句丽学成的武功的确不少,自己的功力虽不及皓雪一半,但是寻常学武之人要伤她也绝对是少数,然而柔嘉只是轻轻一推,她就有明显不支的感觉,木棉心中一着急,以下犯上的话语也就脱口而出。

  正当木棉要用棉里刀阴柔缠绵使出,柔嘉突然转身,那道锐利的眼神似要杀死自己,“回去告诉完轩皓雪,奶奶对我恩重如山,若是不让我去拜祭,那么就请他带着寒铁扇独自前来。”

  “娘娘,你不要逼奴婢!”木棉哪里敢将柔嘉一个人放在这里,况且她只要进入了这个禁地,那么问责自己的肯定就是完轩皓雪,让她回去禀告,不是等于送死吗。

  “你若对我用毒,令我腹中的胎儿受伤,就不要怪我的弓为难你!”柔嘉狠狠地一句警告,就像棉里刀一样,温柔而杀人于无形。

  木棉此刻是知道左右为难的意思了,她现在是动哪边,都对自己是不利的,心里犹豫着,那柔嘉已经推门走了进去,根本就一点不留余地。

  棉里刀的香气四溢,木棉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让皓雪问责没有看住柔嘉的罪过,还不如适时出手,就算伤及无辜,她也不能保证了。

  柔嘉因为怀孕,嗅觉和听觉都极为灵敏,她若不是在门口听见冷宫里面有动静,否则木棉的警告她不会不听的,她一直怀疑完轩皓雪对自己说罗绮奶奶被炸死的消息,因为在圣宫里,不要说没有看见奶奶的牌位,皓雪自那次说过一回后,就再也没有跟自己提过奶奶的事情,这不是太过于蹊跷了吗。

  此刻那棉里刀的香气顺着鼻息一路向下,柔嘉的手心握着拳状,她受伤不要紧,问题是她的孩子绝对不可以有丝毫的闪失,然而眼前的这个侍女竟然视她的孩子于不顾,若不是有凤印护体,只怕柔嘉此时已经轰然倒地,然后木棉这个丫头就能带着她的身体回景阳宫请罪了。

  “你也太小瞧我了,木棉阵主!”柔嘉略带刀锋的眼神,夺命地看向袖间飘扬的木棉,木棉听到那一声阵主,先是不能自持地颤动了一下,要知道,七行阵是皇帝直属的机构,知道内部结构的人没有几个,柔嘉就算跟皓雪关系再要好,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阵主的身份,眼下既然被柔嘉看穿,也就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你竟然还可以站在那里,那么木棉唯有得罪了!”木棉本来心存善念,不想用过多的棉里刀来迷惑柔嘉,但是看柔嘉的动静根本就不像要被自己迷倒的模样,反倒有种越战越勇的姿态。

  “用毒者难道还会在乎用毒的多少吗?”柔嘉的手已经背过身去,从腰间取出那随身携带的灵弓,夏日的空气中潮热,即使是正午也不例外,积聚在手中的弱水箭藏于身后,“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柔嘉如清风拂面,一跃而起,处在木棉四十五度角上空方向,将灵弓拉满,弱水箭以十米每秒的速度射入木棉的心脏部位。

  砰—一枚碎裂的石子挡住了柔嘉射出的弱水箭。

  柔嘉心念一闪,只有蓝氏一指禅的手法才可以驾驭那么小的石子,而且还挡住了她的弱水箭,若要说这世间有这么一个人,只有可能是那个人—冰水姨娘!

  转过头向后看的时候却是哀莫大于心死,完轩皓雪镇定自若,气宇轩昂地气势任谁都不可以阻挡。

  “你怎么会蓝氏一指禅?”柔嘉不去问皓雪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行踪飘忽的银狐主瞬移对他来说不是太过于容易了么。

  “你先告诉寡人你为什么来这里。”皓雪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喧宾夺主地阵势丝毫不输盛气凌人的柔嘉三分。

  “你都听见了,我不想再说了。”柔嘉手中的灵弓垂了下来,她刚才确实动了杀心,只因那棉里刀的威力太厉害,她太担心自己体内的孩子。

  木棉倒在地上惊魂未定,摸着心口旁由于划伤而产生的血痕,朝着完轩皓雪默默行了礼,就跌跌撞撞地朝来时的方向返回。

  皓雪见木棉已经走远,上前一把搂紧柔嘉,一抹狡黠地笑从皓雪的眼中飘过,“进来再说。”

  “你—”柔嘉失声说道,嘴巴却被捂上了。

  “怎样,我模仿师兄的样子逼真吧。”格乌撕去那临摹皓雪模样的面皮,嘴巴咧成弧形,看着柔嘉微微一笑。

  “格乌,你怎么也回来了!”柔嘉一副不敢相信地神情,她当然知道格乌跟左昭羲那段不了情,然而她出现在这里还是让柔嘉惊喜了一下。

  因为她总是认为,能看见格乌,就一定知道奶奶的下落了。

  “我当然要来,不然,某人的肚子可怎么办。”格乌小声担忧地说道,只见她的身后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玄朵朵穿着小太监的服装还真是有趣,她弱弱地唤了一声,“柔妃娘娘—”

  “格乌,你真是让人意外。”柔嘉有些恍然大悟地回道,她看向朵朵的时候,分明看见朵朵的手上正拿着一个药盒,那药盒里盛着的应该就是自己一直吃的人参了。

  “高句丽最不缺的就是人参,所以,在知道你能安心养胎的情况下,我必须不远万里送人参过来,这是对你负责的表现。”格乌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是对你三哥负责的表现。” ##159 番邦   “我的确不认同师兄将你软禁的做法,但是在两国交战之前,至少奴颠国还是比较安全的。”格乌接着叙述道,她就像知道了所有事一般,她又是如何知道了这些事,柔嘉看着格乌,她难以想象格乌什么时候也如罗绮奶奶一样,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心中难免感怀,只是奶奶现在究竟在哪里。

  “格乌,奶奶现在安全吗?”柔嘉握住格乌的双手,没有权势的依附,她跟格乌惺惺相惜,这个特立独行的小女子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永远不能忘却。

  “你不要担心,奶奶不久后就会带着礼物回到奴颠,再见到之时你可不要惊讶。”格乌信心满满的样子。

  “果真如此?”柔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只见格乌没再说话遂将手放在了柔嘉的手背上,真心的点点头。

  柔嘉再不去多问,既然奶奶没事,那么她这边就要先回宫了,“那我就先告辞了,你假扮皓雪的事情没准一会儿就要被木棉拆穿,所以你现在很危险,你若是需要我帮忙就拖朵朵告诉我,千万不要将自己放在险境。”

  格乌目光如炬,她看着柔嘉担忧的眼睛微微颔首,“格乌心里有数,你也要保重身体。”

  在冷宫的静心堂作别格乌,走出冷宫的时候刻意将封条又粘上,虽然不知木棉回去的速度有多快,但是不想让除皓雪之外的人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小心点好。

  柔嘉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百秀殿,然而殿中却早已宾客满堂,放眼望去,那满堂的宾客里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这又是唱哪一出。

  “这位就是柔妃娘娘了。”这熟悉的人影柔嘉又怎会不识,游醉白那清心寡欲的模样就是把他这层皮剥了柔嘉也能认出来。

  游醉白从人群中走来,方才由于人多遮挡,柔嘉没有及时看见他也是常理,只是他这句话音刚落,那男男女女众人的眼光纷纷向柔嘉的方向看来,这就让她有些难为情了,还不知道这是谁的吩咐聚集如此都的人来自己的百秀殿,习惯了安静自在的环境,陡然多了这么些个陌生人,实在是不舒服的很。

  “在下是游太医的朋友,来此与游兄小聚打扰到柔妃娘娘,还请见谅。”说话的人是一位端庄得体的姑娘,这位姑娘穿衣打扮在众人之中略为上乘,她见到柔嘉似乎有些不悦的情绪,也就侧立在醉白的身旁,连忙解释道。

  由于柔嘉只身一人归来,芊芊方才没有跟上她的脚步,去冷宫之时就已经将柔嘉跟丢,加上朵朵在冷宫中跟格乌一起,所以现在柔嘉身边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宫婢,脸上就显得局促了些。

  “你好,请问阁下来哀家的百秀殿是有何事,哀家提前并不知道今天会来这么多的客人。”柔嘉索性抬高身份,平日里从来不自称哀家的她,此刻也需要妃子的身份来撑撑门面。

  游醉白也是头一回听柔嘉如此正式地说话,竟然有些不习惯,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极为暧昧,不巧又被这个柔妃娘娘给看了去,她不会误以为醉白有龙阳之好吧,刚才他那一笑颇具阴柔之美,柔嘉当然不会误会,只是回了个狠厉的眼神,算是不提前通告的回应。

  “柔妃娘娘,切莫介怀,在下冼姬,是奴颠国的口译,这次来到宫中,是为接待远道而来的番邦来使,再者素闻柔妃娘娘的大名,所以特带来一众门生共二十人拜会娘娘。”这是刚才那个吐气如兰的姑娘,自己倒是头一回听这个名字,看来奴颠国的确藏龙卧虎,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涉及过文史这一块,想来这方面的人才也确实不少。

  “接见番邦来使不要去万朝龙宫吗,为何选在哀家的小宫殿内?”柔嘉虽然心里对着名叫冼姬的姑娘印象不错,但是这字里行间她也听的明白,自己不过是出去了一会儿,这游醉白就带着这么多人来到这里说是要接见外国来使,笑话,完轩皓雪不带这么跟自己开玩笑的,竟然也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安排这么多人来到自己的温柔乡,这不是再挑战自己的极限吗。

  “醉白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游醉白那副半死不活的神情又拿出来显摆了,名为自己的贴身御医,实为插科打诨一辈还差不多,柔嘉心里暗暗想着,嘴里却没有多说一句,只是没有否认,由着游醉白继续说下去。

  “陛下日前特地派木棉姑娘前来伺候娘娘,只是娘娘思念故人心切,木棉姑娘又拦不住娘娘奔去故地的身子,所以木棉回景阳宫复命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臣等,因此陛下立刻改了决定,说娘娘若是结交一些新的朋友,眼光和见识就会比以往更加广阔,也就不会继续睹物思人,聊聊终日了。”

  柔嘉听着游醉白不紧不慢的话语,心中却是思量了再思量,这么说木棉并没有将刚才遇见假的完轩皓雪的事情告知,反而还顺水推舟送了自己一个人情,这不太像木棉的处事作风,莫不是她以为格乌假扮的皓雪是真的皓雪,所以才不敢造次,没有将真相说出来。

  “娘娘,娘娘—”游醉白见柔嘉听完自己的叙述之后一时呆愣,不由又唤了几声,“娘娘有没有听见臣说话。”

  “咳咳—”柔嘉慌忙收起自己一晃而过的出神,“听见了。”柔嘉这才仔细看来看冼姬身后的那几十个门生,个个气度不凡,谈笑风生。只是站在冼姬身旁的貌似又是另一些不同的人群,因为从服饰的花样和佩戴的配饰,就十分的不一样。

  若是说冼姬与她的门生穿着都很随意飘逸,那么另一边的人群就穿的更为高深莫测一些。

  柔嘉心里疑惑着,就忍不住率先问道,“游太医,他们是谁?”柔嘉边说着边将手指向了一个腰上佩戴玉扣的男人。

  “玉衔兄,看来柔妃娘娘对你过目不忘啊,你看是我来介绍,还是你自己说呢。”游醉白散漫不羁的心性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变化,虽然不会对柔嘉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每每想到自己的身子就交给这么个看似不学无术的医生照料,有时候还真有些提心胆颤的。

  “墨玉衔,礼部侍郎,见过柔妃娘娘。”男人彬彬有礼,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恭维的话,柔嘉心中倒是觉得明净。

  “哀家从前参加皇家祭祀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官员吗?”柔嘉大胆说出自己的疑问,自己从前的身份在这宫闱之中不算秘密,侍奉先皇也是总所周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自然要问个清楚。

  “下官品衔低微,娘娘不认得下官也是情理之中。”墨玉衔谈吐极为谦恭,跟那没大没小的游醉白一比,立刻就高出好几筹。

  “玉衔兄不是品衔低微,只是不谙为官之事罢了。”游太医总是能爆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柔嘉眉头紧皱,看向那并没有因为游醉白的话而紧张的墨玉衔,就越发地对这个男人产生了莫名地兴趣,自己的好奇心什么时候也变的如此强烈了,也许是因为墨玉衔有着与从前的完轩皓雪同样孤傲的气质吧。

  “此话怎讲,游太医的话不要总说一半,你懂的,哀家不能生气。”柔嘉半开玩笑说道,那紧锁的柳眉微微舒展了些,她斜睨了一眼墨玉衔,他的右手一直搁在身后,眼睛里的目光也是冰冷没有温暖的,他在想什么,难道有什么心事吗。

  “那是自然,娘娘不知,玉衔兄出自官宦之家,对为官之事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但是对天地万物的变迁却有着浓厚的兴趣。”游醉白一边说一边走到柔嘉的身边侧耳小声道,“其实玉衔兄早已是陛下御用的天师。”

  “天师?”柔嘉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就是算命的不是,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算命的人在自己的眼中不过是市井小贩的人物,有什么可拿出来说叨的,“冼姬是翻译来到这里接待番邦来使,自是应该,墨玉衔也来这不是有些不妥吗。”

  “臣是自己要求过来的。”墨玉衔金口一开,倒是让本就不太自然的柔嘉显得尴尬了些,她没去管墨玉衔那看不透的眼神,由着他说下去,“娘娘骨骼奇异,天命所归。”

  “哀家的命老天自有安排,墨兄无须多言,多谢。”柔嘉不清楚面前的墨玉衔有几斤几两,但凡跟天师占卜能沾上边并得到赏识的人才,古今不绝于缕。现在毕竟有这么多口舌,如何的天命所归还是等日后将墨玉衔单独召见时再仔细详谈,再看他能说对几分。

  游醉白倒是没有上前劝阻墨玉衔不要继续将话说下去,一旁的冼姬却看出了柔嘉再次表露出了之前不悦的神情,也就连忙上前笑颜道,“冼姬素闻柔妃娘娘喜欢奇珍异兽,所以冼姬斗胆见见娘娘身边的珍奇,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

  墨玉衔本就没有将话说完的意思,见旁边的冼姬为自己解了围,也就带着自己的门生向后退了一步,等待即将到来的番邦使节。

  “这就是哀家的灵宠—三足乌。”柔嘉将本在腰间携带的灵弓拿出展现在众人眼前,只见它瞬间幻化成了鸟身的形态,尾翼那抹红色格外明艳。

  “其实它不仅仅叫三足乌,她还有一个名字。”这极具底蕴深厚绵长的声线,不正是自己方才还忧思不断的—罗绮奶奶。 ##160 炎蛟   罗绮奶奶身穿绫罗锦缎,一袭天青色的清笼纱,如出水芙蓉般信步走来,柔嘉只觉得奶奶似乎年轻了二十岁,若不是早前认识,柔嘉根本就不敢相信面前所站之人会是自己想念的重慈。

  “你好,莫非阁下就是蓬莱岛远道而来的使节?”这里除了柔妃娘娘,要属墨玉衔品级最高,他率先问道,绝无失礼之处。

  “正是,在下玉面尊使,各位好。”罗绮奶奶没有透露真实的名字,甚至只匆匆看了柔嘉一眼就将眼神瞟向了别处,似乎不愿跟柔嘉有眼神间的触碰。

  “听闻玉面尊使所说,哀家的三足乌有别称,不知是什么名字,还请赐教。”柔嘉自是明白这儿多人在场,若要问罗绮奶奶究竟是何事确实不妥,所以还不如接着那话题继续延伸,打消了众人的顾虑再说。

  “炎蛟,上古的神物,太阳的九子之一。”罗绮奶奶的话音刚落,震惊四座。

  这个玉面尊使不但不需要冼姬的翻译,反而直接道出了柔妃娘娘的宝物出处,那么他们这些个人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冼姬心里想着,就朝柔嘉微微躬身,上前轻声说道,“既然番邦使节并不需要在下做翻译,那么冼姬先行告退了。”

  “准了。”柔嘉心里求之不得,她正愁没有理由将冼姬支出去,冼姬自己要求的,容后来皓雪问起,也好有个交待。

  冼姬走的时候看了游醉白一眼,又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墨玉衔一眼,微叹了一声,就带着自己的门生匆匆从罗绮奶奶所站的方向擦身而过。

  “玉面尊使说的极为有趣,接着说吧。”柔嘉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坐在高位上淡淡地说道。

  “娘娘还想知道些什么,尊使必当倾囊而道。”罗绮奶奶的话中有话,只是这殿内之中还有两列不相干的人马,要将他们赶出去没有一个好的说辞,还真是容易引起人的怀疑。

  “玉衔兄不是精通天文地理吗,不如帮哀家代问尊者。”柔嘉侧目道,一直不作声的墨玉衔迎上了柔嘉似笑非笑地眼神,那问题分明是你答也有错,不答也有错的气势。

  “番邦自奴颠开国之时,就是四海之内独立的存在,那里除了蓬莱岛,还有方丈和瀛洲,为世人所向往,又为历代君王所担忧,只因岛内有仙人归隐,却又不能让外人随意出处而远近闻名。求仙者莫若尘土,纷至沓来之时才如繁花落尽,玉衔并无多余要问,若是娘娘没有别的事情,玉衔还要回去景阳宫复命。”墨玉衔竟是明白了柔嘉的意思,这冼姬,这玉衔果真都不是寻常之辈。

  只见柔嘉微微抬眼看了看玉衔,也无多话,就见他气宇非凡地带着一众门生从殿门外走出,虽不知他来时是不是这么的仙风傲骨,只知他走的时候是如此的飘飘欲仙。

  “娘娘身子要紧,醉白还需待在娘娘身边侍奉左右。”游醉白啊,游醉白,你还真是知我心也,柔嘉心里默默恨道,这个跟青子衿有所联系的男人,怎肯对自己善罢甘休,今日想支走他应该是妄想了。

  “哀家又没有撵你,你这是说的哪门子的话。”柔嘉反问道,本想游醉白听到此话面上挂不住,结果那游太医非但没有如此,反倒极为舒心地回道,“娘娘自是不会如此说,醉白在娘娘心中的意义还是非同寻常的。”

  好个恬不知耻的游太医。

  “尊者,哀家有些不适,不如随哀家进竹屋相畅谈。”柔嘉目光诚恳地看向罗绮奶奶,只见罗绮奶奶点点头,就上前扶住柔嘉,游醉白在两人身后跟着,就这么的亦步亦趋地朝温柔乡的竹桥走去。

  柔嘉,你可好。罗绮奶奶传音入耳的本领丝毫未减,看来虽然年轻了许多,但是此人确实是罗绮奶奶没错,那跟在身后的游醉白哪里会听的见。

  柔嘉很好,就是没有奶奶的消息,担心多了些,寂寞多了些。柔嘉心里想着,明白罗绮奶奶一定会听见自己的心声,面上也就表现的平淡了些,不让后面的游醉白有所察觉。

  这一路虽然短暂,但是两人竟然一句话也未说,游醉白心下怀疑,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一路跟至柔嘉的寝宫。

  “醉白。”到达寝宫门前的时候,柔嘉终于出了一声,“帮我去找一下芊芊和朵朵,她们不知又去哪里偷懒了,给我带回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

  “可是娘娘—”游醉白质疑的话还没道完,就见柔嘉抢白道,“要你去找你便去,难道你希望远道而来的尊者由本宫来服侍吗?”

  “是。”游醉白很不情愿地领了命,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谈笑风生的两人,知道自己这是被赶了,但也不能再作何妄想,毕竟要求番邦使节来这里陪柔妃的是九五之尊,完轩皓雪陛下,所以游醉白再有一万个理由赖在这里,也是于理不合的,眼下唯有先出去找那什么芊芊,什么朵朵的,将人带来了才好过来。

  罗绮奶奶见那人已经走远,扭头又仔细看了看柔嘉,一双纤细的手扶上柔嘉的肩头,轻声唤道,“我的好孙女,可让奶奶又看到你了。”

  “奶奶!”柔嘉头埋在罗绮奶奶的怀里,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奶奶,可是对着她却有胜似亲人的感觉,这个女人是除了义父对自己第二个好的人,也是柔嘉不会有所担心的一个人,因为无论遇见了多么困难的事情,罗绮奶奶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刚才那个太医是皓雪派来盯着你的吗?”罗绮擦拭着柔嘉眼角渗出的泪水,和蔼地询问道。

  “不知道,说是皓雪派来的,谁知道背后是谁的棋子。”柔嘉愤愤地回道,不想去想不开心的事情,连忙将心中的疑问全盘托出,“奶奶,皓雪说你被炮火炸成了灰烬,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你当时去了高句丽,为何不与我相见,我刚刚还见到了格乌,她如今跟左昭羲在一起,奶奶这些都是怎么回事,你可要好好跟我说说!”

  “那日炮火确实炸向了我所在的战船,那战船被炸的粉碎也是事实,只是我没有被炸死,我当日用手抱住一个浮起的圆木,扶桑敌军过来查探的时候,我是从水底下扶着圆木的,所以他们没有搜查到我。”

  “奶奶,你是说那日你憋气在水下,所以才躲过一劫?”柔嘉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还是万分侥幸的,索性是有一块圆木,若是没有,奶奶会不会憋死在水中。

  “是的,我当时用内功憋气了很久,后来浮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营救我们的战船赶来的时候,已经看见这边一片狼藉,就没有派人过来搜救,其实当时与我一样的人都浮在水面之上,只要有军队返来救我们,绝对是有一线生机的。”罗绮奶奶说到此,眼中竟然出现了些许的不满,“只因那是绿舞领导的军队,得知是她的军队,而不来搜救,我也就不报幻想了。”

  “奶奶,我明白。”柔嘉被绿舞一次两次的掳走,她又怎会不明白这个心狠女子的手法。

  “但是天不绝我,让我遇见了从前的恩师。”罗绮说道此,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其实我当日来到高句丽一是来找你,二也是希望碰碰运气,还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师父。”

  “奶奶说的师父不会是?”柔嘉头脑里如一道闪电划过,那仙师羡鱼的交待如白驹过隙。

  “临渊。”罗绮奶奶将那两个字说出的时候,柔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总以为求天无门,求地也不成,谁成想罗绮奶奶竟然将这个好消息带给了自己。

  “师祖临渊,算到现在,可是有九十岁的高龄了!”柔嘉激动地无以言表,罗绮奶奶自是以为她听到师祖还存于世的兴奋之感,却哪里晓得那是柔嘉帮自己的仙师羡鱼找到临渊的兴奋情绪。

  “是的,当我从鸣仙阁醒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一身清贫装束地白须老者会是自己久违谋面的临渊师父,想那早已安息的静嗔师妹在死之前也未能见到师父,就觉得自己真个是十分幸运无比。”说到此,罗绮奶奶竟然有了呜咽的语气,奶奶何时哭过,柔嘉可从未见过。

  柔嘉连忙用手紧握住罗绮奶奶的手,轻声说道,“奶奶可不要黯然神伤了,人常说入土为安,自是有一个好的归处,那么新生命即将诞生,也自是一件喜事,奶奶不信可以摸一摸。”

  蓝罗绮听到新生命三个字,竟然真的止住了既要发作的惆怅情绪,她的手此刻正放在柔嘉圆圆的肚皮上面,罗绮奶奶虽会通灵,可真不会听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心声,只怕那颗小心脏还没有长好,自己此刻却是又在听什么呢。

  “你看我,竟然愚钝了,这是皓雪的孩子吗?”罗绮奶奶试探的问道,虽然她的心里希望这个是真正的答案,但是也有十分害怕柔嘉的回答。

  “这个是--”柔嘉正准备说出这是三哥的孩子,喉咙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干咳,吓的罗绮奶奶连忙使劲帮忙捶着柔嘉的背心。

  “这个当然是皓雪的孩子,师父来了,怎么不知会徒儿一声。”完轩皓雪的手中丢下一枚切成一瓣的桃核,蓝罗绮这才看见柔嘉的脖子上有一道被小粒碎物所击中的小小痕迹。 ##161 双雕   “蓬莱岛玉面尊使参见奴颠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罗绮奶奶仿若从来不识完轩皓雪一般,只郑重地微微躬身说道。

  “师父,你不记得徒儿了?”皓雪走上前,根本不相信面前之人的一面之词,那副面容分明就是自己的师父。

  “玉面不晓得陛下说的是谁,陛下可能是认错人了。”罗绮奶奶铁了心不让皓雪知道,柔嘉见此,也连忙补充道,“陛下请仔细看,尊使确实跟罗绮奶奶有八分相像,可是她的年龄却跟奶奶相差了近二十岁,我们刚才就是在聊养生之道,没想到你就来了。”

  皓雪沉默了一下,方才两人在聊还未出生的婴儿,“那你为何知道寡人的名字,你这又作何解释!”

  “奴颠王的大名远传海外,要知道并不难。”罗绮奶奶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就如刚才一般镇定自若,皓雪试图探听她的心声,竟然什么也听不见,这就更加加重了他的怀疑。

  但是师傅若是存心要蒙骗自己,也不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连面容都不做掩饰,就如此的堂而皇之进宫,看来只能半信半疑了。

  “寡人暂且不跟你计较这些,蓬莱岛来使想必就是你了,你们岛主带来了什么东西非要与寡人一同赏玩?”皓雪此刻坐到了柔嘉的身边,他的手很自然的放在了柔嘉的腰部,一点没有尴尬的感觉。

  “一个人。”罗绮奶奶轻声回答。

  “哦?”皓雪若有所思地回道,柔嘉能感觉到皓雪丹田之下有一股真气正在缓缓而上。

  “岛主心想奴颠王肯定希望见到此人,所以就让尊使一并带来了。”罗绮奶奶地口吻如刚才一般简练,柔嘉试图从那锐利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来,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带上来吧。”皓雪眼神雍容闲雅,就像要见一位寻常的宾客一般从容。

  罗绮奶奶站在那里拍了拍手掌,就见两名蒙着面纱的女子扶着一个被蒙了眼身材清瘦的男人上前,为什么说是男人,因为柔嘉肯定这个男人她知道是谁,那一头湛蓝色的头发如何能掩饰地住。

  “此人就是奴颠王想见到的人。”罗绮奶奶上前摘了那人的面纱,左昭羲神色涣散地站在门前,本该傲视天下地定海王此刻却成了罗绮奶奶手中的阶下囚,不要说皓雪心中生疑,就连柔嘉都没有搞明白其中道理。

  “不知尊使将高句丽的皇帝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皓雪只当面前的人他也不认识罢了,既然要演下去,就看看这场戏接着要演什么。

  “这人与仙岛的仙女苟合,被岛主撞上,恰好岛主听闻奴颠王有意扩充海外领土,所以就将此人进献给陛下,希望陛下能手下这份礼物。”罗绮奶奶将侵略他国领土说的就像是理所应当,听的好生刺耳,若不是知道这人是自己的奶奶,柔嘉只怕此刻都坐不住,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放肆,你们岛上的事情关陛下什么事情!”青子衿人还未到,高昂尖锐地声音却从那门外传来,柔嘉暗暗想着,今天这温柔乡又要热闹了。

  “子衿参见陛下。”青子衿众星拱月般踏门而入,若是不知道的人准以为这阵势是皇后来了。

  “都起来吧。”皓雪淡淡地默了一句,就见那青子衿已经走到了罗绮的面前,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又走到左昭羲所站的位置看了又看,神色依旧涣散,很显然被人下了药又或者是下了术。

  罗绮奶奶没有去回青子衿那句不敬的话语,她侧目只瞟了一眼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影子的青子衿,然后又继续目不斜视看向皓雪,完全无视青子衿的存在。

  “贵妃娘娘问你话了,你为什么不回答?”站在青子衿身旁的玉婉也不如以往态度温婉,咄咄逼人地态势甚至不把一屋子的主子放在眼里。

  “尊使不明白想来尊卑有序的奴颠王国,什么时候一个小宫婢也可以呵斥来使了。”罗绮奶奶毫不退让,被一个丫鬟呼来喝去,听起来真是新鲜。

  “那是因为有人先侮辱本朝国体在前,纵是宫婢不懂规矩,那也是理所应当。”青子衿的性子上来了,那也是十头牛都拉不住。

  “姐姐不去明月阁钻研牌术,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妹妹的百秀殿呢?”柔嘉温柔恬静地看向青子衿,那眼神中读不出刁难,甚至还有些许可怜,让青子衿瞅见了更为气恼,但是柔妃的品级毕竟比自己低,她青子衿再怎么气怒也不可以暴露出来。

  “有人在此妖言惑众,妄图魅惑圣心,难道哀家不应该来吗?”青子衿眼眉含愠,句句带芒,毫不客气。

  “寡人看最放肆的人是你!”完轩皓雪目若朗星走到青子衿面前,“尊使是本国的客人,就算有何不对,也轮不到你来开口。后宫从来不可参与政事,自是母后这些天休养未能及时管教于你,但是你也不可带着众人就冲到百秀殿来让寡人难堪,来人啊,将衿贵妃带回青鸾殿,软禁十日闭门思过,不可探视。”

  柔嘉当然没有料到青子衿的这些话竟将皓雪伤的这么深,本以为当着外人斗斗嘴也不会上升到政治的问题,然而此时一看,还真是不容小视。

  “谢陛下圣恩。”青子衿咬牙切齿地跪地叩谢皇恩,再抬眼的时候看向柔嘉和罗绮,一个假心假意,一个扮作他人,我这就去请太后娘娘来主持公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望尊使莫要见怪。”皓雪看着青子衿带着侍女们终是退了下去,缓缓说道,“尊使刚才提到的事情,寡人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明白天下恐怕不能有白吃的宴席,那么岛主交换的条件必然显而易见,寡人才心服口服,尊使你说是么。”

  “陛下是明白人,务须在下明示。”罗绮奶奶突然出人意料地将那左昭羲的后背轻点,只见方才神色游离,眼神无法聚焦的左昭羲,突然目光犹如火炬,正面露冷光地朝完轩皓雪看来,那道眼神柔嘉见过,那日在琼音山上比试的时候,左昭羲就是这副模样,只怕刚才是被罗绮奶奶控制住了心绪,才没有清醒过来。

  左昭羲的蓝色发丝在空中飞舞,他一步一步走向皓雪所站的位置,虽然他手中没有武器,但是柔嘉是知道了,有一种弓叫无形弓,左琏会,左昭羲也会,那么皓雪不就会很危险。

  还不容柔嘉多想,她奋不顾身地挡在皓雪的面前,只能听见一声破空的声响从柔嘉的心房急速穿透入皓雪的身体,“一箭双雕!”柔嘉淡淡地话音在空气中飘散,但是她为何没有感觉到失血的痛感。

  柔嘉只觉得背心有一片潮湿的触感,那是—

  “皓雪,你怎么会流血了!”柔嘉转过身的时候用手拼命的按住他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她没有哭,但是心里却早已泪雨滂沱。

  “早就料到你会用身体去挡住这箭身,否则完轩皓雪也不会有这一秒的迟疑,好让我偷袭成功。”左昭羲的话语在空气中暂停,他似乎将一切都算在内,那么罗绮奶奶为何要站在他这一边。

  “奶奶,你到现在还要见死不救吗?”柔嘉忿忿不平地看向面前的罗绮奶奶,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哪里会是这里两个高手的对手,难怪自己会在冷宫碰见格乌,难怪自己可以安然无恙的归来,恐怕自己早已在这些人的掌握之中,自己早已是他们的棋子。

  “只要皓雪交出两样东西,他就不会死掉。”罗绮奶奶淡淡地说道。

  “什么东西,快说!”皓雪没有说话,柔嘉已经封住了他全身的穴位,让他不能说话不能血液逆流,就如同假死一般,此刻的柔嘉必须要镇定,只要能达成的就要答应面前的两人。

  “交出当日在公主陵找到的地图。”左昭羲接着道。

  “还有蓝冰水。”蓝罗绮也补充道。

  柔嘉算是明白了,罗绮奶奶会跟面前的左昭羲合作也是因为可以帮她的忙吧,那为何不挟持自己而要让皓雪命悬一线呢,自己又如何知道那两样东西身在何处。

  “你们在开玩笑吗,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两样东西在哪!我一直被囚禁在百秀殿中不能出户,我又如何知道!”柔嘉歇斯底里地喊道,她的焦躁让停在一边的三足乌也有些不安了,甚至不能揣摩柔嘉的意思。

  “你当然不知道,可是它知道。”左昭羲黑色明亮的双眸与那一头跳跃的蓝色发丝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手正指向屋内的一角,只见小银狐此刻已变成了两只尾巴的坐骑形态,如柳叶般的狐狸眼放出逼人的寒光朝着左昭羲和蓝罗绮的方向看来。

  “小银狐!?”柔嘉只觉得自己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禁脔,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去问,他自然会带你去。”左昭羲有条不紊地说道,这分明是早就计算好的预谋! ##162 撒豆   “笑话,皓雪的灵宠如何会听我的使唤,纵是要听他人使唤,昭羲你且要问问你身边的人。”已经认定蓝罗绮不再跟自己一边的万柔嘉,此刻孤注一掷,她必须要分化左昭羲和蓝罗绮的关系,否则,在两个几乎可以当自己师父的人面前,要想逃脱,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还需要带着重伤的皓雪。

  “柔嘉公主,不要试图挑拨我跟尊使之间的关系,否则你不说,我也有其他的法子让你说。”左昭羲眉眼上挑,极具杀气,柔嘉此刻在她的眼中就是嗷嗷待降的猎物,绝对不容她有任何逃离的余地。

  “小银狐当日拜谁所赐,还需要我再继续言明吗!”柔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她看着蓝罗绮似乎有些懊悔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怜悯,她的手一直紧抱着假死的皓雪,只待敌人稍微懈怠,而遁形离开。

  “是我送给皓雪的,但是银狐性刁,若非皓雪与它有缘,也不能将它驯服。”蓝罗绮看见昔日的孙女如今对她拔刀相向,心也是没来由的痛的厉害,一边解释也一边朝柔嘉的面前走来。

  “少跟她废话,若是不说,就休怪我手下无情!”左昭羲不能再等了,算算若是刚才那个青子衿从外面找人返来,也就快到了,继续拖下去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其实有一方先着急,那么那一方必定要输。柔嘉现在知道自己只要拖延住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可是拖延的同时对皓雪也是不公平的,她又不可以想太多,蓝罗绮的通灵术远远高于皓雪,她若是太多筹谋,全被蓝罗绮听了去,想要再找到她,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那么,自己只剩下问小银狐这条路了吗。

  “慢着,让我来。”蓝罗绮将手挡下左昭羲举起的天火弩,小声说道,“若是心中还念着格乌,就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蓝罗绮走向柔嘉这边的时候,贪狐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的心里也是万分纠结的,一边是凡尘的主子,一边又是帮自己引入凡尘的有缘人,伤害哪一方都是不好的,况且他知道眼前保护主子的柔嘉又有着不可说的经历,总之他唯有继续按兵不动装作威风凛凛的模样震慑一下这些人,才是它应该做的。

  好吧,就这么做。贪狐想道。

  蓝罗绮看到小银狐的眼神中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凶光毕露,它虽然性情刁钻,但绝对不是蛮横不讲理的灵宠,现在它定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地图的绝大部分已经都在左昭羲的掌握之中了,若非没有长远的谋划,左昭羲又何德何能拿到仙岛所有的地图。

  “柔嘉,这是唯一救我们所有人的机会,而对于你,只需要开口则可。”蓝罗绮走到柔嘉的跟前,见她并没有特别的抗拒,连连说道。

  柔嘉又看了看怀中的皓雪,她不知道皓雪是如何想的,但是她却知道皓雪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真正时日无多,“我若问了,你们能救皓雪吗?”

  “当然。”左昭羲知道这是柔嘉松口风的意思了,看来完轩皓雪在她的心中更加有分量一些,自己只不过用箭伤了他心脏旁边的动脉,以致看上去伤口很大很严重的样子,没想到柔嘉还真是好骗,就这么给相信了,恐怕连皓雪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柔嘉给封住了奇经八脉,此刻跟个植物人一样,当然如将死了一般。

  柔嘉见左昭羲信心满满,也就没再犹豫,看着小银狐的眼睛,轻轻唤了声,“小银,过来。”

  贪狐知道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也就没有迟疑,一个跃身奔上来,很恭敬的趴在柔嘉的脚跟前,等她说话。

  “他们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只有告诉他们在哪,皓雪才有救,你若是知道,就带我们去吧。”柔嘉俯在贪狐的耳边,对她来说,什么宝藏地图才不是重要的,而冰水姨娘的下落,也是柔嘉想知道的,纵是私心也罢,总之柔嘉算是暂时妥协了。

  “呜呜—”贪狐其实也是很冤枉的,平日里只有皓雪召唤的时候才会出现,若是知道那人那地图在哪,他也不会在人前故作威风了。那左昭羲之所以误认为贪狐知道,不过是因为只要皓雪出现的时候,贪狐总在他的身上罢了,所以也就以为皓雪会带着贪狐去往那些藏匿物品和人的地方。

  “小银说它不知道。”柔嘉淡淡地回了句,只是给面前的两人判死刑,也是给她怀中的皓雪判了死刑,柔嘉面若死灰,她在考虑要不要解了皓雪的命脉,听他说最后一句话。

  “尊使,这就是你说的同意合作吗!?”左昭羲被激怒了,从来不会喜形于色地左昭羲此刻也被柔嘉一副故作镇定的姿态激的难受,只见他手中的天火弩积聚了一束火种般的烈焰箭,瞄准柔嘉的方向就要玉石俱焚,“既然不知道,留着你们有何用!”

  还不待蓝罗绮用静心咒光障保护,就见那火焰以撩人之势顺势蔓延到柔嘉所处位置的上空。

  “为何是在上空?”左昭羲自言自语道,他不明白自己百发百中的烈焰箭怎么会如同一朵浮云般飘在上空,而且还有被吞噬的迹象。

  “吱吱—”三足乌兴奋在空中乱叫,能够吃到纯净的天火,这可是一顿开胃大餐啊,那火焰哪里是飘在空中,而是都被小黑吃进了腹中,也难怪左昭羲不明所以了。神鸟以火养之,那是太阳九子之一的炎蛟,可不就是喜食火焰么。

  “你的天火都被炎蛟吃了。”蓝罗绮望洋兴叹,可能自己这次与左昭羲联合也注定失败,她如果此时倒戈,不知还有没有返还的余地。

  皓雪倾听着师父时而迟疑的心声,他若是被柔嘉封住了奇经八脉而就如半死的人一般也就不是鼎鼎有名的银狐主,也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奴颠王完轩皓雪了。

  他一直在用内力冲破封住的穴位,此刻在他们的僵持中,就差一个曲池穴还没有冲开,三足乌吃天火的时候,让左昭羲有了一定时间的失神,皓雪此刻已经能伸展自如,但是又不能立刻让眼前的几人知道,要知道,他还没有听到蓝罗绮下定决心站到自己这边,若是跟师父为敌,奋死相搏,他未定有胜算,况且他此刻还有伤在身,尽管是外伤,运功时也会伤及筋骨,所以自己还是处在下风的。

  “主子,奴婢回来了!”玄朵朵稚嫩地声音不带有任何的害怕从门外传来,她不是应该跟格乌在一块吗,莫非格乌已经到门口了。

  “臣尊娘娘的命,将朵朵寻回来了。”游醉白漫不经心的神态真是什么时候都处事不惊,他本来是低着头进来复命的,可是抬头的时候看见眼前的阵势,也是没来由的一惊,但是那一惊不是谁都能看见的,至少他接下来的话让人不容质疑,“芊芊实在是没找着,所以臣就先将朵朵带来了,只是尊使这是在跟娘娘交流什么,陛下怎么睡着了?”

  “醉白,起来吧。”柔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那站在门前的左昭羲也反应极为迅速,本来还嚣张跋扈地在那里兴风作浪,势要将高句丽的神鸟捉下来,然而见那游太医去而复返,不由也说不准这个人究竟是要做什么,也就没有做声,将手中的箭藏了起来。

  “朵朵给娘娘尊使请安。”朵朵跟在游醉白的后面,这些人她都是认识的,包括那个扮演阶下囚的昭羲陛下。

  “你也起来吧。”柔嘉不敢妄动,她不清楚游醉白会不会武功,若是现在喊救命,就会多一个人有生命危险。朵朵她倒是不会担心,既然能跟格乌接上头,那么就是他们安排的人,总不会伤害自己人的。

  那就是错怪游醉白了,那青子衿并不是他通风报信的,那会是谁呢,芊芊自从跟丢了自己就一直没有出现,这个丫头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柔嘉只觉的此刻脑子里面更乱,要想的事情太多,顾虑也太多,“哀家跟尊使正在欣赏炎蛟的妙处,正巧你就返来了,陛下昨日太过劳累,所以一直在安睡。”

  游醉白默了默,他哪里会不知道那完轩皓雪并不是在安睡,而是受了伤才倒在柔嘉的怀里,只是既然柔妃娘娘不给点破,那么就是情势危急的表现了。玉面尊使看来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和蔼可亲,仙岛来使果然是有所图谋,方才要是去找些人来就好了,可是眼下自己独自应战有的确有些力不从心,但总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

  欣赏炎蛟的妙处,游醉白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柔妃娘娘所说的炎蛟就是在上空飞翔的小黑鸟吧!”游醉白笑着说道,他努力缓和屋内的气氛,手中却在慢慢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小如豆子的谷物,“臣这刚好有上好的五谷,不如撒些给小黑鸟吃吧。”

  “准。”柔嘉不明白游醉白要做什么,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能不能过关,就看造化了。

  “去-”游醉白嘴里的话语刚落,只见那五谷在众人眼中四散开来,而落地之时,却纷纷变成了执有长枪坚盾的铠甲奴卫,彩虹颜色,齐了。

  “撒豆成兵!”左昭羲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然而看见屋子里越来越多的铠甲卫士,不由喊出声来。

  游醉白此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识货,不过在下撒的不是豆,是五谷。” ##163 囚犯   “雕虫小技!”左昭羲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声,完全没有将游醉白的兵放在眼里,“先尝尝我的箭,何如?”

