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千花纷飞落谁家
#卷二 魔爪催花非无情
#卷三 云遮月,刺猬你伤不起
#卷四 月破云,最爱刺猬
#卷五 君不离,花好月圆
#正文
#正文
##第一章 刺猬花花初醒时
远有盘古开天辟地,清气升为天,浊气沉为地,简净利落、张弛快意,而后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时至今日,天上天下亦简简单单分为四界:天界、魔界、鬼界、人界;另有妖兽精怪,散落四野,落得最为清闲无聊的无帮无派之党,倒也安分守己、共享太平。
天元纪年八千九百六十三万年春,邪风肆虐,五湖四海荡起波澜,层层叠叠,涟漪涌动。
彼时,不知是第几代的天君陌云烨和亦不知是第几代的魔君南漓月二人心头,亦莫名被掀起了骚动的浪,于是一挑眉一弹指,便于和和美美的天地之间,舞动了一场惊涛骇浪般的腥风血雨,战火一燃,便是五百年的烈烈不息。
而后,天界败!
天君为保天兵俘虏,将未婚妻洛芊花神作为人质交与魔君,换得天下太平,独独害花神身陷囹圄,自此,年年花开即败,一夜繁华燃尽,落得凄冷凋零,只因花神在魔界备受欺凌,最终于魔君另宠新欢之夜,伤心碎神,悲痛欲绝,毅然跳下离魂台,灰飞烟灭而去……
天元纪年九千九百六十三万年春,柔风拂面,暖日和煦,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落千花着一身天水湖蓝锦纱罗裙,轻轻撩起裙摆,晃荡一尾凤髻,赤足走在田间泥路上,欢欣雀跃地就像一只出巢习飞的鸟儿。
诚然,落千花是一只将将冬眠醒来的刺猬……
刺猬!?
作为一只修炼成人形已有三天的刺猬,落千花对于自己悲催的过去,委实不愿意重提——
打小就是一只井底之蛙,生活在一座来回不过三步路的孤岛上,每天的玩伴就是天上横空掠过的苍鹰,每每倨傲地眯眯隼眸,长啸一声展翅而过,如此一日来回三次后,千花就要等待他次日再来巡演一回轻慢骄傲的飞翔了。
天长日久下来,千花除了学会仰头看鹰之外,就是对着苍茫的大海自言自语。
“花花,你说为什么这个岛上有吃不完的虫子和小草,可就是没有会说话的人呢?”
“花花,你说苍鹰飞过的时候,有没有对我说过话呢?是他太骄傲了,还是我压根没有听到他在跟我问好呢?”
“花花,如果有一天海龟爷爷再游过,我一定死缠烂打逼他将我载到对岸!”
彼时,落千花只是一只会说话的刺猬,海龟之前一次经过,是在五年前,如今,千花都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刺猬,是一只老到不能再老的刺猬,可是千花却很年轻,年轻地连荆刺都没有长硬。
千花还是一只很聪明的刺猬,聪明到即便未曾踏出过这片岛屿,却莫名知晓外界的情况:知道神魔都有无比神力、鬼有七窍灵心,知道萝卜青菜都可以修炼成仙,也可以被摆上餐桌,亦知道天下四分,知道天界和魔界不合,鬼界中立,知道天君陌云烨就像人界官场的儒雅书生一般,知道魔君南漓月就像人界江湖的冷面杀手一般,知道鬼君寒歌就像人界市井的小混混一般……
可是千花唯一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些常识,没有人告诉她,却只有梦告诉她?
##第二章 哥乃鬼君寒歌
梦里,世事清晰得仿若亲生历经!
无法解释的时候,落千花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一只聪明的刺猬,该有的天成禀赋。
所以在海龟爷爷再度悠悠然游过孤岛之际,千花很聪明得迫使那老人家把自己驮到了彼岸。
千花说:您要是不肯驮我,我就去告诉海里的小鱼小虾,说您的孙子,小名叫王八羔子!
海龟不知千花从不曾与半只鱼虾对过话,却忌惮这等不给面子的威胁,不得不乖乖替她达成了小小心愿。
只是海龟和千花都不曾想到:在将将企及陆地之前,海上突然狂风大作、浪涛肆虐,海龟惊慌之中,忘记背上驮了只不会水的刺猬,一下子缩起脑袋潜回了海底。
于是可怜如落千花,就悲催地在波涛澎湃中沉沉浮浮好不跌宕,连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后,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坠,全身的荆刺在那一刻,愈发不争气地绵软至无力如丝,本以为必逃不过此劫而要堕入鬼界,千花闭上眼睛之前,还万般乐观地想象了一下传说中迷煞万千少女的鬼君、是否会可怜自己尚且算一只漂亮的老刺猬、而愿意帮助自己还阳重生,然而——
不需要鬼君的施舍,落千花忽然感觉身子一轻,不是魂魄离身,而是一双大手,一把将自己从噬魂的海水里捞了起来……
落千花就是这么一只命运多舛的刺猬!
而这一次大难不死,不知是不是祖上积德,竟然为天界日神——东皇星君搭救,自此,也彻底结束了落千花作为一只井底之蛙的悲惨生活。
东皇星君委实是一位宅心仁厚的神仙!
长得伟岸俊美不说,还非常照顾晚辈,而落千花也是今朝才知道,如果族谱还在,稍稍翻过几页,就可以发现:自己竟是日神的远亲!
东皇星君说:当时已近傍晚,他正要驾车返还九重天,蓦地瞥见海面上乍现一道飞虹,腾云前来一看,原来是只溺水的小刺猬,困惑之下救起一探,方知其本源乃是一束日光!
原来落千花竟是只颇有仙缘却不知何因堕入兽道的仙灵,东君如是说。
于是落千花很兴奋,这半死不死的一死,竟然摊上了这么位上仙为亲戚,委实是值得的,不妨下一回得空,再去死上一死,指不定还能和天君攀上亲戚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千花便乖巧又恭敬地问东君道:“却不知仙上如何称呼?日后我走出去,也好与人说,我与仙上的缘分,可不是一般的深呀!”
东皇星君虽生得英伟,年纪却要比千花大个好几万年,如今望着她的一双如日星眸里,颇含了三分宠溺,却告之了千花一个非常复杂、非常绕口的关系。
所以后来有人问千花与日神的关系,千花总是骄傲地回答说:我三姑妈的四姨母的九叔父的八侄子的五表妹的干弟弟的大儿子,就是我的日神伯伯!
日落月升、云卷云舒,时光飞逝、张牙舞爪。
落千花就这样,在她远亲日神伯伯的东皇山,一住便是五百年。
诚然,五百年对于一只刺猬来说,漫长得忒恐怖了些,但是对于一只一心要修炼成仙的刺猬来说,就是弹指须臾一瞬间了。
“颇有仙缘,深得仙根。”
就因为东皇星君的这一番话,落千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修炼,心无旁贷。
当然,落千花的梦想:是修炼成一位貌美如花的仙女,至少,也要美得死去活来、无药可救。
##第三章 刺球,让我捏捏
偶遇机缘攀上的日神亲戚给了她足够充裕的条件,谆谆教诲、指点迷津,就差直接渡授灵力给她了,再加上落千花先天慧根、后天勤奋,五百年零三天之后,落千花真真出落成了一介风华绝代、倾城绝世的……精灵。
精灵,说好听点,就是仙女的前身;说难听点,落千花还是一只赤 裸裸的刺猬!
但是相较之前独居孤岛的井底之蛙,如今,也好歹是只升级版的井底之蛙了,乐观如落千花,在又一阵春风轻拂桃红柳绿之际,从东皇山后花园温泉洞穴里慢悠悠爬出来,欢欢踏上田间小路,尽览大好明媚春光,只因东皇星君答应过她:来年春日,带她同去参加天君的寿辰盛宴。
那时,落千花将将炼成人形两日,除却冬眠的时间不算,今天出来踏青,算得上是“转世为人”的第三天,而再过三天就可以上得九重天,与众仙诸神同坐一席,瞻仰天君盛华龙颜,这等殊荣,断不是一只普通的刺猬拔毛拔刺可以修来的!
所以依照千花的意思,幸而她三姑妈的四姨母的九叔父的八侄子的五表妹的干弟弟的大儿子,就是她的日神伯伯!
东君听此失笑,温和问道:“这样的关系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明,不若……你认我做义父,倒也省去了诸多解释的麻烦,却不知你肯不肯?”
“肯肯……肯得很!干爹且受女儿一拜!”落千花何其乖巧,东皇星君今日多饮了几杯小酒,心情大好而要收干女儿,自己一只无父无母、天生天养的刺猬,如今有人要了,甜蜜蜜叫一声“干爹”,何乐而不为?
彼时,落千花如一支吐芽的垂柳,欢欢荡漾在幽绿幽绿的碧波畔、稻田间,放眼望去,落英缤纷自是美得不可方物,连泥巴毛虫也都是摇曳的心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无人作伴,一如当初独居孤岛时候的寂寥无趣。
然而,在蓦地被一突如其来之物砸中脑袋后,落千花很想告诉自己:永远不要不知满足!如今好歹有个干爹、有座东皇山,有一日三餐好吃好睡的习惯,何苦还心心念念企图别个浪漫的春日邂逅?邂逅的后果就是——
被一只嚣张的金钱龟砸回了原形!
落千花只觉眼前金晃晃一闪,暗忖天上掉金子的好事约莫是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可却万万不曾想到:从某一个方向横冲直撞而来的,竟是一只肚子滚圆、背壳坚固的川字金龟。
诚然,被乌龟砸到并不是件太过丢人的事,但是被砸回原形,缩成一只瑟瑟发抖的软毛刺猬,就有些奇耻大辱的意味了。
偏只偏千花修炼人形不过三天,尚且无法在人与刺猬之间转换自如,一时半会儿只能团作一个毛球,滚到隐蔽的角落里去瞪视那只不知好歹的乌龟。
可是,身子忽然一轻,千花惊慌失措中,赫然发现自己竟已被一双葱白玉手捧入了掌心。
然后,一张美艳到不似人的面孔陡然逼近,狭长的桃花眼飞入嚣狂的鬓角,秀挺的鼻尖抵上千花越发柔软如丝的荆刺,绯红的薄唇勾起一抹邪恶的诡笑,如珠般吐出的字眼仿若冰棱相击的清脆、扣人心弦:“小可爱别怕,我家金仔不是故意砸坏你的。”
金仔?!一只黄壳的乌龟,何德何能叫如此贵气的名字?
落千花哼唧哼唧,在旁人看来,这刺猬不过是又怕得抖了好几抖。
然而落千花趁机嗅了嗅鼻子,方发现这肤如白雪的男子,周身透出一股冷冽阴气,恍惚怀疑他是女扮男装,然而,这股阴气又不是一般的女子之气,而似来自阴曹地府的森然和邪魅,莫不是……
##第四章 温柔陷阱
彼时,男子突然出其不意捻指一点,千花便从一只哆嗦的刺猬幻化回了一个哆嗦的美人。
好歹,他是帮助自己恢复了人样,只是身子犹被对方捧在掌心,虽然大了好几十倍,却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怀里,暧昧随即潜滋暗长、心如鹿撞。
强作镇定!强作镇定!千花不断告诫自己,告诫到舌头打结后,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我叫落千花,你别叫我小可爱,叫我花花就好!”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轻语低喃,忒不害臊!
“花花?”男子笑,缓缓勾起的两万梨涡愈发邪肆,“花花……那你就叫我寒歌吧。”
被人吃了豆腐,千花淡然不怒,但是被人占了便宜,千花却不爽快了:“你想得真美,要我自降一级尊你为兄,未免太瞧低了我,好歹我是……”
话及此突然顿住,寒哥、寒歌……好生熟悉的名字,不就是鬼界鬼君的名讳嘛?!
念及此,千花哪里还敢在他怀里贪恋片刻,一下子腾起身来,挣脱他怀抱的力度和速度都堪称绝顶高深,下一瞬间就已然乖乖单膝跪在了男子袍下,道歉赔罪的求饶更是诚挚得不像话:“不知鬼君大驾,唐突冲犯,还请鬼君赎罪饶命!”
鬼君寒歌却笑了,俯身将她扶起,或者说拎起更为妥帖些:“不妨事,怎么说也是我家金仔学习腾云学得不入流,才从云端跌下,砸得你沦为原形,它错在先,你的死罪嘛……免了便是!”
这鬼君委实如传言中那般无赖不好惹,前半句话还说得有理有据、大方客气,后半句就不知滑去了哪里,一下子转个调子变成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意味。
落千花一惊,暗叹自己命运悲催,隐约觉得耳根子嗡嗡作响,震动着鬼君的鬼话连篇:“哥也不为难你,就罚你随我回鬼界住上两天吧!偶尔唱支小曲跳个小舞什么的,陪我解解闷,并且,不准‘鬼君、鬼君’诚惶诚恐地称呼我,只能叫‘寒歌’,天底下没几个人敢这么唤我,今天哥给你这个机会,你需好好珍惜,懂吗?”
“哥也不为难你,就罚你随我回鬼界住上两天吧!偶尔唱支小曲跳个小舞什么的,陪我解解闷,并且,不准‘鬼君、鬼君’诚惶诚恐地称呼我,只能叫‘寒歌’,天底下没几个人敢这么唤我,今天哥给你这个机会,你需好好珍惜,懂吗?”
落千花细细咀嚼完他这番夸夸其谈,揣摩不出另有诡诈,只抬眸诚恳确定一事:“可是只住两天?”
“自然的。”寒歌挑挑飞扬的眉梢,捋捋额前飘逸的散发,复又笑得诡媚邪恶,“莫不是你想多住几日,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两天足矣两天足矣!”千花急急回道,只要不耽误自己跟随日神干爹上天沾光的大好机缘,如今好巧不巧得来鬼界免费两日游,缓解一下自己百无聊赖的生活,谁说不是好事一件?
当然,在千花尚且体察不出鬼君邪肆笑意下隐藏的不怀好意之前,她便真的就此跟着鬼君,巴巴奔赴去了鬼界。
鬼界,终究不似九重天上那般风景如画云里雾里,落千花虽不曾到过天界,却莫名感受得到,天界分为东、南、西、北四门,其中南天门最为华盛,落满碎金的玉石阶两旁都是红枫繁茂得如火如霞,天门尽头是一方直通离恨天的冥台,台上常年落满白雪,哪怕台下四季如春,也化不了那皑皑凝霜……
##第五章 人若犯我我不饶人(一)
落千花狠狠晃了晃脑袋,挥去那莫名蔓延开来的模糊画面,抬眼望向鬼界大门,其阴森之恐怖,还真不是盖的!
遍地的碎花迅速绽开又颓败,墨黑中泛出幽绿的星星点点,如萤火般萦绕在呜咽鬼哭的邪风寒气里,九曲不够十八坎坷的藤桥下,凄厉的魂魄游过死水微澜却能瞬间致人死地的弱水,弱水尽头,鬼界的大门缓缓开启就像贪婪张开的血盆大口。
两边把守着没事嗷嗷乱吼的小鬼,个个红眼吐舌、披发漂游,恨不能将之狰狞之状表现得淋漓尽致、死去活来;
于是千花也死去活来地抖了一抖,变回刺猬,顺势钻入了寒歌的金丝锦袍宽大袖口里。
只因那枯木盘旋、幽灵攀援的鬼界大门内,布满了拂如青丝的结界,千花自知灵力不够,恐通行受阻,便乖乖借着寒歌出入自由的身子,被顺载了进去。
却说那寒歌,真真是一位自恋到如痴如醉的鬼界君王。
居住在幽深阴森的鬼魂集中营,与那些个孤云野鬼无形游荡的狰狞装束大不相同,他竟着一身金灿灿的袍子、顶一盏明晃晃的玉冠,手持一柄……
落千花觉得,这是鬼君最变态的败笔!
——手持一柄倜傥洒脱的折扇便也罢了,偏偏是一柄女子才用的团扇,手绘娉婷美人的团扇便也算了,偏偏扇面上画着的,竟是一副半裸不裸的春宫图!
春宫图耶,落千花不寒而栗,抖了一抖。
况且,这厮明明才一介纨绔少年的风流模样,却非要装作老成,在落千花一只老刺猬面前装老,委实自不量力了些!
于是落千花在收拾起一地的鸡皮疙瘩后,狠劲往寒歌宽袖中缩了缩身子,许是寒歌凝脂肌肤太过柔嫩,诚然是白得几近透明,便不幸被千花的荆刺扎疼了手臂,一声惊嚎之下,下意识一甩手,千花便咕噜几下从那袖口里落了下来,砸到地上甚有弹性地弹了三下,继而缩成一团僵死了片刻,方缓过神来变回人性,姣美的面上被擦破了一层如玉肌肤,火辣辣地疼。
“花花,莫不是你喜欢这滚来滚去的游戏?动不动就喜欢在人与刺猬之间左右为难一番?”
随着寒歌幸灾乐祸的讥嘲和缓缓踱近的脚步,落千花尚且不稳定的人样在一瞬的战栗退缩下,竟又不争气地缩回了原形。
寒歌却觉得如此甚好——拎起来方便!于是一俯身再度将之捧入掌心,迈入鬼殿。
“恭迎鬼君巡游凯旋,恭祝鬼君玉树临风、神采倜傥、恩泽浩荡,流芳百世!”
将将踏入鬼殿,千花便被一阵呼啦啦的阿谀鬼嚎吓得荆刺直立、心炸肺裂。
这是何等如痴如醉的自恋呀!
诚然寒歌那家伙还非常满意地挥了挥手,表以谦虚接受之意。
“鬼君,这是团什么东西?”
“好扎手的玩意儿呀!灰不溜秋委实难看……”
“啧啧啧,好端端一坨春泥,咋被扎了那么多树刺呢?”
“你才是春泥!”落千花怒了,一怒便愈发软了荆刺无法变幻人样,倍觉凄凉。
“咿呀呀,听听,你们听听,春泥会说话!”
“真的耶,好柔软的刺毛呀!”
“鬼君,这究竟是团什么东西?”
又一遍轮回,寒歌觉得他的“花花”已经被笑够了,方色迷迷地摸了把千花柔软的身子,慢悠悠地开口回道:“是我和金仔半路捡来的,她叫花花,不过!花花只准我叫,你们叫她刺球便好。”
##第六章 人若犯我我不饶人(二)
“哦!刺球是吧?”落千花只觉身子被一只又一只的鬼爪子捧来捧去、摸来摸去,委实又痒又难受,斜着眼睛瞪视那一旁笑观好戏的寒歌,暗忖哪天自己灵力涨了,定要把他变成一只金龟,让他尝尝四脚朝天翻不了身的滋味!
这样想入非非的时候,也顺带瞅了瞅狠劲吃自己豆腐的三只小鬼——
一只娇小玲珑、笑窝甜美的女鬼,被寒歌恶意调侃:“魂木,你捏捏她的鼻子,是不是很可爱?”
于是那名五行克金、属性为木,方才一直追问落千花是只什么东西的幽魂少女,便欢欣雀跃地捏了捏千花的鼻子,力道不知轻重,分明不知好歹,疼得千花两泪汪汪好不可怜。
魂木,原是千年木之精华逝去时候,一缕心魂不曾灰飞烟灭而凝聚幻化的木心精魂,在鬼君的引导下修炼成了一位妙龄少女,彼时,待捏完千花的鼻子后,便煞有介事地捅了捅身边人的手肘,兴奋笑道:“果真好好玩的,猫儿,你也来捏捏看!”
被唤作“猫儿”的女孩,年纪比魂木小上几岁,却也因此本着一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活泼得比千花此时砰然鹿撞的心跳还要过分,就是方才那个一会子怨人家刺硬、一会子又笑人家刺软的丫头,本是一只名叫“幻岚纱”的七命猫妖,入不了魔界,鬼界亦不屑收留,若不是她死缠烂打的功夫好,寒歌受不了之下将之收服在身边逗趣儿玩,千花今朝就不会遇到她,还被她捏得几近窒息:
“哈哈,真的好好捏哦,硬硬软软的,有劲有劲!”幻岚纱手指一紧,下意识地扼止了千花的呼吸。
“这孩子,约莫软硬不分……”落千花在窒息到晕厥之前,暗自悲叹了一句……
彼时,寒歌那厮,正色迷迷地透着绘有春宫图的团扇,坐在幽森昏暗的鬼殿中央骷髅椅上,饱览一众不穿衣服的游魂……
半晌之后,方才误把千花看做一坨春泥的青衣男鬼,突然顿悟原来千花是一只行将就木的刺猬后,慌忙将之从幻岚纱和魂木的恶爪下解救了出来,探了探僵硬的千花,诚惶诚恐递还给了寒歌:“恭喜鬼君,我界又添一只新鬼!”
“扑哧——”
寒歌一口茉莉花茶生生从口中尽数喷出,桃花眼随即一挑,射出匪夷所思的震怒眸光。
“鬼君您这是太高兴了吗?”这长得甚有人样俊朗秀气的男鬼,脑袋却不是一般的残疾,传说他原是天界书阁的掌灯人炎丝,却因罪被判五雷轰顶,本是要灰飞烟灭的,然不知何因魂魄未曾散尽而沦入鬼界,因其足够憨傻,鬼君自觉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方能衬出自己的大智若愚,便一并收在身边。
诚然关于炎丝因何遭罪的说法古来各异,莫衷一是,有人说是因为胆大包天、逆天而行;也有人说是笨得掉渣,不入天君法眼,影响天界天容,落千花后来在听了他神秘模糊的故事后,得出的结论是:后者比较可信!
彼时寒歌一把搂过千花,揣在怀里悲戚涕下:“我的花花呀……我的花花呀!你可别撇下我一个人,独活世上好没滋味的……”
分明是一只鬼,还是一只鬼中王,竟然好意思套用人界唱戏的词儿!落千花在心底将之狠狠鄙视了一番后,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我要做人,如果做刺猬,宁愿死了的好!”
寒歌张了张嘴,面上淡去雨恨云愁,化作春雨润物细无声,随即掌心一松,落千花只觉身子一重,便已经幻化人形坐在了他腿上,姿态亲密,委实暧昧。
##第七章 鬼妹附身
然后魂木、炎丝、幻岚纱,一个个的都像被人抽了脑筋一般哇哇一哄大叫:
“这位美女是哪里来的?”
“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绝色的刺球了!”
“咿呀呀,啧啧啧,这生得……忒祸水了些!”
诚然这些话阴阳怪气了些,千花却很受用,比之他们阿谀寒歌“玉树临风、神采倜傥、恩泽浩荡,流芳百世”的赞词,分明是真诚很多了。
于是落千花非常之谦虚娇羞地垂下脑袋,表以“也不是很美,一般般美罢了”的自怜感慨。
在旁的寒歌听此,失笑得异常邪肆:“你们说,把花花放在鬼界展览两日可好?”
不待那三只讨厌鬼巴巴应承,千花便拂袖笑道:“当免费展品可是要收好处的,除了包吃包住,还要保我一个永生不做鬼的承诺。”
永生不做鬼,就是长生不老,落千花觉得:即便将来有个闪失有个万一,自己没有足够的灵力保全一缕香魂,靠着和寒歌的关系,至少还能转世为人,而不要沦落鬼界与阴森凄厉的鬼哭狼嚎日夜作伴。
可是寒歌拒绝得忒不给面子:“花花,你做鬼有我做伴,岂不是好一对天造地设、天作地合?”
千花觉得:寒歌委实是个不甚厚道的君王。
“这么说来,你是不答应了?”
“花花,以我做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的鬼之经验告诉你,做鬼,是最逍遥的。”
“阁下很快就满四千岁了,就是彻头彻尾的死鬼一只!”
千花心有不甘,冷冷一番奚落后,得到的下场就是——被安排进了一间充斥着阴气和湿气的幽森客房。
诚然,落千花从来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既然寒歌不仁,便休怪自己不义,不肯成全自己的永生,千花也不是束手无策、默默吃亏的主。
月悬时分,更深露重、夜黑风高,是个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千花披上湖蓝外袍,蹑手蹑脚走出客房,循着鬼殿后苑那间灯火通明、最华丽丽的寝宫悄悄逼近。
传说:在子夜时分,汲取鬼界君王七窍之心一缕气魂,便可永生!
千花虽不知如何汲取,然而自先潜入鬼君床榻探探情况总是没错的,何况那厮半夜睡觉还不熄灯,将一座寝卧楼殿照得富丽堂皇金芒熠熠,却悲催地闪耀在飘逸游荡的孤魂野鬼中,真真是低调的奢华。
只是,在走近之后才隐约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她终究只是一介精灵,即便跟了日神五百年,也还是一身浊气,所以你扮作她混上天界,跟在日神身边乖巧着些,绝对没有问题。”寒歌吊儿郎当却胸有成竹的允诺。
“哥哥你真好!等哪天妹妹我嫁给了天君,你就是天舅,再不用委屈在鬼界做鬼君了!”另一女子撒娇讨喜的甜美声音。
“哎哎哎,有一点你可要搞清楚,我鬼界和魔界也好、天界也好,可都是平起平坐的,你不要和外面那些没见识的人一个见识,认为我鬼界就下等低俗了?”
“那这次天君生辰,怎么不请你去?”
“他不也没请魔君嘛?”
“世人都知道他们结怨颇深,一千年前就没有来往了,但哥哥你可是中立的呀,天界凭什么收人礼物却不请人赴宴的?”
“你没听天君说嘛?这次只是家宴,家宴家宴,就是一帮子神仙自己玩玩,不惊动天界以外的闲杂人等,一切低调得很。”
##第八章 魔执事舞奕
“可是这样子的话,我哪有机会接近天君嘛?”
“所以哥哥不是帮你把日神的干女儿引来了嘛?哥哥帮你困住她,你借她的身份混进去,至于日后能不能顺利将天君勾引到手,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呵呵,妹妹我生得如花似玉,任那天君冷石心肠,也必被我手到擒来!”
“擒来你个头!”
门外,落千花将随意披身的袍子紧了紧,然后顶着猎猎阴风,举步往鬼君出口奔去。
原来是甜蜜馅饼一只,温柔陷阱一个!
利用自己无聊的心境和某只欠砸的金龟,将自己引来鬼界小住,殊不知这小住何止一日两日,非得成全那鬼界公主冒充自己,在天君寿辰那日出入自由的大好机缘里,成就她一段感天动地的旷世奇恋!
落千花觉得:诚然只是小女生爱慕大男人的小手段,但是把自己当猴耍这一滔天大罪,委实不可原谅;若是好生求求自己将那小鬼一道带上天便也罢了,竟然囚困自己交出日神干女儿的金贵身份,千花若不采取点措施来保护自己,委实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落千花觉得:诚然只是小女生爱慕大男人的小手段,但是把自己当猴耍这一滔天大罪,委实不可原谅;若是好生求求自己将那小鬼一道带上天便也罢了,竟然囚困自己交出日神干女儿的金贵身份,千花若不采取点措施来保护自己,委实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偏只偏那日神干爹素日里对自己不冷不热得很,既然没有过多的关切,唯恐自己干女儿被掉包了,只要那鬼界公主有足够高深的灵力掩藏自己的鬼气,日神于一时半会儿定然发现不了,而后由着那丫头片子用自己的模样去招摇撞骗,分明关系到自己的名誉和清白,如此,千花逃离鬼界的脚步便愈发匆促了……
然而,千花说过:寒歌委实是个不甚厚道的君王。
鬼界大门紧闭不说,青石板路上还弥漫了弱水三千!一条条涓涓流淌好不肆虐,一旦沾上,凭千花彼时微弱的灵力,被逼回原形不说,只怕还要掉几根刺。
念及此,只觉朗朗乾坤甚没天理可言,天昏地暗笼盖之下,只有呜呼哀哉的份。
“你不必挣扎了,刺球,乖乖回屋里睡觉去吧。”正在愁闷之时,身后传来炎丝的宽慰。
“那难道说,我要被你们鬼界一个君王一个公主白白占了便宜不成?”千花义愤填膺,义正词严有理有据,“虽说我不过是刺猬精落魄一只,但如今好歹是日神的干女儿,岂容你们这群小鬼任意欺负?我做刺猬的,原不该与那小丫头一般见识,要借我身份上天觅佳婿本也不难,我能体谅也愿求干爹协助,可你们拐骗在先、欺瞒在后,委实自私过分了些!”
“是是是,是我们鬼界的错,我代表鬼君给您赔罪了。”炎丝一个深鞠躬,虽是诚心诚意的道歉,但是一番话说得忒欠扁,“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委屈在鬼界住上几日,待我们公主顺利嫁给了天君,再将您八抬大桥送出鬼界还予日神。”
听此不由瞠目结舌,千花震怒:“等她出嫁?”
“不不不,小的说错了,是等她顺利进入天界之后,自然回归本来面目,然后鬼君便放你出界;想来我们公主亦是沉鱼落雁、羞花闭月,除了不比刺球你的风华绝代,那一副倾城容颜也逊色不到哪里去,不把天君迷个死去活来,才是没有天理可言了。”
##第九章 鬼公主
千花还是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言毕,不顾那侵肤噬骨的弱水,一抬脚便踩了进去。
诚然在踩下去之前,落千花迅速捻了一个防身咒。
这咒语能幻化出一个蓝波荡漾的小光球,正好容千花的原型包裹其中,浸染些浅浅的弱水无甚大碍,只要借势滚过去便好。
然而,千花自己是心中有数,只要原型转换自如,却不料将将赶来的寒歌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道落千花是不要命般往那弱水里载,心急之下,二话不说轻足点地飞身而来,一把拦腰将之抱起,然后圈在怀里紧紧不放,直到稳稳当当落在了安全之处,方才意犹未尽地瞅着落千花一脸的错愕。
寒歌二话不说轻足点地飞身而来,一把拦腰将千花抱起,然后圈在怀里紧紧不放,直到稳稳当当落在了安全之处,方才意犹未尽地瞅着落千花一脸的错愕。
“你干嘛?”
“你干嘛?”
“我想回东皇山!”
“这么晚了、门都关了、大家都睡觉了,还是明天再回吧。”
“你不要骗我了!”
千花一把推开寒歌的怀抱,两腮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和你那个鬼妹子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被你们坑蒙拐骗、阴谋算计还默默忍受!”
“花花我们……”寒歌刚想伸手去将火冒三丈的落千花拉近来好生安抚,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掌心,不知何时被扎满了密密麻麻的荆刺。
一根根细如松针的刺儿,正直挺挺地扎在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里,不见血,但是发现后,便是揪心的疼,心疼。
落千花却缓缓扯出一丝邪魅的诡笑,淌水的眸子一如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的晶莹露珠:“是不是很痛?别担心,一开始还不是最痛的,等过它一两盏茶的功夫,才是最销魂蚀骨的享受。”
“享受?”寒歌觉得,落千花委实是只不太会措词的刺猬。
落千花却笑得愈发满足:“你就勉为其难享受一番吧,我的法术不高,这招偷袭却运用得最为得心应手,往常,都是在阿猫阿狗身上使诈的,今朝头一回用在了鬼身上,还是个鬼中之王,真真值得庆祝一下,来来,我扶你回寝宫喝杯小酒,毒素会来得快也去得快些。”
“有毒?!”寒歌大惊,不料这妮子如此歹毒,邪魅的俊颜在顷刻间被狰狞的五官扭曲成了崩溃的惨状。
落千花继续浅笑嫣然:“我是一只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原则的有毒刺猬!”
寒歌苦笑,凝望眼前容貌倾城、风华绝代的女子,暗叹何止这只与众不同的刺猬有毒,女人之心,才是最毒的。
念及此,寒歌只好乖乖听从她的意思,派炎丝去地窖中端了一坛桃花佳酿,预备带上某只以牙还牙的刺猬,回自己寝宫豪饮一宿,顺带挑刺。
“不想你的毒刺如此厉害,扎得我满手是洞,灵力复原也不管用。”
鬼殿寝宫内,寒歌心疼地紧蹙细眉,桃花眼眯成悲催的一条线,瞅着自己掌心大大小小针孔般的小红点,含恨哀叹之模样一如一只死不瞑目的鬼。
落千花暗笑:这毒刺可是自己原形身上真真存在的荆刺,好歹凝聚了自己的精元灵气,量他鬼君法力再强,一时半会儿也是消不去痕迹的。
##第十章 我不是丑八怪
而彼时,炎丝已将一坛尚未开封却飘香四溢的佳酿捧了过来。
“这是什么酒?”千花问寒歌。
“我酿的花酒。”
“什么花。”
“桃花。”
“可还有其他的花酒?”
“自然有的,茶花、桂花、茉莉、玫瑰……作为一个酿酒高手,花花,你别太崇拜我,一般崇拜就可以了。”
自恋如斯,惹来落千花嫣唇轻扯,淡出一抹似笑非笑:“那可不可以送我两坛带回去给干爹尝尝?”
“我听说日神不喝酒的。”然而,谎言很快就被戳穿。
千花一惊,反问:“你怎么知道?”
寒歌笑:“我和寒樱暗地观察你们很久了,若非如此,哪来的把握让樱儿扮作你混入天界?”
想来那寒樱就是寒歌的鬼妹子了,落千花在心底愤愤将之咒骂一番,面上却依旧笑得婉转嫣然:“如此,终是我比较吃亏,你们兄妹两原该好好补偿我的,将来你妹子荣登天后凤位,就是将整一座酒窖送我,也并不过分呀!”
寒歌抿了抿唇,又抚了抚额角,面有左右为难之踌躇窘色:“我虽是个酿酒高手,自身却不喜喝酒,那一地窖的酒,都是为了魔君而酿。魔君南漓月是个酒徒,一日不可无酒,这一千年来愈发变得嗜酒如命,我有事相求,必奉上千年佳酿,他定然应允,这多少关乎我鬼界与魔界的友好交往,所以,这鬼殿内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意取走,单只除了我的酒。今朝这一坛桃花酿,已经是我忍痛割爱赠美人了!”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兼软带硬,一声“美人”唤得千花相当受用,遂殷勤替他斟满一杯桃花酿,亲自送到他粉若桃瓣的唇边:“我的毒刺,非酒不能解,非借酒力痛上三天三夜不散,所以你需多饮几杯,长痛不如短痛,否则满手红点一直不褪,岂不更痛?”
寒歌将将被美人一口佳酿递来而受宠若惊,听得这话却瞬间泄了气,怨念的口吻含着三分恨意:“三天三夜!花花你……你忍心吗?”
落千花诡黠一笑,威胁之语抛得云淡风轻:“其实你鬼妹子想上天界并不难,何必兴师动众将我抓来,大可以借我之光,扮作我的荆刺一根,附在我身上,由我带入南天门,然后她爱怎么闹怎么闹,如此既不损害我的权益,也不算欺瞒日神和天君。”
“你不介意身上附一只鬼而不吉利?”寒歌惊诧反问,“修仙中的精灵有一大忌讳:就是不沾染鬼族之气!诚然这是对我鬼界的莫大侮辱,但偏偏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就像诅咒一样禁锢着天下的精灵拒我鬼族于千里之外,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广播谣传,害我鬼界近百年来,幽魂大减,鬼气大降,堪堪要步入灭族的境地!”