  游醉白叹了口气,手中的五谷只觉越来越多,犹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那些铠甲奴卫就快包围了整个百秀殿,而独独留出一块空地供左昭羲和蓝罗绮站着的位置,那左昭羲如何使得出天火弩,即使用了,也是徒劳,这么多人肉墙,除非能射穿这上百人,否则想靠近皓雪和柔嘉一步,简直就是妄想。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的箭若能越过这些兵将,醉白也是佩服不已。”游醉白说出的话既好气又好笑,生生将左昭羲说成了三无人士,无名无勇无谋。

  “你--!”左昭羲自知纠缠下去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再加上格乌独自去探这偌大的圣宫也确实凶多吉少,谁还知道圣宫里会不会有第二个会巫术的游醉白,他给了蓝罗绮一个神色,并且靠近了些。

  蓝罗绮又哪里会不知道左昭羲这是要自己赶紧瞬移出去,然而她也是有心无力,若是没人察觉还好,现在就是不想让人察觉都难,因为这圣宫易进难出。

  “ 不要想了,圣宫里有七行阵,除非全部关闭,否则根本就无法瞬移。”蓝罗绮低声说道,这句话皓雪却是听的一清二楚,七行阵各阵主自全部从高句丽迁移回来之后,都各司其职,倒也不让皓雪费心,如今看来,也是有用处了。

  “你若不试,又怎会知道?”左昭羲也低声回了一句,他哪里会瞬移,带上格乌的师父一方面是共同所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蓝罗绮的盖世武功。

  “因为不用试,七行阵只要听见寡人一声号令,就会迅速从四面八方赶来。”完轩皓雪突然从柔嘉的怀抱中坐起,除了那胸前结成血痂的伤口,没有人会认为皓雪受了箭伤。此刻的他气宇轩昂,英姿勃发,他确实冲破了柔嘉封住的血脉,用震慑众人的目光注视着面前意图挟持他们的两人。

  “臣游醉白参见陛下。”游醉白连忙收起手中的五谷,顺势半跪下来,恭敬的说道。

  “起来。”皓雪回了句,遂又看向蓝罗绮所站的位置,那左昭羲早已面色苍白,他出来之前可没有听蓝罗绮提起过圣宫有什么七行阵的存在,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过,包括他最心疼的格乌。

  “陛下,是否立刻召集吴掣等人速来护驾?”游醉白全然没有太医的做派,说的话也仿似就是七行阵中的门人一般,柔嘉从刚才见识到游醉白的本事之后,心中存疑,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要看尊使的意思了。”皓雪继续将蓝罗绮当做玉龙尊使来对待,只是说话之间更加有了威严在其中。

  “悉听尊便。”蓝罗绮不余废话,她无论如何要保住这条老命,只要活着就有找到蓝冰水的希望,前尘往事已不能再去追忆,有恩有仇在这一刻都将化为虚无,皓雪一直在等着他们接下来的作为,而蓝罗绮和左昭羲也再无筹码,眼下只能作罢。

  游醉白在殿前一打响指,只见眼前的千军万马瞬间消失,从手中迅速放出的焰火,在升空之际发出万丈光芒,不出片刻,吴掣带领着天玄阵的一干门众就冲进了百秀殿,他们先是看了看站在正中的完轩皓雪,找寻了一遍并没有看见木震霆,就又冲着游醉白点点头,“臣护驾来迟,陛下恕罪。”

  “将尊使和礼物一同收押天牢。”皓雪淡淡地说道,他撇过脸没有去看罗绮奶奶的神情,此刻他不希望自己心软,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软而错过的到宝图的机会。

  吴掣押着面无表情的蓝罗绮和意图挣扎的左昭羲朝外面走去,然而蓝罗绮在走出之时,又回望了柔嘉皓雪一眼,这一眼是心痛也是不忍。

  “慢。”柔嘉纵是看见了罗绮奶奶那一眼,她的心软,也就迅速站起喊了一声,遂又不顾微微隆起的小腹半跪在皓雪面前,“尊使也是受人指使,臣妾希望陛下能网开一面,将尊使赐予臣妾,侍奉臣妾。”

  “柔嘉—”皓雪欲言又止,但是不说肯也不说不肯。

  “陛下,你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尊使跟臣妾不过是露水之缘,然而却肯为臣妾出头,臣妾是不是应该也帮助尊使了?”柔嘉不依不饶,她不能眼见着自己的亲人被收押天牢,那里就是自己曾经的噩梦,说什么也不可以收押进去。

  青子衿刻意刁蛮柔嘉的事情,若不是蓝罗绮拖延时间,加上皓雪独身赶来,那么也许柔嘉肚子里的孩子又将成为青子衿作弄的文章。

  “尊使即刻赐予柔妃为贴身嬷嬷,剩下的人收押天牢。”皓雪再没有犹豫,他看见了蓝罗绮脸上的欣慰神色,而左昭羲则愤愤不平地被带走了,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被柔嘉救走,捉了柔嘉的夫君,又不远万里来挟持她,这跟绿舞从前在高句丽的作为有何不同。

  柔嘉已经被玄朵朵搀扶着起来走到了蓝罗绮的身边,她小声说道,“奶奶,只能先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我也很想找到姨娘,所以以后我就暂时叫你罗绮嬷嬷了。”

  “小的明白。”蓝罗绮虽是容貌发生了变化,但是心却任是一颗历经沧桑的老人心,她见柔嘉为了自己甘愿祈求皓雪,纵是心中再多不快,也被柔嘉这份孝心所释怀。

  完轩皓雪不愿融入到这份温馨的场面中来,他与蓝罗绮擦身而过,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看蓝罗绮那张脸,他担心自己会暴露出柔软的心性,他现在是帝王,他不可以将喜怒哀乐表露无遗,倘若如此,这对他爱的人是一种潜在威胁,也是让敌人对他所爱的人下手的潜在伤害。

  望着皓雪远走的背影,柔嘉万分感慨,这一天终是熬过去了。

  “游太医,你还留在此处作甚?”玄朵朵见众人都离开了,也就还剩个心不在焉的游醉白在此,不由代柔嘉问道。

  “朵朵,可是我把你找回来的,你怎么还赶我走呢?”游醉白笑着答道,“柔妃娘娘及肚中的胎儿必是受了惊吓,我肯定要照顾完娘娘才可以离开啊。”

  “去去去,娘娘都要休息了,要你照顾什么,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朵朵做出撵人样,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如果游醉白没有及时将自己从冷宫附近带回来,那么也许柔嘉就逃不过这一次了,想起来还是万分惊险,格乌刚才跟自己却不是如此说,也从来没说定海王会这么快来到此处,不是说还有几日才来么,莫不是将格乌也蒙在鼓里了吧。

  “你说的啊,你说的啊,娘娘—娘娘—醉白先走了啊!”游醉白冲着里屋高声喊道,那玄朵朵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眼眉倒竖,一副怒嗔状十分可人,小声说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你要待在这便待,等会要是不能走可不要再来求我。”

  游醉白这才没有继续喊,只郑重的点点头,就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什么书装模作样的看了。

  “柔嘉,外厅的那个男人不简单,你要小心。”现在内厅里没有外人,只有柔嘉跟蓝罗绮两人,蓝罗绮轻声嘱咐道,并将手紧握着柔嘉的手。

  “知道,我现在也分不清他究竟站在哪一边了,索性也就不去想,他若是想害我,早就害了。”柔嘉也同样轻声回道,她看着蓝罗绮憔悴地模样也是一阵心痛,“奶奶这番辛苦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日后再跟柔嘉细细道来奶奶都经历了什么事情,会如此大的变化。”

  “嗯,那我就先去朵朵安排的房间了。”蓝罗绮又看了柔嘉一眼,见她没有迟疑,就转身朝外厅走去,路过正在看书的游醉白,不由多嘴了一句,“游太医,你的书拿反了。”

  “噢?是吗?”游醉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将书倒过来,遂谢道,“多谢多想,我说这字怎么从未见过,原来是我拿反了。”

  蓝罗绮再没做停留,摇摇头就走了出去。

  “游太医,你还在外面吗?”柔嘉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手中的三足乌已然幻化成了灵弓握在手中。

  “在的,娘娘有何吩咐?”游醉白很识大体的没有上前,只是在桌前大声地回答。

  “哀家要休息了,你来帮哀家熄灭灯火。”柔嘉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容拒绝。

  “诺。”游醉白这才将手中的书丢在桌子上面,探身走进柔嘉的房中,就见那柔妃娘娘正穿着好好的外衣端坐在床边之上。

  游醉白心中生疑,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哪里有人要睡觉了还身穿一本正经的外衣呢。他缓步上前,正要吹熄那桌上若隐若现的灯火,只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寒光正指向自己。

  “说,你究竟是谁的人?为什么要监视我!”柔嘉一改常态,她此刻正站在游醉白的身后,用灵弓指向他的背部靠近心脏的位置。

  游醉白这才发现,那桌上原本茶壶里的水却是空空如也,只怕此刻已经凝结在柔嘉的手中汇聚成千钧一发的弱水箭。 ##164 巫男   “娘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醉白肯定是陛下和娘娘的人了。”游醉白倒不是惧怕柔嘉手中的弓,他只是觉得柔嘉总是这么的喜欢拿武器说话,让人也不怎么舒服。

  “再问一遍,你是谁!混进宫里究竟要做什么!”柔嘉才不信游醉白一面之词,他若是凡人,那撒谷成兵的伎俩,那号令七行阵的暗号,哪一点都让人怀疑,更何况所有人都走了,他还在这里赖着不动,谁能信他。

  “娘娘,醉白知是多话了,告辞。”游醉白收起刚才那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他转过身,看向柔嘉咄咄逼人的目光,拱手相道。

  “你以为你今日能走的出百秀殿吗?”柔嘉突地收起了灵弓,一改严肃的表情,竟然笑道,“你以为哀家屋子里的东西是可以随意摸的,正如你刚才摸到的茶壶,又或者你刚才吹熄的蜡烛。”

  “你—娘娘下毒了?”游醉白这才感觉到嘴唇有种麻麻的触感,让人口干舌燥,心绪也不如刚才那么的平常了,她定是想到灵弓不会牵制于自己,所以就用了下毒这一招,只是她哪有时间下毒,她难道不怕毒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吗。

  “你不用想了,毒是一直都有的,这点你不用怀疑,我从来不用屋子里的茶杯喝水,也不会自己去吹熄那长生烛,这些难道芊芊没有告诉你吗。”柔嘉此刻已经走到游醉白的面前,她字字珠玑,每个字都让面前的游醉白印象深刻。

  游醉白听到此倒是哈哈大笑了两声,笑完之后也不做声,只是忍着嘴唇的痛感神情凝视着柔嘉,那神情极为暧昧,甚至是倾慕的神情。

  “你笑什么?”柔嘉不忍问道,游醉白这样深情地看着自己,她很奇怪,他这样也不生自己的气,她更奇怪。

  “我笑你误认好人为歹人,误将好事当错事。”醉白此刻的话竟然没有带敬称,他继续用能融化心防的眼神看着她,“芊芊若是去知会我来这里,我凭什么出去找朵朵,既然你已经认定我是你的敌人,为何还问我笑什么。”

  “也好,哀家这就将你送与皇帝查办,安你个意图对柔妃不轨的罪名也不失为一件痛快的美事!”柔嘉火而蹭的一下就上来了,这个游醉白,自己好心好意给他机会解释,他还不知好歹,拿起鸡毛当令箭了,不尝尝柔妃娘娘的厉害,你就以为柔妃就是吃素的。

  “我是谁若是那么重要,你为何要等到现在才问?”醉白的话音突然感伤起来,“我是谁若是那么重要,你为何见到我之时不问?”

  “你是?”柔嘉只觉得醉白此刻说话的措辞很像一位旧相识,但是那个人很遥远,似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于自己并无太大的印象,也许只见过一面,也许只见过两面,总之,他们就算认识,也不是多么亲密的朋友。

  “我是舒白。”醉白的话音刚落,只听见柔嘉手中的灵弓随着手腕突然的松开而滑落在地。

  “你说什么?”前尘往事一幕幕如回马枪一般重复上演,那个曾经年纪青涩的舒小白,舒府的小公子,柔嘉只见过一面,正是刚来燕都不久的时候,那个时候只听冰水姨娘说过一次,那是舒缪的独子,很小心的养在外面,因为家族的地位不常回来,就是希望舒小白能过的安全。

  然而,舒府被屠门之时,舒小白远在海外,也就躲过了这一劫,再回来之时,也就是混进宫中之日。

  “你明白了吧,绛唇姐姐。”游醉白努力的将自己的原名忘记,为的只是更好的在宫中驻扎,违心的与青子衿苟且交易,将绛唇姐姐置于危险之中,这不是他的本意,这不是他的初衷,但是为了能更好的在圣宫站稳脚跟,他必须这么做。

  “小白,对不起,赶紧把这个吃了,这是解药!”柔嘉惊慌失措的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瓷瓶,取出两粒塞进游醉白的嘴里,她好害怕这个亲人会被自己不小心害死。

  “绛唇姐,我没那么容易挂,我可是太医呢。”游醉白唤着柔嘉原来的名字,两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要好,但是偌大的圣宫,哪里还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了,总是舒小白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安家处所,他其实混到这里来的目的不言而喻,那么就是为了找到那已经失去踪迹的冰水姨娘。

  “不要再叫以前的名字,我不清楚这个百秀殿还有多少人是其他宫里的耳目,你的身份还对其他人说起过吗?”柔嘉小心地询问道。

  “没有,若不是你今日如此相逼,我才不会跟你坦白呢。”游醉白将脸撇过一边,他从来不敢对柔嘉有任何的妄想,只是今日的距离除去诊脉的时候,也算是柔嘉主动靠自己如此之近,所以眼下脸自然有些红晕,幸好蜡烛已被吹熄,否则被柔嘉看到以为自己是好色之徒了。

  “你是为了她而来的吧。”柔嘉拉过醉白的一只手摊开,在他的手心中划了两个字,舒雨。

  游醉白毋庸置疑地点点头,只听见柔嘉接着说道,“其实能继续留在此处,也是因为此事。”

  “我曾经探过天牢,那里除了一些前朝的死囚,根本就没有她的踪影,看来狗皇帝是存心将她藏起来,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醉白一个拳头击在桌子上面,发出阵阵声响,在静寂的夜中格外响亮。

  “皓雪应该不会将她如何,我担心的是别有用心的小人。”柔嘉道出自己的担心,“你倒是说说之前那些蒙人的把戏师承何处?”柔嘉调转话题,此时再谈这个也是多说无益,也许知道游醉白的特殊本领能对自己有大用。

  “姐姐,那不是什么骗人的把戏,这有个西洋的叫法,叫魔术。”醉白小声地说道,本来空空如也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枚亮闪闪的石头,跟自己所带的凤印极为相像。

  “你手中的石头是何人给你的?”柔嘉眉头紧锁,这个石头世上没有几个人拥有,舒小白身上会有此物,断不是贸然得之,而是一直都有。

  “这个是老爷给我的。”醉白本想讲解一下魔术的原理,顺便逗一下柔嘉开心,也就把祖传的石头拿了出来。

  “是宝龙钱庄的舒宝龙吗?”柔嘉淡淡地问道。

  只见游醉白点点头。

  那就对了,扮成舒宝龙的蓝罗绻曾经还有一个徒弟,那么这个人就是眼前的游醉白了,“你的意思是他教会你的医术?”

  “嗯。”游醉白知道柔嘉必定认识曾经的宝龙老爷,虽然他已经死掉了,但是在醉白的心中师父还是唯一特例的存在,“不过除了医术,师父还教了我一样。”

  “你说的是什么魔术?”柔嘉将刚才游醉白随意带出的新名词咀嚼了一下,遂又吐了出来。

  “是巫术。”游醉白说道,“魔术是西方人的幻术,而巫术不是幻术,是真的用一物来代替一物的不祥之术。”

  柔嘉听的真真切切,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精通巫蛊之术的,因为这不是什么令人称道的事情,并且还有损这个人的形象。但是游醉白似乎毫不顾忌这种怪诞只说,他那撒谷成兵的本领,不过是真实的巫术展现罢了。

  “那你方才说的魔术是什么?”柔嘉不甘承认自己认知浅薄,势要问个明白。

  “魔术是供人耍乐的,而巫术,是随时会让人有性命之忧的。”游醉白故意用很恐怖的声音答道,在黑暗的夜里,丝丝凉风吹来,还真有些震慑人的味道。

  “死小孩,我只想知道,你这个巫术学着有什么用,少吓我。”柔嘉不为所动,连一个人穿行无人的山洞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坐在面前的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妖。

  “比方说,你想要找到你想要看见的人,但是要用东西来换取。”游醉白淡淡地说道,柔嘉只觉得他这句话自相矛盾,若是换东西就能找到那人那物,那么游醉白为何还要进这宫中,可见他这个法子未必奏效。

  柔嘉心里虽是疑惑重重,但是表面上还是希望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所以口风就松了些,“用什么换?”

  “生命。”游醉白笑颜道,“知道我为什么不用了吧,一命换一个愿望,多歹毒的巫术。”

  “是够狠的。”柔嘉泱泱说道,她心里是有些难过的,本以为有什么捷径可以用,没有想到还是徒劳。

  “不过我懂的也未必都是没用的。”游醉白眯着眼睛说道,他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现在又这么说起,摆明是吊柔嘉的胃口。

  “快说快说,你要急死我啊。”柔嘉本就困意重重,但是眼下醉白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了。

  “你注意过青子衿没?”游醉白突然刻意压低嗓音,喘着气说道,“她没有影子。”

  柔嘉只觉得那句话像是窜进自己脑门里,这个游醉白又在吓唬自己么。 ##165 妖王   初夏的时光总是带来莫名的焦躁心绪,柔嘉这几日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醉白当晚的话语,青子衿没有影子,这就像当头棒喝一般,曾经听过传闻,一个人若是没有影子,不是失魂就是鬼魅,然而青子衿能够在圣宫里肆意走动,并且白天里也能随行自如,那么一定就不是鬼魅之身。

  若是失魂,会是谁勾去了她的魂魄呢。

  “主子,游太医在外候着了。”自从木棉上次来照顾她那几日效果不好后,皓雪还是将木棉撤回了景阳宫,安排玄朵朵继续照顾柔嘉,那玄芊芊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自那次将柔嘉跟丢之后,也没了踪影,柔嘉自知在这圣宫之中,死了一个宫婢是极其微乎其微的事情,然而她表面是放之任之,实际上却是在暗自探查芊芊的失踪原因。

  “让他进来吧。”柔嘉端起朵朵送来的冰糖燕窝,品了品扬声说道。

  只见话音刚落,游醉白就尾随着朵朵信步走来,“醉白参见柔妃娘娘。”

  “平身。”柔嘉轻声说道,面上的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变化,“朵朵,你先下去吧。”

  “诺。”朵朵眼眉低垂,极为顺从,端起柔嘉喝完的燕窝十分麻利的走出门外。

  “让你查的事,如何了?”柔嘉一改方才平稳的表情,有些严肃地看向游醉白询问道。

  “芊芊确实失踪了,我打听了那日几乎所有驻守城门的侍卫统领,没有人看见那日有可疑人的马车出宫。”游醉白说到此,顿了顿,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柔嘉心中焦虑,她担心自己猜到了答案,又不想承认那个答案。

  “只是那晚确有一辆马车出宫,不过不是别人的,是完轩皓雪的御驾。”游醉白声音放的很低,只怕就算在耳朵边上,也是微不可闻的声音。

  柔嘉的手中本来一直摩挲着缎带,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完轩皓雪先是不相信自己,将木棉安插在身边,后来索性连自己的侍婢也给绑了,若不是朵朵与格乌他们珠胎暗结,躲过那前来捉拿的追兵,否则只怕现在身边的人,连朵朵也不见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有些累了。”柔嘉的眉头紧锁,她只觉得还没有到正午,怎么日头就如此毒辣了,烤的她心慌。

  “我给你号下脉吧,你的脸色不太好。”醉白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垫手的软包,小心将柔嘉的右手放置在上面,将食指与中指按在柔嘉的脉搏之上,“嗯,脉搏强健有力,比之刚来这里,要好了许多。”

  “醉白,你说是陛下捉走了芊芊吗?”柔嘉仿佛没有听见游醉白的提问,她现在面色苍白,全然不如方才听见消息前红润的模样。

  “不要担心,陛下出宫自是有事,一个宫婢哪里需要陛下亲自出手?”游醉白冷静地分析道,“况且这件事并不能从表象来看,那晚我在你的房中一晚,也没有亲眼看见皇上出现在马车内,有人借御驾转移视线也有可能,而且,为何要抓你的宫婢,这一点你要好好想想。”

  柔嘉陷入了沉思,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要抓走芊芊,而不是抓自己。

  “她还是没有醒,再泼一盆凉水。”橙韵的脸孔异常狰狞,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一待就是一年,若是还能保持常人的心性,只怕她已不是常人。她吩咐手下继续泼那还没醒来,任然昏迷的玄芊芊。

  “咳咳—”这是一阵急咳,芊芊被那放有辣椒水的凉水呛的难受,她本来在寻找主子柔嘉的,结果就被突然闯出来的公公用一块抹布捂住了嘴,那抹布上用的正是罗刹迷香第四重天仙子与第三重樱花殇双重叠加,能这样用的也只有魅宫的人,然而芊芊又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禀妖王,这丫头醒了。”橙韵面朝黑暗处拜道,她此时背对着芊芊,芊芊的视线里根本就看不到不远处究竟有一个什么人。

  “让我看看。”说话的是一个极具磁性声音的男人,芊芊眼角火辣辣的疼,定是那辣椒水入了眼,那说话的男人正朝她瘫坐的地方走来,一个周身萦绕着浅蓝色光芒的男人慢慢在黑暗中如蓝莲般绽放。

  视线越发的清晰,内心就越发的恐惧,然而当那张脸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芊芊只觉得气喘加促,呼吸十分困难,然而那两个字还是不自觉吐了出来,“陛下—”

  “你叫芊芊?”几乎与完轩皓雪一模一样的长相,几乎与完轩皓雪一模一样的做派,玄芊芊心跳加速,这个男人不正是圣宫里的陛下吗,他在这里将自己捉来是什么意思?

  “奴婢正是伺候柔妃娘娘的宫婢芊芊,陛下找奴婢所为何事,还望陛下明示。”即使现在沦为脚下的猎物瘫坐在地,但是芊芊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机灵人儿,她的胆识明显高于玄朵朵很多,今日陛下将她绑来这里,她也知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所以与其畏畏缩缩,还不如放胆一试。

  “妖王,看来又一个将你认成圣宫的狗皇帝。”橙韵冷笑着说道,这笑配上她日渐衰老的面孔还真是不怎么好看,两年前痛失皓阳的她,又如何能恢复往日的容颜。

  “韵女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这个小宫婢说。”被称作妖王的男人厉声喝道,他的声音虽然好听,却不是那种如完轩皓雪般温婉纯良的声线,芊芊心里打量着,面上却还是卑躬屈膝的表情。

  橙韵狠狠地哼了一声,妖王说的事情,她哪里敢不从,除非她想死。自从在宫中变成疯妇之后,就连橙韵的消失也为圣宫的人所不齿,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一朝废后,正因为疯了才赦免了死罪。

  “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陛下。”妖王的态度谦和,竟然与那疯妇截然不同,这句话橙韵给听了去,假装仁义道德的妖王奴楽,还有什么是真,遂又冷哼了一声,这才走出了洞门。

  “那—那你是谁?”芊芊心中害怕,表面上却十分镇定,她一边问道,一边手摸到了几块冰冷的岩石。

  “你可以叫我妖王,也可以叫我奴楽。”奴楽笑着说道,这个笑芊芊担当不起,因为他冷笑的样子可怖魅惑,果真如妖冶的蓝莲一般在芊芊的心底怒放。

  “妖王—”芊芊不敢直呼其名,她虽不懂奴颠国的由来,但是姓奴的人却是极少见的,而且他自称为王,那么一定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管他是真是假,尊敬点总是好的。对自己不客气的人是那疯妇,这个男人即使是佯装的谦恭,那也是让芊芊没有不遵从的理由的。

  “我只是想知道,柔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奴楽给完糖果,接下来就要询问自己的问题了,他的眼眉之间有一股不知是英气还是邪气的东西,总之在芊芊的眼里,这股子气焰真的很好看,很是迷人,芊芊却哪里明白那是罗刹迷香双重叠加还没有散尽的原因。

  “孩子是王爷的,跟陛下没有关系。”芊芊如吃了迷魂汤一般回答,眼神迷离,被辣椒水临时清醒了片刻,现在越发不清醒了些。

  “王爷是谁?”奴楽不依不饶,他要快点问出结果,否则这个芊芊只怕又要晕过去。

  “玄江王府的王爷。”芊芊说完这一句,突然傻笑了一下,就晕倒在奴楽的面前。

  奴楽看着晕倒的芊芊,手握成了拳状,衿女,你这个出卖灵魂的女人,竟然敢忤逆我妖王的意思,告诉我假消息,奴楽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知道魂片被放出的滋味吗。

  他的眼眉紧闭,冥神想道,融彩,你的元神究竟在哪,我用半身的修为将你的七魂八魄困在融彩石里,也必须找到元神才可以与你相认。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竟是一个王爷的野种,是要毁了他吗,可是万一你的元神覆在上面又要如何。

  “芊芊来到这里,从未与人结下恩怨,若是有,那也是有人想捉我不成,而目标转为芊芊。”柔嘉将思索出的结果道出,“其实当时你来这里,我真的以为你是青子衿的帮手,你毕竟害过我一次。”

  “关于那次放毒,我也是逼不得已,不做,那个失魂的女人肯定要对我生疑,她要是因为这个又安排别的御医来帮你安胎,那不是更危险。”游醉白没有顾忌地继续说道,“所以我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假装帮这个刁妇,获得信任,才好继续在你身边啊。”

  “好你个小白,还知道以退为进。”柔嘉笑着说道,她此刻算是短暂的愉悦一番。

  “那天,我没放多少毒,但是让你晕倒的剂量还是有的。”游醉白小声补充道,他可以看见柔嘉知道真相后努嘴的模样,真是跟在舒府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如今痴心变妄想,柔嘉哪里还会瞧上他这个人,一天是亲人,永远是亲人,若是能逾越亲人的界限,只怕游醉白早就下手了,何须一直尊敬柔嘉到现在。

  也许,他能看到芳心展笑颜,就是游醉白现在能待在柔嘉身边的目的和欣慰。 ##166 丑态   “龙鱼儿,请你让开。”赤慕别软禁在凤翎宫已有七天有余,她身边现在除了服侍的侍女,再无旁人。水阵阵主龙鱼儿带领侍卫把守在凤翎宫前也是未敢离开片刻,此刻赤慕已经将这句话说了第三遍了,但是龙鱼儿任然无动于衷。

  “慕太后,没有陛下的口谕,您只能暂居凤翎宫内,请不要让鱼儿为难了。”龙鱼儿本不愿接过这个苦差,但是姊妹龙蝶儿也是在宫中做事,若是为了避嫌而刻意忤逆完轩皓雪的圣意,龙鱼儿也只能暂时将自己关在此处,委曲求全了。

  “哀家要去御花园走走,这也不允吗?”赤慕被关了几日,威严竟失,她此刻就像一个老顽童一般,跟面前年方二十左右的龙鱼儿较上了劲儿,“再说,你不让哀家去见皇上,你怎么知道皇上不准哀家出去走走?”

  “来人啊,将太后送回寝宫。”龙鱼儿杏眼微微闭上,不忍再去看赤慕哀求的眼神,这哪里是威震天下的巾帼枭雄赤慕太后。赤慕若不是惹怒了自己的儿子,又如何要看她龙鱼儿的眼色行事。

  “放肆!你们谁敢捉哀家!”赤慕一扫袖面,恨恨地言道,“雪陶如果在这里,也由不得你们这么不让哀家顺心如意。我自己会走!”遂又藐视了不远处的龙鱼儿一眼,就十分不快地独自走回房中。

  “龙阵主,你看要不要禀告皇上?”一个近身侍卫小声在龙鱼儿身旁说道,只见龙鱼儿摇摇头,就又继续坐回那花台之上,远远望着凤翎宫一派旖旎的景象。

  赤慕心中算过时日,她虽被软禁在此,但是雪陶时不时从月琴殿过来探望自己,这点许诺皓雪还是首肯的,带来的消息也是断断续续。那蓝罗绮化身玉龙尊使前来奴颠,本以为被皓雪发现了妄念之心应该关押进天牢,择日行刑,却不料被那柔妃给救了下来,如今在百秀殿侍奉柔嘉也有一段时日了。

  而自己还被困在这个凤翎宫中,没人来救自己出困局。赤慕想到此,手掌就不由分说地击在桌面之上,只见用玉石雕琢的品兰圆桌,瞬间出现了四五条裂缝,虽不足以断裂,但实在有伤大雅。

  “母后在为何事忧心,竟然找这圆桌治气,不如,跟子衿聊聊,没准能一解心忧。”青子衿不紧不慢的声音在房间内想起,只见跟着而来的还有为宫廷织物采购的龙蝶儿,和制作宫钗的夜瓣素。

  “你来做什么。”赤慕见是衿贵妃带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前来探望,也就没好气地随后说道。

  “臣妾自是给太后寻解闷良方而来,本来几天前就想来拜访,只是那日天色较晚,臣妾担忧惊扰母后的凤驾,也就一直忍着,直到现在才来,母后可不要怪罪。”青子衿句句设计,每一句都不说完,故意留五分猜测给赤慕。

  “良方呢?你那日来又准备做什么?”赤慕与其接着子衿的话继续,若是不让她说完想说的,只怕还没有开始解闷了,赤慕就要被青子衿的长篇大论搞的脑袋疼。

  “良方自是臣妾带着的姐妹,咱们可以一起打牌九。”子衿笑着言道,眼睛里放出讨好的目光,手也顺带朝瓣素的手上一指,只见瓣素捧着一个四方锦盒,应该就是牌九了。

  “打牌行,虽然哀家不熟练,但总是能打发时间就是好的。”赤慕不动声色地附和道,故意忽略刚才被自己打裂的玉石桌,就见来了几个小宫婢将上好的锦绣桌布铺将在圆桌上面,那么这几条扫兴地裂痕就能消失不见了。

  “瓣素,蝶儿,咱们来一同陪太后玩牌。”子衿一声招呼,就见那夜瓣素和龙蝶儿都十分识大体地站在一旁,等候慕太后先挑位置。

  “哀家选东位吧,尽地主之谊。”赤慕毫不客气地坐下,就见剩下的几个人也没有规律的挨个坐下,赤慕的对面当然就是青子衿了。只见子衿对她微微一笑,四个人八只手就开始在桌上洗牌。

  “九筒。”子衿丢下一个牌,看着赤慕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天臣妾本来在青鸾殿安心酬神,却收到消息说柔妃妹妹在百秀殿宴请外国来使,十分热闹,臣妾就想去看看那场面,可是,太后你猜臣妾在那里见到了谁?”

  “幺鸡。”赤慕漫不经心地丢出一个子,没有迎上子衿的目光,不在意地回问道,“你见到谁了?”

  “前朝太后,蓝罗绮。”青子衿这次没有出牌,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赤慕一推牌面,就像没有听见青子衿的话,大笑两声,“哈哈,哀家和了。快拿钱来。”

  “恭喜太后,开门红。”蝶儿嘴甜,见赤慕如此开心,料想以为是真的开心和牌,所以就连连赞道。

  “太后难道不知那前朝中人,她此刻化身玉龙尊使来到奴颠,必定有大动作,请太后一定要提醒陛下小心此人。”青子衿完全无视龙蝶儿的谄媚之态,她此刻已半跪在赤慕的面前,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子衿,宫中有句老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今日的告诫哀家自当谨记,只是哀家也知道,你今日来,是陪哀家玩乐,逗哀家开心。所以,无关紧要的话容后再说,岂不快哉?”赤慕手里拿着瓣素和蝶儿给的输了的银票,遂伸手朝地上的青子衿看去,“给钱吧。”

  “诺。”青子衿知道这个赤慕难对付,毕竟自己曾是她的棋子,而后又凭一己之力摆脱了赤慕,赤慕于公于私都不再信任这个名叫青子衿的贵妃,但是她今日来到此处带给自己这个消息,也并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让赤慕肯定了一件事,青子衿也会有担心害怕的事情,一个柔妃若是不够,可以再有第二个第三个,而能帮上忙的太后却只有她赤慕一个人。

  青子衿当然明白若将唯一的太后触怒,那么在宫中各方势力的制衡就会被打破,那么她青子衿也未必能独善其身,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旧事重提,与赤慕联手铲除外敌于后快!

  青鸾殿阴气沉沉,加上青子衿这副低沉不带任何喜悦表情的面孔,就更加让人望而却步。殿中的侍女公公都远远的避其左右,站的位置都是殿内的私交,生怕青子衿一个不愿就将奴才赐死。

  “玉婉,给哀家倒杯水。”青子衿此刻根本就无暇顾及殿内的氛围,她只知道刚才被赤慕反将一军,心里非常的不快,她好心好意越过龙鱼儿进去找她,与她歃血为盟,她赤慕却不知好歹,揪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死死不放。

  “娘娘,这是上好的滇红,王爷刚从贡茶里甄选出来,独留给娘娘的。”玉婉小心捧着茶碗,递给子衿,要知道,上好的滇红可是价比黄金,若不是现在青子衿有如此尊贵的身份,一人得宠,鸡犬升天。只怕原先的青王也未能找到如此细腻的滇红。

  “嗯。”青子衿接过茶碗,没有细想,只能感觉到幼滑的茶水如软玉般浸润自己的嘴唇,这种沁心的脾凉之感,让本来怒火中烧地子衿瞬间冷却了些,“子璇来过了吗?”

  “回娘娘,王爷送完茶包就走了。说是相邀娘娘两日后在王府小聚,要引荐给娘娘一人。”玉婉连连点头答道。

  “今晚皇上翻的谁的绿头牌?”青子衿轻声询问。

  “据小厮探回口风,是百秀殿的柔妃娘娘。”玉婉诚惶诚恐地答道。

  “嗯,哀家先回房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你们都下去吧。”青子衿没有多余表情遗留在脸上,看来上好的滇红再好,听到不悦的事情心情也不会爽利多少。

  独身一人坐在铜镜前摘掉朱钗,取下绝美沉重的发髻,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胸前,此刻的青子衿只穿了一件如薄纱般的内衣,镜中的美人儿不自觉地用手轻抚上了那眉心之中,“子衿,你知道你缺什么吗,就是那一抹魅惑人心的朱砂。”

  一个青色的人影忽地从镜中一闪而过,青子衿看到那本来竖立的烛火突然摇曳生姿,甚是诡异,她没来由的站起身,转身看去,只见完轩皓雪此刻正穿着青色的长褂站在房间的角落,眉目传神地看着自己,那锐利如刀芒的眼神,如此凌厉极具杀气,只是皓雪很少会如此装扮自己,不要说青色的衣裳,就是那随意绾起的发髻竟然还插着一枚玉簪,儒雅与冷峻并存,那温存的眼光,青子衿半分也读不出,这是皓雪吗。

  “皓雪,你今夜为何来此,你不是要去百秀殿吗?”子衿有些不能掩饰激动的心绪说道,难道皓雪知道自己的心意了,难道皓雪终于能对自己坦诚相待了。

  皓雪任然站在那里,如雪冰冷的目光狠狠注视着不远处的青子衿,他的腰间佩带着一枚奇怪的玉石,那石头她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167 献祭   月色寥寥,森然可怖。

  青鸾殿的寝宫此刻只有青子衿和完轩皓雪两人,这样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缭绕不绝。

  “皓雪,你看,臣妾都没有盛装相迎,实在有违大体,但是,你知道吗,你能来,臣妾就很高兴。”青子衿欣然上前,捻起衣袖冲着面前的人开心地说道。

  “衿女,给了你双眼睛,却不料你的心却瞎了。”与皓雪一模一样的面孔用着极具磁性地声线说道,这绝对不是完轩皓雪的声音。

  青子衿眼神微怒,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她,以名为姓,以性别为名,这是妖王奴楽对小妖们的称呼。

  她自眼睛好了之后就再没有返回洞中与那妖王相见,毕竟那并不是一段什么美好的回忆。

  “你是奴楽?”子衿尽量平稳气息,随手披上一件外衣,向后微微退了一步,轻声问道,全然没有刚才误以为皓雪的那份热情。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奴楽与皓雪一模一样的眼眸在青子衿的眼里闪烁不定,这个男人为何眼神可以如此冷冰,那种冷竟然能冷到骨子里去,子衿总以为皓雪的性子很是冰冷了,可是面前这位叫奴楽的男人,却能令她产生片刻的倾慕。

  “子衿参见妖王,不知妖王今日亲自来访,所为何事。”青子衿立刻收起那份探寻的眼神,头微微低下,十分谦卑地躬身道,从来没有问过他要她的魂魄有何用处,但是妖王本就不是人界的活物,那么子衿也就只能暂且收起这份好奇心。

  “你随我来。”奴楽不拖泥带水,一字一顿地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黑暗处走去,子衿正要犹豫是否应跟上去,然而从黑暗中探出的身影,伸出手指在还未反应过来的青子衿身上轻点,就见子衿瞳孔放大,在惊愕中瞬间倒下。

  那身影正是妖王现在的手下韵女,橙韵狰狞的面孔在夜晚中犹为骇人,将犹如石头般僵硬的青子衿塞进麻布口袋,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百秀殿内,灯火通明,完轩皓雪与柔嘉正在温柔乡内品茗对弈。

  “将你。”柔嘉有些开心地将将军放进了皓雪的领地,边摸着肚子边将棋子一放,就满心欢喜地起身,“不错不错,总算赢了一把。”

  “噢?”皓雪微微皱起眉头,遂又舒展开来,望着柔嘉道,“可是我的车还在这里哦,你不可以用马的走法来将我的军,哈哈。”

  “什么?”柔嘉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马吃炮拐着吃习惯了,这会儿竟然以为隔岸观火的将军也可以这样走,她正要反悔,却见皓雪笑着用自己的车直接换掉了自己面前的军。

  “嘿嘿,应该是我把你的将军吃掉才是。”皓雪淡淡笑意浮在嘴角,十分宠溺地看向柔嘉。

  “不算不算,我方才看错了!”柔嘉就要悔棋,却被皓雪一把揽到怀中,不容柔嘉再做挣扎,“你这个皇帝,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下次再也不陪你玩象棋了。”

  “我的好柔妃,我认输好吧。”皓雪讨饶道,但是柔嘉却是一脸鄙夷的模样。

  “放我下来,请皇上也去歇息吧,柔嘉要休息了。”柔嘉一天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柔妃,她的宝宝不允许她这样做,她自己也不允许。

  “柔嘉,你究竟要寡人如何你才肯像原先那样对我!”柔嘉此刻已经站到了一边,本以为皓雪经过了那几件事后会对自己以诚相待,但是没有想到他还是凭借自己尊贵的身份意图用来占有自己,这不是柔嘉想要的,也不是柔嘉愿意面对的。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你能困住我的人,但是困不住我的心,我没有变,变的是你。”柔嘉淡淡的说道,皓雪的名字如烙铁般刻在自己的心中,只是她给心上了把牢不可破的枷锁,这段孽缘,就由她来终止吧。

  “寡人不听你的大道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寡人的心意。”皓雪同样温婉地留下这句话,他知道如此继续逼问她,也不会有何结果,只是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他不能保证柔嘉是否还对自己坦诚相见,那份仅存的爱意也许如繁花落尽般总有逝去的那天,但是他也相信总有一天柔嘉这位惜花人能读懂花朵的哀伤,能读懂花朵的无奈。

  将男人比作花朵,完轩皓雪,你是第一人。皓雪遂又想道,摇摇头就从柔嘉的房中走出,隐没在夜色中。

  皓雪,我不过是一个怀有他人孩子的女人,不值得你继续做这么多无谓的事情,因为那只会让我们彼此越伤越深。

  柔嘉望着那抹瘦削的背影慢慢从视线里消失,正当她要转身的时候,却总觉得侧面有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柔嘉扭头看去,竟不自觉地说道,“皓雪,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如皓雪一模一样清朗俊逸的面容,在柔嘉的眼里却平添了一抹淡淡的忧伤,那是很静很冷的神情,从来不曾在皓雪的脸上见过如此冷的表情,即使他们第一次见面之时,即使吵架之时,皓雪从来不会这么看着她,她知道这是冷到骨子里的神情,若不是伤的那么深,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男人不说话,只是缓缓带着坚定的步伐朝柔嘉的方向走来。

  “好吧,我承认刚才我的话语有些重了,你不要生气了,快返吧。”柔嘉越是看着这道忧伤又情深地目光,越发的觉得有些歉疚,嘴上也就软了些,主动跟他服了软,在这宫中都不容易,本来就枯燥的宫中生活,若不是有皓雪的陪伴照料,她只怕生命都会堪舆。

  男人此刻已经走到了柔嘉一指远的距离,柔嘉能感觉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还有那深厚平稳的气息,这是拥有深厚内力的人所具有的气息,柔嘉不禁叹道,皓雪的功力都如此精进了,看来自己怀孕之后,武功却是落下了不少。

  那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触在柔嘉的额心那抹朱砂的位置,常年被刘海遮挡的朱砂,永远不能抹去的刹那芳华,柔嘉心中奇怪,皓雪今夜究竟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不说,此刻却是也摸起了自己的额心的那一点红,他难道想—

  没待柔嘉深想,那与冰冷气息截然不同的一记热吻重重覆在柔嘉的唇面上,那吻如沉寂了千年的渴望,那吻如沉睡万年的蛟龙,只是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在柔嘉薄薄的唇面上,柔嘉想反抗,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皓雪,你为何要如此,方才你已经释然了,为何去而复返,为何又要用强!

  柔嘉的手想去抓那腰间的灵弓,却是被来人狠狠背在身后,不能动弹,那吻热烈而有霸道,在柔嘉的唇齿之间游走,只为霸占她的每一个狭小缝隙。

  柔嘉心中已经数了三百下,来人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腰已经支撑不住,她能感觉到那唇面已被这个人啃食的生疼,终是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毫不犹豫的用牙齿咬在他的唇面上,柔嘉甚至感觉到了鲜血流进嘴里的腥味,男人终是松开了柔嘉,然而冰冷的眼神却是更加让柔嘉惊疑。

  “你—你已经这样对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柔嘉愤愤地说道,凭什么他还一副欲求不满的眼神,受伤害的可是她万柔嘉。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了柔嘉最后一眼,终是带着来时的冷冽表情朝门外黑暗处走去。

  “完轩皓雪!你记着!”柔嘉恨恨地说道,她这是在做什么,是在生气么,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她不是要放弃他吗,如此这般,岂不是很好。

  走的那么潇洒,去而复返就为偿还我的不屑么,柔嘉想着想着竟是埋头哭了起来,谁认真谁就输了。

  奴楽走出那房门的时候,他的心中是在滴血的,融彩从来不会问自己为什么,她从来就是知道他们的情就是如此,即使面前有两界的阻碍,即使面前有旁人的阻挡,他们依然爱的深切,爱的毋庸置疑。

  然而融彩降世的身体,为何却是如此软弱的躯壳,性格单纯易怒,与自己千思万想的融彩怎么能比,刚才那霸道的吻自己是在宣泄千年的愤恨吗。

  离解禁之日愈发的临近,女娲族后人究竟是奴颠国的哪个人,可惜了他与完轩皓雪一模一样的尊容,其实奴楽本就是这副模样,却怎能料到一千年以后还有一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而这个人却跟融彩的降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天界的众神,你们果真要跟我奴楽开个天大的玩笑吗。

  青子衿苏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曾经来过的洞里,她此刻衣着单薄,面前只有一个摆满香烛黄纸的高台,橙韵正露出诡异笑容般看着自己,而那站在她身边的正是妖王奴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冷冰,依旧令人生畏。

  “妖王,这是要做什么,矜女若有得罪妖王的地方,请妖王明示!”那高台上的正中,除了香烛黄纸,还有一个扎着针的草人偶,那人偶上面的生辰八字正是青子衿的。

  “你的魂附和阴月阴日阴时,不过是将你献给妖王,这是好事,你害怕做什么?”橙韵幸灾乐祸地说道,她根本就不管青子衿此刻由惊疑转为恐惧的面容。 ##168 融彩   “柔嘉,你还好吗?”蓝罗绮从外屋悄然走来,她目光游移,在柔嘉的身上和房间四处游走。

  “我还好,奶奶。”私下里柔嘉都是称呼蓝罗绮为奶奶,这里没有外人,这样叫也无妨。

  蓝罗绮点点头,却是没有收起那副质疑的模样,这里有奇怪的味道,刚才她在殿外一直守着,没有听见屋子里有任何动静,若不是身边突地飘过一阵极冷的风,她根本就不可能怀疑到这个屋子有问题。

  “你方才一个人在屋里吗?”罗绮继续问道,如珠般的眼眸溢出夺目的神采。

  “奶奶,我正要说起,看你的好徒儿做的好事!”柔嘉神情焦急地用手指了指半肿的嘴唇,“他就算不甘心也不该如此折磨我。”

  “你说皓雪又返回来了?”罗绮心中的答案愈发的接近,看来与自己想的差不了多远了。

  “嗯,就是故意玩深沉,一句话都不说,他刚才走了,奶奶你没有见到吗?”柔嘉说到此也觉得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皓雪走出去,第一个看见的就应该是守在门前的罗绮奶奶,怎么会反问自己方才是不是一个人呢。

  “奶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柔嘉转移话头,突然握住蓝罗绮的手,激动地问道,“你这样问我肯定是有原因的,皓雪走出去你怎么会没看见。”

  蓝罗绮看着柔嘉略显急躁的情绪有些不忍,欲言又止地态度让柔嘉也看着着急,“其实我也不确定现在告诉你合不合适。”

  “说吧,奶奶,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打击到我了。”柔嘉郑重的说道,甚至努力将紧锁的眉头舒展,这样让自己看的更加坦然一些。

  “你一直都想知道你脖子上从小带的凤印从何而来,不是吗?”蓝罗绮反问道,见柔嘉点点头,她的手也轻抚上了那块绵软的凤印,继续说道,“这枚凤印是你的爷爷万佶送给我的。”

  “那这么说,这枚凤印就是元圣国传下来的圣物了?”柔嘉连忙说道,她虽知道自己不是公主了,但是了这是自罗绮奶奶就流传下来的玩意儿,可见意义非凡。

  “是的,你的爷爷过世之后,我就将它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万恒,万恒却爱上了我的侄女青蓝,这枚凤印就又转到她的手中,再然后,就是给你了。”蓝罗绮久未提起那远逝的亲人,突然这么的提起,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伤感涌上心头。

  柔嘉看出了奶奶的心伤,轻轻用手拍着罗绮奶奶的脊背,十分温柔的抚触,希望能让罗绮暂时不要如此哀伤。

  “而那枚凤印却是有另外一个名字—融彩石。”蓝罗绮言道,说到融彩的时候,眼睛中的光芒异常矍铄。

  “融彩石?跟虹石有什么干系?”柔嘉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那第一次被小银狐带进仙人洞的场景突然浮现,那一堆五色光芒的石头,后来经皓雪的解释是虹石。后来又陆陆续续在冰水姨娘那里见过虹石,从游醉白的口中知道蓝罗绻也有虹石,说是奴颠彩虹部落的圣石。

  “柔嘉,虹石是融彩石的前因,虹石可能会有很多,但是融彩石却是只有一颗,这唯一的融彩石是上古时期女娲娘娘补天时候剩下的一块灵石,女娲不忍毁了灵石,就好生收藏起来,不想这灵石吸收了万年的灵气,化为人形,唤为融彩仙子。”

  柔嘉的手此刻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凤印,继续听蓝罗绮说下去。

  “而凤印能吸天地之戾气,怕也是因为这里面本就埋有那颗融彩石。”罗绮奶奶说完,柔嘉只觉得脖子有千万斤的重量聚集在此,沉甸甸的压的她难受。

  “融彩石不是化为仙子了吗,为何会在我的脖子上呢?!”柔嘉不敢置信地问道。

  蓝罗绮没有继续说下去,任由柔嘉胡乱猜测,她现在并不能保证柔嘉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承受的住,因为柔嘉的人生远不止沦为棋子如此简单,如果说她的出现只是为了仙界的一个仙子渡劫,那么她总有香消玉殒的一天,那么蓝罗绮作为女娲族后人的联络者,是不是太过于卑鄙了一些。

  正当柔嘉不知所措的时候,那通传的口令从门外应声响起,“皇上驾到!”

  柔嘉正视满腔愁怨没处发泄,这个倒霉皇帝却又返了回来,此刻她要是再坐以待毙她就真的是秀逗了。

  “完轩皓雪,看箭!”柔嘉手中的弱水箭以凌云之势破空而出,嗖嗖一声,箭身削去皓雪发丝的声响,只见一缕头发掉落在地,皓雪只是侧身一挡,没想到还是被柔嘉怒不可遏的箭身讨到了便宜。

  “柔嘉,你这是做什么?”皓雪本来返回来是想告诉柔嘉明早一起去御花园游船,结果这人还没进来就挨了一顿箭。

  “你说我做什么,你刚才不是玩深沉,装清高么,怎么,一支箭是不是不够,我再赏你几支!”柔嘉冷冷地说道,这个伪君子做了还不认,现在想明白回来道歉,做梦。

  “柔嘉,你把话说清楚,我装什么了?”皓雪一时情急,竟然也忘记自称寡人,而站在一旁的蓝罗绮和公公们都觉得场面十分的尴尬。

  啪—柔嘉一记耳光打在完轩皓雪的脸上,只见皓雪瞬时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柔嘉,正当柔嘉要从众目睽睽下走开,却被皓雪反手一握,低声问道,“我刚才走的时候,你态度谦和的让我回去休息,我返回来只是想告诉你明早一起去游船,你这个巴掌是做什么?”

  柔嘉没有多想,只是言词犀利地数落皓雪道,“刚才你强吻我,还用我再复述一遍吗!”

  “你们都先下去吧,今夜陛下在柔妃娘娘这里休息。”蓝罗绮走到皓雪身后的公公们面前,一边说道,一边塞碎银子给这些小公公们。

  只见那些公公一面战栗地接过银子,一面连连点头福了福就退出门去。

  “你胡说!我何时强吻过你!”皓雪的火也是噌的一下冒了起来,笑话,他若不是被人下了药,他哪里会侵犯柔嘉,而且还是强吻。

  “那我的嘴巴难道会说谎吗!”柔嘉此刻心里更是生气,再也不能忍受地指向自己的嘴唇。

  皓雪这才看见柔嘉那嘴唇红肿,明显是被人侵犯过了,可是柔嘉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做的,皓雪只觉得一腔委屈没处说,明明不是自己做的,还要被柔嘉误会,这个男人会是谁,竟然让柔嘉误认为是自己,莫不是林翊回来了吧,若论易容术,也只有曾经的林翊能够瞒天过海。

  可是不对啊,林翊此刻跟黄莺在琼音山双宿双飞,怎么会不远万里来到圣宫对柔嘉如此,况且那林翊已然是将柔嘉忘了,断了一只臂膀的他,已经看清谁是真的爱他,谁是真的能跟他相守一生,这个人就是黄莺,那么还会是谁呢。

  傲诚?他已经被左昭羲押进百济皇都,没有十年八载根本就出不来。

  “不要想了,你猜的都不对。”蓝罗绮此刻已将皓雪的心思听的一干二净,“那个人是奴楽。”

  “奴楽是谁?”柔嘉和皓雪异口同声道。

  两人见一起说显示出很有默契又有些难为情,就哼了一声将脸撇过一边。

  “妖王,奴颠族的创始人。”蓝罗绮郑重的说道,“柔嘉,你不是想知道谁将融彩放进那凤印里的么,不用想了,就是奴楽。”

  柔嘉不明所以地看着罗绮奶奶,正要思索,蓝罗绮接下来的话语却又是当头棒喝,“刚才强吻你的人应该也是他。”

  “什么!”柔嘉大叫一声,连忙呸呸了几声,又嫌不够,想用茶壶里的水漱口,后来又想起茶壶被自己下了毒,索性只能干呕了。

  “那个奴楽跟皓雪的样子应该是一样的,否则柔嘉不可能将他人称皓雪。”蓝罗绮完全无视柔嘉难受的模样,继续说着震慑耳膜的话语,皓雪在一旁却是一声不吭,他沉着冷静的模样还真是有些智慧,柔嘉边呕边瞄着,只可惜为何要是帝王了。

  “我定要那奴楽十倍的还回来。”皓雪哑着嗓音低低地说了声,柔嘉此刻才看见皓雪的手早已握成了拳状,而身边的风势也在聚集。

  有些东西看不见,并不能说它不存在,譬如风,譬如妖王。

  “如果我没有预料错误,那妖王肯定躲在这圣宫之中。”蓝罗绮说道,“若不是用左昭羲的狼子野心做挡箭牌,我也不会用这样的由头待在圣宫。”

  “奶奶,你是说故意而为之?”柔嘉轻声说道,她看了看一旁的皓雪,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皓雪,你难道就不惊讶吗?”