一番呜呼哀哉,生生将鬼气冲天的鬼界说得濒死沦丧,落千花觉得:寒歌委实是位杞人忧天、关切民生疾苦的君王。
“哼!”千花一声冷笑,笑得讥诮嘲讽,“我都被你们拐骗囚困,别说是沾染鬼气,简直就有修炼成鬼的趋势,被你妹子附一会子身,又有何妨?”只要让自己上得天界,而不是沦落鬼界,落千花觉得这一丁点的牺牲委实无甚关系。
只是千花不曾想到:多年以后自己不慎修炼成仙不仙、魔不魔的悲催惨状,不知是不是拜这一次的鬼妹附身染了晦气所赐!
着实可恨!
##第十一章 邂逅天君(一)
瞅瞅自己满手华丽丽的血孔,寒歌不得不慎重考虑委屈自家妹子、成全千花的提议。
落千花在旁笑得气定神闲,心头却暗自打鼓不歇:
诚然自己对付的人,可是鬼界君王,若是寻常小辈,叫他疼上三天三夜自是不难,但是凭着鬼君的灵力,只怕再撑一两个时辰便要消退了印记,方才借酒调侃一番绕来绕去,好歹是把人唬住了,可他若继续冥思考虑不顾时辰,千花真怕自己的小花招要露馅。
只是,万万沉住气,不能催促人家!要淡定要淡定……千花这般自我宽慰着,笑靥却越来越僵硬,直到——
来人通报:魔界执事舞奕到访!
“舞奕是谁?”人未来时,千花问寒歌。
“魔君身边首席侍从,沾染了魔君不冷不热的习气,也像个冰人般不爱说话,这一次,恐怕又是为了讨酒而来,因为只有他最懂魔君的嗜好,魔君这人,也委实是个喜新厌旧的,今天要喝玫瑰花酒,明朝又要茉莉佳蜜,魔界没几人揣摩得来,舞奕却最懂。”
“我不喜喝酒的男人,还是个连喝酒也朝三暮四的男人。”
“不少讨厌喝酒的女子,起初的想法也一如你这般,但在见到了魔君的面目后,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何故?”
“爱上人家了呗!这世上,能让我寒歌承认比我还帅的人,恐怕只有魔君一人!天君虽然也倜傥俊朗,但尚且不够销魂,与我平起平坐吧!”
落千花不屑地将面前自恋到如痴如醉的男子望了一望,继而抬眸瞅向将将踏门进来的舞奕。
舞奕,着一身绛红劲装,持一尾花斑蛇鞭,面目冷峻、眸光黯然,似不屑看任何人,却在无意瞥见坐在寒歌身旁的千花之后,蓦地驻足,身子不受控制微微一震,双瞳惊而扩张,双唇轻启倒吸了口气,然后眸光久久无法收回震惊惶惶,盯着落千花一瞬不瞬。
寒歌感觉气氛不对,在冰棍舞奕身上少有这等失却从容的表情,立马揽过千花到怀里,好似自己的猎物被人家看上了而护食心切一般,冲着舞奕愠怒:“喂!你不是来讨酒的嘛,盯着我的花花乱看什么?”
“花……花……”舞奕一怔,“敢问姑娘是……?”好奇已极,不得不问,趁其不备探寻了一番落千花身上之气,然却浊得无法分辨。
“我原是东海九州一方孤岛上的刺猬精,后被东皇星君收为义女,已经修炼了五百年,即将从精灵升为仙子,不知魔执事有何赐教?”无需隐瞒,千花如实回答,虽然话语里不自觉提升了一丝丝自己卑微的地位。
“是……刺猬精?”“刺猬精”这三个字,被舞奕嚼得阴阳怪气,好似落千花不该是只可怜巴巴的刺猬,令千花很不受用:“是!我就是一只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原则的有毒刺猬!不知执事是什么东西?”
舞奕眸光一黯,再度恢复先前死寂的冷漠,却又似茫茫然失神一般,忘记回答千花的问题。
当然千花的问题也委实不好回答,是个什么东西?在旁的寒歌却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回道:“舞奕原是条蛇。”
哈!原来不过是条蛇,千花暗想:蛇与刺猬,也差不到哪里去呢!
于是再度抬眸望向舞奕的翦瞳,便含了三分同情悲悯的意味。
事后证明:寒歌所料不错,舞奕的确是来讨酒的,这一回,讨了三坛子去,分别是玉兰花酒、芍药香蜜、睡莲美酿。
##第十二章 邂逅天君(二)
舞奕面无表情地离开之前,再度眸含困惑地望了眼千花。
寒歌为此哼唧哼唧了老半天:“哼!不就是用三坛子酒换他魔界斧钺戈戟四大神器嘛,何故还来占我家花花的便宜?可不是给人白看的,要收好处的!”
落千花在旁听后,抚了抚汗表以痛心:“我才不是你家的,人家对我有意,收来的好处也是给我的!”
“花花你真不厚道,我才打算答应你的要求,你得瑟个什么劲?小心我反悔!”寒歌学会了威胁后,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你也小心毒发毁容,满掌的红点点漂亮是吧?”落千花反威胁起来,也毫不逊色、干脆利落。
由此,当天日落之前,鬼君就动用了八抬大轿把落千花携带寒樱送出了鬼界。
临走前兄妹俩“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闹得跟生离死别一般,炎丝、魂木、幻岚纱也在旁狠劲痛哭助阵,寒得千花缩在轿子里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却说那鬼界公主寒樱,委实是个不讨喜的角儿。
生得的确如炎丝所说的那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承袭了她哥哥的美艳绝伦,然而,因着呱呱坠地到现在都没有遇见过比自己还要惹眼的美人儿,以至于每每望向千花的眸光,都是三分艳羡三分嫉妒三分挑衅,还有一分,是由内到外的不屑。
想她终究不过是只走运的刺猬,自己好歹是堂堂鬼界公主,不信天君看上的人,会是带刺儿的!
与此同时,落千花心里也在盘算着:想她终究是小鬼一只,精元不过是一团如烟的鬼灵,哪像自己可摸可触满身荆刺的实在,天君若是对之倾心,那委实是瞎了天眼。
诚然自己没有争宠的心,但是那份女人(或者说是母刺猬)都避免不了的媲美心思和争宠意识,驱使着千花在两日后的天君寿辰上,做了一件令之悔青了肠子的糗事……
天君寿辰前夜,落千花与寒樱商量着,让寒樱变作一根荆刺藏于自己怀间,待到合适时机再将之放出来找天君表白一腔痴情去,在此之前不准骚动捣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寒樱将将答应之际,东皇星君叩响了千花的房门。
急急将小鬼妹藏好,千花一脸笑靥显得心虚颤颤:“干爹找我何事?”
“明日起早装扮之时,将这枚花黄贴上。”日神从来不多过问千花的生活起居,这会子却偏偏送来了一朵血红梅花,要落千花在明日众仙云集的盛大场合之上将如此俗气的图案往额头上贴,委实是件强人所难的事。
“为什么呢?干爹,您就不能找枚漂亮点的给我?”
“我挑来拣去,终觉得这梅花印最配你。”
“可是我……”
“若是不听干爹的话,你也可以不去。”
尽管是平淡如水的话语,其中的威胁之意却令千花经不住胁迫打了个寒战,不得不乖巧顺从接过花黄,小心翼翼放置梳妆台上,等待翌日清早给自己化个烂俗的妆,只是千花不曾想到……
在黎明起早、怀揣满心激动、着一身玫红盛装、然后将花黄往额头上一按之后,自己的瓜子脸,骤然扭曲成了娃娃脸!
漂亮得恍如两颗水晶葡萄的眼睛一下子瘪成葡萄干了,俏挺的小鼻子塌陷了,粉嫩的唇瓣泛白了,活脱脱一个大美女,就这样生生被浓缩成一介不起眼的小妮子!
恨只恨,落千花竟然如何也摘不掉那枚花黄。
##第十三章 原形毕露
于是寒樱一声厉喝,暴跳如雷:“何方丑八怪?何故附在落千花身上?”
落千花欲哭无泪,冲出门去傍着日神大腿一顿哭天抢地的干嚎:“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干爹你为什么要封印我的模样呀?”
“生得太过出众未必是件好事,为免惹是生非,千花你且委屈一日罢。”日神满意地望了眼被自己一枚花瓣改造过的不起眼小丫头,眸中掠过淡淡苦涩的笑意,随即转身召来云彩,带着落千花便扶摇直上九重天而去了。
尚且在震惊错愕之中的寒樱,亏得反应及时,迅速变作一根荆刺藏如千花腰间,心中却不无感慨:想来那东皇星君委实是位劳心劳力的父亲,生怕自己女儿的绝世容颜惹来天下大乱,竟然变着法子令她难有出头之日,如此也好,自己的“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无疑是更上一层楼了!
天君寿辰当日,整个天界似攀上了狂欢的山巅、跌入了迷醉的深渊,流光溢彩、歌舞升平,放眼望去尽是纸醉金迷的欢天酒地之境。
诚然,这是在盛会开宴的一个时辰之后,而一个时辰之前,东皇星君牵着落千花、落千花藏着寒樱,也与别个神仙一样,腾云驾雾翩翩而来。
那时候大家都眉目严肃、衣冠楚楚得很,没人胆敢眼歪嘴斜一下,可惜,在正襟危坐等候了老半天后,仍不见天君驾到,寿星未到,众人怀揣厚礼送不出去,一肚子阿谀吐不出来,眼睁睁看着一桌子美味又动不得玉著,委实是段折磨人的煎熬等待。
终于在从天明等到天昏,夕阳西下残红似血之际,赤脚大仙耐不住火爆性子拂袖而去、月下老人撑不住困顿瞌睡连连之后,太上仙君不得不代替始终不肯露面的天君说了句话:“开宴,众仙友请自便。”
“什么情况?!天君不来了吗?”
于是落千花明显感觉腰侧一阵扎痛,是某根不知好歹的荆刺在作怪。
“你稍安勿躁,小心被发现。”千花按住腰带,收紧被饿瘪的小腹,防止那只不安分的小鬼现出身来吓坏了一众仙友。
“早前天君就放出话来,不喜劳民伤财地去筹办什么寿宴,都是那几个老家伙整出来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招,这下可好,天君干脆不出现,看他们怎个收场!”坐在落千花身侧那位吊儿郎当的小神仙,彼时正幸灾乐祸地望着太上仙君,笑得洋洋得意。
“不出现也有不出现的好,看大家至少都放开享受了不是?”另一位仙家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深有感慨地总结了这么一句,然后开始将席上的山珍海味收拾打包,约莫是打算回家给老婆孩子粘粘喜气。
落千花循声望去,果见方才还坐得整整齐齐、候得正正经经的一干子神仙,在得知天君不出现的喜讯后,个个像被抽了脊椎的软壳虫,二郎腿高高架起、脚丫子晃悠晃悠,玉冠华服摘的摘、脱的脱,好不利落,瑶池之上顿时炸开了一锅粥,吆喝声、猜拳声、觥筹交错、举杯畅饮,好似一群八百年没开过荤的疯子。
于是落千花也乐了,扯了扯身旁日神的衣袖:“干爹干爹,我能出去玩会儿吗?”若是再不提出要求,只怕怀里那只不安分的,要爆发小宇宙了。
“别走远了。”日神倒也开明,点头应允道,想来以落千花眼下的姿色,是断然引不起注意的。
然而就在千花将将欲起身之际,坐于日神另一侧的某位身着墨羽广绣裙的仙姑突然抛来嘲讽的眸光:“原来这位就是东皇你的干女儿,我一开始竟没注意,只当是个陪侍丫鬟呢!”
##第十四章 恍如隔世
这话令千花很不受用,细细瞅了瞅那笑话自己的仙姑,论年纪都和自己的日神干爹差不多,论模样也不见得能沉了鱼又落了雁,反倒是她身侧的那紫衫女子,出落得亭亭玉立妩媚多姿,一颦一笑都叫人禁不住心生怜爱,回望千花的一双明眸,也笑靥柔婉温和得紧,是个讨喜的角儿。
于是落千花露齿一笑,笑得大大咧咧:“干爹,不知这位仙婆婆如何称呼,她老人家虽然生得抱歉了点,但她的侍婢尚有七分姿色,可比她一身黑乌鸦装扮惹眼多了。”
听得这话,日神脸色一黑,沉声责令道:“千花,不得无礼,这是太阴星主。”
竟是月神!
彼时月神正竭力遏制满腔怒火,对着落千花一道高高在上的冷眸抛来,等待她给自己敬酒赔罪。
可惜,落千花委实是只不知好歹的刺猬:“哦,原来是月神婆婆,婆婆夜夜操劳,难怪青春不再、人老珠黄了。”
言毕不待月神发怒,便起身往别去欢腾去了。
一路欢欣雀跃着奔出老远,直至奔出了瑶池,回头不见月神杀来,千花终于拍着胸脯大口喘气,大声发笑。
彼时寒樱早已按捺不住春心荡漾,急急从千花怀中落出,变回人形,整整衣衫扯扯头发,一脸的百感交集:“这下可怎么办?不知道天君躲去哪里逍遥了,姐姐千万要帮我找到才好呀!”
千花抚了抚额角,表以汗颜:“姐姐我也是头一回来天界呀!虽不曾修炼到路痴的级别,但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去帮你找梦中情人呀?”
这样一边惆怅一边漫无目的四处乱走的时候,二人并不知晓,与天君的邂逅,就在下一秒——
“这一片林子尽是萧条,天界不是四季如春的嘛,哪来这般荒芜的地方?”寒樱走马观花之际,蓦地发觉周遭环境很不对劲。
千花驻足,抬眸扫了眼身边纷纷凋零的枯木落叶,不见半朵金光熠熠的琼花异草,却遍布落寞萧瑟的凄冷秋色,独独前方那一幢巍峨的楼宇,尚且算得上金碧辉煌高雅壮美,却不知何由亦给人满腔寂寥的悲怆感,千花每走近一步,便只觉心头如针扎般的疼痛,黛眉微蹙,贝齿微颤。
“姐姐身子不适吗?”
“没有……”
“脸色苍白得很呢!”
“被风吹的吧,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倒不觉得这里有多冷,只觉得那人很是奇怪。”寒樱抬手遥指前方楼殿下荒废的莲花池畔,一白衫男子黯然垂手立于一尊被一袭白纱掩盖的同人高度石像前,挺拔的背影尽显俊朗英姿,英姿却莫名淌出三分颓废。
“他是谁呀?”
“看不清脸,但那完美的身段却委实叫人心动……”
千花将身旁狂流口水的的寒樱望了望,继而若无其事地拉着她往别处去:“你别忘了你是来找天君的,不要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小心惹来天打雷劈!”
“姐姐你多虑了!”寒樱觉得,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实在算不上是个罪名甚至错误,于是沮丧之下一失言,竟被那男子听到了动静。
“谁在那里?”
一声清朗的问话,似天籁之音,诚然那声音的主人,真真源自天外之天。
落千花捅了下寒樱,冷眸示意她自己站出去收拾烂摊子。
寒樱却反捅了下千花,巴巴哀求她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第十五章 婚约在身妾请自重
“是你将樱儿带上天界的?”因着寒樱还在那里哼唧哼唧火冒三丈,陌云烨兼顾她的感受,便顺带问了千花这一句。
落千花老老实实点头承认,却说得楚楚可怜好不悲催:“是!但我是被逼的,我被鬼君绑架了,不得不屈服于他们的恶势力!”
陌云烨眉宇微皱,回眸望了眼哑口无言的寒樱,摇头苦笑道:“他们兄妹两,还是那般为所欲为,老鬼君若还在世,定然不忍将鬼界交给你们糟蹋的。”
“我们才没有糟蹋鬼界呢!鬼界在我哥哥的治理下,如今蒸蒸日上得很,若是……若是能与天界联姻,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寒樱一脸愤愤不平好似吃了大亏,说后半句的时候,却含羞带娇、分明是占了大便宜。
知道话题又被撤回了暧昧的边缘,陌云烨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到落千花身上:“待寿宴结束,你且将日神约来此地,与我谈谈。”
落千花乖乖应允着,彼时并不知道陌云烨找日神何事,只是顺从牵走扭捏不悦的寒樱,然后把他的召唤传达给了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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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去哪里见到了天君?”杯盘狼藉的寿宴上,日神喝得有些微醉,却在听得千花的传话后惊而问道。
“一座荒废的园子里,一尊朦胧的石像前。”
“你可曾见到那石像了?”得到千花直言不讳的答案,日神方才还惶惶不安的面色却又蓦地平静下来,好似坠入了本该如此的宿命里,安顺服从一切变数。
“没有,不过干爹……”千花思忖良久,才决定坦白从宽,“我的梅花印不小心掉了,所以被天君看到了我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君貌似吓得不轻。”
“只他一人见到?”
“嗯……是的。”按紧了怀里某根不安分的刺儿,落千花愈发感觉说谎不再心虚。
于是欢欢将日神送离宴席,然后陪着一众神仙,酣畅饮酒豪气划拳,顺便将饿瘪的肚子填成圆滚滚的实在感,然后如期迎来了日神的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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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天将破晓,瑶池上人去楼空,旭日却冉冉东升,寂寥狼狈中又显曙光熠熠,一如日神归来的面色般阴晴不定。
“干爹这么快就回来了?”诚然去了近一整夜,千花这么说,是因为自己还没做好离开这等逍遥仙境回归东皇山的准备。
只是落千花不曾想到,日神如是说:“天君要你留在天界修炼一段时日,至于能不能顺利位列仙班,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落千花一惊,脑海里蓦地蹦出一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意傍上一个日神干爹,锦绣前程果然遍布康庄大道。
“干爹您跟天君说了什么好话,竟让他有这等……这等普度众生的博爱情怀?”拍须溜马,落千花使得很是得心应手,“干爹您不愧为执掌日升日落的东皇星君呀!”