  “师父的作为从来都是高深莫测,但是却绝不会背叛徒儿的。”皓雪沉稳地说道,他试图探听师父的心绪,却还是听不见,看来师父的心防很深。

  “眼下你的妃子怕是要遭遇不测了。”蓝罗绮的眼神坚定,似乎还有事要去做。

  “师父说的是谁。”皓雪问道。

  “青子衿,自我来到这里,她就没有影子,应该是跟奴楽交易了。”蓝罗绮转身看向皓雪,却是没有从皓雪的眼中看到任何怜悯的目光。 ##169 受伤   “青子衿的眼睛也不如以前那样模糊了。”柔嘉轻声说道,她也瞅见了皓雪满不在乎的模样,她虽不能肯定两人究竟在她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眼下来看,青子衿对于皓雪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柔嘉撑着腰部的力量走上前,遂又叹了口气道,“正如奶奶所说,她毕竟有危险,作为她的亲人,你理当去救。”见皓雪任然没有动摇,就又补充道,“在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她就算在你心中不无重量,但是你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能装作没有听见。”

  “别人都可以去救,唯独她不可以。”皓雪淡淡地说道,竟然坐在柔嘉的面前,索性不起来了,蓝罗绮在一旁也不好插话,现在的局面俨然变成了他们两人的争辩。

  “为何,她也是你的妻子,你救她天经地义!”柔嘉微微嗔怒道,她眼眉间藏着善,对于一个面临危险的女人,她也不能考虑到其他的含义了,眼下再多的话也不能耗费救人的时间,见皓雪听了自己的话任然无动于衷,只能冲着蓝罗绮使了个眼色,自己独身退到屏风之后,换了一身极黑的夜行衣,罩上面纱就要与蓝罗绮走出门外。

  “慢着!”皓雪突然起身坚定地拉住柔嘉的右手,一股暖暖的内力从手心灌注全身,“你怀有身孕,用内力护住宝宝总是好的。”

  皓雪一反常态地对柔嘉说出如此贴心的话语,令柔嘉竟有些动容,然而再感动也只是一两秒,收起眼眶中即将落下的珍珠,微笑道,“那你去还是不去?”

  “去。”简单明了的一个字,皓雪转变的态度十分明显,他这个转变蓝罗绮和柔嘉都心知肚明,这是给柔嘉的面子,绝对不是他对青子衿还留有余地。在皓雪的心里,青子衿和绿可人这两人女人,都是让他很心痛的存在。

  当日初见患有眼疾的子衿郡主,为人大方得体,虽有病症,但是那骨子里的坚强却是人能见之。然而自从柔嘉不在后,她沦为母后的一颗棋子,从那时开始监视皓雪的一举一动,还美其名曰是爱他在乎他,皓雪多数情况下只能长居在景阳宫内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

  母后的所作所为,从前让他心寒,现在同样心寒。

  黄鹂的孩子完轩皓璨成功被赤辽认养,也成为赤慕接下来找到的皇位继承人。因为她明白,完轩皓雪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这个冒牌母后也总有被拉下马的一天,那么完轩鸿翰的第三个儿子就会成为皓雪最大的劲敌,那么青子衿也就是赤慕下的最好的一步棋。

  至于绿可人,皓雪不明白她真正的本意,若说她与赤慕合谋,但是她又为何在新罗两人相处那么好的机会里不下手,而一次又一次的深入险境,为取得高句丽国王的最贵重的秘密,然而,若说她口口声声为自己,那为何明知道柔嘉的下落的时候,却不告诉自己,让自己在寻找柔嘉的途中一次次走弯路。

  每每想到这些事,皓雪的心就像要窒息了一般,柔嘉总说他变了,他没有以前那么的透明。然而,他要如何变的跟以前一样,这些人变本加厉的做法,都只是为了他这个皇帝被废的那一天!

  “皓雪,你在想什么?”在漫漫宫墙上面穿行,柔嘉明显感觉到皓雪脚步的虚浮与急促。

  “没什么。”皓雪这段时间很少这么将自己的愁死直白的挂在脸上,若是不被身旁的人发现,那就真是奇了怪了。

  “你说没什么的时候,必然是有什么。”柔嘉转过头,脚步也没有停留,两人都紧随在罗绮奶奶的身后,“但是你既然不想坦言,我也就不多问了,只是你再见到青子衿的时候,可不要这副不清不愿的模样,再怎么说,她的那双眼睛也是为了你才交换的,一个女人宁肯失掉灵魂也要搏君子一笑,那么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皓雪这次没有回话,柔嘉的每个字他都听在心里,也许这么多女人中,也只有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毫无保留,也是对自己毫无芥蒂的,就算有,她也必然是因为自己将她软禁在此,再无别的所求,那么对于柔嘉的坦诚,皓雪竟然感觉到自己有些自私了。

  “前面就是了,你们注意屏住气息,门外有迷雾。”蓝罗绮在前面用心声传语道,柔嘉和皓雪连忙将气息调整,他们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准备龟息丹,索性现在都是有武功在身,只是屏住气息,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好。

  要知道,柔嘉虽有身子,但是半个时辰不出气的功力还是有的,皓雪和蓝罗绮的功力更是不在话下。只是穿过这层迷雾,只觉得这处山头仿佛在哪里见过,但是又说不上来。

  “皓雪,宫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的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柔嘉疑惑的说道,她已用内力暂时封住了气息的穴位,她此刻的声音很小,就如蚊虫飞舞的声响。

  “若是我没有记错,这里很像之前公主墓的外围。”皓雪心中也是一阵疑惑,虽是在夜里,这繁花似锦,绿意盎然的场景也绝不是御花园可以比拟的。

  “你们都没有说对,但是也没有说错。”蓝罗绮连忙澄清道,“这里确是仿造公主墓的外围所建,可是这里不是那处没有地理坐标的地方,这是月琴殿里地殿的另一端。

  “师父,你从未告诉我地殿还有另一端出口,我一直以为地殿的尽头就是那处祭台。”皓雪有些意外的神情跃然脸上,他疑惑的说道,纵是那次让黄莺和林翊在那里苟合,也是因为那个地方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不会再有另外的人知道,所以才故意让柔嘉瞧见,让柔嘉对那个林翊的作为更加心寒。

  但是眼下竟然有另一端,莫不是他所做的一切会被那个妖王所见到。

  “当然这是秘密,你以前还是宫里的太子,虽说会瞬移,可是宫中的七行阵不总关闭,若是告知了你,你不就总从地殿通往宫外了。”蓝罗绮笑道,她凡事留一手,对她这个老人家总是好的,她留的又岂止这一手。

  正当三人正在寒暄的时候,那对人界气味极其敏感的奴楽却是在洞内就闻见了那令妖不舒服的味道,他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青子衿,又看向那空中荧光闪烁的星尘,自知通往仙岛的空中大门即将开启,若是洞外的三人这个时候闯进来,那么妖王奴楽以遁形的身份进驻仙岛就会被打断。

  然而眼下能用的人却只有一个疯癫不堪的橙韵,她此刻正对着青子衿的尸体一阵乱打,口中还念着叫你这个坏女人杀我的儿子,叫你这个坏女人又死又活!

  “橙韵,外面的人才是杀死你孩子的凶手,你还不快去!”奴楽威吓道,他手中利用上万魂魄聚集的星尘,就等着青子衿这条阴年阴月阴时的魄引作为开启空中大门的钥匙,一切自当水到渠成,先容橙韵去洞外拖延,他马上就能进入仙岛寻找融彩的元神。

  天地万物,朗朗乾坤,唯一没有寻找过的地方唯剩下蓬莱,瀛洲和方丈。自古仙岛地图就是一个谜团,他等待了千年的机会,收集这万魂,寻这最后的阴魄,就是为了他的最爱,融彩仙子,只有在她劫数历尽圆满返回天庭之前,将她的元神找到变为妖物,才能与她厮守终身,让融彩成为名符其实的妖后。

  柔嘉本在小心翼翼地探路,紧跟在蓝罗绮的身后,腰间却是没来由的被皓雪死命一搂,正当柔嘉要责问的时候,她却看见皓雪的肩头被一枚符咒般模样的暗器生生穿过,那符咒穿过之后紧紧黏在洞中的石壁之上,而皓雪的肩头此刻却是黑血逆流,那如被火焦灼过的黑色伤疤,看起来极为骇人恐怖。

  “皓雪,你怎么这么傻!”柔嘉心中惊恐,她很难想象这枚符咒原是要降落在自己的身上,却是被后来上前的皓雪死命挡住,“你流了很多血!我帮你包扎!”

  柔嘉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蓝罗绮闻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迅速与那面前丢符咒的疯癫橙韵过招起来,皓雪的嘴唇发黑,那符咒看来不止威力巨大,而且毒性惊人。

  “哈哈,我要毒死你这个毒妇!你还我孩儿,你还我皓阳!”橙韵在众人面前叫嚣着,她跟妖王学到的妖术不少,眼前的这个年岁不小的蓝罗绮也不晓得抗不抗的住。

  “橙韵,切莫得意,看剑。”蓝罗绮自是没有多话,她见皓雪在柔嘉身边照顾,也就下了杀心,全无芥蒂地面对疯癫橙韵。

  柔嘉此刻终是明白了一些人,一些事,她强忍着泪珠,一声不吭地撕开自己夜行衣的衣角,小心地为跌坐在地的皓雪包扎,一边包一边忍着泪。她本就憋着气息,一下子过于忧心竟没忍住,自行冲破了穴位,伏在皓雪的身上呜呜啜泣起来。 ##170 启程   “我的好柔妃,我死不了,一点小毒而已。”皓雪的面上没有一点担忧之色,他虽不懂医术,但是对于用毒还是略懂,加上这些年遇到的敌人用毒的也不少,那橙韵用的毒不过是江湖上盛传的烈性毒药,用内力逼退即可。他此刻嘴角却是漾起了一抹微笑,他在高兴,他这一下挡的值得,至少他能看出柔嘉真的很心疼他。

  “若是能看到你这般关切的模样,再来个十刀八刀也无所谓。”皓雪开着玩笑说道,柔嘉本来很伤心,却也被逗笑了,她用手突然用力去戳那包好的伤口,见皓雪忍着痛不吭声,也就作罢。

  “你们赶紧过来帮忙!”蓝罗绮见一旁的柔嘉和皓雪有说有笑,本来用软剑勉力支撑这个好似发了疯的橙韵,却是气不打一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打情骂俏,那妖王可千万别得逞,蓝罗绮一面想着,手上运剑的速度就更快,一个后下腰朝着橙韵的腰间一剑划过,只听那橙韵痛的大叫一声。

  “你们这些歹毒的人,为何夺了我的孩儿还要置我于死地,为何为何!?”橙韵已达崩溃的边缘,这么大声当然也传进了洞中,奴楽细算时间,知道那疯妇恐怕挡不住了,吸取青子衿魄引的手法也就加快了一些,加速是要耗费修为的,但是眼下也并无他法了。

  “奶奶,柔嘉来帮你了。”柔嘉一个飞身回旋,反手射出一枚短小精悍的弱水箭,稳稳射入橙韵拿着符咒的右手心,侧头躲过正面飞来的符咒,柔嘉正好与身旁的蓝罗绮相视一笑,“奶奶宝刀未老,还能下腰呢!”

  “贫嘴!”蓝罗绮也乐了,看来只要皓雪跟她没有隔阂,这孩子的心情就会好很多,缘分这个玩意儿让人费解。

  “皓雪,你能自己走吗?”柔嘉此刻见橙韵被自己的箭放倒,迅速又跑回皓雪的身边,然后轻抚他的背心,小心地询问道。

  “当然,我又不是瓷娃娃。”皓雪正要用收起的寒铁扇柄撑着起来,却是一下重心不稳地又坐在地上。

  “小银来了没,小银?”柔嘉不去理会皓雪的故作坚强,寻思小银狐也许能暂时将皓雪送回安全地方,这次营救就让奶奶跟自己去吧。

  只要柔嘉或者皓雪轻声呼唤,贪狐总是能及时地赶来,他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眼前的这个人是那跟融彩仙子感情极好的妖王奴楽,若是帮了皓雪他们,奴楽就会有危险,况且他也知道奴楽的样貌跟皓雪一样,所以就更加不便出手,一来奴楽看见贪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谁,而来贪狐看见奴楽也不好真的出手。

  一个情字,缱绻千年。

  “你现在随小银回宫,我跟奶奶将子衿救出来。”柔嘉吩咐道,也是看见皓雪极想挣扎起来的模样,遂用蓝氏飞指禅轻点皓雪命门,“一个时辰后,穴道会自行解开,你若是想冲破穴位过来,我也不拦着你,不过后半生在床上度过罢了。”柔嘉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朝洞中走去。

  皓雪此刻心里却是百感交集,搞什么乌龙,这不是美女与英雄的角色对调了吗。

  “小银,放我下来!!”

  贪狐欣慰地带着皓雪在宫墙上飞驰,目的地当然只有一个,就是那皇帝应该居住的景阳宫。柔嘉算是帮自己解决了两难的问题,虽说在这世自己是一只畜生,但是好歹也是曾经的贪狐星君,那陷朋友于不义的事情,还是不做的好。贪狐心里想着,不由跑的更快了,就连皓雪不慎掉进了宫墙之下,也没有发现。

  “你这只死狐狸,你是故意的是吧!”皓雪从宫墙上摔进了一处院子,被点了穴位不能动,真是难受的打紧,嘴里默默诅咒了小银狐千万遍,只能以一个大字型扑倒在青石板地面上。

  夜风甚凉,心却很暖,柔嘉竟会保护自己了。皓雪想着想着,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却也不知道。

  雪陶此刻站在皓雪的身边,怀里还抱着已经睡着了的皓璨,怔怔地说道,“陛下?!”

  皓雪这才看清那说话的人正是伺候皓璨和母后的雪陶侍女,皓雪心想,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再说妖洞中的盛况,蓝罗绮进来的时候,妖王手下的青子衿已经悬浮在上空,毫无生命的迹象,怕是他们赶来之前青子衿就已经死去了。

  “子衿!”柔嘉看到眼前蓝莹莹的场面,一脸惊惧,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奴楽的脸色却是没有因为她们的突然出现而有任何变化。

  没有谁能够阻止他的计划,即使你是融彩的转世,也是妄想。奴楽聚精会神继续提取那青子衿的魄引,只差三分之一了。

  “别叫,她已经死了。”蓝罗绮低声说道,她对青子衿的印象还是中年的青王将大女儿一直关在家中的印象,转眼间眼睛虽好了,性命却交给了魔鬼。

  “你还是男人吗!连一个女人都不放过!”柔嘉听到蓝罗绮的回话,愤怒犹如急剧喷发的火山,她手持灵弓远远瞄准妖王奴楽的方向,将弱水箭毫不犹豫地指向奴楽的双眼,那双比皓雪要冷上百倍的眼眸。

  箭身以夺命地态势步步紧逼奴楽的方向,然而在奴楽的眼中,那箭飞的很慢,他很不屑地腾出一只手向那箭的方向一扫,就见柔嘉的箭一个踉跄直直插入地下,形成一道裂缝。

  “自不量力。”奴楽不动声色地继续吸取,柔嘉的作为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只试图扑火的飞蛾,越靠近只会越快灭亡。

  柔嘉正要再射一发,蓝罗绮却是压住了柔嘉的手,轻摇头道,“他的弱点在那里。”只见蓝罗绮指向的地方却是悬浮在上空的青子衿,“摄取魄引,必须要求尸身完整,若是尸身被损坏,任凭奴楽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以得逞。”

  “我要怎么做?”柔嘉心里着急,可必须耐心听蓝罗绮的命令,毕竟她根本就不知道世间真的有仙,妖,人三界的存在,然而眼见为实,就是不相信也说不过去了。

  “你就说,你知道融彩在哪里,记住,能拖一刻是一刻。”蓝罗绮吩咐道,她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青子衿的尸身,这个女孩死也不得安心,没有魂,没有魄的躯干,送至地府,阎王也肯收,只会在被吸干之际化为一片灰烬,随风而逝。

  “你就是妖王奴楽!”柔嘉听从了奶奶地话,连忙上前,含情脉脉地看向奴楽的方向,心中却是想到千万不可以让这个妖怪跑掉,否则她的问题就没人能解答了。

  奴楽一声不发地迎上柔嘉的眼神,他似乎从眼中看见某些似曾相识的东西,手中的速度不由放缓了一些,“明知故问!”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柔嘉小心拖延着,她隐约感到罗绮奶奶此刻不知到哪里去了,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说。”奴楽不可回避地继续贪心地看着,曾几何时,融彩就是这么看着他的,那蓬莱阁如梦似幻的瑶池中,一妖一仙在仙水中嬉戏,好不快哉,融彩柔情似水的眼眸,在奴楽的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水中柔软的不只是融彩的身体,还有融彩湿润的唇,温软的耳根,每一下都让他能悉数回忆。

  “我知道融彩的下落。”柔嘉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奴楽本来有些温热的眼神竟是突然收了起来,遂又收回神思,心中已有无数个声音在咆哮,这不是融彩,面前的女人不是融彩。

  “你说谎。”奴楽坚决地两个字从嘴里吐出,不轻易上当的表现显而易见,柔嘉本就是佯装说出这些话的,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上去,要知道,她最会擅长的就是说谎,而眼前为了自己的事情,她又必须说这个谎,只是奶奶究竟跑哪里去了。

  青子衿的身体随着奴楽说的那句话之后,重重的摔落在地,柔嘉看的分明,却也不能擅自上前,这必然不是奶奶击落的,因为从刚才到现在,奶奶就真如同瞬移了一样。

  “我—我没有。”柔嘉生硬地回答道,却是看见那面前的奴楽如云朵般飘到自己的面前,他的一只手握拳背在身后,一只手却是呈一个牵手的姿势抛向自己。

  “你要做什么?”柔嘉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手就被奴楽紧紧握住飞入那已经开启的空中大门。

  蓝罗绮此刻终于能喘口气,眼前着青子衿的身体就快变为虚无,她终是不能控制地怒声道,“格乌,你真是师父的好徒儿!”

  格乌就像犯错的小孩此刻站在蓝罗绮的身后,而站在格乌身边的正是那应该关在天牢的左昭羲,她无言以对,当彻底成为左昭羲名副其实的心上人之后,格乌这个刁蛮的小丫头也如转性了一样,对左昭羲言听计从,反而对这个师父不怎么上心了,眼下拦着师父阻挡空中之门的开启,也正是因为左昭羲需要她这么做,所以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

  “师父,那我跟昭羲先走了。”格乌也不是没有瞧见青子衿的尸身越来越淡,空中大门即将关闭了。

  “滚。”蓝罗绮狠狠地丢下一个字,不去看那朝空中飞去的两人。

  见那人影终是消失在蓝光中,蓝罗绮嘴角却是浮起了一丝微笑,若是以为这是通往真正仙岛的捷径,那么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不只是人间才有穷山恶水。仙界如是,妖界亦如是。 ##171 初窥   “你的肚子?”奴楽搂着柔嘉正在空中飞行,他明显感觉到了还有一个不属于他们陌生心跳。柔嘉不由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将脸撇过一边,没有必要告诉你这个飞来的坏人,遂不吭声,只是装作没有听见。

  “你不用回避,我知道你怀有身孕。”奴楽起先去过柔嘉的房中,就算与她热烈拥吻的时刻,也知道她的肚子里是有孩子的,但是根本就没有像这个时候如此强烈的感觉到婴儿心跳,难道是仙岛的氛围刺激了她体内胎儿的胎动,奴楽心中不由生出疑问来,若是肉体凡胎,断不会让他也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知道你就不必问。”柔嘉不服输地回了句,她的脸一直没有转过来,她在透过漂浮的云层观察底下的地势变化,连绵不绝的峭壁悬崖,那险峻丝毫不比奴颠和高句丽的山峰。

  柔嘉心中生惧,虽不知这奴楽究竟为何要抓着自己一并来,但是他现在若是放手,只怕自己没有那么多内力可以支撑自己安全抵达地面,所以还是不要惹怒这个奴楽好,一句话不说没准他一个不高兴就将自己丢下去了。

  “你不必再看了,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蓬莱岛境内了。”奴楽收起方才胎儿的话题,知道柔嘉也不太愿意这个时候讨论关于孩子的问题,毕竟眼下能生存下去,肚子中的宝宝才有活路。奴楽本来就是铁石心肠,他带着她来这里,也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若是遍寻仙岛任没有融彩元神的消息,那么眼前这个转世的肉身,肯定就是最后的筹码了,所以带着总是好的。

  反正自己并不爱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呢。奴楽心中小心计划着,从来只对融彩好再也不对任何女人好的他,在柔嘉面前也不例外,纵然她有着融彩十分相似的面容,但是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什么说的。

  而柔嘉此刻心里想的,却是与奴楽的想法大致相同,虽不知这个奴楽是什么目的带自己来到此处,但是有机会找到临渊师祖的几率大大增加,罗绮奶奶曾经说过,海战失力之后,她被潜伏在仙岛的临渊师祖所救,所以才不远万里连同左昭羲来到圣宫上演这一幕。

  可是柔嘉转念一想,若是他们都已经来过仙岛,为何还要在圣宫上演那么一遭,特别是左昭羲嚣张跋扈的气焰,绝对不是寻常漫不经心的做派。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柔嘉想了许久,终是下定决心让面前的妖王解决自己心中的疑问,“仙岛究竟有几个?”

  “我为何要回答你。”奴楽定是急着方才他问柔嘉,柔嘉没好气的置之不理了,说实话,空中的云朵拢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衬得那张如皓雪般的脸庞分外俊朗,若他不是穿着黑压压的衣裳,柔嘉肯定会把眼前的这个男人当做皓雪来对待。

  “除非你不想说,否则你就要回答!”柔嘉胡搅蛮缠的功夫见长,“你不答我,我就自己下去。”她的手已经在掰着奴楽的手指了,眼瞅着指缝被掰得越来越开,而奴楽就像看不见一般,依旧不做声。

  柔嘉自知这苦肉计要演砸了,可是又不能如此没有颜面,否则他日宝宝出生之后,知道她的母亲做过如此窝囊的事情,岂不是笑掉大牙,罢了罢了,跳就跳。

  那被柔嘉用力掰开后的手掌,果然没有再扶她一下,柔嘉只觉的这个迅速坠落的感觉似曾相识,那日在琼音山跟皓雪失散的时候,也是这样跌落山崖,只是这次,她完全是从空中飘落,她都可以想象到,自己的身体摔碎在石壁上面沦为肉泥。

  “仙岛共六处,三处真。”奴楽冷峻地面孔和清晰地声音再一次出现在柔嘉周围,她的腰部感觉到一股暖意,此刻托着她正在微微坠地,“三处幻,如今只有抵达地面,我才能知道是进了幻境还是真境。”

  “噢。”柔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个妖王奴楽的转变速度也过于惊人,柔嘉不知道是妖王良心发现,还是不忍山崖之上出现一块肉泥而影响仙岛美观。但不管哪个理由,她还是谢谢这个冷峻的妖王,至少还愿意为她的一时逞强买单。

  他们站定在这处山峰的顶端,柔嘉放眼望去,才发现周遭仙壁上的瑶草奇花竟然不会凋谢,而生长在石缝之中的青松翠柏青葱一片。再往下看,一条瀑布穿过藤萝密布的丘壑顺流而下,四面沿途的草色新绿富饶。柔嘉只觉得这里若不是仙岛,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与之媲美了。

  “这里如此美妙,定是仙岛真境!”柔嘉笑着说道,她手中的灵弓此刻也幻化成了三足乌,小黑就像回到了家一般,一直吱吱地叫个不停。

  “就是因为太美妙,这里却是幻境。”奴楽的话如冷水一般浇熄了柔嘉方才热血沸腾的心绪。

  “你为何坚持是幻境?”柔嘉不相信地走到峭壁一旁盛放的花丛边,伸手摘下一朵奇花,闪着点点萤光的灿黄色花朵,竟然还有屡屡芬芳,“这不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是虚幻的!”

  “真境和幻境不是真假的含义。”奴楽解释道,他的表情依旧冷寂,接过柔嘉手中的花朵,“这些都是仙岛真实的存在,只是我们现在在幻境,只有越过幻境和真境,才能抵达最后真正的仙岛。”

  “那这是什么地方!”柔嘉见他接过花之后,竟是将那花一瓣一瓣揪下来,不由有些生气地问道。

  “若果我没记错,这里是融彩跟我曾经来过的地方—翼望山。”奴楽的神思飘向远处,幻境中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而越是丑陋的东西越是有益。柔嘉方才摘的那朵正是一朵毒花,只是柔嘉身上有能吸取戾气的凤印,所以当然不知道这朵花的玄机,奴楽转头看着柔嘉,那手足无措,用丝帕遮挡毒日头的小女人,会是融彩么。

  “木公公在里面吗?”雪陶因为跑得很快,额头微微渗出了些许汗珠,她的身后,跟着的正是被公公们用龙辇抬着的皓雪。

  雪陶一发现陛下竟然如木头人般躺在地上,尤其是身上还有片片血迹,一刻也不敢耽误,就遵着皓雪的吩咐急忙将他往景阳宫送。

  “来者何人?”木震霆慢悠悠从内殿走出,本来一晚上没有皇上的消息正在着急,眼下竟有奴才求见,可不能让外人瞧出什么来。

  “在下月琴殿的雪陶,特来送陛下回宫。”雪陶声音很小,但是木震霆却是听的清楚,他此刻忙不迭地跑向雪陶身后的皓雪,就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龙辇之上,很显然是被人点住了穴位。

  “木公公,送寡人回寝宫。”皓雪朝着木公公吩咐道,龙辇走过雪陶的时候,他特地小声地说了一句,“多谢。”

  雪陶自是很谦恭的欠身相送,正要走出景阳宫时,却是听见皓雪远远地吩咐木震霆道,“跟龙鱼儿说一声,明早开始不用看着太后了。”

  雪陶听闻此讯,自是高兴了一下,走的分外快了些,这可是个好消息,要不要先去告诉娘娘。雪陶又一想,离清晨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了,也不急这一会,明早就带着皓璨跟娘娘请安去。

  “陛下,你这是出什么意外了?”木震霆收起了公公的言语做派,小心谨慎的询问道,本来他只是返回百秀殿告知柔嘉明日游船,结果就一去不回直到刚才,“而且太后那边真的不需要继续看着了?”

  “没什么,就是受了点小伤。母后也有了该有的惩罚,让她喘息一下吧。”皓雪淡淡地回道,那妖王奴楽的事情还是少点人知道为妙。雪陶刚才对自己的来历只字不提,况且一发现自己就命几个信得过的太监赶紧送回景阳宫,作为回报,对母后的监视放松一下也是因为她。

  “那就是有刺客了,需要命人捉拿么?”木震霆对皓雪的武功当然不会怀疑,但是能伤着他的人也绝不是等闲小辈,所以问一下总是好的。

  “不必,那刺客已死。”皓雪想站起说话,这才反应过来,木公公还没给自己解穴,遂吩咐道,“光顾着说了,震霆快给我解穴。”

  就见那木公公指尖轻触皓雪的身体,那因为持久不动而产生的麻木触感也终是回过神来。

  皓雪侧卧在软靠上,目光伸向远方,柔嘉此刻跟奶奶应该得手了吧。

  然而那早就跑回到景阳宫的贪狐星君,却是一脸懊恼的缩在伙房里面,他将皇帝摔下宫墙可不是小事,希望捡到他的人能赶紧归还,否则贪狐再见到他时,必然就是他的狐狸小命被吊之日,罪过罪过啊。

  然而紧随柔嘉和奴楽其后的两人,正是那曾经蓬莱阁的小仙女温铃虫和驰骋四海九州之内的左昭羲。化名为格乌的温铃虫自然是失去了做仙女时的记忆,而左昭羲也不知从前小时候登上的仙岛,并不是真正的仙岛,而是仙岛幻境。

  毕竟,一个小仙女何德何能入驻真境之上的仙岛呢。 ##172 繁因   “你可知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说法?”柔嘉踩着丛林里面的草木,一路越过一路思考,她的疑问不知道眼前这位冰冷的妖王能否解答,也就随口说出来,也并不指望他能够回答。

  “嗯,知道。”奴楽斩开眼前的荆棘,小心地为柔嘉开路,“这里虽是仙岛幻境,但是也是仙家的居所,只要我们不出去,人界的时间就是在飞速流逝的。”

  “那现在已经有半天了,人界也过去了半年么?”柔嘉拿眼下的情况说事,的确很恰当,她似乎从奴楽冰冷的眼神中看见了一抹奇怪的光亮,是希望的光芒。

  “是的,我们待在这里越久,你认识的人也在迅速长大。”奴楽突然侧身转过来,正视着柔嘉,“而你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一样,却在逆生长。”

  “逆生长?”柔嘉不明所以的问道,这种说话还真是新奇,“返老还童的意思?”

  “世间常说婴儿的生长周期是十个月,看你的肚子,孩子少说已有四个月了。若是你剩下的六个月都待在这里,那么换算成人界的时间,你说是多少年?”奴楽意犹未尽地说道,他并不是取笑柔嘉,他只是觉得人间常说无知妇孺还是不无道理的,眼前这个不正是么。

  “我算算啊。”柔嘉装模作样随手捡起一个小树叉,在松软的泥土上面画了一个铺地锦,振振有词地答道,“一个大月有三十天,那么笼统按照六个大月来算,天哪,我的孩子少说要一百八十年才能出生!”

  奴楽此刻已然背过身去,他听见柔嘉的惨叫声,正是心中没来由的一处好笑,这个女子还真是有趣,他奴楽会这么不济,让他们在仙岛待个一百八十年,等这么久,早就过了融彩位列仙班的时候了,也就一笑了之,继续前行。

  “妖王,你可要早点带我出去啊,我的孩子那么老才出生,我怕生出个妖怪。”柔嘉泱泱地说道,她紧跟着奴楽的步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下了,这里虽是仙境,但是她可丝毫没有感觉,除了蚊虫鼠蚁比人界的大了一倍,在皮肤上留下的包大了一些,其他的不同还真是没有什么发现。

  在前面穿行的奴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还真把自己当妖后了,生出妖怪这个话也敢乱说。然而,奴楽此刻想的,却是他们走了半天光景,一路却是如此的平静,实在是不像从前随处可见异兽身影的凶险翼望山,没有遇见猛兽的奴楽,也就更加不敢放松警惕,终是出声吩咐了一句,“抓紧我的手,不要跟丢。”也不顾柔嘉送上的感激万分的眼神,就继续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

  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眼瞧着就要下雨。奴楽知道若是继续前行,只怕遇上清水之泽就肯定麻烦了。

  “你怎么停下了?”柔嘉看出了奴楽的迟疑,来到这里没多长时间,竟然也不觉得肚子饿,所以她见奴楽停下脚步,定不是因为食物的问题,兴许是天气的原因,但是问清楚总是便于沟通。

  “前面可能会遇见清水之泽。”奴楽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流露,冷冰的声线在这即将要倾盆大雨的天气下更是让人压抑,空气中潮湿闷热的水分弄的人身体很是不舒服。

  “清水之泽,听上去很不错的地方。”柔嘉回应道,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妥么,“应该是一处温泉吧。”

  “柔妃娘娘,这里不是圣宫,更不是你的温柔乡!”奴楽没有动怒,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无知的可笑,“清水之泽清澈见底,但是你能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一旦接触到那里的水分,甚至只是轻碰一下,你的身体就会被反噬进去,而且清水之泽一点也不会浑浊,因为你的身体早已不知被卷到何处去了。”

  “噢,不去就不去了,我第一次来当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柔嘉知道自己方才会错了意,也就低着头喃喃自语道,这也不能怪她,想必谁第一次来这个什么什么翼望山,都会被它表明的美景所蒙骗,哪里会想到清水之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湖泽。

  “好了,你先待在原地歇息片刻,我去前方探路。”奴楽说完画地为牢,只见一个蓝莹莹的光圈环绕在柔嘉的身边,这个光圈令她想起了三哥傲诚,他用的鬼火也是蓝色的,只是三哥如今还被关押在高句丽的天牢么,她的确不能知道,她也从来不知王府里死了一个皇帝御赐的女官会对三哥的仕途有如此大的影响,若不是玄朵朵坦言相告,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三哥的苦心。

  可是如今,又有何用,他们的面前已经不仅仅是地域的距离,而且还有时间上的差距。

  柔嘉闭着眼睛脑袋里面像走马灯一般不停回放从前的画面,本以为闭上眼睛可以平静一下,谁成想闭上眼睛只是越来越乱的思绪,让人不得停歇。

  然而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柔嘉却是失声叫了出来,“啊!”

  一个有着七对红色翅膀的小龙兽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微笑着看着自己,柔嘉这一声尖叫是因为眼前毫无声息地出现一个庞然大物而惊吓到,其实另一面她也在疑惑这个东西难不成是被自己身边的光圈吸引过来,因为柔嘉发现她朝着小龙兽挥手的时候,它的眼神并没有闪动,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柔嘉所在的位置,背后的七只火红色的小翅膀一直在扇啊扇的,柔嘉只觉得这个东西要是一只小花狗,肯定很乖的说。

  “你叫什么名字?”柔嘉乐天的心性还是不能正视面前是危险还是安全,她此刻正手舞足蹈地对面前的小龙兽传递信息,希望它能够听懂。

  “娘!”小龙兽发出的声音让柔嘉又一次晕倒,首先忽略那个字的本身含义不说,请问,它是如何会说人类的语言的。

  等等,柔嘉只觉得这声娘似乎在哪里听见过,那个裂了缝的石头蛋,那个幻化成七对彩虹小翅膀的小肉龙,对了,还有每舔一次身体就会长出绒毛的梦境小兽。

  柔嘉只觉得此刻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竟然会在仙岛幻境的翼望山见到从前梦境中见过的小兽兽,她的好奇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又或者说一种母爱泛滥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个很乖的小龙兽很是可爱,脚也抬了起来,想要迈出蓝色光圈去抚摸那头小龙兽。

  然而对面的小龙兽身后所藏的尾巴却是没来由的缓缓扬起,只等着柔嘉的脚迈出那蓝色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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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已经半年了,还是没有万柔嘉和青子衿的消息。”木震霆的头发已然白了三分,他面前的完轩皓雪又何尝不是如此悲凉的心绪。

  自那晚过后,洞中本应剩下的三人,却是如凭空消失了一般,遍寻踪迹也不得知他们去了哪里,皓雪后来也问过木震霆当日圣宫的七行阵设置,是完完全全开启的,绝对不会产生瞬移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排除了蓝罗绮带着柔嘉瞬移出宫的情形

  然而发现的橙韵尸体也是证明当日他们确实打败了那个疯癫的妇人,然而再进到洞中,除了一处香火焚尽的祭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守卫天牢的天玄阵阵主吴掣前来禀告,左昭羲的牢房中只有一个穿着囚服的假稻草人,也许他早就逃脱了出去也未曾不可。

  “陛下,陛下!”木震霆见皓雪一直没有吭声,好像若有所思,连忙一旁小声提醒道,“明日的封后大典还要如期举行吗?”

  “是的。”皓雪的面上没有一丝犹豫,他的母后已经不能再等了,只有将她手中仅存的弃子送上高位,她才可以安枕无忧,而那一直易容成青子衿的侍女玉婉也只能继续扮下去了。

  “那玉婉?”木震霆话没说完,就看见皓雪的手挥了挥,说道,“贵妃娘娘任在青鸾殿,明天即将封后,并不变化。”

  “奴才遵命。”木震霆终是得了令朝外面走去,赶紧吩咐众太监宫女准备封后事宜,这件事可要好好干,那玉婉脸上的易容术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施行的。

  如果不是绿舞带来的能人异士相助,恐怕没人能瞒过宫内众人的双眼。

  “启禀陛下,莺莺姑娘在宫外求见。”这是皓雪身边木棉丫头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皓雪叹道,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变化。

  只见景阳宫门外正有一个腰身纤细,体态优美地秀气女子信步走进皓雪的宫殿,这个女子眉眼含情,如秋水伊人令人神往。这正是绿舞请来的能人异士帮助皓雪瞒过众人的易容大师,莺莺姑娘。

  “莺莺见过陛下。”那女子体态雍容,举止大方,全无江湖女子的洒脱之气,倒是那举手投足之间平添了一份贵气,让人久久不能忘却。 ##173 弃世   “起来吧。”皓雪淡淡地说道,至于眼前的莺莺姑娘,他也让魅宫的人调查过她的底细,却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就如世间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莺莺此番前来是恭祝陛下封后,终是可以放下一段旧爱。”莺莺的话令人匪夷所思,这个不寻常的女子如此说像是知道什么。

  “什么旧爱?”皓雪不依不饶,能对一个知晓天大秘密的陌生女人如此宽容,也是因为绿舞在他面前曾打过保票,虽然绿舞已经变的八面玲珑,不再是从前那个敢爱敢恨的女子,那么眼前的莺莺能被绿舞掌控,必定是绿舞有她的把柄在手,她才不敢擅自妄动。

  “世间盛传昔日银狐主与前朝良媛的孽情,断不是一天两天,黄莺又岂敢乱说。”只见面前的莺莺撕去面上的姣美面皮,再呈现在皓雪眼前的自是那再熟悉不过的黄莺面容。

  “黄莺!你!”完轩皓雪只觉得那日琼音山末殇门一别,再见到她竟然是在景阳宫中,而且面前这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明显已经不是怀有身子的孕妇扮相,“你不是在琼音山的林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黄莺自是有难言之隐,也正要告知陛下。”黄莺一改方才的神秘莫测,看向皓雪的眼神十分恳切,“希望陛下听过之后,能够成全。”

  “你说吧,你隐姓埋名帮我压住贵妃的事情,我正要赏你,如今竟是熟人相助,那么客气的话自然不要多说!”皓雪跟黄莺都是正派之人,说话当然不会拐弯抹角,只是这两个人为了心中的至爱都曾做了一些让人不能启齿的事情,所以正派也只能挂在嘴边了。

  毕竟用迷药设计林翊爱上黄莺,而后又让柔嘉窥见,不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然而柔嘉本来也不喜欢林翊,皓雪这么做无非也是为那一柄心锁加上一道保险。如今再在圣宫见到黄莺,昔日的事情也就会无缘无故的想起,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林翊被绿舞的人藏起来了,还有我那刚出生的孩子,我连名字都没有取好,也被曾经的侍婢画香弄走了,其实黄莺早就回到了奴颠,但是苦于绿舞一直用我的心头肉威胁我,所以我不得已才一次又一次听从绿舞的差遣。”黄莺说到此,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悲伤,“其实本以为帮陛下做完这件事,绿舞就会讲他们如数归还,可是谁成想我偶然听见了绿舞和画香的谈话,原来绿舞跟原冶国的王子早有勾结,也就是黄莺曾经的夫君,她不远万里去高句丽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将我带回瑞都,用我这个曾经的太子妃交换原冶国五十万大军。”

  “岂有此理!”完轩皓雪前面的都仅仅是粗略的停下,但是听见黄莺说到那用肉票连环计套取军队的支援,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这个绿可人果然不能释怀吗,他知道绿可人跟她那唯一的妹妹绿伶人感情深厚,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绿舞可以把恨藏的这么深,甚至甘愿进宫做自己的舞姬,只为能接近自己,只为能有机会手刃仇人。

  完轩皓雪只觉得血液此刻逆流不止,他上前扶起半跪在地已啜泣不止的黄莺,轻声回道,“寡人即刻命七行阵众人寻找你的亲人!”

  “陛下且慢!”黄莺连忙扶住皓雪正要下令的双手,“黄莺的命不足惜,但是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再受到生命的威胁,此番黄莺已经决定回到原冶呼伦忠若的身边,这个消息只是希望陛下明白黄莺的苦心,原冶国已与绿舞将军准备里应外合,奴颠国国土岌岌可危!”

  只见黄莺说完这一席话,又是谦卑地欠了欠身,盖上那层面皮,神情恍惚地说了一句,“莺莺告退!”就从来时的方向往回返去。

  皓雪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明天的计划究竟要不要执行呢。

  柔嘉,你若是还活着,晚上就给我托梦吧,皓雪心里想着,他望向宫门外延伸的方向却是没有一丝眷念,美人还是江山,这是个艰难的单选题。

  次日清晨,青鸾殿的玉婉一副青子衿从前的面容,她由于是子衿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女,所以子衿的一颦一笑她都可以模仿的九分相像,就连青子璇和青子佩前来拜会的时候,都不曾将她识破,也许只有子佩有些奇怪,曾经心机极重处事不惊的姐姐却是变得有些不爱说话没有主意的人了。

  想是今日准备封后,所以从今往后要扮猪吃老虎了吧。青子佩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青子衿想到。

  “陛下,吉时已到,矜贵妃已在去往万朝龙宫的路上。”木震霆眉头紧锁,身体微微晃动,他的心里藏着事,皓雪若是看不出来就奇怪了。

  “知道了,还有什么情况。”皓雪的侧面,木棉正在小心地整着衣角,只见今日的盛服华袍金红相间,十分能衬托封后大典的气氛,然而皓雪的心思却是很沉重,他已将寒铁扇藏于衣身内侧,一夜的苦熬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慕后带着皓璨王子即刻摆驾万朝龙宫,其中跟随的还有赤辽将军。”木震霆将心中的顾虑说出,他不知道皓雪的想法,其实这才是皓雪所希望的事情。

  “明白了,走。”皓雪面无表情地推开还在整理衣裳的木棉的手,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从此这里的一切再与自己没有瓜葛,只是最后一眼,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安好。

  从柔嘉堕入登高楼的那天,算到现在,整整三年光景,其中有两年半的时光,是没有皓雪参与的时光,这对于皓雪来说是相当遗憾的。

  所以,既然决定要走,就要义无反顾。

  万朝龙宫的龙座上,公公尖细地嗓音在偌大的宫殿中肆意地回响,

  “奴颠王朝第二世完轩皓雪陛下,改国号为嘉,封青王之长姐青子衿为仁孝皇后,追封赤焰之女赤慕为西太后。钦此!”

  “慢!”皓雪已经走到了盛装出席的玉婉身边,他的眼里没有爱,只有满满的歉意,今后这条佯装的道路要自己走下去,“寡人还有事情要宣布。”

  “噢,陛下请讲。”坐于主位上方的赤慕西太后此刻看上去心情一般,站在她身边双手抱着皓璨的雪陶却是有些担忧的神情。

  昨晚赤慕已与赤辽秘密商议好封后大典上迫使皓雪禅位,这些语句都被在一旁奉茶的雪陶听的一清二楚,她此刻是有些怜悯面前的陛下的,至少他在位期间并没有多少时日,却还是要被自己的母亲拉下马,在群臣面前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寡人今决定退位让贤,禅让皇位给自己的皇帝完轩皓璨。”皓雪的话音未落,就听见座下的几个老臣上前连连说道,“陛下,不要啊!陛下三思啊!”

  而坐于上位的赤慕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只见一旁的赤辽看见,连连点头,默许完事之后灭口。

  而站在皓雪身边的玉婉却是几次支撑不稳,由着身边的丫头勉力扶着才没有从高台上跌下。

  “不用说了,寡人心意已决。”皓雪从殿上飞到地下,将头上的玉批递给一旁的木震霆,就头也不回地从万朝龙宫向外走去。

  随着皓雪的走掉,龙宫内里一片混乱,而安坐在高台之上的赤慕却是一脸镇定。

  “方才陛下的话众位爱卿也听明白了,现在就是哀家来说句公道话了。”

  赤慕顿了顿,由着搀扶着自己的丫头们护送自己上了龙座了位置,此刻只见雪陶很知实务的将手中的皓璨王子放在赤慕的身边,随后又十分谦恭的站在赤慕身边,就等着她接下来的一番话语。

  “哀家懿旨,今奴颠国陛下完轩皓璨,因其年幼,由哀家及监国大臣负责处理朝中内外政事,直到皇帝成年为止,诸位听明白了没有?”

  “皓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中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随后就是一群人顺势跪了下去,而剩下几个方才比较顽固的老臣却是一脸不屑地看向朝堂之上的赤慕西太后,只见赤辽很快命令御前侍卫押送这几个顽固分子送往刑部大牢。

  “皓璨,以后这就是你的皇后了。”赤慕看向那早已吓的花容乱颤的玉婉,只见那层假皮竟然因为由内向外渗出的细细汗珠给掀起了一角,赤慕看的分明,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去点破。

  皓雪已脱去了那层厚重的华袍,从宫中小道直入那幽深的冷宫附近,若是要从玄武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只怕还没走出去就被抓回宫中。方才赤慕不去抓他,不过是担心给了皓雪反悔的由头,但是任由他走,也不是真正的放了他,所以皓雪从冷宫向宫外出去还是比较稳妥的。

  “陛下这是要去哪?”游醉白那漫不经心地语气任凭怎么听,都一听便知,皓雪正要上那冷宫的宫墙,身后却是早就站着两个男人。

  “出宫。”游醉白身旁另一个男人眼睛紧闭,指尖之间掐着细算,“玉衔若没有猜错,陛下这是要去东面。” ##174 同伴   “你们—”皓雪的身子此刻斜对着面前的两人,他看向那猜中他去向的男人神情一阵惊讶,掌管祭司监的天师墨玉衔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他知道此刻若是想全身而退断是艰难,除非除掉眼前两只拦路猫,也许还有几分胜算,说着怀中的寒铁扇就要呼之欲出。

  “陛下你是要杀了我们吗?”醉白的语气中全无害怕,他似乎在跟皓雪卖着关子,又或者知道这个名叫完轩皓雪的银狐主不会因为灭口这么简单的理由杀了他们。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但是—”皓雪说完,眼角闪过一丝狠绝,“你们若想活命,就吃下这枚药丸,否则休怪我扇下无情!”

  只见此刻皓雪的手中出现两粒粉红色的药丸,若果游醉白没有猜错,那必定是魅宫罗刹迷香的第三重,能毁人记忆的樱花殇。

  “看来陛下是不想跟醉白和玉衔做个交易了,那么我们就遂了陛下的意,将这樱花殇吞个干净。”游醉白的反应速度极快,还不待皓雪阻止,就已经将那两枚药丸拿走,顺势塞进了墨玉衔的嘴里,还有自己的嘴里,皓雪完全看到两人喉间吞咽的动作。

  “慢着,你还没说什么交易!”皓雪焦急的连忙要上前阻止,却是看见游醉白此刻眉开眼笑,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药丸在这里,陛下,不用担心。”墨玉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化成粉色碎末的药丸在自己的手中呈现,“玉衔和醉白只是恳求陛下能带着卑职两人一同出宫。”

  “此话怎讲?”皓雪从来不觉得一个太医和一个天师会受到宫中的禁锢,这两人会选在自己离宫的时候出宫,想必也是早有预谋,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事情的真相了吗?不对,他自认为将柔嘉的死讯解释的很好,柔妃因为难产失血过多而亡,在烟漠皇陵已安置了坟墓,而青子衿的去处更是不必多说,玉婉的掩饰几乎瞒过了青子衿的兄弟姐妹,所以,眼前的两人若是能发现蹊跷,除非当时也在场,或者跟那玉婉有瓜葛。

  “青鸾殿的玉婉姑娘曾经拖在下寻找青子衿的下落。”墨玉衔的声音放的极低,他的每一个字都足以让皓雪声色剧变,“但是我利用九玄阵,探听三界奥妙,却不能听见青子衿的魂魄所归,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她已经魂飞魄散,时间再无这么一个人存在。”

  皓雪静静地听着,却是忘记了此刻他要尽快逃出宫去,就这么任由墨玉衔继续说道。

  “然而,玉婉姑娘摆脱自己后的七天,却是凭空从宫中消失,而我用九玄阵确定过,她还活着,绝不是幽幽死在宫中的枯井中,所以,现在的青子衿并不是真正的矜贵妃,而那玉婉宫婢也许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墨玉衔说完的时候,眉头勾起一缕淡淡地忧伤,也许他跟玉婉的关系并不是拖与不拖那么简单,他们之间的事情也许存在着更深一层的关系。

  “不要说了,跟我走吧。”皓雪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面前,他的神情竟然较之刚才淡然了很多,他已不是这个圣宫的主人,这里的真真假假与自己没有关系,先离开这里,再甩掉他们也不难。

  游醉白与墨玉衔互看了一眼,终是点点头,两人紧跟在皓雪的身后,从冷宫的僻静小路一跃翻上宫墙,从这圣宫中逃了出来。

  “我要直接北上,就此告辞。”皓雪面色平淡地将两人带到燕都一处寻常的驿站前面,挑选了三匹上好的宝马,翻身上马,直接说道。

  “正好,我们兄弟俩也要北上,不如跟皓公子搭个伴?”醉白从来不知道面子这两个字这么写,他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要面子,况且他们也正要去北边嘛。

  “也好。”皓雪不会将心里的不愿挂在脸上,而且三人行必有我师,多个人也多个照应,赤慕手中还有傲世三兄弟,虽然少了傲诚那个大头,但是派出的人马必然也能将皓雪等人赶尽杀绝,所以皓雪此刻权当多了一个帮手,再无过多想法。

  蓝罗绮在失踪后的七天给自己送来了消息,跟自己约定半年后在长白山腰的林府会面,那么这个约一定要去见,他苦等了半年,也就是为了这一天,柔嘉的谜底一天不给揭开,他跟柔嘉的命运一天不由自己主宰,那么纵然拥有了全天下又如何。

  白云苍狗,时间不等人,必须找到柔嘉的下落,然而,浪迹天涯。皓雪在飞驰中想着,竟然也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物件没有带在身边,“坏了。”

  “什么事?”醉白见皓雪突然拉紧马缰,有种欲要回返的阵势,不禁问道。

  “小银狐没有跟出来,这个孽障!该机灵的时候一点也不机灵!”皓雪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自从那日将皓雪摔下宫墙的贪狐星君,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成天没事就躲在伙房里面闭门思过,皓雪也不常召唤他,所以索性在伙房里待着,有吃有喝还落下个反省的美名。

  今日皓雪在朝堂上的那番话语,只怕这贪狐星君也没有听见,所以皓雪从冷宫出宫之后,这个贪狐星君还在伙房里呼呼大睡,全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贪狐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心中正想着肯定是主人皓雪在念叨自己了,也就眯着狐狸眼想挪动一下步子,却是听见伙房的木门嘎吱响了一声,他正要缩到一边装作奄奄一息很可怜的模样,以便引起皓雪的同情,却是听见了一声许久未听见的声音。

  “回太后,这就是前陛下的灵宠。”木震霆一副卑躬屈膝地模样,皓雪只是走了一个时辰,他就马上将主子的定义转给眼前这位强势太后了。

  “噢?!这就是蓝罗绮给他的小畜生。拿来看看。”赤慕的嗓音有些嘶哑,想是因为知道皓雪要自动退出而兴奋的几夜没有合眼,现在又看到从来一直不得拿来赏玩的通灵宠物,也就更加得意了些。

  站在一旁的雪陶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抱,因为她晓得这个玩意儿可不跟皓璨一样,抱着即使被咬一口,也不会有什么事,而这个灵宠明显是一只狐狸,她读书不多,但是从老人们耳熟能详的神话里也能知道,狐狸善用毒善魅惑人,特别是成精了的狐狸,所以既然太后没有让她上前,她还是低着头随侍左右比较好。

  “呜呜—”贪狐可不要落入这群歹人的手里,先不说主人皓雪跑哪去了,先冲出这层包围圈再说,他叫着灵活窜到房梁顶上,正要从顶上飞出门外,却是感觉到狐狸背上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就这么僵硬的摔在地上,好痛,贪狐心里想着,转化到嘴里就变成一句哼哼。

  “太后的禁咒术丝毫不减当年之勇,想当年太后追随鸿翰陛下征战元圣鼠辈之国,禁咒术就曾令驻守龙江的元圣将领威风丧胆,看来对付一只小小的畜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木震霆迎风拍马的言辞令身旁的雪陶连连作呕,却不能有所表示。

  赤慕的禁咒术确实厉害,只是当日被龙鱼儿等人囚禁的时候,因为七行阵的原因而不能尽数释放,眼下看来那七行阵肯定也被破坏掉了,否则七行阵阵主木震霆也不会对太后如此阿谀奉承,那水阵阵主龙鱼儿没准已经死在了赤辽清剿叛徒的刀下。

  “是吗,哀家以为木公公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赤慕得意地笑着,她也没有想到这只传说中能变化大小的灵宠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见他一直僵在地上一动不动,遂又十分遗憾地说了声,“看来死了。”

  “奴才这就要宫婢们埋了它。”木震霆泱泱地回道,见那赤慕的眼神终是没再停留在那只银白色的小身体上,赶紧迎着她又走向了另一边。

  “娘娘,奴婢担心皓璨陛下一时没有熟悉的宫婢服侍,会极其不适应,所以恳求娘娘准许雪陶先回月琴殿准备搬迁到景阳宫的事宜。”雪陶见他们已经走远,不由上前说道,那个一动不动的小身体在脑海里回荡,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而且皓雪于自己有恩,帮忙好生葬了这条小生命,也总是比其他人稳妥一些。

  “雪陶就是这么爱忙活儿,一刻也闲不下来。哀家能说不准吗,去吧。”赤慕看来很信任眼前的这位宫婢,说话的语气明显很是缓和与怜爱,就见雪陶很自然地欠了欠身,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一个留神见赤慕一行人向前转了弯,她也就一个箭步冲着伙房的方向跑了去。

  只见那只小身体还是僵硬着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我来把你葬了吧,也省得让不干净的人将你的小身体弄脏了去。”雪陶细心地捧起那个小身体,竟然还是热火儿的。

  而那本就没死,只是一时身体麻木的贪狐星君却是被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子拾起来,索性也就继续装死过去,这个女人的手掌很纤巧,又或者说很软,总是捧着他的时候,贪狐觉得很温暖,正要眯着狐狸眼美美享受被女人疼爱的感觉,那脑海中熟悉的主人面孔却是狰狞的出现了。

  皓雪的通灵术许久未用,又一次启动,肯定是情急之处了,“小银,我在玉静镇等你,半日之内速到—主人。” ##175 坐骑   贪狐星君只觉得这美梦还没有赏玩够,就又要开始跋涉之旅了。这个主人说好了老老实实做他的皇帝,怎么又偷溜出宫还忘记捎带上自己,实在是不仗义。就算不小心将他摔下宫墙,那不是老马也有失蹄时嚒,何况自己还是一只老狐狸,要不得要不得。

  可是眼下的情形,贪狐却是动弹不得,那奴颠禁咒与奴楽的妖术一脉相承,要想冲破禁锢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况且他的半个小身体已然被那善良的雪陶宫婢给半埋黄土,呜呼哀哉,难不成我万年老狐狸今日要被活埋在此。

  贪狐心中不禁仰身长叹,然而方才装死就必须装到底,所以再怎么不适也不能叫不能睁眼。

  而雪陶这厢用小花铲刨开松软的土地,小心将碎土洒在贪狐的身上,嘴里默默念着,从此雪陶必将在佛堂前诚心供奉灵宠的灵魂,好生上路吧,千万不要记恨太后娘娘,她其实本性并不坏—

  “雪陶!你怎么还在这儿啊,皓璨王子醒来后找不着你,一直在哭,你快回去吧!”月琴殿的小奴找到了任在景阳宫的雪陶,也没有仔细去瞧她在作甚么,只是匆匆催促了下,雪陶只能草草将旁边的树枝遮住小银狐所在的位置,不让人瞧见,两人急急忙忙地向外面走去。

  贪狐见此连忙吐掉嘴里的一口黄土,又活动了一下身子骨,貌似禁咒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正要起身,却是瞧见了那去而复返的小宫女,连忙又接着躺在了坑里。

  贪狐眯着狐狸眼偷瞄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只见她一面倒着粉末一样的玩意,一面口中振振有词,“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太后心狠,谁叫你是妖怪呢。”

  得,华阳太后,您老把深藏已久的变质化骨粉也拿出来用了,您也不打听打听,我贪狐星君是吃什么长大的。

  那小宫女果然是没什么见识,颤抖着倒完粉末,就一溜烟的跑掉了,贪狐终是松了一口气,用爪扫扫化为灰烬的泥土,叹了口气,就化作一道流星,一跃直上那厚重的宫墙之上。

  玉静镇的山脚下,皓雪只觉得与从前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原先这里一定没有客栈,然而此时他们所到之处却是有一个瘸子开的包子铺,也好,在此等候小银的到来,要说在长白山崇山峻岭之间多一个能打能坐的灵宠,还是无比方便的。

  “店家,来两笼包子,一壶茶。”皓雪看向那瘸着一只腿的店家淡淡地说道。

  “来了,三位客官稍等!”瘸子的脸被厚重的斗笠捂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在盛夏的天气还是颇为怪异的。

  “公子不吃吗。怎么只叫两份?”游醉白好事的性格真是一刻也不停歇,这句话看似无关痛痒,实际又是在奚落皓雪的处境了,“公子放心,醉白此番出行带够了银两,不必这么拮据,店家,再来两笼包子,一壶酒!”

  皓雪这次却没有回话,他刚才在大殿之上的决定虽说不是临时的,可是走之前也是没有想起要带足盘缠上路,毕竟在皇宫之中,哪里需要花银子的地方,他没有这个习惯自然想不起来,刚才那包子也是叫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其实倒是没有省钱的意思,大不了将自己的玉佩押给店家,只是自己因为忧思柔嘉的处境,所以才没有什么食欲。

  可正是这个原因,让一旁的游醉白猜个正着,那算命的伎俩快赶上坐在一旁默不做声的墨玉衔了。

  “公子,你的小朋友怎么还没来,公子的通灵术不会不管用了吧。”纵然是香喷喷的包子也塞不住醉白兄的嘴巴,这边一面吃着包子一面喝着酒,还能关心到远在他方的小银狐此刻到了什么地方。

  “醉白兄,你不用着急,灵宠兄弟就快来了。”玉衔没有去拿那油腻的包子,他的性格和他的做派一样,只喜好清醇脱俗的东西,譬如酒,譬如美人。他手中的美酒在嘴边抿了抿,就一口闷下,但是好像不是什么好酒,因为墨玉衔那紧皱的眉峰就很能说明问题。

  “如此便好。”醉白无心去观赏玉静镇的湖光山色,只是随口应了声,此番出来还没有走出燕都的境地,就要驻守半日,耽搁行程,确实不怎么妙。

  “呜呜—”贪狐星君一路奔跑也在一路鉴别皓雪在脑海中所指引的方向,他远远就瞧见坐在外面一直侧目远思的皓雪主人,也就不自觉地唤了几声。

  “小银,过来!”皓雪的眉头终是舒展了一下,这个小家伙还挺守时,说是半日,结果一个时辰就赶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见到小银停在自己的肩头,连忙吩咐剩下的两人。

  醉白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桌上,却忽然感觉到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刀光,那本来是瘸子的店家却是突然挥舞着大刀朝他们所站的位置砍了下来。

  “醉白,小心!”墨玉衔惊恐的话音还未落下,皓雪的寒铁扇面及时划过那瘸子的面前,“游醉白,快用巫术!”

  醉白倒不是反应慢,而是没有消化充分,这刀光剑影就嗖嗖的下来,他知道皓雪口中的巫术是什么意思,就是迷惑敌人,以便他们脱身。

  “好的,店家,你且尝尝我的幻命术!”醉白口中振振有词,本来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大刀匪徒瞬间被一层烟雾挡住了视线,而拨开那层烟雾,哪里还有三人一狐的身影。

  “该死,又让他们跑掉了,赶紧回禀傲宫主!”瘸子手中的刀丢到地上,那明明就是个太医,怎么跟巫术扯上了关系。

  “我说,醉白兄,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本来话不算多的墨兄也是忍不住了,相识几个月的游醉白,竟然,还有如此本领没有让自己见识过,这也未免太不地道了。

  “雕虫小技,不足一提。”醉白还学会了谦虚,只怕给此刻给他朵鲜花,他就灿烂了。

  皓雪闻言浅浅一笑,却是一言不发,不过是简易的逃脱巫术而已,若是跟他们奴颠的禁咒和清心咒相比,那么就差太远了。

  “你笑什么?”游醉白自是发现了皓雪的神情,那副神情分明在说,的确是不值一提的江湖伎俩,“难不成公子有什么妙招,小弟真想请教一下。”

  “上路吧。”皓雪没去理会游醉白的挑衅,这个在太医和巫医之间徘徊的游醉白,还是不要跟他聊的好,总是耽误时间问题还不少。

  游醉白见吃了个哑巴亏,本来多亏他及时使用幻命术,逃过一劫,然而这个完轩皓雪十分不以为然的神情还真是让自己不怎么舒服,也罢也罢,谁叫自己也要摆脱眼前这个人去找寻柔嘉了,柔嘉自从失踪后,他本来要打听蓝冰水的消息也是不了了之,所以,眼下他坚信只有跟着这个人才能找万柔嘉的下落。

  而墨玉衔为什么要跟来,游醉白还真是不知情,只是觉得跟这位兄弟投缘,既然他有求于自己,也想离开那个圣宫,那么自己就当助人为乐了。

  然而,眼下,三人因为匪徒的突袭失去了宝马坐骑,要是这么赶路,肯定是耗费时间,还损耗力气的,加上现在来到的又不是平坦的官道,而是错综复杂的小道,所以更加不能忽视面前将要遇到的困难。

  “小银,变身吧。”皓雪突然停下了,从肩头丢下小银狐,严肃地吩咐了一声,就见贪狐瞬间变大了十几倍,特别是那随风摇摆的两只尾巴,甚是威风凛凛。

  “我说怎么要一直等他呢,原来他还有这种用途!”游醉白又像发现新大陆了一般大声嚷嚷着,这不知道这人是扮猪吃老虎了,还是本来就是猪。

  与柔嘉一起的时候那么的大智若愚,现在跟皓雪在一起的时候如此大愚若智。

  “都上来吧,小银的速度很快,你们要抓稳了。”皓雪已然坐上了那最前面的位置,“掉下去我可不负责。”后面这句话说出来,却是让变成坐骑的贪狐脸色一阵白一阵黑,这个死主人,还记得了,真是个记仇的家伙啊。

  “明白!”醉白让墨玉衔坐在中间,这个墨兄不会武功,只会算算命什么的,还是让我们这两个会武功的人保护他们吧,一想到三个美男子同乘一只狐狸坐骑,醉白就觉得这要虏获多少无知少女的芳心啊,太无畏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皓雪身后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小银,起!”三人只觉得耳边急促的呼啸过一阵山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风,总之空气中此刻若是有沙粒,只怕也能划破他们的面皮,因为贪狐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如果皓雪之前没有吩咐一声,牢牢抓紧狐狸毛,只怕他们两个人就要摔下去不知所踪了。

  “可是奴楽刚才说过,让我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柔嘉差一点就要迈出那道光圈了,然而奴楽临行时的交待又回荡在耳边,她只能对面前的小龙兽十分抱歉的解释道。 ##176 疗伤   那小龙兽本来存着一副善意的目光,因为看见柔嘉竟然没有走出那道光圈,忽然就目露凶光起来。柔嘉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这里是仙岛幻境,遇见一只会说人话且喜怒无常的怪兽,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她不由更加肯定了没走出光圈的做法,还是静观其变吧。

  “嗷嗷—”貌似这只小龙兽除了会说那一个别有深意的字,剩下的就是如人间的动物般肆意吼叫了,看样子它并不傻,也瞧出了柔嘉不准备再出来的意思了,柔嘉也难分辨出在那小龙兽脸上呈现的究竟是难过还是愤怒。它身上七对红色的翅膀不停的在空中挥舞,可是那翅膀好像并不能让它飞翔,确切的说,更像是一个累赘。

  与此同时,小黑却是从灵弓的形态幻变成了三足乌的肉身,它扑闪着足以与之媲美的黑色翅膀在小龙兽正面的方向,很得意地飞舞着。

  柔嘉正要招手让小黑回到身边,以免受到龙兽的袭击,却是发现了眼前这只小家伙喜怒无常的原因。

  它一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并不是在等着柔嘉出那光圈,而是它身体的尾翼好像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它为什么叫柔嘉娘亲,这点还有待考量,但是柔嘉见那小家伙也要扑腾飞起来的时候,她却是看清楚了那龙兽脚下一摊暗红色的血迹,伤口恐怕已经与那伤害它的机关紧密相连。

  柔嘉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她四下里又观察了一下环境,回想着沿路走来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动物的踪迹,于是下定决心,收回还在上空扑腾飞着的小黑,手握灵弓,就要走出这光圈去。

  “你在做什么?”奴楽如鬼魅般及时拦住了没有走出光圈一脸坦然的柔嘉。

  “没做什么,我想看看它。”柔嘉心里明白最好不要让奴楽发现眼前的龙兽受伤,所以表现出的神色就是十分好奇的模样。她的手指向面前不远处的龙兽,她侧目看见奴楽那如鹰隼般的双眸冰冷的没有温度,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妖王。柔嘉心里说道,却是见奴楽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小心!”柔嘉连连说着也顺势跟了出来,那小家伙果然是受了伤,见他们走了过来也没有办法移步离开。

  奴楽的表情依旧冷冰,然而触手可及地细心却是印在柔嘉的心上,他熟稔地翻开龙兽的尾翼,小家伙随着奴楽的动作低吟了一声,看样子伤口连结处碰一下就很痛。

  “有丝绢吗?”奴楽知道柔嘉就站在他的身后,也就很自然地问道。

  柔嘉猛地没有反应过来,眼下又只有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叫她了,“啊?”应了一声,连忙从袖中取出惯用的丝帕,“给!”

  只是丝帕这么小,龙兽的尾翼那么宽阔,这伤口要怎么包扎呢。柔嘉心里不明所以地想道,却又不愿意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还是不要让眼前的妖王再加深自己的小白印象,虽然自己并不聪慧,但还不至于烦人,不对,是不至于烦妖。

  “诶。”奴楽转身看见柔嘉还在发愣,不由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说道,“拿回去吧。”

  “噢。”柔嘉讪讪地接过丝帕,好神奇,丝帕上竟然没有任何血迹,难道不是用来包扎,那么是用来做什么了。正在疑惑,丝帕上散发出奇异的香气,这种香气与迷香的味道不同,更像是一种奇幻的药香,虽然不能比之皓雪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但是柔嘉肯定这个药香也一定有一个美妙的名字。

  “这个帕子你用来配药了?”柔嘉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奴楽的动作,但是在柔嘉的眼里,似乎并没有看见奴楽配药的动作,这个人怎么动作可以如此迅速,还是自己又猜错了。

  “没有,只是用来测试剂量。”奴楽的手一直在撒一些粉末状的玩意儿在小龙兽的身上。

  “药剂吗?”柔嘉见奴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就又多问了一句。

  “你说呢?”奴楽心知这个柔妃娘娘的好问精神又开始了,索性不去理会,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柔嘉再不多问什么。

  “嗷嗷!”小龙兽的爪子呼的一声就要刷上奴楽那张胜似皓雪的脸庞,柔嘉吓的连忙用手一挡,却见那小爪很迅速的收了回去,就像从来没有伸出来一样。

  “你又怎么了?”奴楽不知道他一个回头的瞬间,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一刻,柔嘉连忙装作在挠头的姿势说道,“噢,没什么,头忽然有些痒。”

  “这是翼望山的七彩翼飞龙,没别的事,你先回光圈待着吧。”奴楽又叮嘱了一声,柔嘉一听这龙兽的名字,心中总觉得在哪里也曾听见过,也就不情不愿地走回圈内,就这么远远地望着奴楽弯着身子给小龙兽治疗。

  “你是新来的吧,我从来没见过你。”奴楽的声音压的很低,他面前的这只翼飞龙还是幼时的状态,可见一定是刚出生没多久,就算它现在不能回答奴楽,但是奴楽是知道仙岛里的琼草异兽都是通晓三界之灵的圣物,不管是在幻境还是真境,他们的智力绝对不亚于仙人。

  “嗷嗷,你不是好人!”柔嘉此刻正坐在光圈之中,那不远处传来的谈话声还是让她不由朝外面挪了挪,只是有些听不清,仿佛只有翼飞龙叫喊的声音。

  “你答对了,我确实不是好人。”奴楽用随身携带的药粉为眼前的幼兽医治完毕,终是说了一句不喜不怒地话,“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

  “嗷嗷,我要找娘,把娘还给我!”翼飞龙的措辞十分不明,就像把一句话拆成了好几个词语拼凑在一起,但是奴楽当然能够明白其间的意思,他只是奇怪,这只翼飞龙为何总是要叫嚷这找娘,难道附近还蛰伏着一只年长的翼飞龙吗?

  “你娘在哪,我带你去找。”奴楽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翼望山,若是要安然越过,只凭一己之力和不能独善其身的柔嘉,是千般困难的,眼下救了这只龙不过是给自己多条选择的余地,前面确实是清水之泽,这只龙若是好了,他们就能直接飞过这片危机四伏的翼望山了。

  “嗷嗷,娘在那里!”只见翼飞龙指向正坐在不远处光圈里四处无聊张望的柔嘉连连说道,那嗷嗷的声音里有着人类的词组,奴楽眉头紧锁看向柔嘉,疑惑地走向那里。

  “你什么时候收了翼飞龙当孩子?”奴楽面无表情地说道,可能还有些惊讶的成分,只是妖王怎么可以在凡人面前表露出来,所以表面上当然要做足了功夫,看着越冷越震慑人心最好,他自以为做的很好。

  “什么?”柔嘉失语道,她肚子里就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她做什么要再收个异兽当孩子,“我什么时候认它当孩子了,刚才你不在的时候他就冲着我叫娘,我还吓了一跳呢。”

  “那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奴楽责问道,他竟然会因为柔嘉对自己有所隐瞒而有些恼怒,他这是怎么了。

  “那你也没有问啊!”柔嘉也颇有些不爽地言道,“再说,被一只异兽叫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我做什么要将这事告诉你。”柔嘉后面一句却是喃喃自语道,她又如何得知,皓雪会的本事,这个妖王基本上都会,可能会更好,譬如瞬移,譬如通灵,可能唯一不会的就是那绿幽传授给皓雪的扇舞吧。

  所以柔嘉不管说没说出来这话,奴楽都能听了去,只是他是不是不屑于听。

  奴楽决定自己来查看这个柔嘉究竟还有什么秘密,通灵术的最高境界是可以透过来人的神思搜索她曾经有的记忆,又或者说她曾经有的而又没有用心去记的记忆,也许可以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你怎么了?”柔嘉忽然发现自从她刚才那一句说完,这个妖王就盘腿陷入了冥思中,就像入了定一般,动也不动,而与此同时,柔嘉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有种很放松的感觉,那种感觉跟曾经堕入登高楼的那一瞬间有一拼,那个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心情,而这个时候确实无比放松的时刻,两种面对的事情不一样,但是情境却是一样。

  奴楽在柔嘉的记忆中抽丝剥茧,

  一个梦境:一只褪去蛋壳的小龙兽喃喃自语道,娘。

  一个洞穴:银狐载着柔嘉越过一只巨型蝙蝠,那蝙蝠下卧着的正是那个蛋—不对,那个蛋上怎么裂了缝,而且还夹杂着一些血丝—

  冥思结束,奴楽瞬间睁开眼睛,他很大力地握着柔嘉的肩膀,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曾经到过临渊羡鱼圆寂的洞中?”

  “羡鱼,噢,是的。”柔嘉的身体能感觉到奴楽的力度,她知道必须要回答面前这个妖王的问题,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曾去过师父那里。

  “而且你还从洞穴的暗道逃了出来。”奴楽接着说道,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直很白目的柔嘉,眼神中全是不相信的字眼。

  “嗯,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柔嘉也同样疑惑,看着奴楽同样问道。

  “那你可知你沿途跑出的时候,在一颗龙蛋上留下了自己的鲜血。”奴楽淡淡地说出这一句,似是已经平复了方才惊讶的心情。 ##177 翅膀   “我确实从洞穴的暗道出来不错,但是我不记得自己身上有受伤。”柔嘉小心地说道,她当然记得那只巨型蝙蝠身下的巨型石蛋,只是当时小银狐的速度很快,哪里会想那么多。

  “只是一个血口子,你又怎会注意。”奴楽不动声色地抓起柔嘉右手肘,轻轻翻成柔嘉能看见的角度,只见那皮肤上面果然有一层淡淡的伤疤,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连柔嘉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出了。

  “你还真神了。”柔嘉装作很佩服的样子,自顾自地摸了摸那处伤疤,怪只怪自己是凡人,不能像眼前这只妖怪一样洞悉他的想法,否则自己真跟一个弱智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忍受他的嘲讽。

  然而,那次出了洞口就直奔海战的方向,当然也不会顾及这么多,“不过—”

  “不过什么?”奴楽不依不饶,他毫不避讳地迎上柔嘉的目光,十分不屑地说道。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柔嘉心里暗暗说道,你也不要得意,别被本姑娘抓到了小辫子,否则有你好受的。

  “你的血溶进了邪灵的身体,你现在就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了。”奴楽冷冷地说道,虽然没有笑,但是柔嘉分明是感受到了那层很幸灾乐祸的意味,嘴上当然也不能让他痛快了,“不要骗我,七彩翼飞龙才不是什么邪灵,他是高丽国的圣物,跟我手中的小黑一样!”

  “用灾难换取自身变异的邪灵物种,算什么圣物!”奴楽面对柔嘉的无知表现的极为自然,仙界从来就不是人类所诠释的那样,这里也有邪恶,这里也有丑陋,这里也有肮脏,只是他们从没有来过这里,就会觉得这里的一切是美好的,是为人所向往的。

  什么神仙眷侣,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他跟融彩不正是如此分隔吗,临渊跟羡鱼不是也如此么。

  柔嘉不知自己方才的话怎么刺激到了这位无畏的妖王,也就没有再做声,独自走到那圣物的面前,小声说道,“既然,你叫我娘,我就有责任照顾你,不过,你现在要养好伤,否则我们就不能离开这里,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嗷嗷—”翼飞龙很满足地点点头,他的娘亲终于肯认他了,真开心。

  “你是圣兽七彩翼飞龙的一员,要不就叫你七七吧。”柔嘉总觉得没有名字的小朋友总是不好照顾的,所以也就责无旁贷地给翼飞龙起了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

  “嗷嗷—七七—娘—”七七自从被遣送回这里之后,就丧失了寻找柔嘉的能力,翼望山自古就是七彩翼飞龙所待的地方,只是柔嘉有一点真的误会奴楽了,翼飞龙确实是被神族的仙人驱逐在此面壁思过,因为他们利用仙族异兽的方便,擅自与妖界苟合,用天灾换取自身能力的提高,柔嘉此刻见到七七的翅膀是红色的,她却不知,这个变色的翅膀是代表人间的一次重大灾难。

  这个灾难正是半年前长白山一带的水灾。所以,站在不远处的奴楽看见柔嘉突然间跟七七这么亲热,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翼飞龙天性凶残无道,只是面前的七七还是一只幼兽,根本就不足以看出模样,现在判断他是累赘还是帮手还为时过早。

  “妖王,能带着他一起走吗?”柔嘉一面抚摸着七七的毛发,一面看着冷冷地奴楽询问道。

  “我能说不吗?”奴楽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喜欢说反问句,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妖王。但是柔嘉一想到他亲手夺去了青子衿的性命,又为自己对他仅存的好感而暗自神伤了,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矛盾体。

  “好了,我就当你答应了。”柔嘉扶着走路一瘸一拐地七七起身,蹒跚学步地七七仿佛还不会走路,模样俏皮极了,就像一个人穿着他的毛皮在走路一样,“还是赶紧走吧,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人界又过去了好久了吧。”

  “是的,至少有一个月了。”奴楽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一个给了柔嘉,一个抛给了早就张开嘴的七七。

  “吱吱--”小黑不满的撅起了嘴。

  “看吧,你把小黑忘记了。”柔嘉好笑地说道,“记忆力一向惊人的妖王大人,也会忘记神鸟的食物啊!”

  只见奴楽右手迅速夺过柔嘉还没放进嘴里的果子,轻声耳语道,“我忘了说,你是仙女,不用吃东西。这个就让小黑代劳了。”

  红色的果子飞入三足乌的嘴中,还未待柔嘉和小黑反应过来,那奴楽已经昂首阔步地走向前去,小黑自是没有准备地吞了下去,她略微惭愧了看了看柔嘉,好像在抱歉自己不好意思将她的食物吞咽了下去。

  “不要紧,最坏的就是他了,你吃了跟我吃了一样。”柔嘉安抚道,指着奴楽的背影一阵拳打脚踢。

  “嗷嗷—娘—给—吃—”刚才本该在七七嘴里的红色果子,此刻变成了黄色放在七七的爪上,柔嘉马上联想到,那层黄黄粘稠样的外表,不会就是七七还没有吞下去又呕出来的东西吧,柔嘉本就有些因为怀孕犯恶心,也就不自觉地反起酸水来。

  七七很是难过,这个东西不是他刚才吃的,这个是他一直藏在翅膀下面的干果,之所以是黏黏的黄色,是因为他把果皮剥开了,直接让柔嘉吃掉,可是柔嘉好像并不知道。

  “那是夷州的菠萝蜜,七七帮你把果皮剥了,你赶紧吃吧,应该很甜的。”奴楽就像幽灵一样,一会消失一会出现,柔嘉没好气地看了看他,又十分疼惜地看了看七七,就很享受地将那什么菠萝蜜的水果吃了下去。

  “嗯嗯,还真甜,七七,谢谢你啊。”吃了东西,胃不再空荡荡的柔嘉心情也终是变的好多了。

  “好了,我现在来说下我们接下来的去向。”奴楽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肥沃的土壤上面开始圈圈点点,“清水之泽暂时不能过了,因为七七的尾翼没有这么快能好,尾翼是掌握身体平衡的,我们不可以冒这个险。”

  七七善意地点点头,看来是表示支持的。他也尝试过强行飞行,都不太行。

  “嗯,那么我们要怎么穿过这里去真境呢?”柔嘉也开始用冰冷的语气说话。

  “连结幻境与真境的地方是一片湖泊,名叫孰湖。”奴楽继续说道,他没有去理会柔嘉忽然转变的态度,“能安全越过孰湖,就能到达那处-瑶池。”奴楽说到瑶池仿佛想起了什么让他不能忘却的记忆,脸上那转瞬而逝的忧伤一闪而过,被柔嘉一个不经意间全给看了去。

  “看来我是过不去了,我不会游泳。”柔嘉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加上宝宝,难上加难。”她不由又指了指肚子,这个小麻烦啊。

  “若你能游过去也好。”奴楽暗自说道,“你可知孰湖的来历?”

  “好吧,我不知。”柔嘉言道,那紧皱的柳眉分明在抗议眼前这个百科全书。

  “孰湖本是一只马身鸟翼—”奴楽的介绍被柔嘉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打断。

  “等等—不好意思,孰湖不是一片湖泊吗,怎么又变成鸟了。”柔嘉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若有所思地询问,她看这个妖王要怎么解释。

  “在仙界,做错事,能还呆在这里就是好的,这个孰湖自然也不是例外。”奴楽不由想起他的融彩,那被打散了七魂八魄的融彩,还有她这副托世的身躯,怎会有这如此蠢钝的脑袋,真是气煞妖也。

  “那就是马身鸟翼的神兽变成了湖泊,真有意思。”柔嘉欣欣然说道,“没准我此刻坐着的地面也是那只神兽的鼻子耳朵呢。”

  “嗷嗷—”

  “吱吱—”

  七七和小黑不约而同地叫唤了一声,意思像是帮着柔嘉喝奴楽的倒彩。

  “有人若是想让她的孩子活个百儿八十年的才出生,我不会有意见的。”奴楽索性也不讲了,盘腿在一旁打坐起来,这个万柔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收了个儿子不说,还在不停的打岔,有本事你就自己走出去,不要让我来帮忙。

  柔嘉本来还有点为捉弄到某人的小伎俩而暗自得意,但是这后面的话音未落,她就立刻走到奴楽的身边,很知趣地说了句,“我保证,再不乱说话了。”

  “发誓。”奴楽冷冷地丢出两个字,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发誓,我若是再刁难妖王,我的孩子就活了百儿八十岁再出生。”柔嘉一字一句说道,这可是她的真心话,她真心不想孩子活那么久才出生,这么久远的时光换到人界,都走完两生两世了。

  “嗯,所以,我们启程吧。”奴楽终是起身,其实他心里明白,要走到孰湖也得穿过翼望山才可以,可是从他刚才给七七疗伤的范围来看,应该要个一天左右才能借助到七七的飞行能力。

  “啊!”柔嘉的衣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突然缠的死死的,她只感觉到一种致命的窒息袭上自己的身体,一种不可控的无形力量将她生生控住。 ##178 兽袭   奴楽只是一个回头的瞬间,就听见了柔嘉万分惨烈的叫声,他再定睛一看,却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情况,两只成年的七彩翼飞龙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其中一只前爪牢牢抓住柔嘉的身体在上空盘旋,而另外一只似要捉七七,还在跟七七纠缠。

  没有功夫犹豫,奴楽手中立刻闪现一柄如透明玉石般的利刃,柔嘉虽被抓在上空,但是看得却是分外分明,这是奴楽第一回拿出自己的武器,他果真要为了自己斩杀他们吗,柔嘉心乱如麻,三足乌在柔嘉身边焦急的飞来飞去,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小黑竟然使不出那层保护柔嘉的红色光障,莫非仙岛幻境有着特殊的原因,对自己一贯好用的保命法术都没有用,小黑心里想到,却也只能环绕在柔嘉身边以示安慰。

  奴楽手中的利刃正是能夺取三界魂魄的神兵利器—冰魄刃,由万年沉积的海石针芒所练就,由女娲的补天石炉熔炼,本该藏于蓬莱仙阁的仙家之物,也正是因为奴楽窃取此物的时候,遇上了正要去蓬莱阁归还仙器的融彩,两人因此相识,却是因此情深缘浅。

  冰魄刃在奴楽手中如一道凌厉的剑锋成一条笔直的线路插入妖兽的胸膛,寒光般的冰刃在七彩翼飞龙的眼里化作一道利刃,正要用爪去抵挡,那本该牢牢抓着柔嘉的前爪也就不自觉的松开,柔嘉整个人如一片落叶顺风而下,速度惊人。

  “奴楽—”柔嘉求救的声音在奴楽的脑海中回响,但是他此刻腹背受敌那两只翼飞龙就像完全对之前的猎物失去了兴趣,齐齐转向他的方向,前后夹击起来。

  柔嘉当然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她只知道因为交战,一妖两龙已经跃上了九天之上,而她的身体却是没有控制的一直下坠,她虽会轻功,可是没有任何支撑物她又要如何使的出来。

  “柔嘉—我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唤在柔嘉眼睛睁开的时候呈现在她的面前,柔嘉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的面容跟奴楽一样,他的眼神却是比奴楽深情,他的身上有阵淡淡的龙涎香,“皓雪?!”

  “是我。”皓雪眼眉处流动着如蚕丝般细腻的心绪,他从来不曾如此盼望着能将柔嘉紧紧捏在手心,因为此刻他不再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因为此刻他就是银狐主,他就是柔嘉曾经认识的皓雪。

  环抱着柔嘉在空中飘逸的旋转向下,柔嘉这才从皓雪的怀中挣脱,看清眼前的人员,才知道皓雪此番前来并不是独自一人。

  “柔妃娘娘,我们又见面了。”游醉白这个死小孩,真是哪里都不会少了他的身影,再观他身边站着的人,不正是那沉默寡言的天师墨玉衔吗,他怎么也跟来了。

  “叫我柔嘉吧,这里可没有什么娘娘。”柔嘉侧身站立,不去看游醉白挑笑的神情,还是不要让皓雪他们发现她其实跟小白从前认识的好,现在还不知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待问清楚了再想以后的事情。

  “柔嘉,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何来此?”醉白的话从来都不会少,也绝对不用担心在如此的场合会出现尴尬的局面,因为有他在,绝不会冷场。

  “好奇啊,可是我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柔嘉的思绪还沉浸在九天之上,她虽然对皓雪及时环抱住自己而感到庆幸,另一面却也是在担心那个九天之上与翼飞龙缠斗的男人。

  “我们是来找你的,你要知道,这里寻常人可进不来。”醉白将来意道明,他可不想枉做好人,本来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终是到了长白山上的隐匿林府。然而见到接头人蓝罗绮,却是决定来这个所谓的仙岛,眼下他们是到这里了,可是蓝罗绮却又是凭空消失了,虽说有种被人诓骗的感觉,但是好歹也让他见到了柔嘉,也算是一件幸事,可是柔嘉如此不以为然的态度还是让游醉白有些错然的。

  “她没有时间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人还在危险之中,哪里能顾忌到你。”墨玉衔淡淡地低声说道,他的双眸也聚集在那云层之中,如果没有错,云层之中的那个人就是杀害青子衿的男人了。

  皓雪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他在等,他也要看看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究竟是副什么姿态。

  “奴楽,你再次进犯仙岛,你就不怕西王母知道你的行踪。”正在与奴楽交战的七彩翼飞龙讪讪地讥讽道,面前这个妖王可是这里的常客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位妖王还真是个情种,又是为了一个女人。

  “西王母常年在瀛洲的玉山,身边有众神环绕,你以为她还会记得如此贫瘠的翼望山吗?”奴楽冷笑道,手中的冰魄刃不依不饶,每一刀都直插要害。

  “哈哈,纵是西王母不记得翼望山,她老人家也不会忘记融彩与你的苟且之事,你以为过了一千年,西王母就已经善罢甘休了吗!”那只交战的翼飞龙口蜜腹剑,下手也是绝不留情。

  “邶女,你找死!”奴楽的情绪瞬间被激怒了,他早就看这只翼望山的地头蛇不爽了,不要说原先,就说今日之事,他们想偷走那资质极好的幼兽七七,他又如何不知,只是不去点破这两只万年苦命鸳鸯而已,然而万年的放逐,还是不能泯灭他们邪灵的本质,任要用同族的血脉来精进自身的术法,妖怪也不曾吃同类,他们怎么可以下的了手。

  奴楽再没有思量,今日他若是不杀了眼前这个后患,只怕要出这翼望山就是难上加难。

  名叫邶女的翼飞龙正是方才捉住柔嘉的那只,她的翅膀闪耀着彩虹般的光芒,她灵活的躲避着那冰魄刃一刀复一刀的步步追逐,脸上却是浮起了一丝丝淡淡的笑意,“你只管追着我吧,我知道你喜欢女人,只是刚才那个凡女此刻只怕成了一滩肉泥,你的融彩元神还没找到,肉身就这么没,真是可惜啊。哈哈哈—”

  奴楽的心头随着邶女的这句话没来由的一紧,他彻底忘记了,柔嘉只是个凡女,就算她会轻功,又如何在没有支撑物的作用下使出轻功,这点他怎么可以忘了,而且刚才柔嘉的喊声他根本就没有去理会,此刻只怕是凶多吉少。

  全都是因为这两只邪灵所致!

  奴楽知道若是继续保持人型与眼前兽型的邪灵交战,他只会一直不得要害,他此刻如一尊玉神站在空中,那前爪还捉着七七的另一只邪灵此刻也汇聚到了邶女的身边,奴楽心想也好,将你们一举拿下。

  “苍易,他这是要做什么?”邶女有些感觉到了丝毫的不对劲,她其实明白此刻苍易手中捉着的七七,就是他跟鸾女生的私生子,邶女只是装作不知道,待拿去炼化精进了术法再做打算,反正那鸾女也已因难产而死,这只七七的飞龙迟早是她邶女的口中之物。

  “若是没有意外,他要妖化了。”苍易挥舞着较之邶女黯淡的七对翅膀,低声说道,“我们赶紧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为何,莫非他一只妖兽还能杀了我们不成?”邶女的翅膀要比苍易的夺目许多,可见她的坏事要比苍易做的多的多,在翼望山越美丽的事物毒性越强,只怕这个道理应用在邪灵身上也是受用无比。邶女自视甚高,她能将比自己天资聪颖的鸾鸟成功除掉,也证明了她绝不是善茬,眼前的这个妖王奴楽,在她的眼里只是一根肉刺,不除掉就难受。

  而肉刺如若能伤身,她还从未听说。

  “是的,你不信,就等着吧。”苍易无暇与这个女人继续纠缠,他的愿望就是将七七收到自己的跟前仔细抚养,他欠鸾女的太多,这是应该的。苍易已然带着七七从九天之外飞下,而邶女却是无动于衷,她在等待,等着给眼前的妖王收尸。

  “嘿,你看,那飞着的是什么?”醉白眼尖,他率先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飞过上空,而那东西的爪子上好像还抓着个什么玩意儿。

  “七七!”柔嘉竟是看见了那被捉走的七七,“嗷嗷—”七七的叫唤声让柔嘉揪心,看样子奴楽还没有出来,他难道死了?柔嘉的心情随着这一阵猜想竟是有些难过起来,她的面部表情变化被旁边的皓雪尽收眼底,柔嘉在担心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吗。

  而此刻的奴楽却是一身羽翼附体,那黝黑发亮的羽毛比小黑的要帅气凌人许多,他的兽型竟然是一只鹰雕。

  “奴楽,你竟是西天圣祖的座下鹰雕?”这次换邶女惊讶了,她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听苍易的话及时离开,可是眼下要是退缩却是也来不及了,奴楽一张嘴,那如冰裂的锋芒从嘴尖如一条冰柱蔓延开来,邶女只觉得翅膀瞬间有种麻木的感觉,难道就要被冻住了吗。

  邶女无力地扇动着翅膀,却是越扇越慢,她从来都知道鹰雕的冰芒是加持型的术法,只要一旦沾上,施法者不断加持,就会令她的本身产生麻木冻住的挫感。

  “错了,你说的那是奴楽的父王,临死之前就让你见识一下九重冰焰。”奴楽厉声说道,眼前的邶女对他来说,终是不可以的存在。 ##179 蓝血   179 蓝血

  “什么,能化魂为烟的九重冰焰!”邶女的眼睛里全是惊恐的神情,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随着那道白色的光芒身体重重的倾斜下去,有一条丝状的雾气抽离出她的身体,那被九重冰焰所笼罩的雾气,在奴楽黑色的羽翼下面不断升腾,邪灵邶女的魂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这即将倾盆大雨的黑幕之中。

  待奴楽化作人型下到地面来时,眼前三个美男子正围绕在柔嘉身边,奴楽冰冷的环视着眼前的陌生人,他的眼神锐利的如一把冰刀,那冰魄刃没有收起,此刻正在他的手中熠熠发光。

  柔嘉见到他终于安全返回,也就再没有顾忌,当着皓雪的面冲到奴楽身边,竟不顾一切扑到奴楽的怀中,凄厉地说道,“你坏!你真坏!我看见七七被抓走!我以为你死了!你这个骗子骗子!”

  奴楽没有说话,他看见那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用一种凌厉见狠的眼神回看自己,如果正如柔嘉所说,这个男人就是让他又爱又恨的皓雪陛下了,看来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七七被抓走了,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去孰湖,他被抓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尾翼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真的好残忍,他的同类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就不能好好带他走吗?”柔嘉的话语竟是满满的担心,虽没有相处多长时间,但天生怜悯的性格让柔嘉几度不能自已,又或者她把奴楽当成了第二个林翊哥哥,她的柔弱是不会再心爱的人面前呈现,譬如皓雪。

  只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皓雪要想误会就误会吧。柔嘉心里侥幸地想着,她只希望出了这个言过其实的幻境,这里太美这里太危险。

  “那是七七的亲生父亲,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奴楽第一次用如此温柔地声音说道,他就像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小妹妹一般,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有着融彩的面容,却不及融彩半点的坚忍性格,他若不是为了保存好这具肉身,又如何要这么对她好呢。

  又或者奴楽本来就想对她好,只是给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公子,真是稀奇啊,你什么时候有个双胞胎异性兄弟了。”游醉白可是没有什么忌讳,他只觉好笑,这都什么时候,柔嘉还有工夫在这卿卿我我,而且还是跟一个与皓雪一样的男人,这是要说她专一好呢,还是不专一好呢。

  奴楽轻轻推开还趴在肩头的柔嘉,他一只手托着冰魄刃走向游醉白的面前,柔嘉这才看见奴楽拿着刀的右手分明在一滴一滴流着深蓝色的液体,正觉得奇怪想上前询问,奴楽却是将冰魄刃毫无意外地架在了游醉白的脖子那里,他的声音再次传递出冷入骨髓的触感,“你们是凡人,不该出现在这里,说,谁带你们来的!”

  “慢慢—”游醉白倒不是吓大的,但是眼前这个兵器一看就不是凡间的金属所练就,想必应该是这位大神的宝贝,言语上也就收敛了许多,“这位仁兄,有话好好说,我先来自我介绍亦一下,我姓游,名醉白,原是柔嘉的太医,现在来到这里实在情非得已。”

  醉白兄弟的命果然很坚挺,只见一缕发丝瞬间掉落在游醉白的脚跟前,奴楽手中那把吹弹可破的冰魄刃真是名不虚传。

  “柔嘉,我们走。”奴楽不再去管眼前的三个男人,他将手伸向柔嘉,就像理所应当带她走一般。只见柔嘉刻意没有去看皓雪的眼神,而是很爽快地拉上了奴楽的手,柔嘉这才感觉到那层已经干透的深蓝色液体,黏黏的,甚至有些腥味。

  “嗯,你的手上是--?”柔嘉询问道。

  “没什么,刚才流了一些血而已。”奴楽满不在乎地说道,“刚才那只母的翼飞龙已经被我杀死了,公的逃走了。”

  “你的血竟是蓝色的。”柔嘉喃喃自语道,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意外的,记得古书上有云,妖的血也该是红色的,怎么会有蓝色血液的妖怪。转念又一想,不对,方才他说把母的杀了,“奴楽,你杀了七七的母亲?”