“是天君自己的意思,干爹可没有半句怂恿。”
##第十六章 天君想要养刺猬
自觉这话说得很是狗腿,谁说落千花不是在为自己将功补过?
于是在得到陌云烨点头应允,答谢一句“有劳仙姑了”后,落千花自不量力一把拽起寒樱,就往南面甩丢而去……
都说是自不量力了,落千花不过区区一只尚在修仙途中的刺猬精,寒樱却是彻头彻尾一只具备高超灵力的鬼,因着她死不肯走,脚步都不愿挪一下,干脆灵力一迸,绿光四射,直接将落千花震开三丈之远,不慎撞到石像,撞出一只赤 裸裸的刺猬来。
落魄的,沦为原形,尤其是在某位玉树临风的天君脚下,落千花觉得很没面子,本打算化作一缕青烟溜走了事,却不料,陌云烨竟然疾步走了近来……
是来怜惜自己的,还是……
彼时,落千花脑海里,突然掠过非常邪恶的一幕——陌云烨一把踢走自己这只滚圆滚圆的刺猬,唯恐心爱的石像被自己软趴趴的荆刺扎出洞来,抱着那块石头一摸再摸,恨不能把白纱下的石像仙女摸活了了事。
诚然,落千花将这位天君想得太过人面兽心了些。
“仙姑可曾伤着?”陌云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过落千花因吃痛而根根倒立的荆刺,继而金芒一闪,千花被抚回人形。
日神大约不曾料到:落千花会被一只鬼的灵力弹开,又被一位仙的灵力疗治,那枚本就掺了微薄灵力的梅花印,压根经不起这般折腾,日神的始料不及,使得落千花再度变幻人形之后,梅花印颓然落地,绝代风华再难掩盖,出落得日月无光、美艳惊人。
陌云烨,绝不是一介没见识过美人的昏庸帝君,只是——
在落千花抬眸一瞬间,蓦地竟跄踉三步惶恐后退,继而如石像般僵在原地,面色泛白、瞳孔微张,震惊之色恍如见到了死而复生之人。
诚然,在陌云烨看来,的确是见到了死而复生之人!
“洛……洛芊……”
落千花久久不见他期期艾艾道完整一句话,只好无奈纠正道:“我叫落千花!”
许是被落千花无辜且不悦的目光惊醒,陌云烨方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定了定神,恢复一脸温和,额角却抹不去细细汗珠:“你是……”
“我本是东海九州孤岛之上的一只刺猬,后被日神收为干女儿,我仙根扎实、仙缘深厚,只要天君看得起我,假以时日我定可以从精灵修炼成仙、位列仙班了!”落千花觉得,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添一些阿谀的色彩,总是有利无弊的。
“日神的干女儿?干女儿……”却不知陌云烨在纠结个什么劲,竟喃喃重复着“干女儿”三个字久久不能回神。
在旁被冷落良久的寒樱终于沉不住气了,抛出的话含酸带刺、很是不悦:“她不过是生得惹眼了些,元神混沌不堪,摸不透究竟是魔是妖,天君哥哥何故对她纠缠不休,却不屑正眼看我一眼?”
听得这话,陌云烨也是恍然:自己早已于无形中下过手,虽探寻不到落千花的元神究竟是什么,却无半分花木之灵,困惑中亦不无失落,难道……只是生得相似而已?论个性,也是半点不像的。
彼时落千花俯身拾起落地的梅花瓣,往额头上狠劲一拍,却再也粘不上去,正在郁闷恼怒之际,陌云烨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一股如清泉般凉爽的气流随即由千花的手腕传至指尖,梅花印服服帖帖粘于眉心,脸型骤变,幻化无痕。
##第十七章 荒芜处伤心地
果然,天君就是天君,实力不可小觑。
“是你将樱儿带上天界的?”因着寒樱还在那里哼唧哼唧火冒三丈,陌云烨兼顾她的感受,便顺带问了千花这一句。
落千花老老实实点头承认,却说得楚楚可怜好不悲催:“是!但我是被逼的,我被鬼君绑架了,不得不屈服于他们的恶势力!”
陌云烨眉宇微皱,回眸望了眼哑口无言的寒樱,摇头苦笑道:“他们兄妹两,还是那般为所欲为,老鬼君若还在世,定然不忍将鬼界交给你们糟蹋的。”
“我们才没有糟蹋鬼界呢!鬼界在我哥哥的治理下,如今蒸蒸日上得很,若是……若是能与天界联姻,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寒樱一脸愤愤不平好似吃了大亏,说后半句的时候,却含羞带娇、分明是占了大便宜。
知道话题又被撤回了暧昧的边缘,陌云烨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到落千花身上:“待寿宴结束,你且将日神约来此地,与我谈谈。”
落千花乖乖应允着,彼时并不知道陌云烨找日神何事,只是顺从牵走扭捏不悦的寒樱,然后把他的召唤传达给了日神。
“你……你去哪里见到了天君?”杯盘狼藉的寿宴上,日神喝得有些微醉,却在听得千花的传话后惊而问道。
“一座荒废的园子里,一尊朦胧的石像前。”
“你可曾见到那石像了?”得到千花直言不讳的答案,日神方才还惶惶不安的面色却又蓦地平静下来,好似坠入了本该如此的宿命里,安顺服从一切变数。
“没有,不过干爹……”千花思忖良久,才决定坦白从宽,“我的梅花印不小心掉了,所以被天君看到了我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君貌似吓得不轻。”
“只他一人见到?”
“嗯……是的。”按紧了怀里某根不安分的刺儿,落千花愈发感觉说谎不再心虚。
于是欢欢将日神送离宴席,然后陪着一众神仙,酣畅饮酒豪气划拳,顺便将饿瘪的肚子填成圆滚滚的实在感,然后如期迎来了日神的返还。
彼时,天将破晓,瑶池上人去楼空,旭日却冉冉东升,寂寥狼狈中又显曙光熠熠,一如日神归来的面色般阴晴不定。
“干爹这么快就回来了?”诚然去了近一整夜,千花这么说,是因为自己还没做好离开这等逍遥仙境回归东皇山的准备。
只是落千花不曾想到,日神如是说:“天君要你留在天界修炼一段时日,至于能不能顺利位列仙班,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落千花一惊,脑海里蓦地蹦出一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意傍上一个日神干爹,锦绣前程果然遍布康庄大道。
“干爹您跟天君说了什么好话,竟让他有这等……这等普度众生的博爱情怀?”拍须溜马,落千花使得很是得心应手,“干爹您不愧为执掌日升日落的东皇星君呀!”
“是天君自己的意思,干爹可没有半句怂恿。”
日神苦笑连连,方才在百花园的一席跌宕起伏之对话,千花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陌云烨从质问到恳求、从温和婉转到凄厉咆哮,失却从容,不知淡定,那迫切神情,分明是痴恋、懊悔、痛苦、纠结……而日神,却死死守着不可泄露的天机,不肯道出半分真相,逼得天君于怀疑困惑之间难以自拔,只好提出留落千花入住天界的要求,也正合了日神之意:过去的遗憾,留着现在,自己亲手,慢慢弥补。
##第十八章 落千花神
诚然,这是后话了。
而眼下,落千花很激动,怀里某根荆刺也很激动,死死扎着千花的腰带不松懈,只要待落千花将日神送出南天门,自己也就可以顺势留在天界,与梦中情人日夜相会了。
如此小小夙愿,善解人意如落千花,自然不忍扼杀,只是不料,天君很不给面子——
“肉团子应该回鬼界去。”
是夜,天君寝居芸栖宫内,陌云烨屏退所有侍从,单留千花与寒樱二人在房内。
诚然,陌云烨本是想独留千花一人的,只可惜,某只不知好歹的小鬼很不识相。
“为什么要赶我走?”寒樱倍感委屈,愤愤瞪着落千花,“天君哥哥你别被她的美色 诱惑了,再给我两年,我一定狠劲长美超过她!”
落千花翻了翻白眼,冷然反问:“这个美貌……也是可以修炼的吗?”
除了短暂的变幻,个人天生天长命中注定的人模人样,是断然修炼不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的!
陌云烨很配合地摇了摇头,同时淡淡悲叹了一句:“恐怕不行,何况……肉团子兴许不知道,我已与月神之女忆雪结下婚约,断然无法再与鬼界联姻了。”
听得这话,落千花莫名感觉心头一揪,哗啦啦一阵,貌似是自己为寒樱心碎了一地。
蓦地想起寿宴席间,坐在月神身侧,那一抹清丽身影,笑靥温柔一如陌云烨的眸。
果真般配!
“明明白白拒绝你了,你就别死缠烂打、胡搅蛮缠了,乖乖回你哥哥身边去,凭寒歌那点下三滥的手段,让他给你绑架一窝男人不成问题!”落千花冷言冷语拎起傍着自己大腿哭天抢地的寒樱,然后在寒樱将将起身之际,瞥见陌云烨轻描淡写一挥手,她整个儿便骤然被一团金光包裹其中。
“天君哥哥你……”
“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陌云烨话音未落,光环就载着寒樱,疾速飞离芸栖宫,直往南天门去,去得委实干净利落。
落千花愣在原地怔了怔:陌云烨委实是一位甚有魄力的天君。
只是在他如水的明眸投向自己之际,落千花摇摆如风中之烛的身子莫名抖了一抖。
诚然千花不是一介弱柳扶风,却不知为何到了天界,全身的荆刺就软趴趴恍如绒毛般耷拉在脆弱的心头,压根对不住自己的原型,乃是一只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原则的有毒刺猬!
而眼下,天君缓步踱近的架势,分明是准备“犯人”了。
“遇见我的那座园子,可曾觉得熟悉?”然而,陌云烨对待落千花,远没有对待寒樱那般不留情面,问话温柔、眸光平和,平和中三分期待三分不安。
“倒不觉得那园子熟悉,反觉得你比较面善。”千花从善如流地回答着,换来陌云烨蹙眉一笑:“如何个面善?”
“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千花却困惑反问。
陌云烨望着她,默然良久,清泉流溢的瞳孔里,渐渐淌出恍如隔世的迷离来,然后下意识伸手,将将要抚上落千花绯红面颊,若不是千花无意避开,只怕痴恋决堤,再也抑制不住。
“也许前世……我们是见过。”语出迟疑,天籁之声竟略显暗哑。
“我不过小小一只刺猬精,不知前世为何物,甚至不知有没有前世。”落千花不断强调自己是只不起眼的精灵,意在指望天君怜香惜玉而渡给自己些许灵力、省去修炼的血汗才是真谛。
##第十九章 旧情故爱
“不知道也好……”陌云烨却莫名释怀一般,不安之色无痕淡去,睿智眸光复又笼上温和淡雅,“你想在天界,谋个什么职位来做做?”
“我一个精灵在天界,也可以当官吗?”是天条太松懈了、神仙太堕落了,还是天君心肠太好了?落千花怀疑的同时,不得不承认是喜出望外的。
“按照规矩来,你是不够格的,但是……”陌云烨俊朗面上,少有邪肆的神色,那一刻,却突然笑得诡黠妖娆,“我如何不能仗着天君的身份,为你破格一次?”
骤然,陌云烨在落千花眼里,仙品之高瞬间爆炸成了衣食父母般的人物,于是满心欢喜等待着天降大任,甚至大言不惭:“我要求也不高,做个百花仙子就足够了!”
然不料,翌日清晨,落千花一袭盛装接下天旨,得到的仙职竟是——百花园看护仙子。
简称百花仙子!
所谓百花园,正是落千花初遇陌云烨的那座废弃园子。
千花实在想不明白:应有尽有的天界,无贼无盗仙风淳朴,一块破地没人争没人抢,要什么看护人?自己有的是雄才大略,即便不能统帅天兵,起码也养养天马嘛!
然而,天君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于是只好卷了铺盖从芸栖宫的暂居卧房搬往寥无人迹的百花园。
传说那百花园,本是上一届花神洛芊的府邸,这其中的恩怨曲折无非是纠结了一段爱恨情仇,自洛芊花神香消玉殒之后,这一片园子便再也长不出一枝半朵的花花草草,如此荒废整一千年,若非陌云烨将楼殿保存完好,唯恐这一处萧条,便要沦为天界的绝地了。
“地段清幽、楼宇雄美,可惜缺了些花呀草的,终究不成气候。”缓步游荡在百花园内,落千花对于这俗气的地名已经无力多做计较,眼下要整修的,是这一片绝望的荒芜。
可惜落千花法术不高,几经变换出来的桃红柳绿,才将将不过冒出新芽,便骤然颓败如烟散去,保存的时间尚且不及她在东皇山栽种的小树苗,屡次打击令她霎时间失了信心,貌似五百年的修炼白白没了,微弱的灵力在偌大一个天界,压根使不上力。
“你若想在这里变出些花树草木,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落千花沮丧之际,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清甜劝慰,循之回身,但见一袭雅丽锦袍着身、简约发髻高挽的仙子踏云而来,笑靥柔媚、眸含友善,只在望着一片花苞纷纷凋零之际,眼角淌出不经意的心疼。
“敢问仙子是……”落千花终不是名副其实的百花仙子,天界随便来一个神仙,恐怕阶品都要高过自己,所以谦虚谨慎是很有必要的。
“皇甫娅若,司雨之神。”
“落千花见过雨神,千花不过是小小一只刺猬精,尚且不敢以小仙自居,雨神直呼我千花便可。”
“你倒是个爽朗的性情。”
受到嘉奖,落千花窃喜莞尔,只是心有困惑:“方才听雨神说,在此地栽种花草,真的难如登天吗?”
“登天不难,你现在就已登天了不是?”这雨神,看似端庄淑贤,竟也爱开三分调皮的玩笑,“只是在百花园内栽花,凭天君的灵力都无法做到。”
落千花张了张嘴,表以汗颜:“为什么呀?”
皇甫娅若眸光一黯,并不抬眼看前方路,却不偏不差缓步移到了石像之前,伸手轻抚蒙盖石像的那层轻蔓白纱。
##第二十章 扣你心弦的女人
白纱依稀透明,却无法看清石像的面目,只朦胧一个窈窕淑女的轮廓,落千花将将搬来之际,对这尊令天君缺席寿宴、独自陪伴的石像最感兴趣,于是起了好奇、壮着胆子准备去揭开面纱看一看陌云烨意中人的庐山真面目,却不料,手指尖尖才触及白纱,便骤然被一道金光震慑弹开,整条手臂刺痛不已,眼下还有些微的麻木,如今见了雨神要以身试法,立马疾呼:“不可不可,不可碰触!”
皇甫娅若蹙眉回头,然而她一双掺掺玉手,分明扯了白纱一丝半缕,却没有一点被扎痛的迹象。
“你的手……不疼吗?”落千花诧异之下,只觉自己灵力微薄,命运便也多舛得紧,“为什么我想扯掉白纱的时候,被一股力道弹得老远,还疼得死去活来呢?”
皇甫娅若苦笑:“你若无心扯下白蔓,自然不会受到天君布下防护结界的反噬,我不过念旧轻抚几下,自然没甚大碍的。”
落千花瘪了瘪嘴,暗忖陌云烨委实是位居心叵测的天君,布个结界还窥伺人心,诚然自己不经主人同意私自偷窥主人宝贝甚不厚道,但既然整座园子都归自己管辖了,何故一尊石像还不让人看个通透的?
“却不知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犹不死心之下,落千花问道,“难不成正是这座园子的主人,亦是天君的意中人,逝去的洛芊花神?”
洛芊花神这名字忒讨喜,千花觉得:将来自己有幸修炼成仙后,必自封仙号——落千花神!
“却不知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犹不死心之下,落千花问道,“难不成正是这座园子的主人,亦是天君的意中人,逝去的洛芊花神?”
洛芊花神这名字忒讨喜,千花觉得:将来自己有幸修炼成仙后,必自封仙号——落千花神!
果然,皇甫娅若并不否认千花的猜想,只问道:“你可知一千年前,天君、魔君与花神的那一段恩怨情仇?”
“我知道有那么一段旷古奇今的情爱之事,但我不知道过程。”
“本是源于爱,最终却落入了恨。”
“如何个恨法?”
“天君与花神原是两情相悦、欲结连理,然而大婚在即,天魔二界却掀起大战,天界惨败,天君迫不得已将花神送给魔君作为人质,花神却在魔界受尽屈辱、自绝离魂台而死,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的战争输了,要拿女人去抵押?”落千花觉得,这委实是个可恨的宿命,陌云烨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也瞬间萎缩成了虚无。
“我相信,天君自有他的苦衷,只是一千年过去,还是有许多人无法理解他的迫不得已,我虽不知缘由,却能体谅当时的无奈。”皇甫娅若轻抚白蔓,眸光凄凉,“只可怜洛芊,一缕香魂何去何从、不知所踪。”
“那个……魔君是个魔鬼嘛!何故虐待人质?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委实可恶!”既然无人知晓天君赠美人的内幕,落千花便开始对魔君的残暴耿耿于怀。
##第二十一章 君赐龙鳞(一)
“洛芊在魔界遭遇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也正是在洛芊死后,天界与魔界彻底陷入了冷战的一千年。”
“天君为什么没有打回去?”
“天君怎舍得洛芊枉死,所以早晚都会打回去,只是时机尚不成熟。”
“都一千年了,什么时候才算成熟?”
“魔界如今的势力,实在不可小觑。”
“我虽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但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原则,素来是严禁遵循的,我支持天君东山再起、踏平魔界!”
就在落千花事不关已却愤愤不平之际,百花园内忽然吹入一抹不和谐的风。
“莫要在此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来人一袭墨羽广绣裙,一双妖里妖气眸,不是太阴星主还有谁?