  “没有,刚才那只名叫邶女,是翼望山的女魔头,苍易本该跟生性善良的鸾女结为连理,就是被这个邶女给拆散并且害死的,应该说我帮七七报了杀母之仇才是。”奴楽解释道,柔嘉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有些人情味了,她虽不知道妖王究竟有多么冰冷,但至少他不会说谎话欺骗自己,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曾经皓雪也是如此,只是坐拥天下的他嘴里的话也成了五分真,五分假了。

  剩下的三人看着柔嘉和奴楽就这么走了,墨玉衔不由上前多嘴了一句,“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游醉白回问了一句,“敢情刚才削的不是你的头发。”

  “又没削你的脖子,你怕什么。”墨玉衔倒是被游醉白这个苦逼的眼神给逗乐了,“公子,你说是吧。”

  “师父说了让我们在翼望山的孰湖等她,我看了地图,这里的地形与地图的标注有些不一样,再说我手中的地图只有一半,另一半应该在左昭羲的手中。”皓雪似乎丝毫没有因为柔嘉的突然离开而懊恼不已,他很快说着现下的形势,甚至都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如此便好,只是刚才柔嘉身边的男人就是你口中的妖王吗?”醉白的好奇心堪比女人,看来这个问题不回答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的,妖王奴楽。”皓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个名字,奴楽手中的冰魄刃他只在古书里面见过,那是能释放出九重冰焰的神兵利器,再观刚才奴楽手上的血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妖王,他很有可能是那传说中的鹰雕妖族中人。

  所以,眼下还是见到师父之后才能再做打算,对于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对手,硬碰硬绝对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七七的身世还真是凄凉,出生了之后为了躲避那个女魔头,就被苍易丢进了凡界,幸好被一个好心的蝙蝠妖所救,还一直好生照料,若不是遇上我,恐怕七七此刻还在那个洞穴中沉睡吧。”柔嘉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邶女和苍易的故事与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就是多了一个倾慕者,这个世界就会变的很不一样。

  一对一的感情,似乎在这个时代就是不应该存在的,而柔嘉和奴楽各自为自己的爱而执着的追求,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单纯的坚守吗。有时柔嘉会偷偷看一眼奴楽那张异常坚毅的目光,他似乎就是那么的相信,他的融彩绝对还在这个世上,而他也终究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她。

  然而,柔嘉跟皓雪却是相知相见相离,若不见,还能想念,但若见了,又恍如形同陌路。沿路走着,竟是忘记了奴楽曾经警告过的清水之泽,但凡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触碰到了清水之泽里面的液体,都会被它以反噬的力量吞噬进去。

  若不是身边的小黑正扑腾着在上空盘旋,凌乱的羽毛掉落在清水之泽里消失不见,只怕柔嘉就要一个不小心走上前去。

  “别过去了!”奴楽方才一直在四周探查,所以柔嘉自顾自走着也就没有注意到,若不是柔嘉自己停住了脚步,只怕奴楽纵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以将柔嘉救上来。

  “奴楽,我知道,我看见小黑的羽毛不见了。”柔嘉有些后怕地说道,“我想这里应该是你说的清水之泽了—”

  “现在没有七七的帮助,我们只能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了。”奴楽其实也在想别的办法,只是知道任何东西沾上清水之泽的液体就会被反噬,但是它的上空完全不受影响也是众所周知,只是他若变成鹰雕的兽型,柔嘉就会知道他这个妖王的真身,这样对他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因为真身一般是在能有必胜的把握之时将敌人击败才会显露,就像他刚才打败邶女的情形一样,而此刻若是在毫无征兆下对柔嘉暴露真身,那么就是告诉了柔嘉自身的弱点,对他往后的日子来说,都会是无形的压力。

  这个也是他为什么想借助七七力量的原因。

  “你在想什么?”柔嘉见到奴楽在沉思的模样,不由上前问道,“其实你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肯定有办法的,否则生活在翼望山的其他生物怎么办,难道遇到了清水之泽就化泽而活吗?”

  “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奴楽的思绪瞬间收回,他的脑袋被柔嘉这么一点,一个办法就这么油然而生,“钓鱼。”

  “钓鱼?用什么钓?”柔嘉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是说清水之泽里会反噬物体吗,难道这里会有鱼生活?”

  “是的,这种鱼叫赢鱼,逆水而上,越是困境越有他们的身影存在,我们用百足虫做饵,不信他们不上钩。”奴楽兴奋地说道,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

  “等等,你的办法是什么,钓上来做什么?”柔嘉不解地继续问道。

  “用赢鱼的皮肉做船,运轻功越过清水之泽。”奴楽低声说道,他已经从竹筒里取出几条百足虫做饵了。

  “然后就不会被反噬了。”柔嘉也是饶有兴趣地看是穿饵,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在清水之泽里面虎视眈眈的赢鱼群了。 ##180 殉情   “可是,这清水之泽下面的赢鱼会是多大的体型了,要造一艘承载两个人的小船,恐怕不是一条两条可以完成的吧。”柔嘉不禁又用手托着腮帮了,她歪着脑袋看着清澈见底的清水之泽,很难想象如此美妙的绿泽下面是如此的危机四伏。

  偶尔能瞄见一两个晶莹如玉石般的光点闪现,想必那就是奴楽说的嬴鱼了。

  “如果能捉到几条万年的嬴鱼,恐怕三条就够了,但是若是这些嬴鱼已经迁徙到孰湖,那么我们也就只能一条一条钓了。”这种情况奴楽也正在思索中,清水之泽之所以这么险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泽底有一条通往孰湖的捷径,而这条捷径也只用能在泽底生活的嬴鱼所享有,其他的物种能不能通过就不得而知了。

  “万年的嬴鱼,我觉得甚难,刚才好不容易见到两只万年的翼飞龙,还不幸被你斩杀了一只,现在哪里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再碰见一只。”柔嘉紧紧握着手中的鱼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波澜壮阔的湖面,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道。

  “若是你是融彩,我也不用这般折腾了,这幻境还不如妖界的火树银花。”奴楽也随声附和道,有意见的是他,只是他还没有抱怨,眼前这位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又开始抱怨起来,这什么世道。

  “就你能说,我若是仙女,也不会瞧上你!”柔嘉做嗔怒状,有意将鱼竿晃了晃,意思是让底下的鱼儿吃了饵去也别上钩,让某些人干着急去。

  “你若是仙女,我也不会为你动七情六欲。”奴楽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本就冰冷的面孔因为柔嘉的嗔怒还变得有些释然了,柔嘉小妹妹,小了自己万年之久,自己又何必与她计较呢。

  两人再无多话,柔嘉如气鼓鼓的圆球一般,加上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显得更加浑圆了,自顾自地钓着鱼,而绿泽底下的嬴鱼群,却是一直在伺机而动,只在等待两人最放松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而眼前的两人显然都不够放松,

  “咳咳—真是冤家路窄。”游醉白一路朝柔嘉这边走来,看来他们连行进的方向都一致,“只是他们可真是好兴致,竟然在此钓起鱼来。”

  奴楽自是听见了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听见游醉白似奚落的话语,也没有多加理会,只是继续聚精会神地等待那泽底的嬴鱼。

  游醉白见自己一个人出声,身旁的墨玉衔和皓雪都没有做声,也就独自走上前去,他可不怕那什么威名远扬的妖王,不过就是一个妖嘛,要是吃人不早就吃了嘛,何必等到现在,“不过鱼篓好像是空的。”游醉白略失所望的说道,本该吱声的柔嘉却也没去理会,看样子这两个人是不是闹别扭了。

  “当然不会有鱼,清水之泽下面的嬴鱼又怎会是以虫肉为食。”皓雪平静没有起伏地声线在本就尴尬的气氛中余音绕梁。

  “看来是愿者上钩了。”游醉白淡淡地回道,他顺势瞟了一眼柔嘉坐着的位置,果然有些坐不住的意思了。

  “你们在乱说什么,鱼怎么会不吃虫呢?”柔嘉将鱼竿支在一边,没有将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有些微微生气地走到游醉白的身边质问道。

  “你别问我啊,刚才那是公子说的,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游醉白不由感觉推卸责任,被这个野蛮皇妃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野蛮皇妃应该加一个前字。

  “我管你们谁说的,要不然就是你们有好的办法走过这里?”柔嘉话锋一转,但却不敢直视皓雪的眼神,她一直在说话间游离,故意不去皓雪的方向驻足,只是这么来回的走着,而任在原地的奴楽却好似这里从没有多出人来,一直稳坐在那里守着鱼竿。

  皓雪自信满满地走到略有不安的柔嘉身边,他的手很自然的划过柔嘉的脸庞,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轻声说道,“还记得在新罗海岸乘坐的玄武龙龟吗?”

  “什么?”柔嘉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就复又问了一句。

  “他在孰湖。”皓雪的声音如蜻蜓点水,他知道他的话绝对够分量,“他能够从孰湖赶到这里接我们。”

  “真的吗?”柔嘉有点不相信眼前的皓雪的话,但是随后又马上想到一个问题,“可以带他一起走吗?”柔嘉的眼睛不由看见端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奴楽。

  “不能。”皓雪的声音一下又变的竣冷起来,他当然不能带着自己的情敌走出这个困境,他知道柔嘉只是因为奴楽与自己相似的长相,才对某些人产生了些许的好感,今后的事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眼前的男人能消失最好,不能消失也不可以带他走。

  “啊—”还不待柔嘉将为什么不能的话音问出,却是从刚才奴楽坐着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叫声,那不是奴楽惯有的嘶哑嗓音,倒是有点像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玉衔兄,你怎么样了,你—你吐血了,我帮你看看,你一定要撑住!”游醉白的反应是极迅速,只见墨玉衔浑身是血地瘫坐在离奴楽不远的地方,在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带着蓝色液体的小匕首。

  那液体柔嘉认得,那分明就是奴楽的蓝色血液。

  “鼠辈,竟敢伤我。”奴楽没有转身,但是他略带嘶哑的嗓音却是从那里飘来。

  “奴楽,你要是男人就跟我算账,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墨玉衔瘫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气的手脚一直在抖,那是因为强忍着怒气突然爆发而不可收拾的颤抖,他究竟跟眼前的奴楽又什么瓜葛,竟然要下如此黑手,柔嘉不解,然而,墨玉衔一直默默不得语的做派原来也是事出有因,他一直跟随到此,不会就是想要刺杀奴楽吧。

  柔嘉想到此,却是心中一惊,难道—

  “自不量力,你跟那个女人一样自不量力!”奴楽已站起身,他肩膀上的衣服被划烂了一道口子,上面的蓝色血迹斑斑十分明显,柔嘉的心口没来由的顿了一下。

  “我要为子衿报仇,杀了你这个魔头!”墨玉衔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却是被一旁的游醉白生生按住,“玉衔兄,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你打不过他的。”

  “我打不过我也要杀了他,他怎么可以连子衿的尸身都给化掉,怎么可以!!”墨玉衔如一摊烂泥在地上捶胸顿足,好不悲伤,原来墨玉衔竟然是跟那青子衿有瓜葛,而不是那扮作青子衿的玉婉宫婢,皓雪终是明白了个中原因,难怪游醉白不愿意跟随过来的同时,墨玉衔却是百般愿意要跟着前来。

  想必他早就对面前的妖王下了杀心,可是他又怎会明白,妖王要杀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青子衿早在半年前就将魂换给了我,我拿她的命理所应当,而且她自己也十分明白。”奴楽淡淡的回答道,他对那个为了霸爱而不吝手段的女人没有丝毫的怜悯,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与你这个旁观者有什么干系。

  “你胡说!子衿不会这么傻,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墨玉衔不敢相信地重复道,他认识的子衿从来不是那个样子,虽然她有眼疾,可是她心地善良,她在墨玉衔的心中就是女神一般的存在。

  “青子衿用魂换取光明,你不是现在才知道吧。”奴楽将事实道明,“她只是为了博君子一笑,你又怎会体会到她的真心,她爱的那个人毕竟不是你这个鼠辈。”

  墨玉衔谦谦君子的形象在此刻消失殆尽,他满目疮痍的看着远处的清水之泽,他终于 到现在才明白曾让他默默念着的衿贵妃娘娘,一直没有喜欢过他,虽然赠过他手帕,虽然为他做过好吃的,虽然曾送他上好的滇红,可是那些的种种,哪一次不是让他帮忙算卦,她总以为算出来的卦象是好的,她就可以博得皓雪的欢心,她甚至都不知道墨玉衔所做的这一切,有些也只是跟她的目的一样,为了博红颜一笑。

  甚至那次番邦来使,也是他托玉婉告知的青子衿,他墨玉衔不想让他的女人失掉一点能够上位的机会,这难道就是傻傻的爱吗。

  “子衿,等我。”墨玉衔将手中的帕子塞进怀中,努力挣脱游醉白拦住的手臂,他急速跑向的正是那能反噬一切事物的清水之泽,能死在这里,或许能更加靠近子衿一些,然而,他也许直到跳进去的那一霎那,都不知道,青子衿早已魂飞湮灭,即使到了阴曹地府也再没有青子衿这个女人。

  “玉衔兄!”游醉白半跪在清水之泽的边缘,就看见一团晶莹如玉石的光芒在泽底忽然迅速聚拢,然后再散开的时候,泽里清澈如伊始一样。

  “柔嘉,你看清楚了没有,现在明白清水之泽为何能够反噬一切事物了吧。”皓雪淡淡地说道,他的视线正好迎上奴楽丢掉鱼竿冷冷的目光。

  柔嘉没有吭声,那瞬间在清水之泽里消失的连血水都不剩的墨玉衔,根本就不是被反噬到另一个地方,而是被泽底凶猛的嬴鱼啃食的连个骨头渣都不留。 ##181 昔忆   “玉衔兄被嬴鱼吃掉了…”游醉白蹲在湖边情绪失控地说道,他甚至不能看清楚墨玉衔掉下去的表情,就只是一道迅速地光点闪现,从此就再没有墨玉衔这个人了。

  “小白,人死不能复生,你切莫难过。”柔嘉此刻已经半跪在游醉白的身边,她看着游醉白这番模样,却是不能再说什么,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平静如初的清水之泽,她现在才意识到生命在它的面前脆弱的如此不堪一击。

  眼下的状况奴楽有非常清醒的认知,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奴楽从未亲眼证实过清水之泽反噬事物的传言,现在看来,这些传言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确有此事,那么他们妄图谋夺嬴鱼的皮囊来做载人舟船,就是无稽之谈了。

  因为还没有谋夺到他们的皮囊,就极有可能被嬴鱼给吃干抹净。

  “玉衔兄死无全尸,只怕去了下面,阎王都未必能接受。”游醉白的语调断断续续,他似乎在筹谋什么,因为柔嘉观察到她的眼神所及之处正是那奴楽站着的方向,游醉白不是想对奴楽做什么吧,柔嘉的心跳的很快,她不允许再有任何的伤亡发生,至少在还没有抵达孰湖之前,这些会让民心所失的举动还是少做为妙。

  “纵是不能接受,逝者如斯,而活着的人要化悲痛为力量,所以,小白你可要振作起来,这样穿过了仙岛幻境,回到来时的地方,才算对死去的玉衔兄有个交代。”柔嘉尽力安慰道,她在用身体挡着奴楽站着的方向。

  然而,她即使能挡着一个怒视者,却是不能阻挡另一个心怀否侧的男人,完轩皓雪手中的寒铁扇早就愈愈待试,此时的柔嘉根本就无暇顾忌自己的动作,也许奴楽也根本务须她来担心。

  “奴楽。”皓雪已然迈步走到了奴楽的面前,他们两个人就像面对面照镜子一般,这就是两个相同的面孔,他们在互相认真的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我有时在想,为何要让我遇见世间与我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又或者,为何要让我的女人遇见我的另一个样子,但是,直到你的出现,我知道这些确实变为的现实,而是血淋淋不争的现实,你为了一个曾经深爱的女人掠夺走我的女人,奴楽,你不觉得可耻吗,你不觉得你很矫情吗?”

  “你说够了吗?”奴楽的面上透出能冰冻住一切事物的寒冷,他对面的这个人,他对面的这个人竟然敢对他大呼小叫,还敢质问他,“你还敢怨怪我?你比我晚出生一万八千年,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只是一个被生死簿误写成与我长着同样相貌的男子,你没有什么值得骄傲了,除了你深爱的那个女人,她至少敢爱敢恨,而你呢,不过是一个因为没有得到她而嫉妒心极强的男人罢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皓雪彻底地被激怒了,微微的清风掠过他的发梢,他明白此刻即使生气也不能表露出来,他必须冷酷到底,他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了这个传说中的妖王,所以,即使是一句示威的话语,也要带着凛冽的杀气与杀伤力。

  “你敢,但是—”奴楽只是顿了一顿低下头似在找寻什么,遂又转过头用深灰色的眼眸仔细地看着皓雪,“但是你不能。”

  “够了!!”柔嘉的表情极具煽动性,她已经不能在掩饰内心的焦虑了,从那个完轩皓雪出现的伊始,这两个双胞胎似的男人就没有停止过争吵,甚至几次都要拔刀相向,这是要携手度过幻境的朋友吗,不如说是都希望对方比自己先死的对手而已。

  “柔嘉,你让他们吵吧,我们去那边休息会儿。”游醉白的头一直低垂,看来生死各安天命这句话对小白的确不怎么管用,他这厢还在愁思满天飞的伤心墨玉衔的早死,而柔嘉这厢却是在思索怎么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两人同是忧思,可是忧思的事情忧思的对象却是极大的不同。

  柔嘉没有接着小白的话继续说道,而是对着面前的两人说了一句极为意味深长的话语,“你们若是为了柔嘉继续争吵下去,实在是犯不着,小女年方二十,已为人妇,而且怀有一子,就算你们不嫌弃,我还嫌弃自己这个拖家带口的身份,所以,请你们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不要因为我这个有夫之妇而剑拔弩张,毕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度过眼前的难关—如何达到孰湖,越过幻境。”

  “柔嘉,那你从此要答应我,跟我走。”皓雪迫不及待地拉住柔嘉的双手,这双手好柔软好有弹性,皓雪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突然一想到就很想摸摸柔嘉的手,就很想亲亲柔嘉的脸颊,甚至想深吻那一抹朱红。

  皓雪情难自禁地就要亲上柔嘉的那些部位,却是有一位长的极其喜感的男士出现,这位仁兄相信大家不用猜,也就一定知道,这位仁兄就是游醉白了,他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皓雪,奉劝了一句,“兄弟,现在绝对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刻。”

  皓雪只觉得那句话就像突然闪现过耳畔一般,因为在这之前,他竟然忘记了自己做过了什么,“醉白,我刚才做什么了?”

  只见游醉白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又将手摆成了嘴巴的模样,“你刚才这样对柔嘉来着。”然后游醉白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将手势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你还这样来着。”

  “你别说了。”皓雪用手猛然捂住游醉白的嘴还有他那花枝招展的手势,他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一刻就像被人慑了魂夺了魄,他不由抬起头看到了奴楽看向这里的目光,那目光极其阴冷,然而嘴角却浮起淡淡地笑意。

  “是你做的!”皓雪质问不远处的奴楽,他的情绪激动,那因为得知自己的大胆举动,脸上微微漾起的红晕久久不能释怀,柔嘉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是又如何,你只能承认你的技不如妖。”奴楽的以音传音,远远望去就像两个人正在对视发呆。

  柔嘉却是生生被排斥到两个人的外面,她看着皓雪额头渗出的细细汗珠,她知道这次皓雪又要吃亏了,他为何要惹这个喜怒无常的妖王,他斗不过他的,不要说皓雪的凡人身份,就算他也是妖,那么在奴楽的面前,他也顶多是一个半妖的程度,因为奴楽的道行,柔嘉看的比谁都透彻比谁都分明。

  只是柔嘉站着的位置是那么的巧合,她的半个脚跟已然要迈进清水之泽里面了,她只能在脚步踩空的那一霎那,看见奴楽正要急速奔上来的身影,与此同时皓雪转头的速度竟然没有奴楽正面奔跑的速度快,因为柔嘉在这一连串慢动作里面,看的最精彩的就是奴楽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画面,那个画面在脑海中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见过。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融彩,我已等了你千年,你为何还不回来!”

  “娘娘,饶命!”

  “自己种的因,自己去渡。”

  ···

  好漫长的一瞬,那一瞬间,前尘往事一幕幕如闪电般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柔嘉此刻盈满泪珠的眼眶终是在闭上的时刻也禁不住地流淌下来,她原来真的是融彩的转世,她生命中那一部分属于融彩的记忆终是在这个生命消失的时刻回到了这具皮囊。

  与此同时,奴楽就在清水之泽的上方,他好难受,心纠结的难受,他此刻只希望能借来菩萨那具能盛满五湖四海的八宝玉净瓶,若是能吸干这清水之泽的液体,他定要与那凶猛异常的嬴鱼争个你死我活。

  奴楽却不知,那透过清水之泽审视他的那双眼眸是如此的深情,如此的一眼万年。

  柔嘉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一段相离不相弃的画面,一颗化成原型的五彩石,被德高望重的西王母娘娘用九重冰焰无情熔炼着,那五彩石虽说被化了型,但是她的心她的身体却还是有疼痛的感觉,那是因为这是西王母练就的原型之苦,也就是犯错的女仙不但要拥有贬为原型的惩罚,还要拥有与人型一般的疼痛感和感知感。

  奴楽为了心目中的女神,冲破了鹰雕神族的束缚,自甘堕落为妖王,带领群妖攻上玉山,与西王母娘娘争夺那心中的融彩,那已被化为五色石的融彩。

  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真正的融彩此刻已被女娲族后人秘密贬下凡尘,而将柔嘉身体化作女婴的羡鱼女仙,正是她的接引师父,将女婴带给那位因爱生恨,因爱从未得到爱的奴颠族太子妃,奴颠族史上最有威慑力的细作红慕儿。

  而那奄奄一息的女婴,正是赤慕换走皓雪的唯一筹码,当一切如回放电影般在柔嘉的脑海里回荡,她终于明白,她究竟是融彩还是万柔嘉了。

  她一直就是融彩,一直都是。 ##182 滑胎   清水之泽里面的液体徐徐漫过小腹,胸部,脖子,柔嘉不会游泳,她只能任凭粘稠的液体肆无忌惮的漫过自己的身体而没有办法。与此同时,柔嘉已然在眼睛微和的刹那,感受到了那一群群围拢上来的点点萤光。

  嬴鱼亮丽的外表所散发出的彩色萤光,柔嘉嘴角漾起最后一抹微笑,终是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没有想到,恢复神族记忆的这一个时刻,竟然又是与奴楽天人相隔的时刻,自己跟面前的这个妖王终究是有缘无分,另一方面,自己肚中的孩儿竟是还未出生就走完了他的一生,柔嘉只觉得脑海中有很多碎裂的记忆涨的脑袋发痛,痛的她不能呼吸,而本该被嬴鱼啃食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被掠夺的痛感,这是怎么回事?

  柔嘉憋着一口气这才缓缓在泽水里睁开眼睛,只见她的周围早已是晶莹的亮光闪现,奴楽手拿冰魄刃在泽水中艰难的挥舞着,一刃就是一群嬴鱼的死亡,而另一边,皓雪正巧妙的施展着寒铁扇,用银丝倒钩毁坏嬴鱼的腮部,而柔嘉,此刻就被这两个护花使者紧紧的包围在泽水之中,不允许嬴鱼的靠近。

  “吱吱—”柔嘉憋气的技术一般,眼下见两个人都将嬴鱼控制的很死,她就想独自先挣扎着上去,碰巧也听见了在泽水面上盘旋的小黑的叫声,“呜呜—”竟然还有小银狐的叫声,柔嘉上去之前不由又看了一眼还在水中激战的两人,皓雪和奴楽此刻竟是如此的集中精神,她也就放下了介怀,一个跃身,飞出泽水之外。

  “小黑,小银!”柔嘉眼眉低垂,泪水早已混在泽水之中消失不见,但是再见到曾经的朋友还是无比高兴的,只见小黑还是那副很伶俐的模样,而小银狐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翘着两只尾巴摇来摇去的。

  “柔嘉,你可上来了。”游醉白因为只会巫术不会武功,所以也就跟灵宠们守在岸边,“你是不知道,你掉下去的瞬间,那两个男人跟疯了一样,全都冲了下去,你知道的,那个奴楽还受着伤,也不管不顾的先于皓雪下去,我在这里不是说皓雪的不是,因为皓雪毕竟是凡人,那速度肯定不及某妖的速度,但是我敢肯定,他也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下去救你的。”

  “小白,看到你心情好多了就好。”柔嘉不去接游醉白的话语,她只觉得虽然现在身上湿漉漉的,但是从心底却是有两团热烈的火焰在燃烧,一边是自己柔嘉的身份在感激皓雪爱的浓烈,一边是融彩的身份在欣慰这么多年还深爱着自己的妖王,她被宠爱着,却也是在无比矛盾着。

  而更矛盾的事情,是她现在腹中的孩子,这个孩子竟然是柔嘉三哥的孩子,非但不是自己最爱的人的孩子,而且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令柔嘉矛盾。

  以融彩神族的记忆,这个孩子肯定不能在仙岛幻境中出生,幻境是神族的仙人们为了禁锢犯错的神仙而营造的跟真境一模一样的山水环境,但是这里却是被下了诅咒,一旦有生灵出生,非死即残,神族是不允许犯错的仙人繁衍后代的,这是对神族优良传统的亵渎。

  所以之前的七七与其说是因为鸾女不忍自己的孩子遭到邶女的毒害,还不如说她歪打正着将自己的孩子送出了安全的地带,好让那颗包裹着七七的龙蛋在幻境之外出生,所以七七才得以存活下来,那么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要如何了,经过刚才清水之泽的浸泡还有前所未有的紧张,柔嘉此刻感觉到了生平怀孕以来第一次强有力的宫缩。

  这是孩子即将诞生的征兆,可是,她不想生下个怪婴,或者是死婴,这样对于她很残忍,对于孩子也很残忍,但是她不能控制的卧倒在地,手不能自已的按在腹部以下的位置,嘴巴不断的喘气,她深刻的知道这一关是过不了了。

  “柔嘉,你怎么了?”游醉白在一边早就发现了柔嘉的不对劲,从刚才没有接过自己的那句话,柔嘉就陷入了奇怪的沉思中,起先并没有什么征兆,但是她现在却是很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小腹,那个怀有孩子的腹部,再看那已经湿透的夜行服,竟是有淡淡红色混着泽水流淌在柔嘉的腿边。

  “你流血了!我给你把脉!”游醉白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惨白,以他的医术来看,柔嘉这十有八九是要早产或者滑胎的征兆了,因为羊水已破,还有残血顺着腿边一直下渗,眼下根本就没有条件生产,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小白,救—救我。”柔嘉心里很明白,嘴里却是口齿不清,这清水之泽恐怕并不是纯净的泽水,否则柔嘉她不会产生短暂性麻痹的错感,她想说的那两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让小白帮忙阻止孩子的出声,恐怕他根本就做不到。

  “我会的,柔嘉,你不要害怕,我虽然不是稳婆,但好歹是医生,你现在只要放松心情,我要撕开你下身的衣服了,因为孩子若是这会要出来了,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所以,你切莫介怀!”游醉白虽然紧张但是言语还算清楚,他只希望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要早产了,否则在如此的坏境之下,刚出生的婴儿可不好存活下去。

  只见游醉白此刻弓着身子将柔嘉的两腿张开,远远望去就像要猥亵柔嘉一般。奴楽此刻已经收起冰魄刃回到了地面上,而跟在身后的皓雪也收起了扇子,挥挥衣袖准备过来,两个男人同时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是无比愤怒,这个游醉白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对柔嘉干出如此苟且之事。

  “我杀了你这个色鬼!”奴楽的冰魄刃迫在眉睫,他使出了最狠毒的一招要一刀就砍死眼前这个小不要脸的,然而游醉白又岂是无名小辈,他虽不会武功,可是巫术的巧妙使用可以令他暂时脱身。

  “你看清楚再说,柔嘉难产要死了!”游醉白将柔嘉要死了说的格外大声,他刚才好不容易才撕开柔嘉下身的衣服,还没有看清楚血液的流向,就被这个不问青红皂白的妖王差点给砍死,“你们若是能救,就去救,也省得我吃力不讨好了!”

  皓雪本来也想动手让这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色鬼醉白吃点苦头,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再慌忙走到柔嘉身边,脱掉自己的外衣小心将柔嘉的关键部位给遮住,再观柔嘉虚弱的模样,知道游醉白恐怕没有说假话,但是他也不容许她的女人就这么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的看。

  “你说什么?”奴楽反问道,“快过去看,柔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游醉白十分不高兴地又挪到柔嘉身边,只见躺在皓雪怀中已经面无血色的柔嘉此刻就像失了魂魄一般气息全无,游醉白一个激灵,一边慌忙诊脉一边擦拭着额头渗出的细细汗珠,“不妙,孩子的脉搏听不见了。”

  “游醉白,寡人命令你赶紧救治,少废话!”皓雪听到这,心中竟是没有片刻的挽留,这个孩子的存在一直是他的心病,眼下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脉搏,不是更好吗。然而皓雪另一面却又有些担心柔嘉的身体能不能支撑的住,不由抱着更紧了一些。

  “是是,可是公子你这样抱着,不便于臣等救治啊。”游醉白为难的说道,话音刚落,皓雪极为迅速的用自己的外衣平铺在地上,让柔嘉可以躺在上面。

  奴楽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皓雪用心的照顾着柔嘉,心中之前的那段惆怅竟是加深了许多,这个女人其实与自己并无瓜葛的,眼下她的安危如何,为什么会影响自己情绪的发展呢,难道自己对融彩的爱不坚定了吗,不可以,融彩才是他心中的唯一,永远都是。

  而已经接近昏迷的柔嘉却不能清醒的知道,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皓雪还是奴楽,只是从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洋溢出来的笑容却不是十分舒心的笑容,而是希望尽量宽慰自己的笑容,慢慢的,柔嘉感觉到下体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慢慢的从体内抽离,这种自己的东西被拿走的感觉很不好受,柔嘉虽然昏迷,却还是有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属于融彩的那一份记忆此刻在脑海中强烈的要迸发,柔嘉极力的压住,她在做抗争,作为肚子里那块肉的母亲,她非常希望他能健康的出生,而属于融彩的那一部分,却是在脑海中一万遍的重复,这个孩子不能要不能要,柔嘉此刻就像被两端极致拉扯的木偶,她的身体被扯的好痛,她却不知道要听信哪一方。

  然而游醉白的声音却是最终宣判式的响起,“这就是她的孩子。”

  柔嘉正准备放下心来,然而皓雪急促的声线却是不能阻挡她听见这个噩耗,

  “孩子怎么死了?”而柔嘉又确实不能看见浮现在皓雪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 ##183 仙友   “孩子死-了-”柔嘉虚弱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有如千斤重担压在柔嘉的心头几近不能自持。

  “胎位不正,窒息而死。”游醉白分析着死去的原因,却也不能掩饰面上的悲痛说道,这柔嘉肚中的孩子好歹也是自己的小外甥,就这么没了,身为家长不会能淡定,更不要说已为人母的柔嘉了。

  “小白,把孩子抱来我看看—”柔嘉面上全是哀痛之色,她的身体冰凉,一身大汗淋漓过后,身体虚弱无比,她强撑着一口气要看这已亡的孩子一眼,却终究是没有顺过气来再次晕厥了过去。

  “将这个死婴好生埋了吧。”这是奴楽淡淡地声音,他信步走到柔嘉的身前,从柔嘉的手中夺过那早已身体发乌的婴孩,隐隐能看见与柔嘉眉间朱砂一样的胎记,看来这个孩子不会拥有融彩的元神,那么就让他好好安息吧。

  而站在一旁本来惊讶疑惑的皓雪,也是收起了那副暗自窃喜的神态,终于,柔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从此往后,柔嘉就只会是他一个人的,永远都是,那个什么三哥,什么鬼影王再没有什么可以牵制柔嘉,而柔嘉也务须再有任何顾虑了。

  “你作为一个生灵曾出现在仙子转世的真身里也算是养精蓄锐,不枉此行,只希望你下世再投胎一定选个好点的人家,去吧。”奴楽口中念念有词,一向看重关于融彩任何生命的他,现在也显露出了久违了人性,当然,这一点不能让剩下的人所看见,奴楽一直是背对着他们的。

  柔嘉身上此刻还披着那湿漉漉破烂不堪的夜行服,皓雪连忙褪去自己的一袭白衫,又勒令让游醉白在一旁守着,不容奴楽稍事过来瞅见柔嘉的身体,奴楽转过身的时候,只能远远的看着半裸着上身的皓雪正在为柔嘉换上自己的衣服。

  “你在做什么?”奴楽瞪了游醉白一眼,就见小白立刻让出一条道让奴楽走近。

  “你看不见吗,我在给柔嘉更衣。”皓雪十分自信地说道,仿佛他给柔嘉换衣裳理所当然。

  “你刚才同我一起下去泽水里,你认为你的衣服就凭着你的一己之力就能烘干吗,就算烘干,你以为那衣服上面就没有泽水中的毒气吗。”奴楽接连再三的反问,倒是阻止了皓雪继续为柔嘉穿衣的动作。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柔嘉光着身子吧。”皓雪回问道,他是不允许女神赤身果体的。

  “炎蛟。”奴楽很意外的冲着蹲在一边的小黑叫道,他竟然跟蓝罗绮一样知道三足乌的真实名字。

  “吱吱。”小黑倒是满心欢喜的应了一声,话说这个芳名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用你的笼火阵烘烤一下柔嘉的衣服。”奴楽淡淡地说道,全然不顾皓雪惊疑的目光从一边拿起柔嘉湿漉漉的夜行服。

  “吱吱—”小黑尾翼的红色羽毛在通体乌黑的羽翼下分外明艳,只见她摇了摇脑袋,又抖了抖尾翼,曾经保护过柔嘉的红色光障竟是很自然的释放出来。

  “原来柔嘉的灵宠叫炎蛟。”皓雪没有感情地重复道,那日蓝罗绮伪装成番邦来使同柔嘉说小黑的真名时,皓雪并未在场,所以他第一次听这么叫,还是有些惊异的。

  “西王母座下的三足乌,炎蛟,你不认识也是自然,毕竟你是凡人。”奴楽就若看不见眼前的皓雪一般,毫不在意地解释道,就像说一个司空见惯的常识,完全无视皓雪的作为。

  “素闻西王母座下一鸟一狐,那能吃人心魄的九尾狐想必跟小黑有同样的名号。”皓雪又岂是等闲,这些寻常的古来夜话,儿时就听各种师父讲过,只是从前以为是神话,如今才知是真罢了。

  奴楽听到皓雪这样说,手中的夜行服也烘烤的差不多了,朝皓雪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又淡淡地说道,“九尾狐若是知道你这么说他,只怕以后再也不会跟着你了。”

  而此刻正在一旁闲卧的贪狐,听到有人说起了他曾经任职的名讳,竟然是将狐狸脑袋朝那妖王的方向瞄了瞄,又听见皓雪竟然如此想他贪狐,不由怨由心生,但是又不好发作,谁叫他的刑期未满,还不能借助神力回复人型呢。

  九尾狐吃人心,这人界的传闻还真不能尽信,要说贪狐可是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拜上一拜的主儿,怎么能吃人心呢。

  贪狐此刻哀莫大于心死,他现在只有两只尾巴未能引起在座的怀疑,若是等到接近刑满的时期,尾巴变成了九只,那么就事实胜于雄辩了,而且在玉山的西王母也终将自己召回去侍候她老人家。

  “你什么意思。”皓雪似是听懂了奴楽的意有所指,然而见奴楽没有搭理他,竟是径自走向那清水之泽,继续观察泽水的情况,并且用手测量风的方向。

  “没什么意思,你快点给柔嘉换上衣服,我们要启程了。”奴楽心中暗想这偏南风来的真是及时,此刻泽水中的嬴鱼几乎消灭的差不多,他们运着轻功踏浮木而过应该不成问题。

  而随着奴楽的话音未落,贪狐也是很自觉的早早站起身立在虚弱的柔嘉身边,并且紧闭狐狸眼,生怕自己的主人有所误会,说自己贪心看主人的女人。

  “小银狐,你又不是人,睁开你的狐狸眼吧,柔嘉不会介意的。”皓雪笑着说道,自古灵狐通人性众所周知,此刻这么一看还不是一般的通人性,也就释然了,“我也不会介意。”

  “呜呜—”贪狐眯着狐狸眼叫道,柔嘉终是被皓雪重新穿好了衣服,被皓雪用力一举,柔嘉整个身躯就这么趴在贪狐软绵绵的背上,与此同时,身为炎蛟的小黑也是没有片刻的掉以轻心,她的笼火阵一直在施展着,因为也是从刚才的时刻起,她才知道她的笼火阵还有温暖人的作用。

  只要柔嘉不受到寒风的侵袭,她耗点真气也无妨,反正也聚集了几千年没有用过了。

  小黑也就蹲在了贪狐的头上,只怕刚才奴楽的一番话,她也听明白了。若是没有记错,那么奴楽暗指的九尾狐就是她座下的贪狐了。西王母很少让她座下的两位神兽经常见面,因为分管的职位不同,两只神兽只是互相知道各自的职责所在,但是却很少有过往来,这也是西王母的用人之道,不允许她的手下有任何的苟且往来,全部分而治之。

  贪狐倒是终于知道了那炎蛟的模样,只是从未见过炎蛟化作人型的模样,恐怕她炎蛟跟自己不同,没有误食能激化自己变身的液体,所以眼下也只能继续呈现兽型了。

  “你跟你的灵宠直接借助浮木运轻功过去。”奴楽在清水之泽的岸边已经抛出了若干块用冰魄刃砍好的浮木桩,他招呼着他们过去,就像一个将军一样。

  “妖王大人,我要如何过去啊!”游醉白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还不会武功,此刻正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奴楽的安排。

  “我带你过去。”奴楽轻声说道,竟是一改往日的冷酷神色,听的游醉白一阵发虚。

  “此话当真。”

  “当真。”其实奴楽的心思一直放在趴在银狐背上的柔嘉身上,他知道此刻皓雪心心念念着柔嘉,而他作为融彩的爱人却是不能再去碰那柔嘉分毫,毕竟柔嘉不是融彩,而他又如何得知存在柔嘉体内的融彩记忆已经慢慢的从柔嘉的脑海中四散开来,只是柔嘉从未说起过,所以奴楽当然心下不能知晓。

  皓雪用手抚摸着小银狐胸前厚实的毛发,十分心切地说道,“你要载着柔嘉越过这凶险万分的清水之泽,有没有把握。”

  “呜呜呜-----”自信满满地三声长鸣,贪狐其实又哪里会不知道度过这里,其实刚才这些人头痛怎么过清水之泽的时候,贪狐就在暗叹,自己直接能飞过去,何须要用脚沾泽水了,只是接连二三的意外让他根本就无从说起,而且他若是说了,那么皓雪自然就会发现自己的真身了,九尾狐的真身若是被发现了,自己还怎么去度劫,要知道,西王母的那道关卡,自己还未真正的度过去了,若是渡劫的人没在,那么也是枉走一瞬。

  所以眼下不过是带着柔嘉度泽,还是有胜算了。贪狐见皓雪任然没有宽下眼眉,就又点了点狐狸脑袋,不顾皓雪的命令,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在空中三步,跃到了清水之泽的对面。

  这狐狸是齐天大圣吗,怎么迈步可以迈这么远,皓雪心下一阵怀疑,却也没有停下脚步,而贪狐不过是施展了最基本的步法而已,对于凡人来说太难,但对于久经仙场的老狐狸来说,这实在是撑不起场面的小伎俩。

  奴楽此刻正站在一脸震惊的游醉白身边,不错,九尾狐依旧宝刀未老,不愧是从前融彩要好的神仙朋友,不过略施雕虫小技,就把人世的主人给忽悠的死死的。

  “小银,上回把我摔下宫墙,就是这种速度吧。”皓雪已然紧随其后踩着浮木而来,只见他笑容一僵,故意正色道。他直看的贪狐一脸尴尬,贪狐心想道,这个主人,猴年马月的事情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184 劫婢   皓雪心中并不是牢记贪狐当日在圣宫犯下的错事久久不忘,而是突然想起了事情的缘由而已,所以贪狐产生了误会也是不可避免的。

  眼瞅着其他人已经安全到了清水之泽的另一边,任然驻足在岸边的游醉白就显的分外着急了些,这个妖王还没有任何动作要带着他渡向另一边,莫非他要弃自己于不顾。

  “你准备好了吗?”奴楽平静的声音传入身旁惴惴不安的游醉白耳中,这是妖王在问自己了,他连连回道,“嗯。”

  只见奴楽的冰魄刃掀起游醉白的衣角,两人乘着浮木疾速而来,而还没在空中稍事片刻,游醉白再一睁眼,也已抵达清水之泽的另一端,看似凶险无比的清水之泽没有晶莹闪烁的嬴鱼作威,的确是容易过了些。

  “我去看看柔嘉。”游醉白知道跟眼前这两双胞胎并没有多少共同的语言,也就说了句照顾柔嘉的分内之事,而只身前往贪狐所立着的方向。

  “柔嘉以后由我照顾,你可以先行离开了。”皓雪看着游醉白走过去的背影,朝着面前心思颇重的奴楽沉声说道,他不是在用商量的口吻,而是肯定必须的决定。

  “若是柔嘉醒来如此说,我自然会走。”奴楽也毫不客气地回道,“可是柔嘉现在正处于昏迷的状态,以你的能力,你以为你可以完好无损地走出这幻境吗?”奴楽蔑视一切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映射到皓雪的脸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不容轻视。

  “我只知道,一只妖也未必能走出去。”皓雪决然不输的男儿英俊之气也在阵阵微风中傲然独立,面目浅笑极具杀气。

  “我再不济也是万妖之王,你呢,只不过是我一手创办的奴颠族的傀儡皇帝,你的父亲真是没有教会你一点好。”奴楽的声音在风中冷冽激荡,他却不知他的话音未落,那寒铁扇见血封喉的银丝倒钩就生生勾住他的锁骨位置,根本就不容他挥起冰魄刃。

  每当他试图举起那冰魄刃一下,那银丝倒钩的根源就使劲的勾住他的锁骨多一份力,只怕他完全举起那冰魄刃,奴楽锁骨周边的皮肉也被剜除的干干净净。

  “我完轩皓雪再不济还有仙岛的地图,你不过是万年之前来过这里,想着谁更有资本带柔嘉出去,你是聪明人,噢,不对,是聪明妖,务须我过多言明吧。”皓雪心中有完全的把握跟面前的奴楽翻脸,这里若是地图标识没有错误的话,他们所站的位置就离最终的地点孰湖不远了。

  他没有必要将自己的命和柔嘉的命交给这个冷面无情的妖王手中,而且这个男人是他现今唯一的情敌,就算不能除掉他,也不能让他再有活下去的资本。

  “完轩氏第九十九代,完轩皓雪,你竟敢对你的祖宗用刑,你竟敢还毫不知悔改,你竟敢—”奴楽一声呵斥,竟是用内力震断了那韧如丝的寒铁银丝,皓雪的扇面不由因为力度没有支撑点,微微颤了又颤,还是没有站稳,跌坐在贪狐的身边,嘴角迸发出一抹黑色的残血,他的身体护着贪狐身后的柔嘉,他的眼睛非常冷峻的瞪着正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奴楽。

  “只要我活着,你休想夺走柔嘉。”皓雪的声音笃定,连躲在身后的游醉白也能感受到皓雪不愿放弃的坚持信念,只是他的想法却是跟奴楽一样,恐怕只要柔嘉醒来,也不一定会愿意跟眼前的皓雪离开。

  一妖一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离一场浩变距离不远。

  左昭羲和格乌此刻已然是被追的精疲力竭,他们几乎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度过漫漫孰湖,试图到达彼岸真境,然而每一次的尝试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不要说周围的仙果已然摘的干净,再没有果腹的食物,就连地上的草根也快被他们给利用个干净。只剩下些长的甚为好看的琼花异草不敢食用,因为进入这里之时,两人却也是明白越是艳丽的东西毒性越重,就好似他们面前的这浩渺孰湖,碧波荡漾,一切万物仿佛都被它映照其中。

  然而正是这美丽的景象,才让两个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铃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还过不去,恐怕我们就要葬身于此了。”左昭羲面露菜色,久经日头曝晒又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只怕这样下去,不要说他一头湛蓝色的妖娆发丝变的干枯分叉,他这个高句丽的定海王也怕是当不下去了,“你任然想不起来在这里的事情吗?”

  “昭羲,实在是对不起,我要是能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恐怕就不会和你同困在此处了,我现在回想到的只有那刁蛮郡主跟我一起习武的草原时光,不要说海了,恐怕连湖泽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面前这个如天大的什么湖了。”格乌也很为难地回道,她自从默认了自己是昭羲口中的小仙女之后,也不忌讳他称呼自己为铃虫,然而为何没有仙岛的那段记忆,却是不得而知,“你手中的地图还是没有找到通往真境的捷径吗?”

  “地图上就是显示出了孰湖与真境所连接的玄机,我都说过很多遍了。”左昭羲有些心烦意乱了,本以为通过妖王开启的时空之门可以快点抵达仙岛的要害位置,没有想到竟然跟寻找进入仙岛的方式一样要从幻境度过,他纵然也是事后才明白这里不是真境,毕竟那沿路的太过平坦不像曾经与父王驾着海船前来拜会这里的女娲族后人一般。

  否则也不会再那时与温铃虫一见倾心。正值十四岁年华的左昭羲当然也就不能分辨当时的仙岛不过也是幻境罢了,也正是温铃虫准备领罚的时刻。

  “你也不要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格乌继续耐着自己仅存不多的耐性劝慰道,要说他们沦落到现今的局面,也不能说是她一个人的责任。而左昭羲这个男人自从得到了自己也就跟之前的态度明显出现了质的变化,非但没有以前的耐心体贴照顾,而且还变本加厉的平淡急躁气怒。

  她格乌可不是任由欺负的软柿子,你左昭羲一朝不得意就拿我开涮,休想。

  “不要吵,我自己研究下地图。”左昭羲也知自己的脾气有些张扬了点,这个曾经妖媚无常的太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一起受苦,这根本就不是他所希望和愿意做的。

  格乌自是没有回话,随手拾起一朵鲜艳的琼花,竟是忘记了那左昭羲曾经的警告,独自摘下又闻了起来。琼花清新怡人的芳泽从鼻尖跃上心头,格乌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竟是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自己现在的位置,她已经离开左昭羲的位置很远很远,她却也不知道在她的身后正跟着一只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异兽,那异兽见到格乌将琼花摘下,眼睛就犹如放出了异彩的光芒,他正是在身后伺机而动,等待着猎物自己降临。

  “好困—”格乌静静地说了一声,终是没有力气地昏睡了过去。

  “嗷嗷—”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异兽见到猎物终于倒地,竟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七七,你又在做什么?”苍易只是去山中寻了一点能够食用的果子,那本在自己身下的七七就一溜烟的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而在山野之中寻到了七七的身影,却是看见他的嘴里正叼着一个昏了过去的女子。

  “嗷嗷,这是好吃的不?暖暖的。”七七的话还是语无伦次,他不知道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只是觉得人型的物体很亲切,也就跟了上去,他只用牙齿缝中的空隙衔着格乌,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

  苍易没有说话,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七七口中的猎物,然而看见的同时心中却又是一惊,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曾经侍奉融彩仙子的小仙婢温铃虫了。

  只是她不是被女娲族的人送去凡界受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她知晓仙界的规矩,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琼花毒倒,除非就是她没有恢复记忆,换句话说她是擅自入岛的,跟妖王那群人并没有干系。

  如果将温铃虫的行径呈给玉山的西王母,那么他跟自己的孩子七七也许有朝一日可以重返真境,苍易心中小心筹谋着,他的眼珠不断的转动,面前的七七也摇头晃脑的看着。

  “对的,我只是告发温铃虫,不是陷害妖王大人,西王母不会想到的。”苍易喃喃自语道,竟是下定了决心,那奴楽救过他的孩子一命,他断不会利用恩人的消息来换自己和孩子的完全,而那温铃虫不过是一个犯错的仙婢,他去告发理所应当领赏。

  苍易再次将七七丢上自己的翅膀之上,格乌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随着他们父子凉而去。 ##185 图谋   “铃虫!铃虫!你不要生气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且说左昭羲全神贯注地又研究了一遍地图,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也就收起了暂时焦虑的心情,想起格乌肯定也在哪里躲着生闷气了,不由四下里找了起来。

  然而,这一找,却是再也没有找到。

  “你们先等等,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没有?”游醉白确实听见了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声音。虽说游醉白的武功不怎么样,但是他隐巫术习得的敏锐耳力,自是不在话下。

  “柔嘉无论如何不容你带走,我也不再与你争辩了。”皓雪收起已然森冷的面孔,他再不去看奴楽一眼,既是旁人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那么还是将柔嘉早些运走比较适宜。

  “这不是你争不争辩的问题,而是柔嘉自己的选择。”奴楽似是一定要跟皓雪纠缠到底,两张酷似的脸庞一时之间竟为了同一个女人而大动干戈。

  两人继续无视游醉白的话语,小白现在守在柔嘉的身边有苦说不出,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喊声,谁还会如他们一般跑到这个人烟罕至的幻境里面呢。

  “那且问问他愿不愿意吧。”皓雪也知空凭嘴上所说,这个妖王只怕永远要等到柔嘉醒来,那么不管胜负如何,他完轩皓雪是不可以坐以待毙了。

  寒铁扇从手中萦绕出变幻莫测的风束,那扇舞第六重的作为也不是他妖王吐口气就可以解决掉了,怎么样也要让奴楽不能痛快的比了下去,至少要在柔嘉即将苏醒的时候能让柔嘉看见自己为了她而战,这就是皓雪点点滴滴的想法。

  与其说从前为何没有这种想法,不如说从前的对手都不及自己,而这次面对的却是千年情种妖王奴楽,若是让他看中了与传说中的融彩仙子有露水之缘的柔嘉,那么皓雪接下来的做的事情,岂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方才故意让柔嘉醒之时能看见自己为她而战,不是耍计谋,只是为了心爱之人而略施小计。

  此番皓雪看似义愤填膺的作为,却在奴楽的眼中展露无疑,若是去接皓雪的挑衅,那么这个只有十几年功力的银狐主断不是他万年妖王的对手,不要说那横行幻境的邶女了,就算是她真境的女娲族后人来对上几招也未必能赢。

  所以皓雪故意在即将苏醒的柔嘉面前这般作为,自是让奴楽看的一清二楚,奴楽不为所动,就算是皓雪的六重扇舞全力击在他奴楽的身上,也只是给他造成浅浅的伤痕,而若是奴楽一还手,那么皓雪不死重伤的惨状那么就是很难预测了。

  而游醉白此时因为两人忽然生起的决斗硝烟,一时的警告只能转为自身一人静待那声音的再次出现,而当左昭羲十分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游醉白有所防备的视线中时,不但游醉白对面前之人产生了讶异的心情,而本来要用六重扇舞全力击中奴楽的完轩皓雪也是停止了动作。

  “左昭羲,你这个逆贼,你不是应该被收押天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皓雪的语气十分不屑,他看向那衣衫褴褛似是经历了大劫一般的左昭羲,面上除了讥讽的笑再无别的表情。

  “完轩皓雪,你—你--,见到你就好了,格乌不见了!”左昭羲难以掩饰因为自己的失言而不慎将铃虫遗失的失落心情,然而即使是面临如此大敌,他还是希望在这个幻境,皓雪能够施以援手。

  “笑话,格乌自在琼音山被你强行留下,你在这里跟我说这般又是有什么用。我没有开口问你要人,你反倒对我发起牢骚来了。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左昭羲也可以如此落魄,真是想不到啊,哈哈哈。”皓雪大笑三声,正是因为左昭羲的莫名来访,他的柔嘉几番下落不明,让他苦等半年,才从蓝罗绮那里得知消息,这个左昭羲还敢跟自己说格乌不见了。

  “以前是我的不对,是我觊觎你们手中的东西,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帮助我找到格乌,就算就算把那个东西给你也无妨!”左昭羲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终其一生所追寻的东西也会成为他手中的筹码。

  “什么东西?”皓雪似乎完全忘记了面前还有情敌的现状,他只是被左昭羲的突然出现而忘记了打斗,而另一方面奴楽此刻是背着左昭羲而站,所以他没有看见妖王也是令左昭羲没有手慌脚乱的原因之一。

  “就是蓬莱岛的地图。”左昭羲从手中拿出一个破败不堪的旧色地图,双手奉给眼前的完轩皓雪,他自知凭一己之力不要说找到格乌了,就算离开这个仙岛都是很有困难,所以对面前熟悉的人示好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公子,这就是那日番邦使节带来的囚犯。”游醉白面色淡淡,他低声地身旁的皓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皓雪当然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否则也不会如此大大方方的奚落他了。

  奴楽听到这两个人的谈话本是没有任何兴趣的,但是又听见左昭羲说到蓬莱岛地图,这时奴楽却是不可置否的转过身来,而当左昭羲眼睛看到奴楽的那一霎那,竟是全身上下都不自在的打紧,这个人不就是那日害死青子衿的妖王吗,他怎么也跟皓雪等人混在了一起,而且好像关系不算太差。

  “你说你手中的是蓬莱岛的地图—”奴楽神色夺目,冷峻依旧地目光射向左昭羲所站的位置,他继续道,“拿来给我看看。”

  本来已经递给皓雪的蓬莱岛地图此刻当然被皓雪紧紧攥在手中,若是奴楽就这么抢夺过去实在是太过容易的事情,只是皓雪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人不由畏惧,“妖王若是想要生抢这地图,我也不是说能将这图全毁了,倒也能毁了一半,妖王你虽在这仙岛中待过些时日,只怕有些地方你也未必是悉数明白的。”皓雪顿了顿,接着暗笑道,“况且,左昭羲,你还要等着我去找师妹,所以,你大可不必应承面前这个所谓的无敌妖王,他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空壳子罢了。”

  皓雪前后态度的极大转变可真是因为这一张真切的仙岛地图,那蓬莱岛是第一座仙岛,虽不知左昭羲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好东西,但是此刻攥在自己的手中却也是有小小的筹码了,任那奴楽还想造次,也得先问问自己。

  “那我们即刻上路吧,格乌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了。”左昭羲的眼中当然没有那被他研究透了的地图,他还有半张没有贡献出来,那是自然不能告诉眼前的皓雪,否则将他灭了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奴楽听完皓雪所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人包括看着贪狐驮着昏睡不醒的柔嘉远去,也再没有阻拦,他只是听见了左昭羲接下来的话语,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格乌不见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皓雪当然不会多看后面一眼,那个没有用的妖王自是不需要了,所以也就赶忙问起格乌的事情来,那个人怎么说也是自己同师门的师妹,若是有什么问题,一会儿经孰湖见到师父也是不好交待的事情。

  “喏,就是这个毛发,颜色红艳,我猜恐怕是被这里的野兽给叼走了。但是我又一想,格乌会武功,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被叼走,但是如果他们在远处打斗,我不可能听不见,,所以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格乌被毒倒了,所以被拐走了。”左昭羲暗自垂目,那手中的红颜色毛发在自己的眼里就像是特别不干净的东西,极想丢掉,却又是能唯一找到格乌的凭证。

  奴楽的身影从来都是无所遁形,他只是不去争,他若是一定要争,那便是谁都不能阻止,就包括此时他悄无声息地从左昭羲的手中夺过这一根似曾相识的毛发。

  “你还给我!”左昭羲的反应虽不及妖王的十分之一,但是那也是立刻喝问道。

  “我知道你的心上人在哪里。”奴楽不动声色地将那手中的红色毛发重新还给某人,眼神中笃定地目光令人不容怀疑。

  “什么,你知道,她-她在哪?”左昭羲犹如抱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不顾前因的晃着奴楽的膀子,生怕奴楽不肯帮他寻找一般,态度十分恳切。

  “你休要听他胡说,他不过是骗你的而已!”皓雪眼色狠绝,那是看似平凡的不甘,他知道奴楽不会如此这么甘心地帮助别人,妖王若要帮人做事,那必然是有所图谋。

  “你把刚才那张图给我,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的心上人。”奴楽就像存心跟皓雪作对,他的言辞没有多么的咄咄逼人,他只是在说出事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谁先着急,谁就一定必输无疑,这个定律用在谁的身上都十分的适宜,只是他完轩皓雪后知后觉罢了。 ##186 变异   昭羲听闻此话,竟是眼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地杀气,他的天火弩一直齐腰而带,他不知眼前的妖王有如何本事,但是他若是这么说,那么就定然知道格乌的下落,那么只能牺牲眼前的某个自负非凡的男人了。

  天火弩在昭羲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反扣在手掌之中,那无形箭气如急进迸发的火球迅速向前,皓雪根本就来不及回应,就被左昭羲的暗算得逞,而那本藏在胸箭的旧色地图又重新回到了左昭羲的手中。

  “对不住了,完轩皓雪殿下。”左昭羲言语冰冷,将心只给了铃虫的他,对谁都将是无情的,若是不能帮助他找到铃虫,那么就是弃子一般。

  只见完轩皓雪捂住胸口,吐了一口因积聚内力的箭气所伤的污血,用手随意擦了擦,竟是将他白衣胜雪的装扮惹上了那一抹红,这倒不算什么,他只是看见了奴楽嘴角勾起的浅笑,心里很是不快,这个妖王竟是以为自己赢了吗。

  “游醉白,我们带上柔嘉,走。”皓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两人一狐竟是径自朝那孰湖的方向走去。

  “妖王,他们—”左昭羲没有跟随他们的身影,只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和一点而也不慌张仔细端详地图的奴楽,形成鲜明的对比而暗自不明,不由提了一句,却是听见奴楽沉声道,“他们会停下来的,我们先去救你的心上人吧。”

  “嗯。”左昭羲的一头蓝色发丝没有引起奴楽的过多侧目,而奴楽那与皓雪酷似的脸庞也没有引起左昭羲的留意,这两个人只是最简单的利益关系,一个给一个受,实在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公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游醉白一直频频回头看,却是终也看不见远处的两个小人点,他并不是可惜什么的,只是他心中也在担心他们是否能度的过那传说中的孰湖。

  毕竟,清水之泽就如此不可小视了,那么能连结幻境和真境的孰湖恐怕有更深不可测的东西在等着自己。

  “师父让我们在孰湖等待,那么就在孰湖等着,若是师父这一步有误,我们也不会在那里坐以待毙。”皓雪的手心一直紧紧握着趴在贪狐身上的柔嘉的手心,那曾经出现在冰水姨娘手中的石头此刻被皓雪捏的很紧很紧,实在不行也只能再拜托玄武龙龟一次了。

  游醉白当然不知道皓雪心里是如何想,他没有通灵师的能耐,也没有揣测男人心的本事,只是游醉白有一点却是能肯定,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自己的干姐姐还活着,那么他们出去这里还是指日可待的,因为连他也快相信,柔嘉就是融彩仙子的转生了,否则为什么那死婴的身上全然见不到任何戾气所在,而看见的就如沉睡般的祥和呢。

  只怕这肚中的孩儿也是上天留给仙子转世的劫难吧。游醉白如是想,竟是没有注意到已经来到越走越近的孰湖面前。

  奴楽的性格从来就是冰冷的,所以遇上同样性子的左昭羲,两个人站在一起走路难免有些奇怪,你不问话,他也不会主动说,所以知道到达奴楽所知的目的地前,一妖一人竟是都没有互相问话。

  只是奴楽淡淡地点明了一句,“到了。”

  左昭羲这才回了一句,“嗯。”

  两人才从相貌平平的洞口外围往里走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左昭羲对于不熟知却又要去面对的东西还是有颇大的好奇心,所以他的问题也并不突然。

  “这里是翼望山最大神兽族的领地,别看这个小小的洞口,里面纷繁的摆设绝不是你能所想,若是说这里是他们的地下宫殿也不为过。”奴楽细细解释道,他一直在前面带路,用妖术点燃的火纸卷在漆黑的洞里照耀一丝光亮,以便更好找到进去的路,“唤作七彩翼飞龙。”

  “你是说掠走格乌的是一只龙?”左昭羲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据他所知龙都是很不凡的存在,若是一只龙有经历去诱导一个凡人而大费心思,只怕这也不是什么好龙了,“这条龙混的是有多不济,还要掠一个凡人。”

  “你说对了,这的确不是一条什么好龙。”奴楽倒是没有拒绝地苟同了一下,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是言语中的确也没有什么骄傲,“七彩翼飞龙万年之前本事尊贵无比的身份,只因触犯了真神,所以贬至幻境万年受罚,所以称他们为罪恶之龙也是没有什么不可的。”

  “可是他们为何还有闲情逸致建造如此豪华的底下宫殿呢?”左昭羲不明所以,当然要问,按照凡间的思想,若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被放逐边关,他是如何都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情为自己置一处行宫的,而且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这种权势和财力。

  “那就不必问我了,仙界的事情跟我所在的妖界也是万分不同的,他们如何可以乐得其所还真是不得而知。”奴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七彩翼飞龙生性爱慕虚荣,如果他将这个也说出来不是无生口舌之分吗,所以还是先救了那人,然后再去寻找他所要找的融彩元神吧。

  “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多问。”左昭羲也就再不做声,两人的脚程都是不慢,穿过了几条罕为惊人地耸天金柱之后,终是看见了聚在大堂之中的若干条五彩缤纷的七彩翼飞龙。

  “不对啊,这些龙的毛发都是七彩的色泽,跟我拿给你的那个十分不同啊。”左昭羲小声嘀咕道,那奴楽却是没有任何奇怪反应的定定望着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只见一只小飞龙没有那么丰满的羽翼,甚至可以说他跟本没有那么七彩缤纷的羽翼,正被其他的翼飞龙冷在角落里。

  “瑶女,父王上次赏赐给你的别院何其辉煌,你可要再带着我们三姐妹去观一观那处宅邸。”其中聚在一堆的七彩翼飞龙在用语言交流,而他们围绕的正是一只要比其他都更胜一筹的相貌,那羽翼,那七对均匀的翅膀,那硕大的尾翼,哪一处都是能把众位神兽都比下去。

  此时静候在远处的左昭羲也算是明白了奴楽为什么那么肯定,因为这些龙的尾翼都是红色的,更不要说那只不会变色通体红色的小翼飞龙了。

  “瑜女和琉女,你们也不要光顾着说我,诸王赏赐给你们的也是极好的,妹妹的不敢盛赞。”被称作瑶女的七彩翼飞龙很是自谦,她的那苗条的身躯衬的神兽的流线极其优美,她的一颦一笑更是令在场的几个男兽也是倾慕不已。

  “那是他们应该的,我们都已成家,他们给自己的妻子一点好处实在微不足道。倒是瑶女你,一直是父王手中的宝贝。”那被叫做琉女的翼飞龙斜眼看了看角落里的小飞龙,“若不是父王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占了先机,否则父王也不会将你我冷落至此。”

  说到此,瑶女竟是眼中流出一抹黯然的神伤,只是一下子又转了过来,“七七也是我们的同类,父王既是将他找回,我们也该待他好些。”瑶女如此说当然也不能平息他们的怨气,瑶女不由继续帮衬道,“姐姐不是喜欢我那处别院吗,走,我这就带你们去赏玩一下。”

  那爱生口舌之非的琉女果然没再多言,只是淡淡地又嘟囔了一句,“瑶女你就是好心,只是那个野孩子也不是什么资质极好,想必你如此帮着他以后他未必能记着你的好。”

  “自是再送姐姐一枚玉山的珠子,姐姐就不会介怀了吧。”瑶女笑叹道,她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再去看那七七一眼,就是带着自以为占了很大便宜地姐姐朝地下宫殿的深处走去了。

  “这神兽的宫中生活看来与人间竟是不差上下。”左昭羲笑着说道,竟是忘记了来到这里的缘由,匆匆摘了那鼻子上用来憋气的玩意儿,就准备起身走上前。

  “慢。”奴楽连忙拉住左昭羲,却还是迟了一步,那人类的气息就如异味一般,一闻便知。

  端坐在角落的七七本是自顾自地玩着,也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远的姐姐们,但是那一股只有娘身上才有的人类气息却又不自觉地吸引着他站起身来。

  他的尾翼与通身的红还是有区别,那身上的红或浅或淡,看来是要有所变化的红色,左昭羲看在眼里,但也是不由暗自懊恼起来,因为那七彩翼飞龙七七已经开始踱步朝他们隐藏的方向走来。

  倒不是说奴楽打不过面前的七七,只是这没来由的一闹,那本该走远的其他神兽听到这处的动静必将又折返回来,那么他们还没有找到格乌就要面对如此庞大的异兽攻击,任他奴楽是万妖之王,也得有万妖相随才可以,否则那么成千上万的翼飞龙齐齐向他们二人攻击,那么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的。

  然而七七又如何知道这一切,他只是雀跃地迈着步伐迎面朝奴楽和左昭羲走来,而也正是这一步踏出,那本该是红色的七对翅膀中的一对,突然间变成了橙色,而奴楽的心中也是不免的一惊,人间必将是又遭到了一种劫难,否则不会引发七彩翼飞龙的常态变异。

  “奴楽,他怎么变色了?”左昭羲当然不知道七彩翼飞龙变异的缘由,也就暗暗地叹道。 ##187 挑衅   左昭羲的问话明显没有引起奴楽的好感,他只是匆匆看了昭羲一眼,就示意向洞外撤去。然而左昭羲又岂能好好听从奴楽的安排,那格乌的行踪还没有找到,这会子就要从这里走掉,这不是前功尽弃吗。

  昭羲面色严峻,沉声道,“我不走,没有找到格乌我不会走的。”

  奴楽不去理会左昭羲地情绪波动,只是用极冷地声线重复道,“还想留着命见温铃虫,就赶紧跟我走。”

  奴楽说完不出片刻,翅膀已然变色的七七很兴奋地嗷嗷大叫,他终是看见了那躲在洞穴深处的奴楽和左昭羲,他嘴里一直念念叨叨,不仔细听分明听不出他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眼珠一直闪动地迹象可以得知,七七这是在找人。

  “嗷嗷—娘—没来—怎么—”七七依旧的措辞不清,依旧的寻找被称为娘亲的柔嘉,他如何能知道柔嘉此刻已与面前地人分道扬镳了呢。

  “七七,你在同谁说话?”瑶女地声音从方才远逝的地方再次响起,那纤细婀娜的女兽身姿从洞穴深处慢慢显出来。

  奴楽一身黑青色袍,站在七七的正前方毫不畏惧,一脸冰冷地注视着那已经愈发走近的瑶女极其侍婢。

  “嗷嗷—娘—我—要—”七七继续含糊不清地说道,他的眼里满是浓浓地不解,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呼唤,这个同父异母的瑶女姐姐。

  瑶女拖着靓丽的红色尾翼与均匀齐整的七彩羽翼缓步上前,跟在她身后还有两个随行地侍婢,她也是方才走的时候听见了有些许动静,才跟琉女等人搪塞道,她担心七七一个人在殿中,还是把他带过来的好,这才没有引起琉女等人的怀疑。

  然而,这等托词竟是被瑶女说对了一半,只是好像有事的并不是站在她面前的七七,貌似七七面前的事物才是惹上了麻烦。

  当云淡风轻的妖王奴楽呈现在瑶女面前的时候,瑶女只知道自己化作人型的术法已经很久没用了,上次用的时候好像还是她被贬到凡间历劫的时候吧,只是那时候的人间怎会有如此面目俊朗的男人,那温润如玉君子般的男人只怕世间少有,而此刻却是出现在翼望山的翼飞龙巢穴,实在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啊。

  瑶女倏地发了一阵楞,倒是令站在奴楽身旁的左昭羲一阵走动,他趁机绕过奴楽的视线,从七七的身侧溜了进去,求人不如求己,找到铃虫为第一要务,昭羲心里暗暗道,也就不能顾及还在一旁耍酷的奴楽了。

  “你是?”瑶女此刻已是幻化成了女人的模样,摇曳生姿也不输他人分毫,她所问之人正是那还没有走掉的妖王奴楽。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希望告诫姑娘,看好自己的亲人,切勿在乱跟了。”奴楽气息平稳,字字珠玑,他甚至都没有多看瑶女一眼,就准备转身向洞外走去,这个女兽若是奴楽记得没错的话,就应该是苍易的小女儿瑶女了,只是他跟融彩在一起的时候,这个瑶女还只是一个小女孩,现在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公子请留步。”瑶女身形略微一顿,可能是因为面前的男人竟然对自己的相貌不为所动而有些意外,要知道,自己的母亲不算仙界美女中的花魁,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女人,她的相貌自是也不在话下,而面前的这个似人似仙的男人却是对自己没有半点的非分之想,也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不懂男女倾慕之情,二,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只是,这个在自己心中不是答案的答案,还是要瑶女自己来问比较好。

  奴楽听得那小姑娘的一声呼唤,也不便继续前行,况且那昭羲趁着自己没有防备,就直接绕过自己跑进了翼飞龙洞穴的更深处,真不晓得他这般迷恋那个仙婢,是福还是祸。

  “姑娘还有何事?”奴楽客气地询问,他虽说心里很明白这小姑娘心里气结的地方,但也是不便于在面上流露出来,萍水相逢而已,其实她真的不必如此介意。

  况且于她而言,他奴楽只是一个来者,这个来者她都没有搞清楚来历,竟还敢擅自叫下来,勇气也实在可嘉。

  “公子何许人也,怎会来到翼望山?”瑶女心思单纯,说的话也就越为敞亮,与其说她不甘奴楽的随意怠慢,还不如说她对奴楽还心存好奇,不愿就这么放了去,她成天对着那些个翼望山想迎娶自己的男兽们,心里可比什么都难受。

  “姑娘何故问起,就算告诉了姑娘,姑娘也未必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奴楽去意未绝,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身份告知这个看似不会伤害自己的小公主,虽说是被贬的仙门望族,但是该有的称谓肯定是有的,只是貌似这一天苍易并不在家,而且就这么将孩子们留在了洞穴中。

  瑶女乐呵呵地轻笑一声,正要答道,却是发现了奴楽眼里的莫名焦色,就像在寻找什么人一般,却又想说又不肯说的样子,也就不由问道,“公子若是不想直言相道,那么瑶女就只能暗自猜测了,叫你无名公子可好。”瑶女这话说出来,既是极其体面又无伤大雅的,她给足了奴楽面子,也就问起了奴楽的担忧之事,“无名公子若是来这里寻人的,也许瑶女能帮上一点忙。”

  “苍易可在家中?”奴楽轻轻说道,他的面上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不想连累这个名叫瑶女的小公主,他本就打算进了洞穴找到偷偷找到苍易再说,可是从刚才到现在,却是一点也没有王者坐镇的风范,而却是他的小女儿出来独当一面,这奴楽心中也就猜到七八分了。

  “家父去外面了,无名公子认识父亲?”知道父亲姓名的多是仙家中人,看来这个男人越来越像位列仙班的贵人,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仙人呢。

  “你可知他去了哪里?”奴楽有种不安的心绪涌上心间,但是却又不能断定,只是从那瑶女眉开眼笑地眼神中终是读到了一丝早已料到地讯息。

  “喏。”瑶女缓步走上前,摊开葱指,只见有几枚晶莹的玉石在手心中闪耀,“父皇说回来时会带这些东西给我们,无名公子是仙家的上神,必然知道这玉石的出处,要说那玉山父皇也不是经常去,只是被贬到幻境之中,能得到西王母娘娘的召见就是莫大的恩赐,所以父亲早已前往那瀛洲的玉山了。”瑶女全然不知事情始末,只是在叙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了。

  奴楽心中却是在听到这些话的同时,不由一惊,苍易,你竟然可以穿梭于仙岛真境幻境,只怕那邶女被诛杀的功劳,也被你一并带到玉山了吧。

  自古有仙山,蓬莱,方丈,瀛洲。

  最远的要数那飘渺不见尘埃的瀛洲了。那里有一座昂贵的山峰,凡人们唤作财宝山,因而叫如此粗俗的名字却是因为那满山数不清的财宝与珍奇。而这座财宝山的真名叫做玉山,之所以这么叫,也就是因为他并不是有什么数不清的财宝,而是所行之处,所建之地,均为玉石地理构造而已。

  那么,自古西王母娘娘选择此处为休养生息之地,也是为仙家望族们寻得的一处好庇护所。

  人们因为向往财宝山的宝藏而蠢蠢欲动,然而又因为那里是仙家的地盘而不敢轻举妄动。即使有胆大之人顺风顺水的找上瀛洲来,却也只会因突然的天灾而止步不前。

  就如刚才发生的来说吧,不知是哪一个国家不知死活的家伙,只身一人驾着小帆船就想靠一副破旧不堪的老地图来找瀛洲岛的位置,简直是幻想。

  西王母端坐在历万年之久的黑珍珠凤座上,手中捧着金丝玉壶,似漫不经心地对棠下之人说道,“风儿,你总是这么贴心,不过是一个渔人,便是留下了他的性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禀娘娘,纵是一个渔人敢擅自闯入禁地也是不可饶恕的,卑职只是掀起了近几十年都没有刮过的龙卷风,所留之地也只有片刻之余,断是不会伤凡人性命的。况且娘娘口中的渔人身份没有如此简单,他此番前来必是得到了散落民间的仙岛地图,所以才会一个不注意就闯入了仙岛的边防之地。”被唤作风儿的男子抱拳说道,满脸的坑洼每一道都是在说明这个男人的不凡经历。

  “那也就无端给了某个家伙变异的机会,这种刻意制造的天灾可不是常用的事吧,融老。”西王母将手中的玉壶弃之一边,脸上竟是没有了多余的笑容,她正色道。

  那被成为融老的男人是一个年迈手还发抖的老仙人,想是盘古开天辟地时,这个仙祖就驻足在此了,想来竟是比西王母还要老成些,倒也说的过去了。

  “娘娘,那变异之贱兽正在玉山山门府外求见,这还没有到准时拿俸禄的时候,只怕是来早了惦记娘娘了吧。”风儿的话中带刺,却又是西王母极其爱听的话。

  “那还等什么,叫仙童放那人进来罢。”西王母这时才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殿外远远的方向,那里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她淡淡道,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我正好也想苍易了。” ##188 领赏   “罪臣参见西王母娘娘,娘娘福寿安康。”苍易眉目慈顺地穿过玉山金碧辉煌的玉石廊柱,来到西王母的宫殿中来,一路走来倒也没有遇上什么险阻,如今见那看似明眸善睐的西王母正襟危坐在黑珍珠凤座上,也就心安理得了一些。

  这西王母的喜好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想必历来的酷吏政策也没有什么改变,苍易愈发这样想就愈觉得今日来到这里肯定能达成所愿。

  “苍易别来无恙。粗看这七对羽翼,就知道长的极其华贵。”西王母的长相算是好看的,但是不知怎么说,她与生俱来的戾气却是一直存在,即使有着让人误以为仁德为厚的皮相,但是掩藏在美好皮相下的暴戾却是无人能挡,这句话说的十分随便,然而那眼角处的漫不经心却是能震慑殿下任何一个人。

  “娘娘过奖了,若不是幻境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罪臣一脉万不能如此平安的繁衍,正是娘娘仁慈,才没有将罪臣一族驱至凡间,苍易的好也正是反映了娘娘的仁义。”苍易口不对心地说道,今日来此,虽说是带着筹码而来,然而也需事事小心,千万不要触了西王母的霉头,这仙班中人都十分明白,西王母的虎齿豹尾绝不是空穴来风,否则也不会掌管上天灾厉和五刑残杀之气。

  苍易嘴上诚恳的说道,心里却已经掂量掂量再掂量了。

  “照你所说,你今日是特地来夸赞哀家的?”西王母座下本应有三足乌和九尾狐坐镇,然而因为种种原因,现在能在身边信任的只有一个风将军,也就是被她唤为风儿的男人。西王母一面说道,一面拾起风儿递上来的玩意儿,意犹未尽地赏玩着,眼神却是不去看那殿下跪着的苍易大人。

  “回娘娘,今日还有一事要禀告娘娘,因罪臣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冒着不能擅入真境的大不讳而独自前来,所以希望娘娘能够明白。”苍易义正言辞地回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全部是玉石铺就的宫殿地面,一点也不敢看殿上坐着那个虎视眈眈的女人。

  “即便是不能来,苍大人还是独自来了。”风将军在一旁说道,他的话就是西王母的话,只是这句话西王母是不便自己说出来的,由风儿帮忙说着,心里听着果然很舒服,本来她西王母就不是什么仁义之士,苍易满嘴的仁义道德非要盖在自己的头上,这又是何苦呢。

  “风儿,休得无礼。”西王母这才缓缓从黑珍珠凤座上起身,一步步迈到苍易的面前,也没有上去扶他起来,只是继续说道,“苍易你是幻境的主事,有什么事大可自己做主的,然而你未经女娲族后人的通传直接来哀家的宫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请娘娘恕罪。”苍易听到那一字一顿,平淡似没有波澜的话语,只觉得的爪心湿腻无比,那攒成拳头的龙爪,因为内心的不忿而有所忍耐。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西王母喜好训斥他人,看他人笑话,那么就让她且得意一下。苍易想到此,龙爪似放松了些,他心里默默叹道,应该差不多了。

  “哀家不会怪罪你的,只是事不过三。”西王母看着呆愣着任在垂头看地面的苍易,“恐怕你不记得了,哀家提醒一下你。第一次,你擅自从幻境前来此处,是你的什么鸾女夫人怀有宝宝,因为邶女心生妒忌,总是从中陷害,所以你托哀家将那个龙蛋放去了凡间,哀家念你心系骨肉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第二次,你再来此处,是因为你的小女儿瑶女不肯下嫁方丈岛被同样放逐的黑龙王,你好说歹说,愿再用万年的关押而了解此事,哀家素来严苛,但因为你同样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所以哀家也就算了。你这次来,是第三次了,哀家只是很好奇,你莫不是又为了孩子的事情来到此处了吧。”

  苍易心中一颤,想不到每一件几乎隔了万年的事情,西王母还可以如数家珍般把这些事事历历在目般叙述出来,他为七七做的事情他固然记得,只是那为了小女儿的事情而求西王母的旧事,却也记不太清了。

  可能瑶女实在是被太多兽族追求,连他也分不太清了。

  “娘娘,罪臣这次不是有事相求,而是为娘娘分忧。”苍易这才突地抬起自己的龙头,他的眼睛散发着无穷的光亮,他身后的七对翅膀突然像孔雀开屏一般呈扇形张开,那掩藏在翅膀底下的人型物体正奄奄一息地趴在苍易的背脊上,看不出生机的样子,“如果罪臣没有记错,这就是曾经在蓬莱阁侍奉融彩仙子的小仙婢温铃虫。”

  “你说什么,格乌不在这里?”左昭羲本来一路顺风顺水绕过重重障碍,终是找到了一处似乎关押人的密室,然而那在密室中昏昏欲睡的小仙兽,被左昭羲灌了几杯迷魂香,就是说出了让左昭羲哭笑不得的答案。

  “那个—那个女人被—被苍易大人带走了—了。”小仙兽本在打着盹,忽然喝道了入口即化的百年陈酿,竟是将所有知道的告知了一脸愁苦的左昭羲。

  这个如何是好,本以为找到了格乌的下落,却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左昭羲肆意推开那又继续昏睡过去的小仙兽,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还好,没有其他人看见。也就顺手将还没有给齐的旧色仙岛地图拿出来端详,如今靠自己看来是不成了的,那个妖王奴楽只怕也不会再信任自己,如此这般,倒是只能回那孰湖哀求完轩皓雪了。

  但是,完轩皓雪又怎会与虎谋皮,左昭羲毕竟之前不守承诺了一回,再要人相信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正当他还在左右为难之际,身后遥遥响起的女子声音却是让左昭羲握紧了腰间的天火弩。

  “这是什么?”琉女本是要自顾自地寻着一处鸟语花香的地方方便一下,想来他们龙族小解也不可以随意找个地方,所以看着这处风景独好,还有一颗茂密的仙树遮挡,也就正准备过来方便,然而那仙术后面的小房子,却是勾起了琉女的好奇心,这么秀美的地方,不会是妹妹瑶女养男兽的地方吧。

  然而琉女一眼就看见从未见过的物种呈背对的姿势站在那里,地上还躺着一个伺候他们族人的贱兽,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人吧。

  “闭嘴!”左昭羲的反应要说慢也不慢,他很快就凑上去,用天火弩堵上了琉女细长的脖子,左昭羲的反应要说快也不快,因为他还是没能阻止琉女继续肆意喊叫类似救命的语句,“你若是再叫,我会让你死!”

  “啊—”琉女很识失误的闭上了嘴,她好后悔,平日里没有跟着他们学习术法,只想着在这幻境之中,什么都是他们了,也就没有了顾忌,走路都感觉可以横着走,肆无忌惮。如今这左昭羲与其说是好不容易擒住了琉女,不如说是侥幸擒住,因为这个琉女根本就不会仙术,更不要说什么逃生的技能了。

  “说,苍易去哪里了。”左昭羲快人快语,他的天火弩光是用弩是不可以杀死人的,更不要说这位铜墙铁壁的翼飞龙的皮肉了,这么做只是佯装吓唬她,因为左昭羲已经知道这个没有任何内息的女兽只能成为任他宰割的羔羊,那么就问点有用的东西。

  “这个—这个,父皇去哪里了,我不知道啊,你要问就要去问瑶女啊!”琉女本来就是要出来小解的,眼下这方便没方便成,反到被一个小自己五六倍的人给捉住,捉的不能动弹,她心里别提有多么的不痛快了,也就只能将矛头指向自己怨恨已久的妹妹,况且她也是真的不知道父皇去哪里了。

  “你若是骗我,小心你的脖子!”左昭羲最后狠狠放了句狠话,就后撤着将天火弩慢慢移开,片刻之中,从琉女的身后运着轻功迅速离开。

  待琉女喘息得当之时,她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的不济,竟是在原地吓得小解了出来,她顾不上好看不好看了,气怒着高声换来三四个小奴,心中恶狠狠的将这个左昭羲咒骂了千遍万遍,就拖沓着湿漉漉的衣裙朝屋外走去。

  “苍易若是去了那里,就不怕某人再回来了。”奴楽气定神闲地说道。

  “无名公子这是在说谁?”瑶女心中当然没有计较,她看着奴楽本来紧锁的眉头竟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回答舒展了开来,也就不由的乐呵呵地问道。

  “说的是我。”左昭羲垂头丧气地复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他看着一脸正义凛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万妖之王样子的奴楽,气的要死。

  “这个不是刚才从无名公子身边溜走的人吗?”瑶女兴致勃勃地言道,她肯定没有看见左昭羲那由白变黑的面孔,“只是你好像跟公子不太一样,你的头发怎么是蓝色的,好奇怪,你是人吗?” ##189 渡境   “我当然是人啊!”左昭羲垂头丧气地说道,话说这一头耀眼的蓝色发丝竟是在仙界也不是常有的存在。面前的瑶女小公主还敢问自己是不是人,不是人的是那个奴楽好吧,自己真是委屈的打紧,然而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屈于妖下了。

  “噢噢,原来人类的头发不总是黑色的,我还以为人就是跟无名公子一个模样。”瑶女若有所悟地回道,她不谙世事的调皮相貌,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凡间,也一定能让一代帝王倾国倾城,然而眼前的这个妖王好像真是全无兴趣,奴楽见左昭羲已经到位,也就要赶着告辞了。

  “打扰了,姑娘,就此别过。”奴楽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道出自己的姓名身份,他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说了只会给眼前的瑶女留下念想,他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今后也不一定能再来往,所以保持神秘感,也许对大家都好。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瑶女,是翼望山苍易的小女儿。”瑶女见奴楽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去,竟是忘记了身旁的七七还立在原地,脚步不由跟上了几步,探身说道,只是她的声音落下,那奴楽的背影也已越来越远,知道在黑暗的洞中只留下一个小亮点,再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父皇苍易不在洞中,因此作为主持大局的瑶女则不能擅自离开。她这时才意识到,方才的一顾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七七嗷嗷的没有跟上去,只是有点大失所望的挪步回原来趴着的地方,他也没有看那怅然若失的姐姐,心里却是如明镜一般,瑶女姐姐怕是喜欢上那个娘身边的男人了,只是,那个男人好像又喜欢娘,七七不由垂目想道,好复杂,娘什么时候能再来看七七呀。

  “那个瑶女在叫你……”左昭羲紧紧跟在快步走出的奴楽身后,他当然也听见了瑶女的呼唤声,只是好像奴楽有点不为所动的意思。

  “没事,我们赶紧先出去吧。”奴楽淡淡言道。

  “既然不喜欢人家小姑娘,干嘛还给自己起个雅号?”左昭羲半开玩笑说道,这一路还不知要遇到什么坎坷呢,给自己找点乐子也是好的。

  “我们的关系还不到能开玩笑的程度吧。”奴楽一句话将有意示好的左昭羲给堵了回去,这个不知好歹的定海王,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这里可是仙岛幻境,没有地图和人为的经验,想自己一人带着一个人走出这里,简直就是妄想。

  要不是你左昭羲对那温铃虫有情有义,而且手中握有仙岛的地图,我奴楽能把你放在眼里才怪,还不乖乖的跟着自己从这里快些离开,以免延误了去往真境的最佳时机,奴楽心里暗暗想道,嘴上却是一句都没再说。他听着身后只剩下脚步声,再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不由脚程加快,更加迅速的向洞穴外面奔去。

  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竟然还是敞亮的所在,照理说他们进去洞穴应该是黄昏时候,出来时天怎么会比进去是还要明亮,这很是奇怪啊,左昭羲终于在走出洞门小心问了一句话,“现在是不是第二天了?”

  “你说呢。”奴楽不去答话,只是随便摇了摇头,不去看身后还云里雾里的凡人,人间又过去了一年,也不知道柔嘉被皓雪带走之后,有没有顺利渡过孰湖,他们此番返回去,却不一定能赶上柔嘉等人的那一趟了。

  “肯定是过了一天了,完了,铃虫会不会有危险了。”左昭羲突然想到夜长梦多这个词语,但是又不便再说什么,只能暂时掩盖住自己的焦急之色却无能为力。

  “苍易不会这么就将肉票交给她的,除非—”奴楽心细如尘,他从方才就已猜出苍易带走铃虫的目的了,意图用仙婢未到返仙岛之时而邀功,只怕这理由牵强了一些,恐怕只有一个原因,温铃虫跟融彩有关联吧。

  “铃虫从前是小仙女的时候也是与世无争,想来不会跟那七彩翼飞龙结仇,只是这事情搁在心头让人难受,所以还是尽快赶到那处,我这心里才能定下来。”左昭羲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他实在是不能泰然处之了。

  “你这样着急也只能等着,打通真境和幻境的唯一路径就是那变为湖泊的孰湖,他曾经也是叱咤一方的真神,被贬在此驻守幻境,也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奴楽一面说着,脚步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当然也着急,融彩的元神就像消失了一般,本来刚进入这里之时,借着仙气的定向,还能寻到元神的气味和方位,然而自从柔嘉滑胎之后,那元神的气味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让自己能追寻的到。

  若果是因为温铃虫跟融彩之前的联系,她一离开这种元神的气味就中断,那么也许他奴楽也必须先找到这个名叫铃虫的仙婢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本来跟铃虫早早就来到了这里,但是即便是有底图也迟迟不能渡过孰湖,所以才导致最后被那异兽给捉了去。铃虫又肯定在跟我治气,我真是大意了!”左昭羲懊恼的样子就像全然是为了铃虫一般。

  “你别哭了,大男人哭有什么用。”看着哀嚎不已的左昭羲,奴楽当然知道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定海王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也就阻止他不要再继续制造噪音,还是快些赶路的好。

  眼瞅着那熟悉的孰湖盛况又一次跃然视线之上,奴楽远观那处波澜壮阔的孰湖,仿佛万年之后,他任然没有变化静守在这里,只为看那仙海一片平安。

  孰湖当日也只是为了一个女子,也只是因为他没有七彩翼飞龙显贵的身份,也只是因为他爱上的真真切切是一个凡间女子,所以,他即使变贬至幻境,也不可以再成为活物,只能变为死物镇守一方。

  奴楽脸上闪现过一抹悲伤,想当年把酒言欢,孰湖老弟算是仙族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个了,融彩的朋友的不多,孰湖却可以算作一个。

  有时奴楽也在想,孰湖究竟是为何突然喜欢上一个凡尘女子,为何又要选在融彩被贬至凡间轮回之后,孰湖的心思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他正是用这种方式爱着融彩,他以为苛责的西王母也会把他贬下凡间,他以为他还可以去继续守护她。奴楽看着依旧波澜不惊的湖水,心中却是百转千回,然而孰湖上那一叶扁舟,载着的人和物,却是让奴楽的眼神更加闪烁不定。

  那扁舟上载着的正是一袭白衣的完轩皓雪,骑在贪狐身上的万柔嘉,还有那总是气定神闲的游醉白,他们是如何乘上那扁舟的!

  “你快看!”左昭羲当然也瞧见了那不远处的几人,万分惊讶地冲着奴楽喊道。

  “也许,是因为柔嘉吧。”奴楽的真身是鹰雕族,他那鹰隼一般的眼神当然能看见几乎凡人视线范围内看不到的情况,柔嘉此刻已然没有昏迷了,她的目光清澈一直淡淡的看着平静的湖水,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什么,心情尤其平静亲和。

  那神态那神态,为何那么熟悉,奴楽心中突然隐隐作痛,那个神态只有一个人才会有,那个眉目之间流淌着清溪地眼神只有一个人才会有,融彩,你果然还是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吗?

  “奴楽,你可听到我说的话!”左昭羲看着一直盯着远方的扁舟岿然不动的奴楽,心中也是没来由地着急起来,“我们也赶紧做个船走啊!”

  “我们做船没有用的。”奴楽当然有听见那个在耳边一直聒噪不安的声音,他没好气地答道,“即使有一模一样的船也没有用。”

  “啊?!”左昭羲心情坏到了极点,这个妖王疯了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扁舟根本就不是借助寻常的浮力在游走,那是因为这孰湖本身愿意让他们游走。”奴楽淡淡地说道,他心中的疑惑也随着自己的话语而坦然处之。能让孰湖动摇的人难道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凡尘女子吗,其实奴楽在凡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找到那个孰湖的爱慕之人,也许就是他凭空捏造的也未曾不可。

  “那-那他让我们走,可以吗?”左昭羲连忙追着问道,他就差没有要跳下去游泳了。

  “不可以,孰湖现在看来是死物,但是他也是真神,你以为他跟你有交情就会让你过。”奴楽从来不会质疑孰湖对融彩的真心,但是他同样也知道他自己跟孰湖的交情也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

  若是没有融彩,他们什么也不会是,毕竟仙族的人愿意跟妖人交朋友,那也是一个很难逾越的鸿沟。

  “那我总可以吧。呵呵。”在两人的身后此刻正站着一个妙龄少女,“方才在漆黑的山洞中,还真是没有看清你们的长相,不过这样看来,无名公子还是要俊朗一些,瑶女见过二位了。” ##190 玲珑   “你来了。”奴楽转身时淡淡回了一句,丝毫没有因为瑶女的出现而意外,他的思绪已被湖面上远走的人儿所牵动,他当然不能注意面前这个女人是悲是喜。

  “呵呵,是的。”瑶女朗声回道,好像并没有怀疑奴楽的情绪变化。

  “等等,你说你能过这湖,是不是真的?”左昭羲才不管这郎无情,妾有意,他的问题简单明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有办法就赶紧告诉我们吧!”