“小仙见过月神。”皇甫娅若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得很。
落千花不知天界仙职如何区别高低,一介施云布雨的神女,竟无法与执掌婵娟的仙姑平起平坐,让落千花不禁怀疑:月神的地位究竟有多高,是否意味着,执掌太阳的东皇星君也一样地位显赫,而日神之干女儿,应该也可以沾一沾光,就不对趾高气扬的月神虚礼客套了罢。
只是落千花自有一份骄傲,月神却不悦了,挑了挑眉冷嘲热讽道:“天君竟来找来这等卑微的精灵掌管百花园,想来与忆雪的大婚在即,因而对逝去花神的旧情,终于知道要放手了。”
听得此言,千花心头一颤,赫然想起:月神之女忆雪即将成为天后,月神眼下如此飞扬跋扈,原来真真是有底气的,想当年,日神之女洛芊才是天君心仪的对象,却不慎沦为了战争的硝烟。
然而心颤归心颤,理智还是要有的,并且起码要有九分,于是落千花咧嘴一笑,回敬道:“论卑微,仗着自己女儿荣登凤位而死皮赖脸往上爬的黑乌鸦,我实在不敢自居‘卑微’二字呀!”
落千花的自我鉴定是:一只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原则的有毒刺猬!
所以,忍无可忍、以牙还牙之际,从来标榜该出手时就出手。
只是落千花不晓得:月神却是一位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也犯人,人若犯我我要人亡”的狠心神婆,彼时她凄厉眸光骤然一敛,射出暗夜阴沉的杀机,千花随即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压抑的力道越裹越紧,骨骼蜷缩、血液逆流,连呼吸也被生生遏制,身子不由自主瘫软下去,似有被打回原形的趋势。
分明是歹毒的月神想用高深莫测的法力结果了自己的小命!皇甫娅若在旁看得心惊,想要上前阻止月神的阴怒,却被一掌挥开。
恨只恨千花灵力微弱,竟无半分抵抗之力,眼下唯一自救的法子,就是立马使出分身之术,空留一只刺猬幻象让月神折腾去,灵肉则速速逃离……
##第二十二章 君赐龙鳞(二)
于是计上心头,正欲变身之际,突觉眼前金芒一闪,熠熠光辉燃亮了那一袭墨羽广绣裙,也顺势压垮了对方的跋扈气焰。
“月神请手下留情。”陌云烨的语声一直很温和,却莫名淌出三分冷慢七分威势。
月神无法,唯有罢手。
落千花幸免一难,尚未被打回原形,依旧是梅花印贴额,清丽平凡的皮囊下掩藏了绝代风华。
“天君不该将如此卑贱的精灵招上天界来做仙子!”即便被天君半途扼杀了杀机,月神的愠怒火气仍旧未消,出语愤愤、满目不悦、
“那月神想要如何?”天君并不据理力争,却顺之反问道。
然若真要追究落千花的无理之罪而与天君扛下去,未免有失了堂堂月神之风度,在被天君将问题抛回自己手里时,月神却一时怔然而无言以对了:“哼,本神姑且饶了她这一次,若下次还敢放肆,休怪我辣手无情。”
言毕阴沉着脸色,腾云拂袖而去。
在旁的皇甫娅若是松了口气,轻抚胸口苦叹道:“千花还是要乖巧些的好,得罪月神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落千花挑眉一笑,自嘲道:“可惜我素来只尊重待我好的人。”
皇甫娅若蹙了蹙眉,望着落千花的眼神大有“孺子不可教也”的悲悯。
陌云烨却突然失笑问道:“那你岂不是该很尊重我?”
落千花回眸,一抹淡淡笑靥在算不得美艳的面上,莫名绽开倾城的妖娆:“你可待我好?”
“你要如何个好法?”
“起码,先让我看看扣动你心弦的女人。”思绪在陌云烨如水明眸投射而来之际,一瞬慌了神志,于是涣散的眸光于游目四顾之间,恰好瞥见那尊白纱笼盖的石像,便下意识脱口而出,话出口方后悔得青了肠子,想来,是该向他索要些许灵力的,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想要看看他心爱的女人。
“起码,先让我看看扣动你心弦的女人。”思绪在陌云烨如水明眸投射而来之际,一瞬慌了神志,于是涣散的眸光于游目四顾之间,恰好瞥见那尊白纱笼盖的石像,便下意识脱口而出,话出口方后悔得青了肠子,想来,是该向他索要些许灵力的,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想要看看他心爱的女人。
陌云烨俊颜一滞,神色有微微的游离太虚,一双清泉般的水眸深情凝望冰冷石像,修长的手指颤了颤,却不忍抚上那蝉翼般的薄纱,口中只余喃喃低叹:“千年以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窥伺她的容颜。”
“就只给我看一眼吧,或者……你实在不乐意,渡我些灵力也行。”好歹给了他两条路,落千花觉得,后者比较有双赢的机会。
“你要灵力做什么?”陌云烨回过神来,反问。
落千花心下嗤笑:哪有精灵不要灵力,哪有白捡的便宜可以位列仙班而白白放弃?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只要你给我些许灵力,我保证,不出半月,我定有办法让百花园百花齐放、争奇斗艳,而今我法力低微,月神若再来找茬,我必落入她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所以求天君开开恩,可怜可怜我罢!”
陌云烨失笑,想必在他看来,一介小小刺猬精想要在百花园内种出花草,委实自不量力,然即便如此,仍不忍心扼杀她的请求:“灵力是无法轻易渡给你的,只能给你自由出入天界任意府邸的通行令,不管用什么法子,你若能在半月之内让百花园开出一朵花,我便将洛芊的白蔓掀开给你看,另外,渡你五百年灵力可好?”
“好,好得很!”落千花一口应下如此划算的交易,唯恐慢一步天君便要后悔了,一朵花罢了,她不信偌大一个天界任意走,求不到一件法宝可以种出一朵花来。
##第二十三章 花败无痕
由此,欢欢送走天君之后,一道离去的皇甫娅若却不甚欣喜地将兴致高昂的落千花望了望,诚然是无奈的泼冷水,劝解却不无善意:“莫要拼命,即便不成,亦是在情理之中的、”
落千花虽笑靥浅浅、表以默认,心中自是不肯屈服的。
夜深人静,独住一介偌大的园子,不得不承认是有些寂寥甚至害怕的。
落千花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并非是害怕月黑风高下某些虚无的恐怖,心跳却莫名快速得让人不得安睡,温润的风也莫名冷得刺骨寒冽。
于是起身披衣出门,绕着偌大一个没有睡莲的六瓣莲池无趣走了三圈,然后赫然瞥见,那一尊白纱笼盖的石像,在月华如水的倾泻下,竟透出微微的彩虹七色,光芒的边界还散落下星星点点,仿若凋零的花瓣。
好奇心驱使她再度抑制不住骚动的爪子,不得不移开视线定下心来,从怀里取出白日里陌云烨给自己的通行令,在夜里亦透着熠熠的金辉,乃是天君真身——一条白龙身上的龙鳞一片。
天君赐予的这片龙鳞煞是好看,黑暗中还能当个照明的什物,最大的用处自然是天界任意走动无人敢拦,比起那尊神秘的石像于千花而言,自然是珍贵许多,如此,便不再去想掀什么白蔓了,转身回屋,抱着龙鳞睡个安稳觉,明早起来便去天界御花园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借他方圣土汲取一些花木之灵,到此地载它个一朵两朵的小花苗。
念及此心下悲叹:绕来绕去辗转反侧,到头来还是不死心于窥探天君的心上人,这一份莫名的骚动,搅得落千花抓狂不已,果真翌日起早,跑了趟御花园。
却遥遥瞧见御花园盘金龙大门外,被天兵拦了五六位华服翩翩的仙子。
“御花园正在封闭养护,近一段时间都是不允许践踏采摘的,各位仙子请回吧。”守门的天兵一脸正气直面仙子们不满不悦的叽叽喳喳,就是不肯移开壮硕的身躯一丝一毫,天戟执得高高在上,任仙子们软硬皆施,他自威武不屈。
##第二十四章 夺人所爱
落千花便于此刻,得意洋洋地晃悠着手指尖尖的龙鳞,在守门天兵眼前吊儿郎当地亮了亮,那两柄天戟就自觉地移开了坚守的岗位。
如期所料,身后传来一片嫉恨的、冤屈的、不满的唏嘘和抱怨。
落千花自然不是一只不懂得趁机讨好的刺猬,随即回身,在算不得妖娆的面上,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各位神仙姐姐,需要托我带些什么东西出来吗?”
于是抱怨和唏嘘,一下子变成了应承和欢笑:
“麻烦仙子给我带些芍药花籽出来。”
“我要风信子三朵。”
“我要新鲜的蟠桃两个。”
如此一番叽叽喳喳,守门的天兵几乎要瘫软下去,幸得落千花记忆力好,听完一遍就撒开腿往里奔去了,才不管天兵们什么哭丧的表情,欲挥着天戟来拿下自己。
天界的御花园,果不是盖的,放眼望去一片花海,不管是春日的桃花还是冬季的梅花,凡事有资本争奇斗艳的,都竞相开放、姹紫嫣红一片,喜得落千花情不自禁在群芳吐艳中翩翩起舞,诚然是毫无节奏的舞步、甚为凌乱的舞姿,但在遥遥天宫最高处,陌云烨俯瞰之下,尽收眼底的全部是她的美好。
温润的唇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靥……
一路走马观花,落千花不忘挑选最繁茂的花木,从根部汲取灵气,收集在一只琉璃小瓶中,然后顺便采集了一大摞的花籽、花果,去慰劳巴巴侯在门口的仙子们,就算违背了御花园的封闭养护原则,对于积累势单力薄的自己在天界的人缘仙气,终是有利无弊的。
午时,正值日神最忙碌、阳光最明媚之际,落千花捧着满满一瓶子的花木之灵,回到百花园内,准备趁这个万物最受天地滋润的时辰里,载出一朵向阳葵花来。
千花不知是不是自己生性属木,灵力不高,但是变幻花朵促其生长却深有一套且无需修炼就已经得心应手,在别地若是如此荒芜,早被她载出一大片花海来了,只是此地受了诅咒,土壤肥沃偏偏不受花种繁衍,如今揣着一瓶子花花绿绿各色植物的生长灵气,只用来滋润一株葵花,千花不信自己会失败到那般地步。
所谓那般地步,就是现在这般——勤勤恳恳种得满头大汗,就是眼睁睁看着葵花瓣纷纷凋零,哪怕花盘都开出老大一朵来了,仍旧经不起一炷香的时间,在千花都来不及去把天君请来,它就自绝成一滩春泥了。
如此,即便是坚强如落千花这等老不死的刺猬,也再难承受这般惨淡的打击了,沮丧地将琉璃小瓶踢到一边,一股未被用完的浅蓝灵气,从里头缓缓飘了出来,环绕在千花愤愤憋屈的脸上,挥散不去。
不耐烦地扫开那团幽幽盘旋的灵气,落千花嚎啕大哭的心都有:“滚开滚开,不能帮我种出一朵花来,你还瞎折腾个什么劲!”
话音未落,那团灵气便悠悠然飘到了被落千花用小铲子挖出的偌大一个花种坑里,然后浅蓝光芒如流星般纷飞散落,流光溢彩间,一株笔直健硕的葵花便破土而出直冲日头去了。
长得足足有一人多高,硕大的花籽颗颗饱满,明黄的花瓣繁盛怒放,翠绿的叶子随风摇曳,生机勃勃得很。
##第二十五章 鬼君戏神女(一)
落千花震惊之下,喜出望外,高兴得就差手舞足蹈了。
只是惊喜之余,不得不探究一下那团灵气之彪悍,然转身之际,哪里还有一丝半缕,只有一个大活人,嬉皮笑脸地挑了挑狭长的桃花眼,绯红的薄唇轻飘飘吐出不正经的鬼话来。
说他是鬼话,自然不假,没有一只鬼能说人话,何况是只鬼王!
“看在我为你种了一株葵花的份上,你不如从了我去鬼界做鬼后如何?”
“你混上天界来干嘛?你混上天界还藏在御花园里干嘛?你混上天界藏在御花园还化作一团灵气藏在我的琉璃瓶里干嘛?”一连三问,落千花压根不给寒歌回答的机会,只觉这位鬼君脑袋进水才这么不务正业,好端端不守着鬼界,爬上天来瞎凑活什么热闹!
“想你了……”寒歌顺手拈断一根枯枝,变作一支蔷薇递予千花,前半句话还说得肉麻兮兮,后半句却咬牙切齿得愤愤不平,“同时上来替天行道,问一问那陌云烨究竟为了什么伤害我家可怜的樱儿!”
“人家可没这份心,是你妹妹殷勤过了头,一片单恋投错了主。”千花不知为何,本能般地为那位待女子(尤指仙去的花神)薄情的人说起了好话。
于是果断遭来寒歌的一道鄙视:“花花呀花花,你就这点出息不成?才吃了人家几顿软饭,就巴巴地胳膊肘往外拐了不是?”
落千花抚了抚额角,表以汗颜:莫不是本来,自己的胳膊肘是该往寒歌家里拐的不成?
“人家天君,左右是与那月神之女定了婚约的人,你妹妹插人一足,多不厚道!”不得不点破寒歌和寒樱的固执,落千花回眸抛来鄙夷的阴冷眼神。
于是身旁那老大一株向阳葵花,就这样在寒歌的憋屈心碎下凋谢了。
“哎哎哎!你……”千花想要接住那纷纷飘散的花瓣,却抓不住丝毫,“你至于嘛!我指责你妹妹你生什么气,你生气就生气,还败花干什么?”
寒歌眉角一挑,轻慢的态度很是不屑:“我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儿个我亲自上来,就是为了替她讨回一个公道,至于这株花嘛……”语气忽然软了下去,似是底气不足,“也不知道这块地方究竟中了什么邪,连我如此强悍的法力都支撑不住一枝花!”
千花一怔,彻底泄了气,如果连鬼君都无能为力,是否意味着自己完全没戏,压根不必费心费力,难怪陌云烨那厮一口应下,若是真能种出花来,不止给看花神的真面目,还能收获五百年灵力,想来这么好的事,永不会发生在一只命不算太好的刺猬身上。
于是丢了小铲子,踏平小土堆,坐在莲花池畔,落千花一脸郁郁,再不愿搭理趁机嘲笑自己的寒歌。
然而寒歌委实是个不安分守己的家伙,才一会子不说话,下一瞬间蹦出来的字眼,就一鸣惊人死不休:“我还要把忆雪神女娶回鬼界去!”
千花一抬手,果断接住自己被震落的下巴:“你看上人家了?”
##第二十六章 鬼君戏神女(二)
“没有。”
“那是为什么?”
“那个忆雪神女,不是未来的天后嘛?”
“是……”千花心下一惊,在揣度到寒歌的三分歪脑筋后,自己都寒得如芒刺在背,“你该不会是想要为了你的宝贝妹妹能够顺利嫁给天君,自己去追求月神之女夺人所爱吧?”
岂料寒歌郑重其事一下点头,回得大义凛然:“我就是这么想的,花花,你果然是我的红颜知己呀!”
落千花觉得:寒歌,委实是一位言出必行的邪魅鬼君,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在与千花一番调侃后,立马直奔天界大殿而去,和天君打了个招呼,随即展开了对忆雪神女的猛烈攻势。
“陌云烨同意了?”闲暇时候,落千花逮着寒歌,十分质疑眼下他这等金贵的身份,竟然放着鬼界不管不顾,在天界招摇过市,唯恐天下不乱。
“他默认了。”
“你少唬我!哪有人同意别人在自己大婚前横插一脚的?”
“但是他默认了!他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笑得我心寒,不过今天我给忆雪神女送了一大摞的花花粉粉,陌云烨也没派人来拿我,想来是同意的。”
“人家是看在你鬼君与他平起平坐的身份上才给你三分面子的,你最好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再挑战欲婚男子的底线,很危险的!”
“花花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呃,你要这么认为……也行。”诚然真相是:寒歌在天界没什么朋友,早饭、午饭、晚饭都是拉着自己一块儿吃,傻子都看得出来自己与他走得近,万一将来东窗事发,天君忍无可忍暴怒之下,千花很担心自己被无辜按上一个“唆使怂恿”的罪名而遭遇牵累,所以最好趁早和寒歌这位脑筋脱险的家伙,保持三尺距离,“不过事实是:我比较担心忆雪会被你伤害不浅,天君心怜,早晚踏平魔界的同时,把你们鬼界也一道灭了。”
【悠悠说】:感谢电脑版和手机版的读者,尤其感谢每天在手机版留言的“柚子元老”蛋糕和阿剑,所以悠悠今天在此贴出阿剑为花花写的小诗一首(阿剑有心,这是首藏头诗哦):
落尽朱颜为君悲,
千年纵逝寻谁归。
花容月貌她人影,
神魔追忆与情谁。
“不过事实是:我比较担心忆雪会被你伤害不浅,天君心怜,早晚踏平魔界的同时,把你们鬼界也一道灭了。”
寒歌一怔,桃花眼淌出迷离嗤笑:“你真是个小题大做、杞人忧天的家伙,我寒歌踏遍天下无敌手,不管是和陌云烨还是南漓月,都好得如胶似漆呀!虽然……陌云烨总是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凡事表露三分自我保留七分,南漓月压根是一尊千年不化的冰雕,旁人几乎难以亲近,但只要是我开口,算不得伤天害理的要求,他们都会答应的。”
千花翻了翻白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如胶似漆!
刚想告诫寒歌在干坏事的时候不要把自己拖下水,这厮就大言不惭起来:“花花,不若你就给我做下参考吧,女孩子们都喜欢什么,我好给忆雪神女准备准备,还有,我自己也要好好打扮一下,搞个英俊点的发型,别让人家把我看低了。”
##第二十七章 与生俱来的宿命(一)
“你不是都给人家送过花了嘛,难不成没见到人家?”千花本欲直截了当拒绝的,在听了这话后,不由好奇问道。
寒歌耷拉下飞扬的眉,一脸沮丧:“我本来是想闯进月神殿去窥伺一下传说中的天界第一美人的,可惜……人家不在,我只好把花花粉粉搁门口了。”
“真够凄惨的……”
“你别同情我,我寒歌不需要同情!我要东山再起、奋发图强!”
“我帮你!”落千花绝不是被寒歌的正气凌然所感染而昏了头造成的一时间心直口快。
“真的?”
“真的,但是要条件!”
“你说。”
“你传授我五百年灵力。”
“那不成,我何其自尊自爱,不会为了讨好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牺牲我的灵力给一个我喜欢的女人。”
这句话饶了点,落千花且不予计较,只继续逼问:“那传授我点变法的招数?”
“这倒是可以,遁地术、飞天术、变身术……你要哪个?”
“这些我都会。”
寒歌若有所思地将落千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吧唧了一下那粉艳艳的撩人薄唇,苦叹道:“看样子,花花,我还真低估你了,不如……就教你个摄魂术吧。”
“摄魂术这名字听上去,怪有些暧昧的味道。”顾名思义,落千花将之想成了狐媚女子挑逗勾引痴呆男子的玩意儿,遭来寒歌一道道无情的鄙视:“这分明算得上是控人心智的上等法术了!你可以进入别人的思维里,控制人家的一举一动以达到你所要的恶搞目的,当然啦,你只能控制法术比你低的人,比如我,就可以控制你。”
这话一出,寒歌眼睁睁看着落千花脚底抹油准备逃走。
然而落千花的身子才将将往前狂冲,却又突然顿住,僵在原地,好似骨骼血液都被千年寒冰凝固了一般。
“花花,既然答应教授你了,你起码要有一点尊师重道的精神,切不可敷衍逃避,小心我一生气害你走火入魔。”
一个戏谑的声音,分明是从自己体内传出来的!
摄魂术!
落千花没有想到寒歌这般负责,说教授就教授,还以身试法,借自己的身体演示了一把,眼下,自己那早已受不得自控的胳膊腿脚,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道趋势着原地转圈、疯狂挥舞,就像一个不会跳舞却非要展现丑态的疯子。
“停……停下……给我停下……”威胁的、求饶的、悲愤的、憋屈的,落千花不知道该用什么嘶吼来表达内心的一腔哭笑不得。
“学会了没?”寒歌却继续调侃道,诚然在作弄她的时候,顺势将法术授入了她体内。
“学……学会了!”落千花回得咬牙切齿。
“那可愿意帮我将忆雪女神弄回鬼界圈养去?”
“圈……圈养?”
“嗯,我并不欢喜人家,自然不能白白将本是你的鬼后位置送给她。”
“呵呵……我不介意,你给她吧,统统给她吧。”
##第二十八章 与生俱来的宿命(二)
“不行,你得介意,你得嫉妒,你至少也得吃醋才行!”
“好好好,我介意、我嫉妒、我吃醋,求求你,饶了我吧!”
如此,方令寒歌满意地罢了玩笑,落千花在脱得身后,只觉体内果有一股新增的力道,顺承血流,挥霍自如,若不是自己微薄的灵力不足以对抗寒歌,定然要趁机反击,也逼他跳一段心不由衷的舞。
送忆雪神女一件百雀雪绒大氅。
这是落千花为寒歌出的第一个馊主意。
诚然在寒歌看来是个好主意,千花也隐去了一肚子坏水,将这份厚礼说得神乎其神:“你想呀,人家是月神之女,也就是将来的月神,每夜都要看守婵娟,常年守夜的凄凉冷冽你应该可以体会得到,一件百雀雪绒大氅,穿在身上,暖在心里,怎叫人不动心?”
“可是去哪里找这么一件金贵的衣裳?”
“甭找了,我有!”更加神乎其神的,是落千花突然从瘪瘪的宽袖中,扯出一件流光溢彩的雪绒彩衣来,“以前我住东皇山的时候,干爹曾送过我一件,但是我嫌它沉重冗大,一直没有穿过;我见过忆雪神女,她身材比我略高挑些,我权当卖你一个人情,你记下就好,往后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莫要推脱才是。”
“不推脱不推脱,花花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寒歌喜得屁颠屁颠,哪里还有时间去细细揣度落千花眼底的三分狡黠,听闻忆雪眼下正在月神殿休憩,便急急赶了过去,一去,便是两个时辰……
因知道寒歌不会这么快就回来,起码也要在月神殿历经一番折腾,不落个半死不活的下场也难,落千花便幸灾乐祸地晃悠到了陌云烨的寝宫外。
“晴日和风的,不去栽花,何故来此地闲逛?”不出半柱香的等待,果见陌云烨从芸栖宫内缓步踱出,落千花所料不错,这个时辰,他该出来吃饭的,就算不出来吃饭,传饭的侍婢路过,千花也是非要逮着一个混进去瞧他的。
而之所以一介小精灵,可以大摇大摆地长驱直入别个仙家不敢擅自闯荡的地方,蹲在芸栖宫外玩弄花花草草,只因手里的那一片金辉龙鳞。
“晴日和风的,不去栽花,何故来此地闲逛?”
“我是特地来找你,有事商量的!”落千花起身,郑重其事直面陌云烨浅淡如暖风的微笑。
“载不出花?”却不待落千花楚楚可怜地道出来此的缘由,陌云烨便一眼看出了她的窘迫。
于是落千花只好重重点头:“这个交易不好做,我们换个吧?那片土地实在玄乎,连……”
“连鬼君的灵力都不足以维持一株鲜活的葵花?”在千花出语踌躇之际,陌云烨再度揣度了她的心思而缓缓笑问道。
屡屡被人看穿且无言以对,令千花觉得甚没面子,瘪了瘪嘴嗔怒道:“你早知道我是死也完不成这桩破事儿,却故意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引我上当的是不是?”
陌云烨笑靥淡去,微微上扬的唇角抿成温润的一道线,如水的眸光却掠过不知深意的涟漪:“我也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这张平凡面具下那一瞬恍如隔世的绝代风华,是否亦有隔世的奇迹能在今生如约涅槃。
##第二十九章 恼羞成怒(一)
可是,不行!
落千花载不出任何一朵小小的花,这两日来,陌云烨看得通透。
“你试什么?试我吗?我被你认定是可以种出花来的精灵吗?”落千花急急追问,“如今我种不出花来,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陌云烨眸中的失落,落千花无法无视。
然而他抬眸,恢复一如既往的温柔无波,笑道:“无妨,你继续看守园子就好。”
“那我是不是没有机会看你心上人的真面目了?”
“你就这么想看?”陌云烨将将欲举步往天膳厅去,听到这番迫不可耐的埋怨,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问。
落千花又一次重重点头,然后抛出一连串不自知的苦恼:“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抓心挠肝地难受,歇斯底里地想看,丧心病狂地追求,求你,只给我看一眼,行吗?”
陌云烨眉宇一蹙,质疑的眸光含了三分薄凉,凝固了温润:“种不出花的人,没资格看她。”
落千花一怔,倍受打击,诚然他语气不重,威势却自在波澜不惊的话里,知道继续争执于自己在天界立足不利,只好忍下欲狡辩咆哮的怨气,杵在原地闷声不响,垂头看裙摆,不理身前人。
陌云烨本意是要慰劳五脏庙的,如今拒绝了缠人的落千花,自该心安理得地拂袖离开才是,却莫名凝滞了身形,迈出的每一步都纠结得甚不爽快,终于妥协回眸,缓和了语气,柔声宽慰道:“你若再留心些,兴许能在百花园的另外地方,看到洛芊的面容。”
“哪里?”千花抬眸,眸中泛出熠熠光彩。
陌云烨微怔:如此,她便满足了嘛?出自孤岛的一只小刺猬,心里能够填满的东西,未变太少了些。
“哪里,自然是不能告诉你了。”这是陌云烨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落千花忘不了,那一抹淡淡如风的微笑,透出无端的情愫,是三生三世的痴迷、是久经折磨的期待,亦或是饱受忏悔的自责。
千花觉得,无论如何,这样的眸光,都不该冲着自己而来,不为别的,只为那一瞬的流连,落千花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那层白蔓之下的石像,必然是与自己有关的!
千花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过去,只怀疑自己天生而就的记忆——
分明是睁开眼睛就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东海九州孤岛上,却知道自己是一只名叫“落千花”的刺猬,“落千花”这三个字从何而来,自己无从探究,好像随着身体一并带在记忆里,也知道天下四分:天界、魔界、鬼界、人界,知道一切饮食起居的生活常识,知道日升日落和花开花谢,却偏偏不知生身父母是谁,更休提别个亲人、朋友的记忆。
落千花不得不怀疑:填补在自己空白记忆里的,是一段早已设定好的宿命!
如此,愈发不能忍受看不得石像的那股撕心裂肺的抓狂感。
于是加快步伐往百花园回,在出离芸栖宫大老远之际,忽然被一名飞天追了上来:“仙子请留步!”
##第三十章 恼羞成怒(二)
但凡精灵被人唤上一句“仙子”,终是无比受用的,落千花莞尔回身,笑望来人,乃是一位衣着简约却不失淡雅的侍婢,看那一身行头,该是天君身边得宠的大丫头才是。
“小仙灵汐,依天君嘱托而来,将这盘雪花芙蓉糕赠与仙子作为晚膳品尝。”
“灵汐是哪个,心有灵犀之灵犀?”落千花接过果盘,却坏笑调侃道,只因见到美味,眼下心情不错:想来陌云烨终是个可亲之人,身为精灵已经不必挨饿,纵使几日不吃不喝也死不了,但是尝鲜的欲望却人人都有,这也正是为什么三界之君都严格遵循人界的每日三餐,诚然只是为了口福,口福却是人生幸福不可缺的一样。
于是谢过灵汐,千花奔回百花园的步子,不由轻快了好几分。
落千花回园的时候,寒歌也已经回来了。
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狼狈不堪、半死不活,就是眼下唯一能用来形容寒歌的华丽丽辞藻了。
“寒歌你怎么了?”不知从何开始,百花园变成了这位鬼君的寄居地,诚然是寄人篱下,他却没有一点礼貌和客套,一把揪起早已掩藏不住坏笑的东道主,咬牙切齿命令道:“花花,你最好把你这张丑陋的人皮面具给撕下来,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把你剁成刺猬渣!”
“你要剁我,跟我原来的模样有什么关联吗?”可惜,即便是被人提在了半空,落千花还是一副不知错的无畏模样。
“原来的你足够风华绝代,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对漂亮女人下狠手。”自打第一天在天界见到落千花被梅花封了印的干瘪模样,寒歌就老大不爽快一朵鲜花被生生扼杀在花骨朵里。
诚然彼时他已经放下千花,气鼓鼓地坐到一旁,不堪回首自己在月神殿遇上的糗事……
忆雪是个不懂得拒绝的可人儿,见鬼君送来百雀雪绒大氅,只好含笑收下。
月神在旁看得面目阴沉,却不敢多嘴。
寒歌却忒不厚道地上前扒了忆雪的凤羽披肩,然后示意她将大氅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当时月神的脸已经濒临灰白了。
推辞不了殷勤款款的寒歌,忆雪只好依言将大氅披上。
然后,瞬间如芒刺袭身、切肤割肉,忆雪一声惊呼,月光灵罩随即笼盖全身而挣脱了大氅,忆雪却仍是扎痛不已、娇喘连连。
月神的脸色,终于全黑了。
一把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惊惶追问哪里伤着了、要不要紧诸如此类无意义的问题,然后一道冷眸射过来,让寒歌打了一个寒噤。
当然也只能瞪一瞪,鬼界君王,月神尚且惹不起,但是寒歌心里头过意不去,走近去拾起大氅一探究竟,内层里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刺猬荆刺,不是落千花下的毒手又是谁?
只是,寒歌终是一只厚道的鬼中之王,没有将这等悲催的结果推给罪魁祸首,而是极具男子气概地自己揽了下来:“啊呀,我拿错了一件,这一件本是要孝敬月神上仙的,不慎让忆雪给穿了去,实乃失误啊失误啊。”
这话一出,青天白日瞬间隐入墨云,天黑了。
月神一怒,月黑风高。
好在忆雪是个不拘小节的可人儿,在一瞬的疼痛淡淡褪去之后,立马好言相劝月神平息怒气,然后眼神示意寒歌走为上计。
##第三十一章 造访土神
就算是鬼君,忆雪也不敢保证:月神震怒之极连天君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不知好歹的寒歌。
可惜寒歌不仅不知好歹,还不懂得见好就收,依旧杵在原地,准备对忆雪一番关爱,对月神一番关切。
由此,才真真耽搁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非凡不能熄灭月神的怒气,连忆雪也开始冷汗涔涔了,终于令寒歌知难而退、无功而返后,落千花正捧着雪花芙蓉糕等他回来一道品尝。
眼下,寒歌与之对站六瓣莲池两两相望:
“你别再拎我了!”
“是你整我在先的!”
“我只是想借你气一气月神,无心伤害你的忆雪神女。”
“我不管你本意是要伤害谁,但结局都是你伤害了我!”
“这……这盘糕点,天君送的,我特地不吃等你回来一起吃的。”
“花花,就算是唬人,你也要把表面功夫做得像样点才行!这盘糕点,分明只剩下沫沫了!”
只剩下沫沫了嘛?落千花低头,心有愧疚,雪花芙蓉糕委实好吃,害得自己在半路上就酣畅开吃了,吃到百花园的时候,貌似真的是只剩下沫沫了。
于是眼睁睁看着寒歌扑了过来……
寒歌一把将千花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将之固定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落千花四仰八叉地被一只鬼附身,还是极其暧昧的姿态,小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求饶亦或是威胁的话不知从何开口,一时间除了尖叫别无它辞。
“花花,把封印解了,让我原谅你。”歹毒的鬼爪子抚上落千花额间的梅花,只一瞬微凉,落千花便恢复了原形,诚然不是刺猬一只,而是那婀娜身姿、绝世容颜的美人一个。
寒歌满意地看着自己身下挣扎的落千花,调侃的嬉笑随着调戏的动作上下其手,寒得落千花起了一身的栗粒。
偏偏在这等风花雪月的时刻,雨神从天而降。
皇甫娅若踩着云头将将落地,在见到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人后,差点站不稳脚跟而扑了一个大跟头。
然而在落千花惊而抬头,于寒歌的鬼爪下瞥见来人之后,皇甫娅若更似如遭晴天霹雳,真真是没站稳身子,跌坐在了地上,那震慑、惶恐、不敢置信的模样,恍如见到了隔世人。
寒歌本是要戏弄千花玩的,为人看了去自然知道对千花名声不利,随即起身,顺势一把拎起惊慌失措的落千花,同时将梅花印为她重新贴上。
落千花变回干瘪瘪的一张脸后,狂乱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只是皇甫娅若却尚未从震惊中缓和过来,仍旧茫然无所知地坐在地上,不顾她堂堂雨神高贵典雅的形象,涣散了焦距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落千花,口中吐出断断续续不成句的字眼:“洛……芊……洛……花神……你……是你吗……”
听得千花和寒歌一片愕然,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雨神这是怎么了?”在自己的地盘上冲突了雨神,千花自觉过意不去,小心翼翼靠近去将之扶起,柔声问道。
##第三十二章 您老为什么心碎
皇甫娅若却仍是一个劲盯着落千花,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寻不出方才那一刻转瞬即逝的绝世容颜、摄人心魂。
于是失神般地将微颤的眸光移向莲池畔的石像,惶惶自语问:“难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落千花眉头一皱,心跳莫名快得战栗:“雨神……究竟是怎么了?”眸光不由自主,随之望向那一尊云里雾里的石像。
皇甫娅若彼时却安定了许多,面色转向柔和,诚然惨白挥散不去:“没……没事,许是我看错了……”
“你看错什么了?”如此失态倒是令千花心有困惑而复又问道。
可恨皇甫娅若不愿多提,只将一枚装有晶莹雨露的玉盏递予千花手中,善意交代道:“这是我府上最好的雨露了,有助花木生长,虽然不太可能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些什么,但我还是希望尽量帮到你,也算是帮到我自己。”
落千花苦笑接过,连自己都快放弃与陌云烨的约定了,何故雨神还要来挽救垂死挣扎的自己?叫自己苟延残喘一口气,半死不活地吊着,偏偏探究那尊神秘石像的欲望,却愈发盛了。
“收集花木之灵护养花种,再用雨露滋润,栽培在混沌泥中,待生长到一定程度,挑选一日辰时,群龙行雨前,日头最盛之际,再仔细移植到这片土地上,能不能成活,就只这一拼了。”
然而落千花的抓狂,被皇甫娅若这一招栽花心得给抚平了躁动,只一个劲追问:“这样真的能成吗?能成的话,就太好啦!花木之灵我可以自己再去御花园搜集,雨露你也送我了,只有这混沌泥,该去哪里找呢?”
“要去土神府上!不过……土神性情怪癖,一日之内只有朝旭时分才肯见人,其余时候都以修炼为由,连天君召见都不放在眼里,你去他府上需挑好时辰,言行举止一切谦虚谨慎为上。”
雨神交代完毕后便匆匆走了,她来时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究竟是被落千花和寒歌的奸 情所吓倒还是别有其它,一时怔怔再无多言,走前仍旧面色忐忑,心有惊惶未消。
落千花将她的神色变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也不细细揣摩,只气鼓鼓从假山石后面将寒歌拎了出来,怨念道:“是你挑起的事端,坏我名声不说,还把人家雨神给吓得不轻,东窗事发,也就只你逃得比兔子还快,还算不算男子汉大丈夫!”