  “我载你们出去。”瑶女浅笑道,她已然清清然走到奴楽的身旁,“如果无名公子不嫌弃的话。”

  “不可以。”奴楽这时终究转过了身子,他还是严肃的神情,那似乎能读出故事的眉头,看的瑶女一阵眼晕,这是怎样的男人怎么会有如此悲怆的面容,瑶女梦中总是出现的一个背影仿佛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为什么他如此的不可亲近了。

  “奴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管你了,瑶女,带我出去!”左昭羲就要破口大骂了,对奴楽一再的忍耐竟是被他牢牢攥在了手里,眼下他不能再等了,铃虫若是死了,他愿望中的一方就成为了空壳,那么还要那个愿望有什么用。

  瑶女身子婀娜,也就是极为灵巧,她本来被左昭羲随手一抓就要向前方奔去,却是一个回旋下腰绕过左昭羲的手法,她站定在奴楽的身边,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无名公子还没有发话,我为何要带你走。”瑶女说完又与冷酷无比的奴楽对视了一眼,“无名公子的名字叫奴-楽,好奇怪的名字,人类的姓氏真是庞杂。”

  “瑶女,你不可以擅自出入真境,你回吧。”奴楽的话语中简明扼要,一句话就将瑶女满腔言语堵在了喉咙口,不能再发一声。

  左昭羲见这两个人竟是一句也听不进去自己的劝告,他只能狠狠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只存世一份的蓬莱岛地图,很不情愿地说道,“奴楽,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不肯现在走,但是我只给你一刻钟的考虑时间,你若是真的不走,那么我就将这个玩意儿毁掉,反正都出不去了,还不如毁了好。”话音刚落,左昭羲手中立刻出现了一个火纸卷,威胁意味极其明显。

  “你就是烧了地图,还是没有用。”奴楽依旧淡淡地声音,他似乎都没再看那左昭羲一眼,“不要妄想让瑶女带我们去仙境,也不要再问我为什么,只要你还想有命去见温铃虫,就放老实点。”

  “你--!”左昭羲彻底无语,他努力想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制衡眼前不可一世的妖王,但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也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瑶女一直默默听着,她尽量不去触怒眼前的奴楽,“父王曾带我离开过这里,虽然那次不是我自己要去的,但是至少说明我们的族兽是可以离开这个幻境的。”瑶女依稀记得刚满十六岁时,自己被许配给方丈岛同样被放逐的黑龙王,那年确实被父王带过去认了下人,但随后就是不了了之,那黑龙王长的虽不错,但戾气很重,瑶女不喜欢那样的人,也就拖父王推脱了去。

  究竟是如何推脱的,瑶女还真不知道。

  “你们的族兽拥有带罪之身,若是强行离开幻境,必将受到某个上神的责罚,这一点苍易可能不会告诉你。”奴楽解释道,他当然也知道那拥有无上刑责的上神,若不是她的追究,融彩也不会受到那般不公正的待遇。

  “呵呵,我当是什么理由,原来无名公子也是尽心职守之人。想来我幼时跟小奴相伴去往那紫丘山玩耍,不被上神发现,这么说来还真是侥幸了。”瑶女的言语突然变的不客气起来,她看着奴楽有些疑惑的眼神,不由又解释道,“你只知我是说载着你们而过,却不知我是如何载你们而过,你看—”

  瑶女杏目盼兮,她微睁着眼睛,慢慢舒展开来已经羽化的七对丰盈的飞龙翅膀,只见那本来带有七种颜色的翅膀,随着延展开来的七色光芒慢慢隐入空气中,形成一种朦胧的质感,猛的一看真个就像透明的一般,殊不知这其实是七对隐形的羽翼。

  奴楽已经不可置否的抚摸上那七对神奇的羽翼,他活了十几万年,这种变异果然是第一次见到,原来七彩翼飞龙仙族被贬至翼望山,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他们的后人如此进化倒是世间少有,如果不是柔软紧致的触感,奴楽真的会以为这翅膀是隐形的。

  “你竟然拥有如此的羽翼,瑶女,你的母亲是谁?”奴楽其实只是知道这位苍易异常疼爱的小女儿,却从来不关系苍易的庞大后宫,除了赫赫有名被自己斩杀的邶女和那早年因爱而死的鸾女,就再没什么印象了。

  “你是说我的生母还是养母?”瑶女又问一句,然后见奴楽没有立刻回答,就自顾自地娓娓道来,“我的养母是七七的母亲,善良的鸾女,我出生后几乎都是鸾女照料我的,至于那生下我就难产而死的生母,父皇曾跟我说过娘的名字,只是那时我还小,也记不太清,只知道母亲不随女姓,单字一个蛟。”

  “也许你的生母不是七彩翼飞龙。”奴楽暗暗说道,这个苍易竟然也是个多情种,莫不是跟蛟龙族也有瓜葛吧,不过细想瑶女的隐形羽翼,也许就是传自蛟龙的遁隐术。

  “你们能不能不要讨论这些了,我真的怕铃虫等不了了。”左昭羲在旁强忍着怒气一言不发,这一刻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们竟然还可以云淡风轻地谈古烁今。

  “瑶女,你带他先过去,我在这等你回来。”奴楽瞟了一眼欲罢不能的左昭羲,跟着吩咐了瑶女一声,就瞅着瑶女幻化成兽型,载着一脸懊恼的左昭羲乘湖面而去。

  孰湖的那边就是真境的紫丘山了,离蓬莱阁越来越近,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蛟龙的遁隐术能瞒过西王母的仙卫法眼,这点毋庸置疑,只是那左昭羲身上的人味会不会吸引到紫丘山的仙狐族,就难说了。

  “这里是紫丘山的渃河下游,我给你画了一个保护圈,你待在圈里千万不要出来,等会我跟无名公子就过来。”瑶女放下只有自己兽型五分之一的左昭羲,指着那画地为牢的彩色光圈,就匆匆又返回去了。

  左昭羲头一回享受如此待遇,这个瑶女心地还真是善良,笑话,自己要是那么听话怎么可以混进这仙岛中来。既然出了那可恶的幻境,现在手中又有蓬莱岛的地图,还怕什么,左昭羲看着瑶女远去的身影没再留念,他要自己去寻找温铃虫的下落了。

  可是无知的人类又怎知同样凶险万分的真境何止一个蓬莱仙岛呢。

  “瑶女,你飞低一点,仙族的上空也会有众多上神的耳目的。”奴楽坐在瑶女温软的背上,小心提点到,他已经用迷香除去了身上的妖味,只怕那功力浅薄的仙卫即使闻见也不能辨别出他的气味。

  “放心,只是一会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瑶女浅浅一笑,奴楽可以想象到身下这位宽厚的女子心地是多么的善良,只是在这与人界不相上下的仙岛中,她又如何可以独善其身,“小时候我常和小奴来紫丘山采玲珑果,那果子可好吃了。所以紫丘山我很熟悉,能给你当导游。”

  “玲珑果能唤醒仙族的潜能,难怪你能继承你母亲的遁隐术了。”奴楽也很熟悉这仙岛中的一草一木,只要瑶女说上的事情,他几乎都能知道一点。

  “呵呵,你真厉害,比翼望山的老臣都懂的多,怪不得小奴们常跟我说人是一种很聪明的物种。”瑶女接话道,当然不会知道奴楽嘴角漾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他又怎会是人呢,只不过是一只叛离了仙道沦为妖族的妖王罢了。

  “醉白,你告诉我,妖王真的说自己独自去真境了吗?”柔嘉的眼睛一直盯着平静没有波澜的孰湖湖面,她的脑海中那一部分融彩的往事历历在目,她印象中装了太多不该有的情思,融彩对奴楽深刻的情思,所以柔嘉不肯相信,奴楽真的会贸然独自前往,而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

  皓雪坐在船头,背对着侧身而坐的柔嘉,这句问话他当然听的明白,这是柔嘉质问自己的话语,只不过是借问游醉白而不去直接问自己。他也很难过,为何柔嘉自从昏迷到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起先是问奴楽为什么不在了,随后自己编了一个幌子,她就不相信,一定要刨根究底。

  柔嘉完全无视自己肚中刚刚失去的孩子,就这么关心另一个男人,真的很让皓雪痛心,她真的恋上了那个才见过一两次面的妖王了么。皓雪不断的问自己又不断的想否认掉,若不是要找到那传说中的宝藏,他真的就想带柔嘉从这里走掉。

  而载着他们在孰湖中缓慢而行的玄武龙龟,那眯着的双眼突然看见从空中迅猛而过的一道光影,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不可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扶着这一叶扁舟向真境的方向驶去。 ##191 吃肉   “柔嘉,你也不要多想了,公子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咱们是人,那个妖王跟我们不是一路的。”游醉白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只是凭着对柔嘉的关系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况且他的确杀死了青子衿,这一点就不能让我们继续再与虎谋皮。”

  “谁是虎,谁又是皮。”柔嘉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远方,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连端坐在她身旁的游醉白都不能听清,她现在就是一具空壳,她的脑海中有很多很多事情,很多跟那个人的事情,场景片段,但是她又不能完整的拼凑起来。

  这对于柔嘉来说,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然而,这对于融彩来说,却又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只是她现在不能判断,自己究竟是融彩还是柔嘉。

  “前面就是真境了吗,玄武?”皓雪也是看见了柔嘉嘴唇在动,但是又听不清,也就不再去看她,任由她自己想明白,就走到扁舟的最前头,缓缓蹲下,询问了一声正在孰湖中的玄武龙龟。

  “唲—”玄武龙龟低低吟叹了一声,以皓雪对它的了解,又或者说通灵术的沟通,他已经确定他们就快抵达彼岸了。

  “看来是要到了,如此便好。”皓雪默了默,站起身走到柔嘉的面前,他凝神注视着那对如水的双眸,他似乎有点看不懂面前这个熟悉的女子了,她的眼神中有种不该属于她的哀愁,又或者说是忧思,“柔嘉,前面就是真境了,你若是不想继续前行,我会拜托师父让你离开。”

  “什么,前面就是仙岛真境了吗?”柔嘉患得患失地话语再次让皓雪有些奇怪,她就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答案,她似乎听见了不想去面对的事情,总之从她意外的言语中这些情绪几不可闻的让皓雪全部读了去。

  “是的,你要留下还是—”皓雪见柔嘉一直没有看着自己的眼睛,还在注视着远方,不由拉了她的衣角,将她调转过来,“离开—”

  “我留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去解决。”柔嘉淡淡地回了一句,她有一瞬间是看了皓雪一眼的,只是这一眼夹杂着太多其他的情绪,她或许真的有些不那么爱他了,皓雪的心一沉,有种冰凉的触感在自己的心底蔓延开来。

  “嗯。”皓雪再无话,他回到方才坐定的位置,心中感慨万千。

  她说留下了,自己心里应该是开心的,可是为什么会莫名地涌起一阵阵哀伤呢。

  玄武龙龟细听着扁舟上人类的话语,他明明心里明白的很,却不能提点世人一句,他却只能继续将世人推向无尽的深渊。

  紫丘山鸟语花香,至少柔嘉在登岸之前是这么感受的,心中有两个自己在同时对自己说话,原来万年之后依旧没有变化,这里还是一片生机勃勃,而真境的东西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而另一个声音也在心中响起,这里竟是比那翼望山还要葱郁,还要生机盎然,小银狐脚边的这个东西是什么,这么红艳欲滴。

  柔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这个小东西的印象,却是很难搜罗出来,毕竟她只是拥有了融彩的记忆,却没有融彩的学识,她虽隐隐有点融彩的性格,却行事作为还是有柔嘉的影子。

  她依旧端坐在小银狐的背上,“这里是哪儿?”还是从前柔嘉的那股子好奇心,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分娴静,少了一分热情。

  “呜呜—”柔嘉身下的贪狐很是激动,这里是他的老家紫丘山啊,只是还不能说话的他只能这么的呜呜叫两声,他已然屏蔽了自己的动物语言,不让皓雪用通灵术获知,否则他上神的身份就要被这个凡界的主人给识破了。

  “小银狐你不知道,叫的这么开心做什么。”皓雪笑了笑,他当然没有听见贪狐激动的心情,他只是再次看了看那已经潜入孰湖的玄武龙龟,那个有着鸟一样的脑袋,蛇一样的尾巴的玄武龙龟,见它安全的回到孰湖,也就转身看着自己的灵宠微微一笑。

  “公子,看样子你知道了。”游醉白欣欣然说道,“我猜测这里应该既然是连结幻境和真境的地方,那么就应该是真境最蛮荒的地界。游醉白说到此不由也被小银狐脚下的小果子给吸引了过去,他继续道,“可是这里好像又不是蛮荒之地。”

  “之前左昭羲的仙岛地图,我曾看过一眼,也许这里是那传说中的仙狐族地—紫丘山。”皓雪淡淡道,遂又摸了下小银狐的脑袋,“说来也许是你的故乡了。”

  “你说这里是小银狐的故乡?”游醉白虽也游遍了大江南北,但是对于这仙岛中的地域还是不太熟识,“那这么说小银狐也许是仙狐族一脉了。”

  贪狐眯着狐狸眼不由想笑,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是兽型,笑起来肯定十分诡异,也就原谅这个游醉白不知之罪了,这里确实是有仙狐族的说法,只是他贪狐绝不是这一族之列,因为他是上神啊,虽然被贬下凡间受苦受难,但他的确是上神啊。

  “这个就不知道了,紫丘山我也是第一次来。”皓雪不知如何回答游醉白的小白提问,他只是看了看一直不作声的柔嘉,就准备一道而行。

  “仙狐族,听起来真的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啊,话说来到这里还从来没有见过仙人,等会要是有幸见到了,真要好好记录一下。”游醉白说到做到,他权当这一次仙岛之行是一次意外之喜吧。

  还是好好保护自己再说吧。贪狐不屑地叹道,只是这句话转成语言就是一句很简单的呜呜声。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三人慢慢行进中,附加一只狐狸一只鸟,排场也确实不小,只是本来说好,在孰湖相会的罗绮奶奶却没有按时抵达,皓雪只当师父有别的事情先行一步,因为他毕竟看见了已经如约而至的玄武龙龟。

  所以他们这番顺利的来到紫丘山,也不能说没有蓝罗绮的照顾。只是皓雪却不知,这里是有内情罢了。

  “玄武,你将他们送去了吗?”端坐在孰湖深处一个水草一般的物体在上下招摇着,就像一团乱成一团的绿色发丝,也像一具没有脸的不明物体,总之他是在面对这玄武龙龟说话就对了。

  “嗯,没有问题。”玄武此刻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稳健地答道,没有多余的神色。

  “融彩好吗?”不明物体在湖水中来回摆动,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她现在不叫融彩,她很好。”玄武此刻已将鸟一样的脑袋缩进龟壳中去,继续做沉睡的样子,再不答一句话。

  “是吗,我只知她的仙名,如今过了多少年,却完全不知了。”孰湖声音细弱,他已是一具这样的身躯,又如何能祈求仙子的回顾了。

  玄武已经睡去,西王母的苛责严酷,谁都不可以违背,若不是那皓雪的师父蓝罗绮于自己的有恩,即使孰湖恳求,他也是不肯的,只是玄武这一次帮忙从侧面也帮了孰湖一个忙,所以他心中也还是有些小小的高兴的,只是在这幻境之中,助人却不是快乐之本,因为幻境早已是名存实亡。

  “那个蓝罗绮被狐族的人抓去了,要能被放出来,希望也很渺茫吧。”孰湖本就没有表情,这声若有似无的声响倒是令本该沉沉睡去的玄武一阵心惊,然而玄武只是把尾巴动了动,又再没有动作。

  “呵呵,玄武老弟还是雷大不动,孰湖多心了。”孰湖自言自语终是停了下来,他们都是带罪之身,他说这么多也比不上西王母一句放过他们的话,他说这么多也不过是宽慰自己没有见到融彩的忧伤心绪,他说这么多也不过是想骗骗自己罢了。

  玄武心里又何尝不是难过的了,蓝罗绮他救不了,也不能救。他从小就能听遍天下事,他从小就能识辨忠奸,他从小就能分清好恶,只是这本该是天赋的本领也只会是害了他,从来只有上神才有主宰天下的权力,他玄武龙龟不过是一只异兽罢了,怎么可以拥有其他不该拥有的东西呢。

  只是什么都不能瞒过西王母的眼睛,他选择了隐忍,再不问世事。

  玄武能看透天下事,却不能管天下事,更不能操天下的心。

  所以,即便知道恩人此刻的处境,他也只能在这孰湖的底端,沉沉睡去。

  “狸华姐姐,我想吃肉肉。”只有半个桌子腿那么高的狸代小妹妹,此刻正很乖巧地窝在狐狸洞边守着那个被捆着的人类。

  “代代,我们要等绝哥哥回来才可以吃,知道不。”这是仙狐族的二当家狸华,她面容清秀,完全没有狐媚子的脸孔,若是说她是寓意祥和的鸾鸟族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可是老奶奶死了,就不好吃了……”代代是只八岁的小仙狐,她的尾巴都还没有收起来,就这么垫着小屁股在地上坐着。

  “我说,小朋友,吃人是不好的,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吗?”蓝罗绮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两只小狐狸,她抬起那方才垂下的脑袋,本来苍老的面容却被一脸青春的笑意所替代。吓得代代小朋友的尾巴不由竖了起来,“姐姐,这个—这个不是老奶奶……” ##192 抢亲   “代代,人类的话不要尽信,他们善变且世故。”狸华将缩在团子状的狸代妹妹揪到自己的身后,小声说道,这个苍老的人类竟然还会幻术,一会变老一会变年轻,想来竟是比他们狐族的人还要多变,还是等绝哥哥回来再说。

  “狸华姐姐,世故是什么意思?”狸代的眼睛睁的很圆,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不看那只狐狸尾巴,就跟人间的孩童一般。

  然而狸华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连忙解释道,“世故的意思就是,好比你现在有一颗玲珑果,然而你的面前有伺候你的小奴和绝哥哥,他们可能也想吃,但是你又不想给,这个时候你如果装作想给他们的意思,就是世故了。”

  “倘若代代不想给,为什么要装呢?”狸代小声地应道,她不能理解眼前的老奶奶竟是姐姐说的这种性格,不由后退了退,“况且小狐奴也不会要代代的玲珑果,绝哥哥更不会要代代喜欢的东西了。”

  “姐姐这不是给你举个例子嘛,这就是假设的事情,不是真的,你也不要难过了,小代代。”狸华也是一个大孩子了,不过仅仅比代代大五岁的孩子,在蓝罗绮的面前就是小孩一般,虽说狐族一岁是人界的一万年,可是这在狐族里面也就是小孩子了。

  “哎—”蓝罗绮见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将自己说成,老奸巨猾的大恶人,心中一阵委屈,自己年过半百,在孩子们的眼里竟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老妖怪,这还是嗜血成性的仙狐族么,看来临渊师父之前的告诫都是虚晃而已,这仙狐族哪里还有曾经十几万年的血性,这两个孩子就能看出仙狐族的遗传倾向了。

  “老奶奶—噢-不对,阿姨,你叹什么气啊?”代代虽然被狸华警告了一下不可以再靠近这个人类,可是对于新鲜事物好奇的心理是每一个孩子惯有的特征,所以代代不由自主又靠近了这个应该不怎么好吃的老奶奶,又多嘴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这么小不用去念书的吗,还是你们只要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蓝罗绮笑着答道,她又如何能将心中的不忍说出来,这两个小朋友又如何能体会做家长的苦心。

  “你不要乱说,我们仙狐族是仙岛的大家族,平日里我们都有功课的,今天是绝哥哥的好日子,先生当然就放了我们的假。”狸华讪讪道,说到先生,她趾高气扬地抬了抬头,“我们先生是紫丘山的上神之一,贪狼星君。”

  “嗯嗯,就是那个无尾狼先生!”代代也同样很开心地附和道。

  蓝罗绮见说道了两个孩子开心的事情,也就随口继续说道,“你们哥哥的好日子把我给捉了来,真是倒霉啊……”

  “你哪里倒霉啊,你现在不过是要被我们吃掉而已,你可知你要是被那个人的耳目捉了去,下场会有多惨……”狸华果然是小孩子,蓝罗绮随口一激,孩子的嘴就堵不上了。

  “姐姐,我怕—”代代提你刚到那个人,心中一阵惶恐,本来刚才还很高兴地眼神恍惚间失去了神色。

  “不要怕,那人在玉山呢,我们这里离那很远很远的。”狸华心知吓到了妹妹,也就连忙安慰道,“凡人私自闯入仙岛,若是能这么直接的死掉,你就该庆幸了。”这句话明显是对蓝罗绮说的,只见她听见这句不尊重老人的话语也并没有生气,礼仪廉耻在人界是传统,仙界有没有这样的规矩,蓝罗绮的确不知晓。

  况且她现在是阶下囚,她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咳咳—”蓝罗绮见两个孩子没有松口的意思,也就继续说道,“那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呀,我吃饱了你们再吃我,会好吃一些的,哈哈”

  “这个—”狸华不由考虑的了一下,却见代代从怀中掏出了几块小糕点,“姐姐,小狐奴给我留的喜饼,听说可好吃了,要不给她一些吧,或许肉会变的好吃一些!”

  “喏,这是代代给你的。”狸华将喜饼喂给正张大嘴巴的蓝罗绮,完全没有防备的就这么伸手递了过去。

  只听见一声,从蓝罗绮的嘴里吐出一根细如蚕丝的银针,那针上粹了一点淡粉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就这么刺了狸华的小手一下。同时蓝罗绮也咬住了那个喜饼,乐呵呵地看着狸华接下来的反应。

  “晕,夏天都要过去了,怎么还有蚊子,好痒。”狸华刚喂完没多久,就缩手过来,看着手上那有些红肿的小包,化作人型就是不好,要是兽型被毛发遮掩,就不会将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被蚊虫叮咬。

  “姐姐,我给你呼呼—”代代很可爱地拿过狸华的手,这姐妹俩要是不说吃人的话语,蓝罗绮真是觉得她们挺可爱的,只是,若是继续被困在这里,耽搁时间太久的话,会影响她跟徒儿皓雪的约定。

  随着代代的小心呼气,那一呼一吸竟是将粹有樱花殇的毒液给间接的吸食了进去,蓝罗绮在心里默默数数,待到六十下,这姐妹俩就要倒地呼呼大睡了,除非有人用内力将她们唤醒,否则绝对没有别的法子让她们醒过来。

  话说,蓝罗绮没有下重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这两只小狐狸的确很讨喜。

  “姐姐,我有点想睡了—”代代的声音本就细弱,待她意识过来,竟是已经倒在狸华的身边睡了过去,然而正要问话的狸华却也是不能支撑的跟着倒了下去,也许她们到昏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这是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蓝罗绮做的手脚。

  “小朋友—”蓝罗绮手脚都被捆着不能动弹,她又尝试着唤了几声,见的确再没了动静,也就开始她的自救行动。

  好家伙,这些个狐族,捆人倒是捆的很结实,我不过是在紫丘山连结孰湖的地方等人,就被那眼尖的仙狐族头领给捉了回来,看样子捉她的人就是她们口中的绝哥哥了。

  穿了那么红的衣服也不知道要去干嘛,是成亲吗,真是好笑,我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也能被他捉来,这看样子只有十几岁模样的狐族头领竟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还说什么要炖了自己下酒,我呸,我走为上策,你结你的婚,我走我的道。

  蓝罗绮心中将那个什么绝哥哥一顿骂,竟是觉得畅快了不少,好久没被小孩子这样苦恼了,加上绳子也逐渐的被她给慢慢划开,心中不由更加痛快,眼瞅着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与皓雪会合,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门外竟是传来了十分轻便的脚步声。

  “狸华,狸代,都给我出来,我将你们嫂子抢回来了!”

  那熟悉的面孔,那嚣张跋扈的仙狐族头领狸绝,华丽丽地登场,要说蓝罗绮一把年纪了不该对一个小伙子那般记恨,只是这个狸绝说不出哪里有点熟悉,哪里又有点奇怪,若是真怪只怪这狐族的人天生狐媚子,让人、妖、仙都不能抵御,所以明明是将绳子全部划开了,蓝罗绮却是只能佯装被捆的很紧,捏着绳子不能动弹。

  然而眼前的一幕当然让狸绝不由紧握了握那别在腰侧的绝天刀,闪着寒光的绝天刀透着冷冷的寒气刺的蓝罗绮一下子不能直视那怀疑的目光。

  “小华,代代,你们怎么了?”狸绝见那蓝罗绮也倒在一旁做晕倒状,身上的绳子也还捆在她身上,也就连忙先跑到狸华和狸代的面前大声嚷道,他用手在她们的鼻尖测了测,呼吸均匀,就像吃了什么安神的药一般睡了过去,他对凡界的下毒手法并不知晓,也就只能推测面前之人是不是会仙族的幻术之说。

  他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从她们的后背源源不断传输纯净的仙族真气。

  其实只有蓝罗绮知道,只要传输内力给那两个孩子就可以醒过来,而为什么狸绝会这么做却是不明白。

  仙岛的狐族也是一个巨大的族类,至今为止共分为两个族:仙狐族和血狐族,两类的族人都是具有婴儿般空灵的叫声,而根据不同的品类能幻化成一个尾巴到八个尾巴不等,如若用他们的皮肉做药引,皆可做到万毒不侵的状态,这一点当然是他们族内的秘密,是不可以让人或妖知道的,所以狸绝此刻如此做法,也就是要用他的内力来清楚妹妹们体内或许有的毒气。

  另外,紫丘山笼统就出过两个上神,一个是唤为九尾狐的贪狐星君,如今被贬知凡间,成为凡人的灵宠,令一个就是唤为无尾狼的贪狼星君,如今沦为紫丘山的教书匠,给仙狐族的两位小公主当老师,所以,要说,狸绝这么横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的大哥狸风正是那玉山主人的风将军,唤作风儿的贴身侍从。

  只是这一切都是蓝罗绮不能知道的,毕竟她的师父临渊也只是在方丈岛守着那条垂死的黑龙而已,又怎么会知道西王母做的苟且之事了。

  “阿嚏—”代代最先晕过去,又是最先醒过来,她睁着圆鼓鼓的金鱼眼,看着面前亲切威武的面庞,欢乐无比地说道,“绝哥哥回来了,我们可以吃肉肉了!” ##193 逃嫁   “代代,你没事吧!”狸绝本来穿着一身很喜庆的红色新郎装,这会儿将年仅八岁的代代这么搂在怀里,不知道的人见了,准以为这是他的宝宝而有所怀疑,他会不会是再娶。

  “嗯,绝哥哥,我肚子饿了。”代代几乎都没有想为什么会昏睡过去,所以即便现在醒来了也就只是称肚饿而没再说其他。

  “你都醒了,狸华怎么还没有醒,这样,我们先把她扶到床上去。”狸绝心中生疑,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狸华中了毒的原因,狸绝只是看代代醒了就没有继续运力,这个救人的内力火候也就不是那么的够了。

  “哥哥,我饿没有力气。”代代在地上耍起了性子,她这才看见狸华姐姐还倒在地上不能动,可是她又不想听哥哥的话就这么走开,眼睛还时不时地瞄向那个将自己喜饼一口吃掉的老阿姨,而且会说肉变的好吃的老阿姨。

  “我的好代代,哥哥这就带你出去吃喜糖,好吧。”狸绝见那个被绑着的蓝罗绮一动也不动,又用手探了探狸华的鼻息,很均匀地说,也就没有顾虑的一手背着狸华一手提着小代代,从屋外走去。

  蓝罗绮见这几个小魔头终于是走掉了,也就不由将提着的那口气放了下来,迅速丢掉还在身上的绳子,心想什么仙绳,不过如此,就推开屋子里的琉璃窗,从里往外跳了出去。

  “啊—”一个娇滴滴地女子声音,从蓝罗绮的身下传来,“好痛—痛—”

  蓝罗绮这身老胳膊老腿虽说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什么毛病,她刚才准备跳下的时候也特地看了看窗外是几层楼,楼下有没有什么不明物体,跳了会不会有事,这些她都权衡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这么探身跳下,只是跳下的一瞬间,竟然还是会撞到忽然出现的东西,心里一面想着什么东西这么软和一面想着应该是人吧,否则怎么会说话呢。

  蓝罗绮连忙从那女子的身上爬起,她这才仔细端详面前这人,柳眉杏眼,那双大眼睛似乎可以倾倒出水来,还有那纤细的腰肢与那平坦的小腹,丰腴的后臀,不对,这后臀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很是碍眼,这个好像是—

  “凝主子,你赶紧起来,伤着没有?”从后面喘着粗气赶上来的丫鬟片子,小声地询问道,也就没有注意站在一旁不知所谓的蓝罗绮。

  “没—没事。”唤作凝主子的姑娘还是细声细气地说话,她只是用手碰了碰刚才被压弯的手臂,晃晃荡荡的,看样子是有些骨折了,蓝罗绮不由想上去问一下,这好歹也是自己撞伤的,还是问一下的好。

  “我—”蓝罗绮话还没有说出来,那凝主子身旁的小奴就开始一改小声地厉声呵斥道,“你是哪里来的老狐奴,知不知道凝主子是谁,还敢上前搭话!”

  那小奴见蓝罗绮闻声只是默默低着头再不言语,也就想接着骂下去,却是被身旁的凝主子打住了,“我说了我没事,我刚才跑的太急了,就撞着她了,怎么,我-我还需要你—你来指手画脚吗?”

  蓝罗绮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看样子这个凝姑娘还有些说话不利索,这是有残疾啊。

  “小奴不敢,只是大当家交待过要一步不离主子,好生照料,如今主子被这个老奴给撞到手脱臼,小奴怕是要被大当家斩首示众了。”那小奴还敢在着软硬兼施,真是一个恶奴的典型,蓝罗绮心下叹了叹,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了,心想等她们走开自己就有多远走多远。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她带走了?”凝儿淡淡地说道,蓝罗绮这才又抬头看了看她,那额心画的莲花,只有新娘子才经常这样装饰,再一回想,这凝儿穿着的正是冷艳无比的赤红罗裙,蓝罗绮心中一惊,这下好,刚躲了那个抓她回来的新郎官,这会儿又遇见刚过门的新娘子,苍天啊,我蓝罗绮活了五十多年,怎么在仙岛这个阴沟里翻船了呢。

  “小奴不敢。”那恶奴还敢假惺惺说自己不敢,真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凝儿这是在问蓝罗绮,她其实跟蓝罗绮一样,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她此刻只是想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罗绮。”蓝罗绮小声回道,也罢也罢,被你误认为是家奴好了,那新郎官这会儿忙着喂饱那代代,应该没工夫过来看他老婆,等会趁人不注意再溜也不迟。

  “罗绮,那你从此跟我走吧。”凝儿笑意嫣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蓝罗绮也没有摔在新娘子的身上,也没有将那新娘子的手臂压弯,“那你回吧。”凝儿看着身旁的恶奴,好不留情的说道。

  “凝主子,可是大当家吩咐过,说小奴必须跟着侍奉主子不得有误。”恶奴不依不饶,摆明了不买自己主子的账。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那你来教我做如何,那让他来娶你如何!”凝儿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再不多说一句,一挥袖袍,蓝罗绮只听见一阵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在那恶奴的脸上,“还不快滚!”

  那小奴的脸上瞬间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蓝罗绮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那个神啊,这神仙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啊,随手就是一个耳光,这姑娘,有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怎么下手也忒狠了点儿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跟我走吧。”凝儿收起刚才一会笑一会怒的神色,只是背对这蓝罗绮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就伸出一只手,似要蓝罗绮将手给她,但是手凭空就这么放着有一会儿出神,蓝罗绮不知这个小姑娘要做什么,就听她接着突然转过头,对视上蓝罗绮的眼睛,悄悄地说,“你—没有这个。”

  只见凝儿那丰腴的后臀上分明是一只挥洒自如的火红色狐狸尾巴,而方才蓝罗绮感觉到的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就是这个小姑娘的漂亮尾巴。

  “你知道我没有,怎么还要帮我?”蓝罗绮已经将手递给了凝儿,两人在园子里面似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这些回廊凝儿早就在来之前记了个遍。

  “我帮你也是帮自己。”刚才还有些口吃的凝儿姑娘此刻突然变的伶俐了不少,这也不免让蓝罗绮对这个小丫头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此话怎讲?”蓝罗绮有一身武艺护身,就算不能与仙族斗殴,但是逃跑防身还是可以用的,所以她并不认为这个凝儿姑娘只是单纯了给自己解围,又或者她不过是碰巧撞上了这个准备开溜的新娘子。

  “罗绮阿姨,你知道的太多了是会惹祸上身的,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就跟着我走就好了,反正我能带你脱离苦海,而你不用为此付出一分一毫的报酬,你明白了吧?”凝儿此刻正带着蓝罗绮穿过一道深邃的洞穴,这里看来是那狸宅的秘密暗道啊。

  “这个,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确实也要出去。”蓝罗绮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况且面前的这只不是人还是一只仙狐,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她没计较自己的人味,自己又何必在乎她的目的呢。

  “嗯嗯,如此便好,我最喜欢听话的人类了。”凝儿真心实意地说道,这比她刚才说话装的娇滴滴地声音好听多了,“我只盼快点回到哥哥身边,不要再受这个人狸绝的气了。”

  “其实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蓝罗绮好奇心不重,只是心中未免还是有些担心这个落跑新娘,嘴上也就难免多嘴了一些。

  “嗯,说吧。”凝儿快步走着,说话并不妨碍她继续赶路。

  “首先,你的手臂刚才被我不小心压弯了,有事没?”这是蓝罗绮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奶奶疼爱孙女的关切之情,这算不算母爱泛滥呢。

  “没的事,我们血狐族天生恢复能力极强,你看,我的骨头马上就自行吻合了。”凝儿不由挥了挥自己的手臂,那灵巧的动作不得不让蓝罗绮刮目相看。

  “然后,就是一个私人问题了,你是不是要逃婚啊?”蓝罗绮内心充满了激动之情,这就是传说中的血狐族后人啊,那与仙狐族并驱在紫丘山上,神般的存在。血狐族与仙狐族恰恰相反,他们不吃血肉之物,他们是素食主义者,虽然族名里面有一个血字,但是这个字其实只是因为他们自称为狐族最血性的族类,所以也就造成了世人的误解。

  血狐族是一个很团结的大家族,他们只食自行饲养的牲畜,绝对不会同食族类,或者人或者妖,这是血狐族血性的基本要求,要有恩必报,有仇必报。

  蓝罗绮的思绪像是飘去了远方,但是凝儿接下来的话语,却也是让她的思绪不由转移了回来,而她也是才知道这狐族的争斗也跟人间后宫里的一模一样。

  番外—血狐族洪修暗恋记

  紫丘山常年有一层紫色云雾缭绕在山顶最稀薄的地方,那里人烟罕至,确是一处极佳的修炼之地,也正是因为地界的特殊,所以总是成为狐族的交锋之地。

  仙狐和血狐的头领已然大战了十万年之久,他们的孩子也悉数长大,只是这一天又到了一绝高下的时刻,那两处的狐狸洞的主人早早的就赶去了山顶,家中只剩下了几个不懂人事的小狐狸,倒也是平静的很。

  “哥哥,你在做什么呢?”年纪小小的血狐族少女正在看着那偷溜到渃河上游的哥哥,小声询问道。

  “阿凝,你怎么跟来了,快走开快走开,这里没什么!”哥哥模样的少年腰间的裤腰带已经拿在了手上,看样子,那衣服应该也轻轻松松地划开。

  “可是,奶娘说要去市集上买点东西,我闲着无事,就看见哥哥溜出来了,你要是让我现在走,我就等父亲回来告诉他你不听贪狼先生的课,在这偷懒,哼。”少女又怎么会是善罢甘休之人,她转身说走就走,竟是不管那任呆立在原地的少年。

  “好啦,你一起来吧。”少年的奔跑速度极快,再加上本来少女就没想着要走,所以这一推一拉也就很自然都一同向那渃水的更上面行去。

  “你又不说做什么,我就这么跟着你走,你还真是守口如瓶。”少女笑着说道,也就没有顾忌那哥哥的颜面了。

  “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少年终是将那腰带拿在了手上,也不管少女的疑惑,不过是七月伏天,哥哥有些热宽衣解带倒也正常,难不成就是来此处游泳?

  然而渃河的上游竟是一处媲美家园的绿地,也不知是这里的阳光格外的充足,还是仙族人们的眷顾,这处宝地竟然没有被开掘过,少女顿时有些怔,也就不知道这路要怎么走了,只是看着一片又一片的萤光闪烁,心中也就荡漾万千了。

  “修,这里是真美。”少女淡淡道。

  “那当然,你再看那里。”名叫修的少年指向那紧挨着绿地的清澈的渃河水源,水中好像有一个背影,只是那背影好像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哥哥,你怎么可以!”少女一下子没有忍住,没想到哥哥竟是如此贪厌美色之徒,不由有些气怒道,说完就不管不顾的要往下游返。

  “凝儿,你别生气啊。”修见凝儿那微微愠怒的面庞,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那你自己回家啊!”

  修默默想道还是自己欣赏仙女沐浴的奇景吧,融彩仙子若不是跟那妖人私自相会,自己也不能偶遇到这番景象,这么热的天,是要好好洗洗的说。

  心里带着对仙子的无限渴望,洪修很不识时务地从渃水的边缘向那瑶池的边缘游去,能远远的观望香艳无比的融彩仙子,对于他这个十万岁的血狐族殿下来说,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194 干戈   “那狸绝自以为替代了老狐狸当了族长,就可以在紫丘山为所欲为,我如此逃出来也不过是便宜了他。”凝儿狠狠的说道,眼眉微微上挑,神态十分不悦。

  “这么说来,你不是自愿嫁给他的?”蓝罗绮其实心知肚明,那狸绝冲进房间的时候,嘴里就嚷嚷着把谁谁抢回来了,他口中之人不用想肯定就是面前的凝儿了,只是为何要抢,还是有些蹊跷的。

  “我洪凝早就许给了蛟族的太子殿下,若不是他狸绝从中作梗,瞒过了蛟族的仙人,他怎么可以得逞!”凝儿个性刚烈,虽说在说那个什么蛟族的未婚夫时一脸镇定,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她另一方面更情愿嫁给那个有婚约的人,而不是这个仙狐族蛮王。

  “如此说来,你果然是被抢来的新娘子。”蓝罗绮一直尾随在凝儿的身后,那愈来愈明亮的洞穴,也就是接近外在空间的征兆,然而罗绮奶奶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你既然是被抢来的,怎么会如此熟悉这里的地形?”

  “狸家的狐狸跟我们洪家的狐狸都是师承贪狼先生,小时候因为两大家族结怨已深的缘故,我们只能在学堂里面玩,放学了就不能一起玩了。后来那狸绝不知怎么的就喜欢缠着我玩,我往东,他绝不往西,但是我对他又没有多余的感觉,也只当跟了一个小跟班。这处密道就是当初我闲的无聊,他非要找乐子告诉我的。我真庆幸没有遗忘这段记忆,否则我哪能这么顺顺当当地逃出来。”洪凝很得意地说道,她也不知怎么就跟这老阿姨说了这么多,反正也是些旧事,告诉她也无妨。

  “看来这殿下并不是你的心上人,他如此对你就是他的不对了。”蓝罗绮叹道,原来爱情果然是不分种族的,谁说仙界无情,这对小孩不就是活生生地例子吗。

  “非但不是,还很讨厌!”洪凝说到此竟是有说不完地话要倾诉,“贪狼先生的书院那么多狐狸美女,偏偏就黏上我一个,我真不知自己哪里被他看上了,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男狐狸!这次若不是哥哥恰巧不在府上,他哪里能将我抢回狐狸洞。”洪凝顿了顿,好像有话想说又回头看了一眼蓝罗绮不知该不该多嘴说出来。

  “你还有话要倾诉吗,放心说吧,我虽不是一个很好的评论者,但是做一个信守承诺的听者还是有资本的。”那洪凝的小心机哪里能瞒过久经人事的罗绮奶奶,这笑丫头根本就没什么心思,她那点心思都用来对付那个狸绝小朋友了。

  “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哥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凝儿停下脚步,很郑重的托腮说道,“其实哥哥那天出门,是说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来到了紫丘山,一定要亲自去迎接,但是我又不想去,就独自留在了家中,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那狸绝用术法捆了我,还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将我的衣服也变成了这样,然后塞进花轿就将我带来了这里,我心里很气愤的,可是哥哥不在,我也打不过他,所以我现在才要独自逃跑,当然,捎上你也没什么关系的,你不讨厌,真的。”

  蓝罗绮很欣慰地笑了笑,她自认为跟孩子们的相处,她绝对占有优势,因为天生的亲和力可是她的本钱啊,这点绝对是亘古不变的。

  “前面就是出口了,就要分别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个人类为什么要来仙岛,但是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既然能穿过幻境来到此处,就应该明白,真境绝对不会比幻境安全多少,幻境的危险是能随处看见的,然而真境的危险绝对不是显而易见的,凝儿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见了!”洪凝随口说道,那洒脱的个性还真是传说中充满血性地血狐族,也难怪她不喜欢狸绝了,狸绝那种喜欢保护女生的家伙,绝对不是个性独立的凝儿心目中的对象。

  “谢谢你,凝儿,我想我们也许还会再见面的!”蓝罗绮淡淡道,她的面容很慈祥,凝儿看着她的时候也有一阵恍惚,话说她的娘很早就去世了,而爹也形同虚设般,除了每年去山顶与仙狐族的族长对决,也就将她跟哥哥丢在了府邸,血狐族天生性子刚烈,好胜心又强,所以,凝儿与其说蓝罗绮不讨厌,还不如说是蓝罗绮很像母亲。

  只是年岁虽大,但却不谙世事的凝儿怎知,蓝罗绮的岁数在人界已然可以当她的奶奶了,做母亲还是隔着一辈的。罗绮奶奶当然听见了这位没有心防的小狐狸的心声,也就很贴心地抚了抚凝儿的背心,轻声说道,“出去了之后可要将保护措施都做好,狸绝可不是善罢甘休之人,他肯定会再去找的!”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什么善罢甘休之人—”那熟悉的傲慢声音在光亮处响起,狸绝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光亮处与暗处的连结之处,远远望去,还真有点仰视的错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凝儿正准备探出身子出去,就生生对上了她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夫君,尴尬的神色尽数曝露在脸上,凝儿想发怒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也就暗暗地坐在洞穴一角做无奈状。

  “老奶奶,你身手真不错,能绑住几只仙兽的绑仙绳都能挣断,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人类的作为也真是不可以小视的。”狸绝已经缓步向前,他身边跟着两个穿盔甲的侍卫,蓝罗绮特意瞟了瞟,那两个嚷着要吃她的小狐狸代代和狸华没有跟过来,看来樱花殇的效力还真是不一般,这会儿都没能醒过来。

  “狸绝,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凝儿虽是坐在地上,嘴上也没有歇着,“我知道你们仙狐族的人狐狸不一样,喜欢吃人或妖,只是你若将我留下来,这等闲事我洪凝肯定是管定了,你们这仙狐族的规矩从此就要改了去,否则你就不要妄图我能从了你。”

  凝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她不仅仅是为蓝罗绮出头,她也是为了自己。且不说狸绝是如何发现塔门从这里逃出,只是单看他没有擅自前来阻拦,而是带了一大队人马赶来,就知道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她可不能轻举妄动,吃了大亏,修哥哥也不晓得回来了没有,洪凝心里想道,见那狸绝竟是没有搭话,就继续说道,“你今日抢我来这里,后日必将付出代价,蛟族的殿下总有一天会知道你这只狐狸动了他的新娘,你就等着蛟族来跟你兴师问罪吧!”

  “凝儿还是平日里那般牙尖嘴利,我既然绑了你来,就一定是有办法,娘子切莫担心,我怎么着也不会先你而去的。哈哈。”狸绝骄傲自负地声音激起阵阵回声。

  “只是这强扭的瓜总归是不甜的。”蓝罗绮顺势张罗了一句,她说完倒是听见那凝儿扑哧笑了一声,而那狸绝的脸色想也不想一定黑的要命,蓝罗绮倒不是怕被他们吃掉,她只是担心皓雪等人,耽搁时间太久了肯定是不好的。

  “甜不甜,尝了才知道,对吧,凝儿娘子?”狸绝坏笑着说道,全然没有顾忌到旁边还有一个老奶奶在望洋兴叹。

  “哼!”洪凝站起身,故作娇嗔道,“走吧。”

  “你们两个,送夫人回去。”狸绝见洪凝起身,竟是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他只是吩咐了两个穿着盔甲的随从护送洪凝回狐狸洞,就一人对视着面前的罗绮奶奶。

  “那个,你不许吃她啊!”洪凝走之前还不忘交待一句,“你要是敢吃她,我就跟你没完,听见没?”

  “知道了,快回去吧!”狸绝早就习惯了凝儿的从来不客气的态度,他本来也,没打算吃面前的蓝罗绮,也就催促着凝儿赶紧回去,他当然也不怕凝儿会偷溜,因为那两个随从可不是一般的随从。

  凝儿边走还边回望,生怕这个狸绝一个不守信用将蓝罗绮吃掉,但是蓝罗绮又岂是那么轻易对付的人类了,此刻她的手中正积聚了丹田之力,只要一个吐纳之间,就可以用蓝氏飞指禅轻点狸绝的穴位,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狐狸的穴位跟人类的会不会一样,若是一个失手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这个,我其实没有打算杀你。”狸绝见凝儿已然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就很小心地对蓝罗绮说道,“只是你恰巧出现在那里不好罢了。”

  “我在渃河等人干你什么事。”蓝罗绮也将疑问抛出,这个狸绝说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奇怪的很。

  “渃河上游的对面可就是瑶池的边缘,你怎么会明白呢。”狸绝淡淡道,竟是没有发现蓝罗绮听见瑶池的反应。

  “这么说,过了紫丘山就是蓬莱阁了?”蓝罗绮喃喃自语道,她手中的力量一下子尽数泄了去,原来从渃河走更快,她从前怎么会没有发现那处通道了。

  “正是,我正是怕蓬莱阁的仙人看到你,就将责罚算在仙狐族的身上,要知道,你那时所处的位置已经是仙狐族的地界了。”狸绝简单地重复道,“尽管那里以前是血狐族的地盘,但现在的确是我们的了。” ##195 讨债   “好的,我今后不走那里就是,现在我能走了吗?”蓝罗绮顺其自然地回道。

  “你还不能走,代代和狸华还嚷着要见你。”狸绝笑着说道,他走到蓝罗绮面前拿出一个东西,小声说道,“这是代代托我给你的喜饼,说是怕你吃不饱,还要多给你吃些,说什么这样肉肉才会好吃一些,我说不代,她还不乐意,所以你要拿着这个东西了。”

  “这小家伙是什么脑袋,还记着我说的话,我是真有急事,否则你们要杀要吃,我这个老婆子反正也这么大岁数了,没什么顾忌的,只是我这件事很重要,你们要吃的话能不能等个几天,几天之后我就返回。”蓝罗绮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用,但是不试又如何能知道。

  “你要去哪,我派人护送你去。”狸绝收回手中的喜饼,神色笃定,似在思索什么,但是又不表现出来。

  “我要去找一个人,你要是愿意送我,我没什么意见。”蓝罗绮很洒脱的说道,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那你一定要守诺言哦,我们仙狐家的妹妹可是一定要吃你的肉哦。”狸绝故作凶恶的说道,他哪里会想到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让妹妹如此惦念,而且也让自己心爱的凝儿那么上心,那么这个女人是杀也杀不得,吃也吃不得,还不如让她欠自己一份人情,日后也好相要,狸绝心里思来想去,终是派了一个小奴跟在蓝罗绮的身边,暂时去除了她身上的人味,一前一后地向洞外走去。

  “我一定会回来的,那两个小家伙我还是很喜欢的,一定让他们如愿以偿,哈哈。”豪气的两声笑也不能掩饰蓝罗绮此刻激动的心情,这已经耽搁了一天一夜了,也不晓得皓雪他们有没有在那里继续等着她。

  “抄近道去渃河上游。”蓝罗绮小声吩咐道,只见身旁的小奴就快速跑向前带路,看来这狸绝还真是个有心的狐狸,难怪能趁乱将性子那么烈的洪凝抢回家。

  两人行行复行行,约莫一刻钟左右,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就来到了上次到过的地方,只是那里还是跟之前一样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皓雪等人的踪迹,难道他们还没有从幻境渡过来,可是不应该啊,现在早就过了约定时间,就算离开了,也应当留下痕迹来告知自己去哪里等吧。

  “嗷嗷—”熟悉的声响从渃河的边缘处传来,这不是久未谋面的玄武龙龟吗,他此刻正趴在渃河边上,看着一脸焦色的蓝罗绮不停的低声叫唤。

  蓝罗绮连忙运气使出通灵术,仔细去听着玄武龙龟想说什么。

  “我已经将皓雪等人带到了这里,可是他们又被带走了。”玄武龙龟说完这一句,就再没有多说一句,只身沉入了河底,就再也看不见了。

  “带走了!”蓝罗绮喃喃自语道,一时竟是难以接受,这徒弟又在玩什么花样,他一个人带着那两个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在真境中找到任何东西,甚至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一个未知数。

  “小奴要回仙狐洞了,您是不是也跟小奴回去?”一边候着的小奴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知道这恐怕是要下雨了,也就连忙催促道。

  然而蓝罗绮本就在思索问题,也就没有注意到那小奴的问话,呆立在原地有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接下来恐怕还是要如小奴所说回去一趟。

  敢在仙狐族地界带走陌生人的人马只有一种可能,要不然就是蓬莱阁的仙人,这点应该不可能,若是蓬莱阁的仙人,玄武不可能不认识,但是他没有具体说是谁带走了,也就是说只有第二种可能了,这是被长居紫丘山的狐族带走,仙狐族都去忙着办喜事了,应该不可能,那么就只要那血狐族了,可是血性方刚的血狐族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呢。

  “我们先回去。”蓝罗绮就只能跟着小奴往回返,若是自己的分析没错,那么只有求那新娘子帮忙了。

  回到仙狐族洞中时,那条暗道已经被封死了,他们是从正门进去的,这正厅中坐着的竟然是那本该在卧室休息的洪凝,她见蓝罗绮完好无损地又回来, 也就很开心地迎上去,“你这是舍不得我又回来了是吧!”