“千花你可以怀疑我不是人,但是不能怀疑我不是一个男人!”
“你不是一只男鬼吗?”
“千花!”
“寒歌,正经事儿,明早喊我起床,到土神府走一趟如何?”
“喊你起床没问题,至于去找土神那个糟老头嘛,我就不奉陪了。”
“为什么?”
“那老头太可恶,眼睛长在眉毛上,花花我唯能告诫你一句:千万不要问他的真身是什么,这对于他来说,堪称生平最盛奇耻大辱。”
“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当年我才偶然问了他一句,立马引得他暴跳如雷,因他常年到人界走动,便将我年少轻狂之际,在人界闯下的大大小小风流艳情史,尽数告之了我老爹,害我被关三百年紧闭,那种昏天暗地、前途茫茫的日子,我再也不敢受了,哪怕今朝我那个鬼君老爹早不知烟消云散去了何处,但我真的再不敢见他了。”
##第三十三章 龙胆花开
由此,落千花抱着一颗忐忑不安心,辗转反侧了一宿,于翌日天蒙蒙亮之际,被寒歌拎到了土神府大门外。
诚然土神是一介连天君都敢鄙视、只为自己一心修仙而趁早摆脱宿命的钳制(便是那不忍启齿的真身),然千花觉得:其实多多巴结巴结天君,别总是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要尽可能卑微奉承、尽可能阿谀讨好,也许于土神的仙阶更上一层楼,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一件亟待改正的事情,就是土神府该好好修缮一番,不能像这般灰瓦土墙的穷酸样,也难怪诸神会嫌弃他给富丽堂皇的天界丢了脸,逼得他将府邸搬迁到了天界最偏僻的角落里。
“有人吗?请问土神爷爷在吗?”
走上碎石小路,两旁文竹稀稀拉拉,雀巢欲坠不坠,千花不由感慨:自己的大驾光临,委实令这座灰头土脸的府邸蓬荜生辉了。
只是吼了半天,犹不见半个仙童过来招呼引路,唯有前方咯吱咯吱晃悠的竹门却忽然自内打开了。
千花见状,便趁机加快步伐闪了进去。
阴森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简单的一席桌椅、几盏茶杯,正中央盘腿而坐的少年,正用那双幽深犀利的眸子,瞪着茫茫然环顾四周的落千花。
“都快过了我每日开放见人的时辰,你只有半盏茶的时间,把来此的目的说清楚!”开门见山的,少年面目清隽,态度却不是一般的傲慢。
落千花惊落了下巴:“你……你是土神……爷爷?”
本来,在土神尚未开口之际,落千花是准备问上一句:“请问这位小兄弟,你家土神爷爷在不在?”
“土神爷爷?!”土神听此,暴跳如雷,腾一下从茶几前跃到落千花跟前,因他模样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仰着脑袋看千花的跋扈气焰,委实不像落千花脑海里那老态龙钟亦或是鹤发童颜的土神上仙,“我、我土神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我……那个……那个……”落千花支支吾吾、冷汗涔涔,心头是恨极了寒歌,是他口口声声将土神唤作“糟老头”的,落千花怎知道:寒歌眼里的糟老头会这么年幼粉嫩!眼下唯有口不对心地扯谎道,“哪里哪里?呵呵呵,土神上仙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有为、太年少老成了!”
诚然这话还是不中听,千花却无计可施了,因为土神一怒之下,极不耐烦地将她推推攘攘逼出了门。
“土神请息怒啊!”落千花哀求连连,却唤不回土神的正眼一瞥。
“我的每日开放时辰已经过了,你也该滚了!”
“您要是真的把我赶出去、不接受我的请求,我就把您的原型、您的庐山真面目到处散播,传得天下人尽知!”
终于,因土神这小子忒不厚道,逼着落千花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慌忙扶住门把、扣住门扇,恨不能将落千花也一并扣死,土神问话的每一个字都接近崩溃的边缘:“你知道我的真身?!”
##第三十四章 天君负神女
落千花瘪了瘪嘴、挑了挑眉,诚然自己是压根不知道,但是为了拿到混沌泥,不得不将自己这只将将进化为精灵、还在修仙的道路上狂奔的刺猬夸得神乎其神一些:“作为一只刺猬……”
然而话音未落,砰然一声巨响,土神府塌了!
落千花一愣,莫不是土神府年久失修已经到了如此不堪一击的地步?
“别怕,土神府原是一缕虚无镜像,若是我心碎了,它便也不存在了。”半晌,土神忽然幽幽然道出这么一句,彼时,他年少轻狂的眸中,竟然露了七分宿命的无奈和凄苦、三分出糗的幽怨和憎恶。
“您老为什么心碎?”对着一个舞勺之年的仙童,千花说“您老”二字的时候,真身的荆刺貌似都要脱体而出了。
土神却似饱受了重创一般,被落千花一句未说完的话打击得形骸枯槁,方才的趾高气扬在瞬间烟消云散,出语低泣,似有万般苦涩在心头:“我打小勤修苦炼,就是为了摆脱出身的贫寒,历经五万年生死磨砺,好不容易位列仙班,再无人笑话我的原型,今朝,却被你一个小妮子点破真身,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一席话听得落千花云里雾里:“我何时点破上仙您的真身了?”话及此自己也不由顿住,然后脑瓜子激灵一转,恍然大悟,继而瞠目结舌、失声尖叫,“原来……原来上仙您的真身是一只刺猬啊!”
土神一脸悲催、两泪涟涟,痛苦地点了点头。
于是落千花在大震之后,怒了:“莫不是您老觉得……做一只刺猬很丢人?”
土神继续五官呆滞、双目涣散,点头点得万念俱灰。
“我作为一只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原则的有毒刺猬,对于您的自我认知,表示发自内心的鄙夷!”落千花恨声抛下这句话,便满怀一腔幽恨,转身拂袖而去了。
无法忍受,如此赤 裸裸的真相,忒伤自尊了!
然就在她将将踏出断壁残垣的土神府,土神于错愕之下出语唤住了她:“我的天啊!你也是一只刺猬?”
寒歌百思不得其解:落千花为何在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内,就欢欢地捧着混沌泥回来了呢?
依照原先的猜测,她起码须在土神府死缠烂打三个时辰未果,然后由自己亲自出马、演绎一出感天动地的英雄救美方可罢休,诚然如此,那稀贵如黄金的泥土,仍是未必能够轻易讨得的,如何她落千花一介毫不起眼的小精灵(在此自动忽视人皮面具下的风华绝代),竟然博得土神的欢心,迫使人家心甘情愿地给了好大一坨混沌泥,眼下,落千花都已经忙不迭地在播种了。
“花花,你是怎么做到的?来来,先别忙,透露一下,你是怎么拿到这坨东西的嘛!”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将我误入土神是一糟老头的歧途,指不定我播下去的种,现在都能开花了!”落千花愤然怨道,心有憋屈不敢言,寒歌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土神得知自己也是一只刺猬后,别提有多欢腾多开心,因为天界终于有比他还要卑微的种族了,那等幸灾乐祸、自欺欺人的心理,驱使土神想也没想,扬手就给了落千花一坨鲜活的泥巴。
##第三十五章 龙胆花败
“论年纪,土神的确是比我要大上好几万岁的!他是陌云烨他老爹的老爹在位时候,就位列仙班的老神仙了!”寒歌不以为然嘟囔道,“是不是今天他又扮作年轻的公子哥模样糊弄你了?”
“不是公子,是孩子。”
“苍天哪,为什么人越老就越不要脸呢?千而百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装嫩的程度尚且不至于这么走火入魔的呀!”
落千花晾着寒歌在一旁嘀嘀咕咕、指天骂地,一株龙胆花却兀自在手中含苞待放。
“为什么种这等看了叫人莫名难受的花,也不种点喜气洋洋的?”半晌,寒歌总算从对土神的怨念中回转过来,却又开始埋怨起千花来。
落千花却同样的错愕不知:“我种花全凭一瞬的心念灵感,从不曾特意为了某花而开,这龙胆花,倒是从未曾种出来过。”
“换一种换一种,这花看得我揪心,开出来一定不讨喜!”寒歌不满地责令着,同时将鬼爪子祸害向了可怜的花骨朵,落千花却不忍将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小花苞扼杀在摇篮里,急急将鬼爪子拦了去,“它都快要绽放了,只要开得出来,移植顺利,让我圆了与天君的交易,看一眼仙去的花神,顺便得五百年灵力,就是开一株狗尾巴花,我也是开心的!”
寒歌无法,只好由着她白白糟蹋了一盏盏的仙露灵气,养出了两朵并蒂莲的深蓝龙胆花。
倒是幽艳妖娆得很,偏偏一缕颓废到绝境般的忧郁气质隐隐淌出,看得寒歌老大不爽快。
彼时,距离群龙行雨的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千花已经在张罗移植的事宜,要从滋养万物的混沌泥中取出吸足了养分和灵气的龙胆花,移入这片荒芜且受了诅咒的土地上,落千花不知小小一株花能不能撑到天君大驾光临,如此,耗着这一个闲来无事的时辰,不如去将陌云烨请来此地是为上策。
“我说了不要你屡献殷勤!何故还执迷不悟?”
却在落千花大摇大摆长驱直入芸栖宫后花园之际,赫然听得陌云烨一声愠怒低喝,同时于抬眸间望见忆雪神女跌坐在地,身旁落满美味甘甜的糕点。
小两口吵架?!
落千花不知是该走近还是避开,陌云烨却于那一瞬抬眸,看到了踌躇在廊桥内的她。
“千花找我有事?”分明前一刻还在责怨未来天后的无端关切,陌云烨问话的语气却陡然转回了柔和,九五至尊的威势自在睿智的眸中,温文儒雅仍能将翩翩公子的俊颜微笑衬托得醉人芳心。
“呃,我……我没事……”在忆雪闻声回头,一道幽怨凄凉的眸光隐隐射来之际,千花哪里还忍心道出来此的目的?
“千花请留步。”陌云烨却再度出语喝止了落千花惶惶回身加快逃离的脚步。
落千花无奈地抚了抚额角,暗忖下一回擅闯天君寝宫之际,一定要和沿途的侍婢搞好关系,打探清楚是否冲突了非常时期,而不至落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天君找我有事?”一如陌云烨将将质问自己的字眼,落千花自叹这句话问得忒没水平。
##第三十六章 千年之恨
“替我送忆雪神女出去。”陌云烨淡淡回道。
彼时落千花已缓步踱到了忆雪身边,也正打算俯身将之搀起,莫要让她弱柳扶风的身子骨被冰凉的玉石板路折腾坏了,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手臂倏地一顿,于惊诧中无意掐疼了忆雪。
忆雪低低一声娇喘,亦是令千花揪痛了心:“对不起,我……”
忆雪冰凉的手抚上千花的手背,无言摇了摇头,默然示意她自己无甚大碍,千花却在她垂首蹙眉间赫然瞥见那双盈盈剪瞳里,藏了隐忍的两滴晶莹。
是被自己隐刺了的爪子掐得如此之痛吗?落千花轻叹了口气,想来被陌云烨伤了心的理由更切实际些。
好端端一个国色天香的可人儿,竟被薄情寡性之人欺得如此支离破碎,落千花微有些愤怒,兀自扶着忆雪,冷言冷语却往陌云烨身上招呼:“世人都说你负了花神!何故还要一错再错?”
这话,是仿着初入此园之际,听陌云烨对忆雪说的。
忆雪听此,无疑是为之动容的,心头纠结过千情百愫,却颇有些无地自容之悲凉感。
陌云烨表情淡淡,一如天湖般澄清的眸子,除了继续温润如水,波澜不惊中看不出多余的涟漪:“正因为负了,才想要补偿。”
“补偿就是继续伤人?”
“不想伤人,才会拒绝。”陌云烨垂下眼睑,盯着一地散落的各色糕点,一如望着忆雪一颗破碎的心。
落千花一怔,差一点脱口而出:“敢情你不爱你即将过门的媳妇?”然好在冲动的话语卡在喉间,问出的是:“终是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伴儿,何苦互相伤害,习那人间你痴我怨的一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是挺好?”
陌云烨虽无奈于她的多管闲事,却也只扯了扯唇瓣,表以浅浅的责令:“你管好百花园便是,其它的,不要多作插手。”
从陌云烨的眸中探寻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落千花顺从闭嘴不语,心忖为了事不关已的别人而拿自己在天界的前途去和天君较劲,委实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如此,便微笑着回看忆雪,下意识宽慰了句:“反正鬼君近日穷追你不舍,你不若从了人家吧?”
墙头草两头倒,兴许说的就是某只刺猬。
这话一出,忆雪皓齿微启、杏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痛苦扭曲状,俨然已经被落千花卖掉的人儿般,身陷囹圄无法自救。
但是落千花的这个馊主意,却令陌云烨很看好,竟然从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询问忆雪道:“这倒是段不错的姻缘,你若愿意,我便替你们牵了这根红线如何?寒歌、寒樱这对兄妹,哭着嚷着要和天界联姻,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薄情负心,兴许说的也正是某位君王,上一回陌云烨以忆雪为盾牌挡开了寒樱的一支痴情箭,今朝却拿另一柄寒气凌然的剑,亲手刺破了忆雪的希望。
哗啦啦一阵,落千花几乎听到了忆雪的一颗七窍玲珑心粉身碎骨的悲剧下场。
于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忆雪再不愿于此地多做耽搁,扶着九曲环栏,逃也似地冲出了后花园,在转身之前,愣是忍着内心莫大的悲痛,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半晌,落千花心怀悲悯地摇了摇头,叹道:“我真是作孽呀!”
陌云烨无言,却兀自在她身后侧过脸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没心没肺的浅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麻木,在忍痛伤害了忆雪后,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害我媒婆做不成,尽做了棒打鸳鸯之人,所以,立马随我回百花园,看我那一株龙胆花,如何在你面前华丽丽地绽放!”不忘记来此的目的,趁着日头正盛,落千花不忍心叫陌云烨错过了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时刻。
##第三十七章 石破天惊
诚然,在落千花以为:那株龙胆花是可以存活的。
所以,当着陌云烨和寒歌的双目睽睽,落千花小心翼翼将龙胆花从混沌泥中拔出,植入荒芜土地,看着龙胆花并无凋零的趋势,落千花自然而然就飘飘然起来了:“看吧!活了不是?何其生机勃勃、何其血气方刚呀!”
话音未落,龙胆花那一瓣瓣妖娆的幽蓝,竟不约而同地在日头倾泻的一刹那,华丽丽地枯萎凋谢了。
落千花一怔、又一震,急急扑过去倾尽灵力、不惜代价地要去挽救那垂死的生命,被陌云烨一把拉回:“别枉费了,都是徒劳!我种了一千年,连棵草都没能活下来。”
落千花不信!大不了她赔上自己五百年的灵力,救活了龙胆花,便能从陌云烨体内得到纯净的五百年上仙灵力,比之自己眼下的全部,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能一睹花神真面目,落千花觉得这等交易,万万不可错过!
念及此,便愈发猛劲往前扑,陌云烨紧紧拽着不让走,寒歌更是干脆,一脚踏平了那株尚留一息灵气在的龙胆花,几下踩踏碾成粉碎,再无回天的可能,然后对着震怒的落千花眨了眨迷人的桃花眼,笑道:“花花,这片土地在一千年前就早死了的,你的花不过是靠着方才的混沌泥撑了一会子的生机勃勃,断不会长久的。”
因着龙胆花的彻底败坏,陌云烨也顺势放开了狂乱挣扎的落千花,千花却在那一瞬,小宇宙暴走:“你们都是灵力强盛多出来没处花的天界至尊、鬼界之王,不像我小小一只刺猬精出身,我要跻身你们这等高高在上的境界,定然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了,施舍给我的你们却要亲手扼杀,这样子比起把我捧上云端再摔下来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由着我在井底白痴一辈子呢!”
寒歌无法理解千花会激动如斯,几经纠结仍是欲言又止,陌云烨则在千花怒得上蹿下跳之际,轻轻出手欲将之拉入怀中。
诚然这番暧昧的动作,不该随随便便对一介陌生女子施出,陌云烨却是下意识的一刻心悸,在惊觉到落千花的推攘后,不得不脱开了手。
而千花则极其狼狈地被一股欲施不施的力道反弹开去,不慎跌倒六瓣莲池的玉石边沿上。
震怒、冤屈、狂躁……百感交集却在那一瞬间,在赫然瞥见浮萍残碎的水波荡漾间,看见自己倾国倾城花容妖娆时,怔住了!
明明是梅花印贴额,何以这一汪死水可以映照出自己的本来面目?那么……落千花抬眸,白蔓笼盖的石像就在前端,只要稍稍起身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的倒影。
##第三十八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
于是再不迟疑,循着石像的倒影定睛望去,骤然……石破天惊!