  “她不是舍不得你回来,她是回来给代代和狸华当宵夜的。”狸绝坐在正厅的一边品着茶,他言语诙谐,只是不知道这凝儿能不能感受到。

  “胡说什么你,你不要嚣张!”凝儿反应极快地回了一句,就很体贴地走到蓝罗绮的身旁,然后淡淡地道,“不要理他,他不敢动你。”

  “我回来是有事想让你—跟狸绝帮忙。”蓝罗绮还是没有犹豫地将目的说了出来。

  “什么忙?”狸绝回道,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凝儿的背影,丝毫不会将注意力转走一会儿。

  “我要见的人可能被绑走了。”蓝罗绮道,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甚至是焦急都没有,就仿佛说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一般。

  “噢,还有人也跟我一样喜欢绑人,真是稀奇啊。”狸绝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戏谑与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明显。

  “紫丘山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大胆捉人或者妖,即使是擅自进来仙岛,也是直接收西王母娘娘的责罚,跟其他人都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恐怕是你等的人等不及所以自行先离开了。”这是凝儿姑娘安慰的话语,她面色沉静,认真的将手覆在蓝罗绮手背上。

  “我正是分析了这个,所有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蓝罗绮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神色关切的洪凝,“恐怕是你的哥哥将他们带走了,那里是仙狐族的地界,这紫丘山上,也只有血狐族的族长敢擅自带人去仙狐族的地界捉人,所以我想请凝儿帮忙将我的朋友都带回来。”

  狸绝坐在一边差点没有将茶叶吐出来,心中却又是一阵得意,声音也就越发自信起来,“凝儿你总说你哥哥做事识大体,可曾想到也会越规矩任意而为之,你现在总该相信我才是最完美的那个男人了吧。”

  “哥哥说了出门去接朋友,根本就不可能去捉人,罗绮阿姨,你确定看清楚了是我们血狐族的人捉了你的朋友吗?”凝儿也有些委屈,她知道哥哥做事一向不用人操心,如今干涉到西王母的职责范围,这可不是小罪,被一些好事的人禀告了去,惹得西王母不高兴,他们血狐族将会比以前更没有地位,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装作服了软,“狸绝,你答应不追究我哥哥的过错,我就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大舅子怎么会有错,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狸绝笑意浓浓,眼中的爱意更浓,他当然不会在意那洪修犯了什么错,只要洪凝一门心思跟这自己就足矣。

  “那我们即刻出发吧。”蓝罗绮心急如焚,不能再耽搁了,这一天天就是人间的一年年啊。

  “我陪你去。”洪凝自告奋勇道,却是没有看见狸绝微微皱起的眉头。

  “你就待在此处吧,我亲自将大舅子带回这看你。”狸绝拦住洪凝伸出的双手,他很霸道地说道,“再说,我也不放心代代跟狸华两个人在家里,你能照看着我也会没什么负担。”

  洪凝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碍于哥哥的尾巴抓在这只小狐狸手里,也就心有戚戚焉,生气也不得违逆。

  “凝儿,谢谢你,有狸绝陪着去就好,我不是纸老虎。”蓝罗绮一面安抚不能回家看看哥哥的凝儿,一面挥了挥自己强健有力的拳头。

  简单的作别,罗绮奶奶跟狸绝终是再次外出,这次可一定要马到功成才行。

  “融彩,你可好?”洪修怔怔地凝视着眼前这位仙子般的女子,她只是坐在狐狸身上就如此的美艳,那存在记忆中的朦胧背影,此刻真切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不是融彩,你认错人了。”柔嘉身处皓雪的身后,那个带着一队浩浩荡荡人马的为首之人就这么走到自己的面前,还说着那个她不愿承认的身份。

  洪修正要上前再次确认一下,却是被一个银白色的短兵器给生生挡住,冷峻威严地声音传出,“她说了她不是。”皓雪明白这个人绝不是人,如果猜的没错,就是紫丘山的主人之一了。

  而被柔嘉骑在身下的贪狐此刻却是默默不得语,头一直低着不去看那个小辈,那血红色的头发正是昭示了他的身份,血狐族的头领,若果没错,这已长大的小孩子就是哥哥贪狼的子弟了。

  他也许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毕竟他此刻的精力都被柔嘉给吸引了过去。

  “起开!”洪修盛气凌人的用手去挡那缩成一柄短箭般的寒铁扇柄,却是没有发现那迅速张开的扇面迸发出两枚银丝倒钩,十分锐利,瞬间就划伤了他幻化成手的爪子。

  那因为流血而变为兽型的爪子十分骇人,柔嘉却是不卑不亢地说道,“你是血狐族的人,血狐族以血性著称,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子而自甘堕落。”柔嘉说出这番话之时,那沉静的姿态任凭谁都不能动摇,短短几句时间就仿若静止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了你是融彩,否则你怎么可以知道我是谁。”洪修有些高兴地说道,竟然忘记了爪子还在流血。 ##196 考验   “你的身份何须柔嘉来道明,你的血狐族旗帜那么明显,稍微识字的人都能看的明白,这不是问废话吗。”游醉白也看不过去了,也就毫不犹豫地言声。

  “哈哈,融彩,你的护花使者见长,看来在人间的日子过的也不是那么难受。”洪修不依不饶地说道,他根本不理会游醉白的善意提醒,只是一味的认为面前的女子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融彩仙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柔嘉不想再忍这个蛮横不讲理的血狐族头领了,她手中的弱水箭已经在手中默默蓄势,如果文的不行,那么只用用武力解决了。

  “你总会明白的。”洪修的身法极其鬼魅,若果说曾经的三哥傲诚使用过的鬼影术千变万化,那么现在洪修的移形换影就更加的高深莫测,他只是谈吐之间,竟然将柔嘉从贪狐的身上夺了过去,而贪狐即使有所感觉,却是苦于不能变身而连连不满。

  那么紧紧站在身边的游醉白和完轩皓雪,更加没有注意到这些许的变化,特别是皓雪,甚至手掌握拳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怒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洪修,你与从前一样小人为之!”柔嘉皱起眉头,她声音细弱,但是却卑亢有力,手中的弱水箭狠狠插进洪修的臂膀,“就算融彩还活着,她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好感。”

  “你终于承认你是融彩了,我就知道,哈哈!”即使此刻鲜血横流,对于心愿以偿的洪修来说,这点皮外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小的们,打道回府!”一声号令,就要不顾剩下的皓雪等人,扬长而去。

  “公子,你就让他这么的走了?”游醉白看着干姐姐被捉走,心下一着急就脱口问出,虽然他也看出皓雪嘴唇似咬出血的表情,然而还是没有忍住提了问。其实他也明白,皓雪以为让柔嘉摆脱了那个妖王奴楽的纠缠,柔嘉就能清净一些,谁成想又凭空冒出一个血狐族头领,看这个样子,干姐姐极有可能是融彩仙子的转生啊。

  皓雪没有回答,只是突然骑上了那只立在一旁的小银狐,他也没有让游醉白上来,只是一个人对着狐狸耳朵说了什么,那小银狐就如一阵风般快速而去,甚至快过了那血狐族的队伍。

  “公子,等等我啊!”游醉白的惨叫声在皓雪身后响起,但是他知道此刻他不可以停下,他若是停下,那么他就一定输了。

  果然皓雪借助小银狐的速度迅速赶在了血狐族头领洪修的前面,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洪修怀里的柔嘉,他甚至知道柔嘉此刻一定被洪修点了穴位,否则柔嘉的面目表情为何愤怒异常,否则柔嘉为何摊在那人的怀里乖顺的不能动弹,他简直太无耻了。

  “洪当家,那男人骑着狐狸又跑来了。”一只狐狸头人身的小奴跑上前,战战兢兢地禀报道。

  “本来要饶那男人一命,看来他好像不太珍惜自己的生命了。”洪修嘴角漾起一丝诡异地笑容,柔嘉似乎觉察到了有什么意外,然而被封住哑穴和生穴的她,此刻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心中一直在默念着静心口诀,试图冲破穴道。

  她甚至在想,为何融彩的记忆回来了,但是融彩绝世的术法却是没有一并回来,她一直在慢慢接收融彩零星的记忆碎片,只是有个时间的过程,只是没有想到记忆中的人物会这么快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往生。”洪修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柔嘉心中一动,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她明白那两个字的含义,她虽然对皓雪只剩下了些许的不解和些许的恨,然而她不愿皓雪就这么的死在洪修的手上,往生,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能够看见那若干个狐狸小奴积聚成一个奇怪的卦阵,这种卦阵只是用来对付十恶不赦的妖人或者是犯了仙法的仙人,从来没有就这么的用在一个凡人的身上,而那个人,正是自己曾经的唯一,完轩皓雪,怎么办,她要如何提醒皓雪赶紧离开,她要如何。

  然而皓雪心中同样聚焦的还有那柔嘉默默的心声,他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他也明白了柔嘉在孰湖上为何要设有心防,那是因为,柔嘉恢复了一段她不该承载的记忆,她本不是那叱咤风云的女子,她为何要继承那不属于她的记忆。

  明知道危险,却要只身前往,柔嘉,你又比我聪明多少。皓雪想到此,挥舞在周身的寒铁扇在积聚火树银花的光芒,他很久没有用这一招了,上一次用的时候,还是救柔嘉于危难的时刻吧,只是这个时候复用,竟然也是为了救那个让自己心痛让自己心忧的女子,柔嘉,我如此做,你总该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往生咒!”小奴们齐齐喊道,那包围着皓雪的狐狸小奴,在他的身边不断跳跃,就像在缩紧一道密密的网,用最简单的术法变换繁琐的法阵,最后将诱饵累死在法阵中。

  皓雪岂是等闲之辈,任人宰割,他早已在来的路上熟记了所经过的仙岛坐标,在指定范围之内的瞬移,绝对是他能够掌控的。他此时就是一只跳跃的飞鸟,那网收的越紧,他瞬移的速度就越是频繁,加上那能够令人眼晕的火树银花,只是不知道最后这往生咒是谁累死谁。

  “洪当家,那人—那人—”来报告战况的小奴一时说不上完整的话语,只是吞吞吐吐几个字翻来覆去的说道。

  “如何了?”洪修并没有多余的神色,即使来人能够暂且夺过密不透风的法阵,但是也绝不会支持一炷香的时间。

  “那人竟然会瞬移之术,我们本来锁定了他的位置,然而他总能在最后一刻侥幸逃脱,如今他不攻击,只是在不断的躲,请当家的明鉴,此事要如何处理。”小奴强忍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将所见所闻尽数相告,要知道,这往生咒即使是犯了错的神仙也未必能总是侥幸逃脱。

  “瞬移,难道他跟奴楽有关系?”洪修自顾自说道,却是没有发现柔嘉转为安心的神色变化,原来皓雪能照顾的了自己,如此便好,自己可以专心的冲破穴道了,洪修,本姑娘一旦能动换,就要用你的狐狸尾巴下酒,柔嘉狠狠地在心里咆哮道,这只老狐狸,走着瞧。

  “小奴不知,但是其他人怕是快扛不住了,往生咒的术法需要耗尽大量的真气,只怕小奴们的修为不够,要被那人彻底逃脱了!”小奴瑟瑟发抖道,本该是炎热的秋老虎季节,那小奴却是感受到了无上的寒冷,因为他不巧瞥见了洪修由喜到怒的神情激变。

  “放肆,既然能破了我的往生咒,我倒要看看他这身本领师传何人!”洪修一把将柔嘉放置在乘坐的轿子中央,他都没来的及跟僵坐着的柔嘉道个别,就直接跑去了皓雪正在激战的地方。

  皓雪不偏不倚地运用瞬移术在法阵中穿行,若不是曾经掌管父王创办的七行阵,熟知阵法步法,要再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那往生咒的弊端,他是如何也不能逃脱防守如此严密,攻击如此强悍的天罗地网的,只是他的目的不是杀了洪修的这些奴才,他只是想告诉洪修,不要妄想心安理得的将柔嘉掳走,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修当家!”往生咒突然停滞在洪修降临前的那一秒,小奴们纷纷让开了道,让洪修走上前来,齐齐的呼喊声震天动地。

  “小子,你有点本事。”洪修这句不知是赞扬还是贬义的话语,让皓雪不以为然,“你跟奴楽是什么关系?”再说的这句直入正题,丝毫不含糊。

  “我没有必要告诉一个只会欺负女人的无耻之徒。”皓雪一挥扇面,临于那微风拂拂之中,轻声说道,表情中极为不屑。

  “哈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瞬移术就是跟他学的不是。”洪修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妖王没有多余的好感,他对奴楽的印象仅存于那一道与融彩融为一体的淡淡背影,现在想起还是会十分嫉妒那个男人,怎么可以虏获融彩的芳心,实在是让人气愤啊。

  皓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瞬移术怎么会是师承妖王,不知师父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狠狠地抽这个心口开河的家伙几个耳光。

  “我说错了吗,奴楽被打去七魂八魄,侥幸留了个元神在人世间苟活,他有什么资本再去教一个人类,你还不知道奴楽早已不成人形了吧。没准教你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妖王,只不过是妖王的傀儡罢了。哈哈。无知的人类,愚蠢的人类!”洪修竟是说的越来越没边际,看来奴楽跟他结下的梁子不小啊,皓雪还是没有做声,他倒要看看这个洪修还能说出什么来。

  “洪武的儿子洪修,人长大了,脾气也见长了。”

  “你是谁,你怎么跟他长的一样!”洪修竟是没有发现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他此刻指着那个男人,又指了指皓雪,就完全再说不出话来了。 ##197 遗忘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奴楽手中的冰魄刃带着一股凌厉地剑气直指洪修,柔嘉本来还在洪修的怀中,瞬间因为剑气的阻挡直接跌落在地上。

  而柔嘉此刻也是十分郁闷,那积聚在丹田之下的内力马上就要冲破穴位,自己起来,因为奴楽的突然动手,也让她一下没准备妥当,一股内力就这么散了去,索性还是将穴位冲开,她不由从地上瞬间站起,威严正声道,“奴楽,你不要动手,让我来!”

  只见妖王的冰魄刃本在空气中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因为柔嘉的一声叫喊,冷不丁地停在了半空之中,而柔嘉这边却也将那蓄势已久的弱水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灵弓射出,本来还在惊愕中的洪修,立刻被柔嘉的弱水箭射中了肩膀,那似穿心而过的冷冽痛感,洪修只怕这一世都不会忘记。

  “你竟然就是妖王—奴—楽!”洪修倒下的那一刻断断续续将话说完,去终是再没看柔嘉一眼,就这么晕倒过去。周围的狐狸小奴们立时慌了神,这可不得了了,他们的洪大人身负重伤晕了过去,这不仅仅是受伤的问题啊,这还是大大的颜面问题啊。这件事要是传遍了紫丘山,那不是要给天下人所耻笑,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不止啊。四散的狐狸小妖赶忙将洪大人抬下了这高手云集的仙狐族地界,终是成为一个小光点消失不见。

  “柔嘉,功力见长,你用了什么?”奴楽完全无视柔嘉身旁冷眼相对的皓雪,他微笑着看着这位与融彩有着同样容颜的女人言道。

  然而柔嘉却不如以往那样敢于正视奴楽的眼神,她心中有一块痛苦的地方在生长,那是属于融彩的地方,她甚至不明白,该不该把这样的变化告诉他,可是告诉他又有什么用,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妙龄少女又是谁呢,也许不告诉他是正确的选择,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也不可能改变什么,那么,还不如就这么掩藏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

  “我只是涂了一点迷香,能让人短暂昏迷的迷香,不是什么上的了场面的东西。”柔嘉淡淡道,她的眼睛回避了奴楽迎上来的目光。

  奴楽有所感觉,却也不加多问,“你没事就好,刚才那个洪修是狐族的人,他只是把你错当成那个人了,以后他就知道了。”

  “我明白,没有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柔嘉转身面向皓雪,竟是意外的挽起了皓雪的手臂,轻声唤道,“皓雪,我们该走了。”

  “好的,醉白兄应该还在刚才的原处等我们。”皓雪虽然也感知到了柔嘉情绪的变化,可是他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即使柔嘉不是真心想挽着他的手,即使明知道柔嘉是做给另一个人看,即使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但是皓雪还是要争取这一分一豪与柔嘉相处的时机,即使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那么告辞了。”柔嘉只知道挽着皓雪与奴楽擦身而过的时候,有一阵淡淡的忧伤如一缕阳光洒在自己的肩膀上面,那层几乎不能觉察到的心灵悸动却是让自己心里又砰砰作响。

  “那位就是无名公子的心上人吧。”鸾女一直跟在奴楽的身后没有躲闪,她只不过是没有插话的理由,也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一边,直到柔嘉与皓雪真真切切地离开,她才试着出声言道,“那位姑娘看着不是凡人,应该是一位仙子吧。”

  “不是的,她是凡人,她亦不是她。”奴楽再没有去看那远去的背影,他刚才只是感受到了紫丘山惩治罪责之人的阵法开启,也就带着鸾女前来查探,结果就意外救了皓雪和柔嘉一命,只是再次见面,陌生的感觉没有增加,熟稔的错觉却在与日俱增,这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可不能对融彩有二心。

  “噢,我以为她是无名公子心中记挂的女子呢。”鸾女小声回道,却也不再将话题延展下去,只是默默叹了一声,继续跟着奴楽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乘坐在小银狐背上的一对人儿,本应是开心成双,此刻却是各怀心事,柔嘉的腰间被皓雪紧紧拥抱,那曾经想将这个那人据为己有的念想早已不复存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柔嘉再也不知道从前坚持的理想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切究竟要如何才是尽头,她纵是想就这么离开,只怕那阎王也不肯收留。

  融彩的劫数没有历完,又怎么可以擅自结束。

  “柔嘉,你在想什么。”皓雪的耳语如清风拂过耳畔,柔嘉被这阵酥麻诱醒,她如今这是在做什么,不可以再让皓雪深陷自己的感情漩涡之中,自己没有必要牵扯一个不相干的人进来这处危机四伏的仙岛,不行,自己一定要终止这一切悲哀的发生。

  “我没有想什么,醉白在哪里,我们快点找到他吧,刚才耽搁了那么久,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如何跟冰水姨娘交待。”柔嘉一时性急,竟是将游醉白的身份给脱口口而出。

  “游醉白跟冰水姨娘是什么关系?”皓雪不由问道。

  “我说错话了,醉白他是冰水姨娘的干儿子,也就是说醉白是舒缪的独子。”柔嘉叹道,却也不想掩藏这个秘密了,她太累了,脑袋里面藏了那么多事情,她很难受。皓雪已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了,她说了也无妨吧。

  “原来如此,难关你事事关照于他。”皓雪坦然回道,那种曾经拥有的灿烂笑容再次显现在他的脸上,“从此后,醉白也是我的亲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如此便好,我也就安心了。”柔嘉自言自语道,她也在想若从此再不能出入这座仙岛,若果从此后就如师父羡鱼一般困在这座囚笼里一生一世,那么她是不是也要继续在此。

  贪狐脚步很快,耳朵却也很灵。主人和柔嘉的话一个字不落的尽数留在他的心上,看来主人想跟柔嘉再走回以前那样,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啊,且不说柔嘉心中有顾忌,就是自己那曾经的朋友奴楽,也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电灯泡啊。

  贪狐这边一通乱想,爪子却是踩上了一块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

  “呜呜--!”贪狐一下子没站稳,将皓雪和柔嘉狠狠摔到了地上,而那被它爪子踩到的物体也是没来由的一阵惨嚎,“哎呦!”

  “醉白!你躺在这里作甚?”皓雪率先看到奄奄一息好像还十分干渴的游醉白,“你没什么事情吧!”

  “我怎么可能没事,你们就不管不顾的跑掉了,我可是爬过了几座山,才再这里喘口气的,连口水都没有喝,我容易吗!”游醉白兴师问罪道,他还没抱怨呢,这完轩皓雪还有意见了。

  “这有水,来喝点。”皓雪连忙从小银狐的背侧那出一个葫芦,游醉白一把抢过,打开塞子就死命就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别提有多畅快了。

  游醉白足足喝完了一整个葫芦水,才用正常的气息说道,“下次你们若要是有突发情况,我就待在原地不动了,这样找太折腾人了。”

  “醉白兄不是会巫术嘛,变点水食物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皓雪开玩笑道,然而游醉白在一旁几乎恼怒地说道,“我要是能用血变水变食物也好,你们这会来看见的就是我的干尸了。哼!”

  “好了,我说你们两个别开玩笑了行不,皓雪,罗绮奶奶究竟还有什么时候才会来此处找我们?”柔嘉也是有些着急这件事,蓝罗绮从来不是失信之人,况且她也是自己名义上唯一的亲人了,纵然她不是蓝氏的孩子,但是她好歹也是那万恒承认的女儿。

  柔嘉见皓雪只是摇头却不作答,心里也是倍加着急,格乌下落不明,奶奶也没有音信,而且方才看那奴楽身旁只有一个女子没有左昭羲,事情也是越来越蹊跷了,难道仙岛真有让人失踪的诡秘之处,“奶奶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的,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只要信念坚定。”皓雪一如既往地说道,这点毋庸置疑,他的师父能教给他一身本领,那么他就要一如既往地信赖师父。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奶奶要是也被那狐族的人给抓了去,咱们岂不是在这里只能干等。”柔嘉的想法不无道理,他们刚才三个人在此处都被那洪修给抓了去,这要是奶奶一个人,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可不是凶多吉少吗。

  “我看着狐族只对年轻少女有兴趣,罗绮奶奶应该不会成为他们的对象。”游醉白似乎还在刚才的事情上面耿耿于怀,言语上也就更加不客气了些,“再说了,狐族抓罗绮奶奶做什么,难不成要吃她么。”

  游醉白躺在阴凉处默默不得语,而皓雪和柔嘉也就只能不去搭话,以免伤害了这位醉白兄的小心灵,然而他们却又如何得知,这蓝罗绮正与那仙狐族的少年赶往洪修的处所,而也就是这么急匆匆的赶去,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事情。 ##198 灭门   当蓝罗绮与狸绝风尘仆仆地从仙狐族领地抵达血狐族境内的时候,一片肃杀之气令人生寒。

  “气氛不对,小心行事!”天生对紫丘山的各种变化异常敏感的狸绝,绝对不是在说笑,他一改散漫的秉性,正色对身侧的蓝罗绮道。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们赶紧去洪府!”蓝罗绮不由提了一口真气,加快了脚程,向前方探去。

  狸绝带着几个狐狸小妖四下查探这肃杀之气的来源,只见那有些发黑的草木极为不正常,甚至有些明明没有枯萎,却是有些被隐匿的痕迹,这十分寻常的仙家手法,莫不是那个人这么快就寻上紫丘山了吧。

  “前面应该就是洪府了,你去敲门。”狸绝冲着身边的另一个狐狸小奴吩咐道,就见那小奴十分灵巧的上前扣动门环。

  “里面的人快开门,仙狐族首领前来拜会洪大人!”小奴嗓音清亮,倒是没有畏惧之色。

  只听见门内里轻轻吱呀一声自行开了,而那小奴也是没有料到就又使劲推了一推,却是看见一个家奴模样的狐狸小奴从门缝中歪歪地滑落下来。

  狸绝心里一咯噔,竟是抢先一步冲了进去,蓝罗绮也不敢耽搁,就紧紧地跟上前去,却是见那门里面的景象,让人一阵作呕。

  遍布的血狐族族人的尸体,血流成河,那本来牢牢关紧的大门实际上却是家奴用自己的身体生生给挡住的,只是这人死了之后就再没有多余的气力,那么自然是用些许力气就能将门牢牢推开。

  “他们怎么全都死了?”蓝罗绮心下一声暗叹,却是连连暗叫不好,“洪修不会也走了吧?”

  “洪修的主卧在内里,我们进去查看一下,究竟是何方妖魔这般狠心,将洪府的人杀的一干二净。”狸绝极力平静此刻的心情,他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个人,只是他不愿承认是这个人做的,所以也就继续麻痹自己要进去看看,才能确认最终是谁下的黑手。

  “说来也怪,这些人的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个个都口吐血沫,涌出大量鲜血,否则这里也不会有如此多的血渍,真是让人怀疑他的作案手法啊!”蓝罗绮一直沿途观察这些死去的小奴身上的伤口,也希望能发现什么线索,然而这种令人致死的手法实在太过于高明,她只能形容他们的伤口是什么样,但是的确不知道那人的手法。

  狸绝沿路默默地听着,他知道那个答案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这个洪府的大当家,虽然他们自古就是争锋相对的两族,然而也不希望斗得非死即伤那种,他们如此也不过是西王母的权宜之计罢了,用一方的势力牵制另一方,不允许一方独自做大,这就是西王母的计策吧。

  可是她西王母想的再多,又如何能抑制住在玉山和女床山日益做大的蛟族传人呢,眼下的这一切,不是那华贵无比的蛟人所做,又会是谁。

  两人走进那洪修的卧室,预想到的画面印入两人的眼眸,洪修以极其安详的睡容倒在这处没有一个小奴侍奉的房间,周围没有血迹,他的身上也没有伤痕,外面的一片狼藉似乎跟他这处独门小院完全没有干系。

  “这是为何?”蓝罗绮比狸绝的动作还是要慢了一步,她用手伸过去测试那鼻息的呼气,却是有生命迹象的触感,一呼一吸十分微弱,但是证明洪修还没有死。

  狸绝若有所思,却是说出了一个让蓝罗绮都不能相信的真相,“他没死,他因为中了迷香,所以躲过了一劫。”

  “你胡说,狐族的人不是都能百毒不侵么,他怎么可能中了迷香,又怎么可能躲过一劫!”蓝罗绮虽不敢相信,但马上意识到失言,自己曾经还用迷香迷倒过狸华和代代,狐族百毒不侵应该是传说。

  “狐族能百毒不侵的只有那曾经位列仙班的贪狐上神,他与炎蛟鸟共同列为西王母座下的两只神兽,如今这两位应该都被贬下凡尘受苦受难去了。”狸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也不管蓝罗绮能不能接受,狐族的人从来都是传说的很可怕很神奇,就像传说他们吃人吃妖,传说他们不怕毒药一样,之前那狸华和代代嚷着要吃肉,也不过是年纪小好吃而已,她哪里知道人妖仙的区别,只是从前哄她吃的都是野兽的肉,她就把人也尊为食物之一了。

  只是蓝罗绮倒没有想这些,她只是奇怪若说是皓雪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儿,也不可能啊,这血狐族的人也不能和凡人的战斗力相比拟啊。

  “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那蛟人前来要人了。”狸绝狠狠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那蛟人必然是看见了洪凝不在洪府,就将擅自血洗洪府,独独留下了昏迷不醒的洪修。”

  “蛟人为什么要找洪凝?他们为什么留下洪修一条命?”蓝罗绮问道,不明白仙族不是应该只在自己的管辖范围行事么,怎么也如此跨越了不知道多少的界限,来干涉其他的人的生活。

  “为什么,他自以为是蛟族的太子殿下,就可以为所欲为,洪凝早先被定下一门亲事,就是西王母碍于蛟族的势力,才同洪修商量,将妹妹洪凝嫁给那远在玉山的蛟族太子,可是我知道凝儿不愿意嫁,我也知道凝儿肯定还是喜欢我,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将她抢回来了。”狸绝说着自己毫无保留的想法,那个性竟是与洪凝如出一撤,只是一个是痴情,一个决裂。

  “哎,也许洪凝愿意呢。”蓝罗绮小声叹了口气,她只是觉得这本来相安无事的事情被狸绝的抢亲给搞的一团糟,不光是自己的事情,还有这洪家的事情,都是。但是也不能不说这个蛟族下手也太过狠绝,怎么可以灭了人家府中所有活着的人呢,这般心狠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留洪修的命,不过是为了日后见到凝儿好有所交待,他们蛟族从小就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如今见自己指腹为婚的媳妇被我抢走了,当然不会好受,哼,蛟人怕是直接去我仙狐族的领地了,我们现在就赶回去,你们将大舅子给我照料好,一并带上,我们这就赶回去!”狸绝一声吩咐,就拉着还没有回过神的蓝罗绮一阵回返,蓝罗绮却是狠狠甩掉那只手,有些不解地看向那狸绝的眼睛。

  “狸绝,你要回去便回去,我再没有理由回你的狐狸洞了,希望你回去后也好自为之,不要随便抓人,也不要任性而为,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你这样平白无故的未雨绸缪,也许就是给别人的生活增添了烦恼,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了,不管叫蛟人做过了什么,都要尊重凝儿的决定!”蓝罗绮又看了看那昏迷不醒的洪修,观察了他的呼吸状态,心里已有思量,就朝着渃河的方向行去。

  “大当家,如何?”小奴们此刻抬着那狸绝的大舅子洪修,见蓝罗绮径直走了,狸绝红一阵黑一阵的面孔,只能小声询问了一句。

  “我们走,不去管她,是生是死都与我们无关!”狸绝无端受了一个长辈的教训,心里也是极为不爽,但是凝儿和妹妹们的安危又迫在眉睫,这个蓝罗绮要走便走吧,仙岛危急四伏又如何,她自有活下来的道理,我们又干吗无故干涉呢。

  蓝罗绮心中一直在回味刚才那洪修呼吸的长短声,这种状态跟中了罗刹迷香的状态十分相似,如果这么分析,他洪修肯定是遇上了皓雪等人,然后皓雪用迷香迷倒他,率众逃走,然后洪修打道回府的时候又遇上了狸绝口中的蛟人,这么解释就应该合理了。

  皓雪应该还在那渃河边上等候,只要没有见到她,皓雪一定不会独自离开。

  看着沿路枯萎的草木,蓝罗绮一阵阵暗叹这蛟人损人不利己地做法,也就不觉得路途的漫长。

  终于行到一处枯萎花木消失的地方,那么说这里应该就要到仙狐族领地了,那渃河的边缘处竟然这个是有几个人站在那里等待,只是好像不是三个男人,而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难道—

  “罗绮奶奶!”柔嘉温婉地声线在渃河尽头蔓延,她视力极好,也就先于旁人见到那久未谋面的蓝罗绮。

  蓝罗绮也同样激动地越过草丛急忙来到柔嘉的身边,“柔嘉,你可好?”也就不由看了看柔嘉的肚子,平坦如从未怀过孕一般,“你的孩子—”

  “孩子已去了极乐世界,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柔嘉淡淡道,眼角闪过了一丝久久不曾闪现的悲伤之光,“奶奶,切莫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你来了就好,要说上次见面,还是在百秀殿的时候。”

  “是啊,那次陪伴你有一段长长的时间,只是后来你被那妖王奴楽挟持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若不是临渊的帮忙,恐怕我也再不能见到你了。”蓝罗绮言道,一阵感慨。

  “是我记错了,那次在地殿发生的事情,柔嘉并没有如何,只是被带到了此处,后来又与皓雪相见,一切都很寻常,奶奶切莫介怀。”如今承载着融彩和柔嘉双重记忆的她,不小心说错了关键的时刻,自己心里也在担心他人会不会察觉,特别是当事人,罗绮奶奶。

  而蓝罗绮这厢虽发现了柔嘉的口误,却也就总结为因两人太久没见,而重逢又过于激动,所以一时说错,也能理解吧。 ##199 柔逝   “对了,皓雪,你的另一个朋友呢,他没跟来吗?”蓝罗绮与柔嘉寒暄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清点人数,无端少了一个人,她还是有所察觉的。

  “墨兄死了。”皓雪淡淡地话语没有多余的悲伤在里面,倒是站在一旁的游醉白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

  “被谁杀死的?他怎么会死呢?”蓝罗绮问道,竟然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态。

  “都是奴楽干的。”皓雪说起奴楽,就有满腔怒火要一并迸发,只是碍于柔嘉在身边也就不便发作。

  柔嘉听闻此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皓雪一眼,就抬起蓝罗绮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默默说道,“奶奶,墨兄的死于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幻境的清水之泽,人一旦进入就会化为一滩清水,连骨头渣都不见,墨兄不慎落入那泽水之中,没能救他起来,是我们的不是,你千万不要听皓雪的一时之言,那妖王奴楽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他只是做法偏激了一些,我也承认,子衿妹妹的死也的确很无辜,所以,奶奶,就不要追究他的过错了。”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就不追究了,因为他人的恩怨从来不是我们能阻拦的,墨玉衔千方百计让我带他们来这,我也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如今那人也没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蓝罗绮的想法跟柔嘉一样,她对妖王本就没有多余的情感,那天若不是左昭羲从中阻拦,她也就早就来到这里了,后来何须师父的帮助。

  皓雪没再言声,他心中有千般不忍万般不愿,可是依然要装作没事人一般,那么就背过身去,不去看他们吧。

  “如此,我们就从这里去蓬莱阁吧。”蓝罗绮一转话头,就朝那渃水河一望无际的上游看去。

  “啊—救命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渃河的下游传来,这明显是一个弱女子的声音。

  还没等蓝罗绮反应,柔嘉却早已备好了弓箭朝那声音所及之处奔去,而紧随其后的皓雪手握寒铁扇也没有犹豫,只剩下蓝罗绮和游醉白还愣在原地。

  “奶奶—”游醉白随着柔嘉的口吻称呼道。

  “你跟小银狐留在原地,切勿乱动,我们去去就回。”蓝罗绮交待了一下,就将小白和小银狐又留在了那里。

  “银狐兄啊,看来我来这里就是个错误,怎么着都帮不上忙。”醉白抚摸着小银狐柔软的毛发,却是没有发现小银狐的尾巴多了一只。

  而猛地长出一只尾巴的贪狐也是一阵郁闷,要说上次引发变身的原因是喝了神奇的神仙水,那么这次引发变化的原因就极有可能是紫丘山要有大劫难了。

  只怕那因灾难而有所成长的七彩翼飞龙,应该又能变上一变了吧。

  玉山的死牢竟然还是用上好的和田玉打造,苍易满目疮痍地坐在牢房的玉石地面上,不能凭着一己之力幻化成人型的他,只能呆呆看着那死牢正上方的小天窗,他来到这里已然有好几天了,本以为将人交出去就能明哲保身,能让在幻境的族人们能有所抬头,岂料那西王母又怎么可能是心存善念之人。

  他现在还不能忘记西王母看见躺在他后背上已经昏迷过去的温铃虫,她两眼冒着贪婪的金光,正如好久没有猎食过动物的野兽一般,就想这么上去生生地啃食几口。她立刻命令风儿将那温铃虫给提了上来,就将自己用天蚕丝一捆,押来了这个地方。

  什么封赏,什么减罪,都是蒙人的!

  苍易每每想到此,他就开始担心还在龙洞里的七七和瑶女,别的孩子他都不会担心,他只担心这两个,因为一个是心爱的女人生的,一个是曾经深爱的女人的宝贝。

  也就是这番惆怅在心头时,那本来已经幻化成兽型的身体突然有一种异常的感觉,他本来已经是变色成功的成兽,但是他的羽毛怎么由七彩的颜色变成了最不该有的颜色—黑色。

  苍易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难道难道末世的劫难竟然要提前来临了。

  话说柔嘉等人赶到那呼救声传来的地方之时,却是看见了那本应该早已离去的两人,只见奴楽此刻已经被卸掉了一只胳膊,浑身遍布蓝色的液体,看的亮闪闪的一片,也只有柔嘉明白,那粘在他身上的蓝色液体是他的血,他不是天下无敌吗,怎么会伤的如此之重。

  而本在他身旁一同跟着的妙龄少女,此刻已变成了七彩翼飞龙的兽型,她的姿态要比为成熟的七七要曼妙许多,也许女兽和男兽还是有所区别的吧。不容柔嘉再去多想,她此刻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物的存在,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已然溃不成军。

  “融彩,我已等了你千年,为何你还不归来!”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记得第一次堕下登高楼的时候,她就曾幻听过这句话语,如今她头一回看见奴楽深处危险之中,那一句掩藏在融彩心底的话语再也不能忍受地冒了出来,就像生长在肚子里的毒瘤,一定要出来一般,柔嘉再也不能抑制地冲上前去。

  “奴楽!”挂在柔嘉脖子上的凤印闪现出七彩的光芒,伴随着柔嘉的呐喊,似真似幻的融彩声线从那凤印中渺渺传出。

  “柔嘉,小心!”柔嘉只顾着冲到蓝血加身的奴楽身上,竟然也没有发现身后有一柄长刀正要刺入自己的胸怀。皓雪的火树银花也未能抵挡这下手狠绝的长刀,而刺入柔嘉体内的那柄长刀只在柔嘉的身体里停留了一秒,就立刻抽了出来,而与此同时,只能看见柔嘉的身体顺着长刀的抽插而滑落在地。

  “柔—柔嘉。”奴楽勉力支撑着自己,他气若游丝却屹立不倒,他单手抱着已经倒在怀中的柔嘉,嘴角弯成一个弧度,很欣慰地笑道,“原来有一天我也会欠你一个恩情。”

  “我欠你的又何止一个。”柔嘉只觉得喉头一紧,涌出一股腥甜,那黑红的血液从嘴角一汩汩流了下来,她的眼睛终于闭上,那脖子上的凤印也终是停止了炫目的光芒,慢慢从光滑的肌肤上滑落下来。

  奴楽的手心紧握成拳,心里有一块地方被生生击碎。

  凤印在他的手心慢慢抽丝剥茧,那曾经属于融彩的五色石一点一点呈现在他的眼眸之中,而融彩安静如睡着了的神情在他的心中永远成为了定格,原来一直以来,你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女人,原来一直以来,你就是融彩,融彩就是你。

  那五色石辗转反复被一个末代帝王从他化成的凡人手中买走,曾几何时,奴楽以为那枚五色石早已经在战乱中化为灰烬,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那枚五色石已然被帝王包上了一层厚厚的玉石,而藏在他最爱的女人蓝罗绮的身上,他又如何知道这枚凤印,辗转万千最终又落入了,亦是柔嘉亦是融彩的身上,而久久不能取下。

  那么,五色石自行脱落的这一天,仙子是否也香消玉殒,惶惶不可终日了。

  “千年之后,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蛟族殿下东骸如一具骷髅般笑地格外骇人,他甚至都没有多看那被他刺死的女子一眼,继续说道,“没想到还是有一个傻女人愿意帮你挡上一刀。”

  “啊!”皓雪如发疯了一样,对着那东骸就是一阵乱舞,风舞加上扇舞的六重叠加,火树银花与银丝倒钩的两相配合,皓雪只觉得气力一点都不够用,这蛟族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锐利的寒铁对于东骸来说却是一点用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损伤到他的一点鳞片!

  “吱吱—”柔嘉手中的灵弓早已随着身体的温凉悄然落地,而变成兽型的炎蛟也是一阵心酸,看样子,主人是死去了,而不是睡去,她如今的主人又会是谁,她又要跟着谁了。

  奴楽不能动,丝毫都不能动,他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他悔恨地泪水在这一刻有如泉涌,他倘若能早些发现该有多好,他为何会怀疑她,为何。奴楽低头浅吻融彩的额头。

  这一吻,竟迟了千年。

  “东骸,你只是见不得别人好,你还能做什么事。”奴楽没有起身,他的声音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慢慢道来,“十六万年前,你不满你的母后改嫁幻境飞龙一族,连连派蛟族的高手去追捕你那没有带任何身家的母后,若不是你娘的隐遁术法独一无二,只怕还没到达苍易的家门前,就被你的刍狗给捉了回去。”

  “你凭什么说我们蛟族的事情,万妖之王算什么,死后阎王都不会收!”东骸气势凌人,他本就没把奴楽放在眼里,他愿意杀他,愿意杀他身边的女人,这又如何。

  “你的母亲本生下瑶女后相安无事,若不是你买通了一个飞龙族的内奸,你的母后长年服食一种无色无味的仙果,你认为她如今不会好好活着?”奴楽淡淡地说道,他没有去管那流出来的蓝色血液,他只是紧紧抱着融彩,一字一顿道。

  “既然你都知道,我也就不遮掩了,这次来本没有想去找这个小杂种。”东骸指了指那卧在一边奄奄一息的瑶女,“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我就算送你们一程。”

  “卑鄙!”瑶女虽变成了兽型,还是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这种野兽竟然也是母后的孩子,你无耻!” ##200 今生(大结局)   “你这个杂种,有什么资格说话!”东骸异常锋利无比的尖爪在瑶女身子的上空划出一道闪着金色光芒的弧线,他割去了瑶女无比自豪的彩色尾翼,对待同母异父的妹妹尚且如此残忍,那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跟你拼了!”瑶女本就性格单纯,爱恨分明,人常说血浓于水,她的哥哥不但对无名公子下手狠戾,更能对她痛下杀手,这是哪门子的亲人,这种亲人不要也罢。

  瑶女没有尾翼的支撑,连站起来都极为困难,她的眼角没有泪水,她只是隐隐感觉到了那由远及近的哀嚎声响,一个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翼飞龙正从不远处朝他们这边飞来。

  “七七!”瑶女眼眉中流露出关切地思绪,她不能站稳,只是这么地望着那远处的七七。

  “嗷嗷!”七七地叫声夹杂着太多悲伤的情绪,他已经看到了没有呼吸的柔嘉,他的火红色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来极大的悲恸和哀愁。

  “又来一个,我今天就为西王母娘娘清理门户,幻境早就该消失了!”东骸放肆地声音响彻整个紫丘山,物极必反,他当然不会有所察觉,那紫丘山的另一头,正有一群猎食血肉的仙狐族精锐部队往这边赶来。

  蓝罗绮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样子,他们未能继续向蓬莱阁行进了,融彩仙子的肉身已经提前死去,那么,她也没有理由再走下去了。只是师父那边要如何交代,还有自己的徒儿铃虫也没有任何音信,事情不应该如此发展才是,难道有人妄动了天机!

  不对,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女娲族的后人,从被蓝氏被灭族开始,她一直都是。

  融彩的元神回到了那被保存很好的水晶棺内,她醒来的那一刻,率先看到了是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是柔嘉认的师父羡鱼。

  “你醒了。”羡鱼依旧冷冰的语言一点也没有暖意,她已经知道融彩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只是没有想到才来不久,她就醒了。

  “羡鱼—师父。”融彩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如此称呼,但还是随了柔嘉的口称呼羡鱼为师父。

  “融彩仙子,羡鱼愧不该当,论资质,您是追随女娲娘娘的仙子,而我,不过是后来凡人修仙成功的后来者,羡鱼错把仙子的肉身当成徒弟,实在是罪过。”羡鱼连连惭愧,竟是没有发现融彩有些恍惚的神情。

  “紫丘山上干戈平息了吗?”融彩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遍布蓝色血液的奴楽,最后一刻将自己牢牢的抱紧,甚至完全无视当时的危险,就是那么抱着。

  “紫丘山早已血流成河。”羡鱼似是有些不忍告诉她最终的结果。

  “娘娘去阻止了吗?”融彩似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至始至终娘娘都端坐在玉山的宫殿中,欣赏蛟族进贡的奇珍异石。”羡鱼不知道说出这番话会不会刺激到刚醒过来的融彩,但是这就是真相,她不说融彩也迟早会知道的。

  “怎么可以,他是鹰雕族的后人,鹰雕族只有他一个了,我—我再有错,也不可以连累他就这么死去—”融彩没有哭,但是她走出水晶棺的时候,眼中始终闪烁不定,看着极为心疼。

  “其实他本可以重新活的。”羡鱼将藏在心底地话语说道。“你们本可以顺利渡劫的。”

  “什么?”融彩顿了顿,有些激动的晃着羡鱼的肩膀。

  “你还记得一直很喜欢柔嘉的那个男人—完轩皓雪吗?”羡鱼说。

  “嗯,皓雪是柔嘉永远的爱人,只是后面的时光都被我复苏的元神给占据了,也就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让柔嘉死在皓雪的怀中。”融彩略有抱歉的说道。

  “其实皓雪就是西王母给奴楽准备的肉身。”羡鱼淡淡道,“可是你知道,奴楽又岂是逆来顺受之辈,他掩盖妖气在人间藏匿,甚至不惜用妖术傍身,就是为了找你,然后一切本该自然发生的事情,全部变成了另一种情况。”

  融彩没有说话,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但是她必须强忍着听完。

  “我当日其实是存着私心的,也就没有将这个情况告诉西王母,因为卦象上显示这样发展,柔嘉可以帮我寻找临渊。也就是你后来知道的事情,可是也就是柔嘉进入仙岛的那一天起,我才知道临渊本就在仙岛中,只是他在那一处镇守犯了事的黑龙,而我们不能相见,也全是西王母从中作梗。”羡鱼忽然停了一停,又接着说道,“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猜不到。”融彩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来猜这种事情,她只是担心奴楽的生死。

  “原来柔嘉的祖母蓝罗绮就是女娲族传说中的后人,她不但一直暗箱操作着任何事情,也一直在寻找那蓝氏失踪的清心咒。”羡鱼说道,面目的表情极为平静。“恐怕她也没有想到一直进展很顺利的事情怎么会在紫丘山就终止了。奴楽的藏匿,狐族与蛟族的恩怨,都是影响最终事件走向的因素。”

  “羡鱼,你告诉我,奴楽最后究竟如何了!”融彩不愿再去听这些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的事情,她只想知道奴楽到底如何了。

  “他死了。”羡鱼淡淡地回道。“他用尽毕生气力化作兽型,用冰魄刃斩杀掉东骸,就真正的死去了。”

  “那么他的元神呢?”融彩不死心,若是说她死后都可以恢复过来,那么奴楽也可以。

  “他哪里来的元神,西王母不追究他擅自藏匿之罪,就过于仁慈了,怎么可能还留下他的元神。你可以说希望木借奴楽的手杀掉了那不可一世的蛟族殿下,但是你也可以说东骸帮她最终除掉了奴楽,总之西王母现在在玉山坐享其成,还是那么的悠然自得。”羡鱼眼中有淡淡的恨意,说此话的时候抑扬顿挫振振有词。

  融彩再没有多说一句,她只身冲出那水晶棺摆放的位置--蓬莱阁的密室。

  她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一切就这么的结束了,为何西王母饶了自己,却不能饶过奴楽,只因为奴楽是曾经鹰雕族的后人吗!

  蓬莱阁外的海面升腾起一道仙雾袅袅的青烟,那道青烟如梦似幻,在不远处一直就这么停留着,不肯离开。

  “奴楽,是你吗!”融彩对着那道青烟唤道,她的泪水洒满了蓬莱阁的玉石雕栏,她的身子倚在上面,试图用手去抓这青烟,然而那青烟因为她的动作却是越飘越远,隐进云层,再也不见。

  “柔嘉—不对,现在该叫你融彩了。”贪狐星君默立在蓬莱阁的尽头,他看着不远处的融彩,淡淡地唤道。

  “贪狐,你也回来了。”融彩道,竟是没有多余的兴奋之情。

  “怎么,看到我好像不太高兴。你哭了?”贪狐笑着说道,那不能掩饰的九条尾巴还真是炫目。

  “没什么,只是这楼太高,风迷了眼而已。”融彩用手随意擦了擦眼角的残泪,就随口说道。

  “看来你也并不想知道某人的下落,那么我还是走了算了。”贪狐一语中的,却是完全无视融彩激动的神情,转身就要离去。

  “慢,你说的是人是谁,也许我想知道了!”融彩道,她急切的双眸在微微亮的天空隐隐放出光彩。

  “喏,你看。”贪狐信手那出一枚宝镜,那镜子的模样竟然跟曾经的一柄镜子一模一样。“不用担心,这玩意儿不是妖镜,这可是仙家的宝贝。他能让你看到你想见到的人。”

  融彩忐忑不安地接过这枚宝镜,她先是闭着眼睛暗暗求了求菩萨,再一睁眼的时候,就做好准备看那镜子中即将呈现的画面。

  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站在那里,旁边有一个小男孩正在一蹦一跳地来回跑着,那中年男子一直不作声地站在那里,他是在看什么呢,融彩试图换个角度去看,可是还没有等她转过角度,就见那男子突然转过身来,而那熟悉的略显沧桑的面容也是让融彩的心中一惊。

  可是当看到那人身后慢慢浮现出来的石碑,当她看清楚上面的字时,心中不由又沉了下去,石碑上分明写着,爱妻蓝氏族人万柔嘉之墓,夫完轩皓雪。

  那么,那个人,是皓雪,而不是奴楽。

  “你让我看的是皓雪的境况吗?”融彩淡淡道,她虽然对皓雪没有过多的了解,但是暂存在柔嘉的体内之时,有时也能感受到柔嘉对他的深深爱意。

  “不会吧,你没看到奴楽?”贪狐一把夺回宝镜,只见宝镜之中已然没有中年男子的身影,只剩下那个孩子还在来回跑动着,“看,这不是么。”

  柔嘉再去看那镜中之人,却是看见了那个孩子正在肆意的欢笑着,那眉眼之间竟然跟皓雪有着八分相像。

  “他是奴-楽--?”柔嘉不敢置信地说道,“他转世了--”

  “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也没错,因为他虽是奴楽的转世,但是他不再是奴楽了,他已经不再保有鹰雕族的记忆了,从此后,他也只是这样如凡人般轮回,再也不会回到妖界或者仙界了。”贪狐终是说完,他本想将宝镜拿走,但看见融彩梨花带雨惆怅不已的思绪,也就放弃了那念想,独自走开了。

  “爹,下雨了!”完轩楽终是从娘前的坟墓旁奔回草屋,看着闭目养神的父亲完轩皓雪。

  “快去温习静心口诀。”皓雪冷冷地说道,这个孩子是他捡来的,若不是他与自己有八分相像,他也不会好心收留这个孩子,而这个名字不过是给死去的柔嘉留个念想,谁叫他皓雪深爱着那个女人呢,即使是死去,有个念想也是好的吧。

  “楽儿。”一阵熟悉地呼唤声响彻耳际,皓雪再睁眼的时候竟然不敢相信的一动也不动。

  “柔嘉!”

  如果说有轮回,只能成为你一生的妻子,是否可以。

  如果说有轮回,只能成为你一生的孩子,是否可以。

  佛说,既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