那一刻,日华灼灼,其光如火。
没有白蔓,婀娜身姿之上,只有一张冷艳到落雪无痕般的脸。
落千花就这样愣在原地,保持着跌落的姿势,狼狈,同时战栗。
在旁的寒歌没心没肺自不必多说,陌云烨却似觉察出了什么,疾步逼近,一把拉起失神般的落千花。
千花随即合上因惊诧而微张的唇,用一脸无辜凝望陌云烨的蹙眉质问。
彼时,日头微斜,过了一日中阳气最盛之时,千花分明看到了:自己在水波中的倒影,再度恢复了干瘪瘪一张人皮面具。
只有那一刻,如梦境般的一刻,却让落千花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又矛盾纠结般的不甚理智。
不管陌云烨是否觉察出了自己突然僵住的真相,抛却那五百年灵力不说,千花已经不需要去栽花了。
“花花你怎么了?”寒歌只当落千花被陌云烨一拉一放之下摔坏了脑袋,彼时上前来霸道推开他搀扶千花的手,搂紧落千花的动作坦坦荡荡、脸不红心不跳,自然得令陌云烨的心头,莫名揪了一下,偏偏那落千花竟毫不避讳被男子搂抱,愣在寒歌怀里出离太虚,不知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袋。
“你走吧你走吧,花花有我照顾,你该干嘛该干嘛去吧!”只须臾的忐忑,寒歌便开始赶人,俨然这方百花园已经被他鬼界承包了一般,不是陌云烨这位不速之客该久驻的地方。
陌云烨虽不放心,却在深深凝望一眼落千花而得来她幽深剪瞳空洞漠视后,怏怏而去了。
明知谁都无法在洛芊以死抛弃的土地上种出一花一木来,却发疯般地强迫一只精灵留在天界试一试奇迹,如今现实残酷揭露在无可能回生的绝境上,再多的挣扎也是徒劳,陌云烨此刻的心头,疼痛不是一般的剧烈。
是自己太过天真了,还是洛芊的恨,历经一千年,仍旧无法了却?
脚步轻浮地回到芸栖宫,陌云烨俨然似一具被抽干了血泪的行尸走肉,无形的伤害,源自一千年前,今朝重拾,还是一如既往的痛彻心扉……
然而相较他的失魂落魄,落千花却心有激荡澎湃,不及与寒歌细说,便匆匆回了趟东皇山。
“你怎突然回来了?”日神见到落千花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惶于她匆促的降临和紧张的面色,恍惚以为天君将之遣下界来,过往的不堪记忆如潮涌入,心疼令他早已麻木的深瞳内,再度淌出伟岸的怜惜与爱护来。
落千花却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只急急问道:“干爹,这世上有没有两张面孔,可以生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日神一震,莫不是她终究……或者说终于发现了什么?回复的口吻难得失却淡定,满目惊颤:“只有前世今生的人,才有相同的容貌,其它……绝无可能,女娲娘娘在造人的时候,从未捏出一样的人儿来。”
“近亲、姐妹,甚至母女,也不可能吗?”
“不可能。”
得来日神笃定的答复,千花不得不问出五百年前就困惑不解的谜团:“干爹当年,为什么要收我做干女儿?世上孤苦如我的小精灵,多了去了,为什么是我?”
日神眸含闪烁地将落千花迫切追求真相的表情望了望,随即眉头紧蹙而移开视线,似是无法直面现实般,不能正视她作出理智的解释:“你与我女洛芊,生得神似。”
##第三十九章 天后
如此一语,亦是石破天惊!
在百花园六瓣莲池内,在日华灼灼最盛之际,落千花亲眼目睹了无波的水镜可以映照一切真身,而那层白蔓消失后,落千花看到的,是两个自己——一张惊惶的脸,一尊冰凉的像!
所以日神这番话,落千花是信的,自己的的确确与仙去花神洛芊,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这也正是为什么:陌云烨在看到自己后,非要强留自己在天界,试一试荒芜涅槃的奇迹;皇甫娅若在见到寒歌鬼爪下的自己后,亦惊慌失措至那般田地,恍惚以为重逢了隔世人。
其实道理简单得荒谬,真相却扭曲到未知。
“干爹是觉得,我与洛芊花神,有什么关系不成?”落千花继续追问,语声几欲颤抖,自己一只无父无母、天生天养的刺猬,怀着一腔虚无飘渺的记忆,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竟不慎被牵累到这等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里去。
日神回身凝望落千花,却半晌欲言又止:“千花,有些答案,需你自己去寻找。”
落千花一听这话,不由抓狂:“干爹你我父女一场,何必把原本可以一清二白的事情,纠结得如此隐晦、如此半死不活呢?”
日神何尝不希望将自己的用苦良心告之懵懂的她?但几番忖度,仍觉得由她自己去揭开过往,那段连日神也未必道得清说得明的过往,其中的苦楚和无奈,也许只有当初历经生死的人,才能够体会,如若不懂,便是再死一次,也要求个明白彻底。
落千花获无所获得回了天界,从云头下来之际,蓦地想起陌云烨曾与自己说过:只要自己留一份心,便可以在百花园其它地方看到洛芊的面庞。
长夜难眠之际,千花不是没有趁机翻找过那座空荡荡的楼殿,然结果不过是空手而归回到被窝,咒骂几句陌云烨的欺骗糊弄,如今细想,是不是陌云烨所指,就是莲池的倒影!
念及此,随即在飞往百花园的半途折了个身,速速往芸栖宫去。
去往云栖宫的路上,千花将梅花印摘了去,坦坦荡荡露出本真模样,其心叵测,委实不可小觑!只是一路都没什么闲逛的神仙,也真真叫人枉费心机;好在,将近芸栖宫时候,终于遥遥望见灵汐立在门口,似在等人,便狡黠一笑,欢欢从云头飘然落下,将她吓了个面如死灰。
“你……你是哪处的仙子?”
却不料,灵汐的反应压根没有千花预料中那般,大吼一声“洛芊花神”,便见鬼似地逃去陌云烨身边嚎啕了,眼下的她,分明不认得仙去的花神,只是为眼前人的惊世容颜震慑到了罢。
“我是百花园看护仙子落千花,你还给我送过糕点的,不记得了吗?”千花笑问,用回如花似玉的真身,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果然是畅快淋漓之至呀!
##第四十章 你娶我吧
灵汐眉头打紧,不是记不起来,而是压根不相信:“仙子请不要糊弄奴婢了,告诉奴婢您的真实身份,好让奴婢去与天君通报。”
落千花抚了抚额角,汗颜之余唯有道出一句:“你就去通报,说是日神之女落千花精造访!”
洛芊花神与落千花精,还是有那么点差距的。
灵汐听此,虽仍有困顿,还是乖乖前去传达了。
千花便也静静在门口候着,这会子没有将通行令拿出来显摆,是因为觉得自己这张脸,显然比那片龙鳞要震撼得多。
然在等候的时候,芸栖宫却迎来了月神。
方才灵汐堵在门口,就是承了陌云烨之意,来打发月神的,自己欺了忆雪,必定遭来月神登门追讨,陌云烨并非想要一味回避,只是眼下着实没有那份与人争驳的心。
如今月神是燃着一股火气愤愤而来,准备长驱直入的,若不是在琼花繁芜中,见到了一张恍如隔世的脸,又岂会止步止得如此狼狈,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千花一袭天水湖蓝锦纱罗裙下。
“月神婆婆何必行如此大礼?千花受不起。”说得彬彬有礼,其中的讥嘲却别有深意。
月神一怔,觉得“千花”这名字很是耳熟,整整衣衫站稳了脚跟,仍是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落千花,这张面孔,着实比那名字更加熟悉,一千年前的电光石火,在一瞬间飞沙走石般地掠过跌宕起伏,月神不是不认识洛芊花神,只是不敢相信,眼前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在天君眼皮子底下扮作花神来招摇过市?
“你是哪来的丫头,皮痒了还是活腻了?竟敢变成先花神的模样来蛊惑天君!”严重威胁到自己女儿的未来凤位,叫月神如何淡定?
千花冷笑,目空一切地睨了眼月神,却不答话,神态之从容、气度之高傲,俨然自己不是小小一只刺猬精,而分明就是洛芊花神了。
“我以月神的名义,命令你立马回复原样!”岂能由着一个小妮子乱了天君的心智,月神怒喝道。
千花继续无视她的凄厉,只径自欣赏着芸栖宫外的花花草草,微风拂过,它们摇摇曳曳很是讨喜。
“你敢违抗命令不成?”见千花一脸视若无睹的大无畏,月神逼近两步咆哮问,月华的阴影随即笼罩了落千花娇小的身子。
落千花退后一步,哼唧哼唧:“我本就生得这副模样,你若不信,看天君出来说话!”
彼时陌云烨正被灵汐引着缓步踱来,落千花一个激灵,从月神掌下脱离而出,直奔陌云烨身后去,撞飞了错愕的灵汐,一把揪住陌云烨的臂膀,故作撒娇状道:“云啊,你看,你的未来丈母娘就知道欺负我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精灵,你得替我主持公道呀!”
明显感觉到陌云烨身子一僵,表情凝滞成失而复得又怅然若失的苦涩,落千花心头一荡,唇瓣却勾起迷人的媚笑。
陌云烨却不似落千花这般厚颜无耻加从容淡定,想要挣脱她的纠缠,心下又莫名舍不得撒开这抹微薄的温度,只好侧首柔柔问道:“为什么……擅自摘了封印?”
落千花笑,笑靥如花,问出的话却薄凉如斯:“天生天养的我只有一副好皮囊,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陌云烨一怔,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四十一章 择日不如撞日
月神却急了:“天君……敢问天君,她究竟是何人?”
这个问题,月神想知道,落千花想知道,陌云烨,同样想知道。
“她是日神的干女儿、精灵落千花,月神先前见过的。”无从回答,陌云烨只好苦笑回道。
月神大惊,出语微颤:“那……那她……”
陌云烨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便继续从善如流地回答着:“她原本,就是这等模样。”
月神一个踉跄,跌足后退,灵汐见状,急急上前搀扶,身为天君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察言观色的本领出神入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出手:“芸栖宫外风大,让月神大人受寒了,且让奴婢扶您回月神殿歇息罢?”
月神本不愿离开,却在自己未曾收拾起惊慌失措而不及拒绝之际,陌云烨已经送出逐客令了:“那灵汐你务必将月神服侍妥当了,本君要带千花仙子,去观星台坐坐。”
由此便放着气急败坏的月神不管不顾,陌云烨径自携着屁颠屁颠的落千花,往天界西面腾云而去。
而落千花之所以屁颠屁颠,就是因着陌云烨一句“千花仙子”!
“千花仙子?千花仙子!我真的从精灵,变成仙子了吗?”
一路上,落千花都不肯撒开陌云烨的手臂,摇晃着摇晃着,俨然一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屁孩。
陌云烨苦笑,温润眸中溢出无端的宠溺:“往后你在天界走动,我会吩咐下去,让大家都这么称呼你,但也只是个称呼,因以你现在的修为,左右不过是精灵等级,所以……”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修习,争取早日拿到这个名副其实的封号!”落千花接得顺溜,且兴致高昂,恨不能明朝就位列仙班,甚至颇有些觊觎陌云烨身边的位子。
陌云烨身边的位子?那岂不是凤位!
诚然在落千花方才一瞬间的念想里,是思忖着陌云烨的天君地位不可撼动,那便争取个第二好了,第二,正是天后,自然而然地误导自己载入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深坑里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时讷讷不知所言:“所以……所以你也要多提拔提拔我才是,我灵力薄弱,你可以赠我几枚提升法力的仙丹;我仙品太低,你可以封我个实实在在的仙职;我对你有意,你便踢了忆雪神女娶我为后!”
这话一出,赫然如晴天炸雷,惊得陌云烨顿住脚步、僵持身形、凝固表情,却迷离了如水的深瞳。
“你……你说什么?”
“你娶我吧?”
“你……”
“我说真的!”
“你……”
“你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好不容易趁热打铁说出来的话,尽被你吓回去了!左右我不过小女子一个,这种话,难道非要我当着全天下的神魔精怪,厚着脸皮说给你听吗?”
落千花脸皮不厚的,说完这话,已经绯如红霞了。
##第四十二章 我要追求你
然而自己的目的,却远非“我中意你”如此简单:论品貌、论仙级,陌云烨是神中龙凤、九五至尊,哪个女子不倾心不仰慕?但是落千花的倾心仰慕,充其量仍处在隔岸观火的欣赏态度,真的要以身相许,尚且放不下这份倾尽女子一生奢华的依托,此刻这样提出来,有三分亵玩的意味、三分求索的探寻、三分报复的快意、一分浅浅的爱恋。
陌云烨纵使再睿智,能领悟天地之玄奥、浩淼之空藏,竟也猜不透落千花彼时这瓣九曲十八弯的女子之心。
“你……究竟是为什么?”多少能看出千花眼里的戏谑,陌云烨自然要知道个究底。
“我中意你呀,你不懂嘛?”落千花暗忖:总不能说“我想成为法力高强的上仙,而嫁给你是最快最省事的法子”罢。
“女子须矜持,你自重些。”陌云烨退开一步,顺势摆脱了落千花的纠缠。
千花却不依不饶,上前三步再度贴紧了他:“你嫌弃我?”
“不嫌弃。”
“你另有意中人?”
“没有。”
“你惧怕婚约的束缚?”
“不是。”
“你可欢喜我?”
“欢……”欲言又止,俊秀的面庞,微微燃起一抹胭脂般的云雾,映得倜傥更甚、风流自在其中。
落千花失笑。
陌云烨亦笑,无奈、也透着欢喜的愉悦:“你可在戏弄与我?”
“不曾戏弄,是认真的,你答应不答应?”千花笑问。
彼时,二人已踱到天河畔观星台,周身布满繁华星辰、如暗夜萤火纷飞起舞、亦如百花怒放流光溢彩,良辰美景、赏心悦目,加之美人的这番问话,叫陌云烨如何泰然处之:“千花,婚姻绝非儿戏,你莫要胡来,我承认自己对你有意,却并非你是落千花,你可明白?”
“千花,婚姻绝非儿戏,你莫要胡来,我承认自己对你有意,却并非你是落千花,你可明白?”
“我明白。”落千花点头,人家看上的是自己这张恍如隔世的脸,这一点她比陌云烨更清醒,但是,“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我与洛芊花神的差距,有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大吗?”
落千花是想问:我与洛芊花神,究竟是什么关系?
日神不肯说,陌云烨未必就能坦言相告,如今千花这么问,他必是懂的,也一如千花预料般,他垂首缄默,只径自冷望掠过袍裾便灰飞烟灭的流溢星彩。
良久,不见回应,千花叹了口气,喃喃问道:“你带我来观星台做什么?”
“千年前,我与她,就是在天河畔相遇的,当时她一袭雪白锦绒,站在熠熠繁星里,美得不可方物。”陌云烨仰望星空,面对的,却是比星空还要遥远的回忆,蓦地,回眸,语声陡然转为冷冽,“你还记得吗?”
突然被这一下反问,落千花懵了。
陌云烨冷笑,伸手轻抚千花微张的唇,表情却疏离冷漠:“我原以为你是她的转世,但是……除了面容相似,我再寻不出半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千花心一凉:敢情自己和先花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也就是蹭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了?
“她冷,对一切事物都漠然冷淡,一生中独独对我热了一次,却被我推入深渊……”陌云烨缓缓解释,温润眸中不无悔恨心痛,言下之意却分明是说:“才不想你这般火热,不要的还硬是自己贴上来”。
##第四十三章 龙胆花开二度
落千花蹙了蹙眉,暗叹:此非我所愿、亦非你所想,嘴上则道:“你若心有愧疚,补偿给我也是一样的,等我成了上仙,活得逍遥自在,你看着形似她的我开开心心,自己也会开心一点的不是吗?”
一边厚颜无耻地说着这话,一边在心底狠扇自己巴掌,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世的这个借口已然撑不住厚实的脸皮,分明是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自己身心的不择手段,落千花抚了抚额角,暗暗鼓动自己继续无耻下去。
陌云烨显然不赞成她的异想天开:“你是想做上仙想疯了吧?何故拿自己的终生大事与我戏说?万一我答应了,你又该如何收场?”
“顺水推舟嫁给你呗!”落千花答得理所当然。
陌云烨神情一滞,温润如玉的眸子突然落在千花微仰的绝美容颜之上,渐渐聚拢的深深凝望,无端淌出暧昧的迷离来,迷离,却又清澄:“我娶你。”
突如其来,千花大惊:“你……你戏弄我的?”
陌云烨摇头,眸光含笑,深不可测。
“你……你再说一遍?”
“我娶你吧。”
“你……”
“我说真的。”
“你……”
“你别再期期艾艾不知所言了,我承你之意,娶你,不好吗?”
“你……究竟是为什么呀?”
陌云烨终于失笑,落千花将自己方才的意外、震惊、不可置信,重新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一回,其错愕、懵懂、茫然之状,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等,让我缓一缓……”落千花求饶,退开三步,天水湖蓝锦纱罗裙浸没在纷纷扰扰的星星点点里,一如她此刻的思绪般混乱不堪:怎地他陌云烨如此轻浮,自己都已经做好了他抵死违抗而自己锲而不舍的准备,何故一瞬间的反客为主,让自己陷入了尴尬境地?
如此得来容易,是否意味着,失去也比较潇洒?
“婚姻大事绝非儿戏,何况君无戏言,天君你确定自己下决定的时候,脑袋是清醒的?”
“是!”
“我与先花神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你若真要娶,娶的便是我落千花,而不是先花神!”
“我知道!”
凝望陌云烨一脸笃定、双目炯炯,落千花笑了:“好……好得很、好得很啊!那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明朝吧!”
一语敲定,天界震动!
从天河畔观星台回来后,陌云烨便向三界宣布:他天君要娶日神义女落千花为后!
于是天界震惊了,诸神纷纷从五洲四海赶来:每位的表情都丰富多彩得很,有扼腕悲叹天君与忆雪神女有缘无分的,有好奇打探月神怒火直烧芸栖宫二三事的,有准备大礼登门造访给东皇星君贺喜的,还有更多的,则开始八卦一千年前的那桩旧事……
##第四十四章 刺猬变凤凰
因为以清心寡欲如陌云烨的反常举动,除了缅怀旧爱,旁人实在想不出是何缘由,使得他违背婚约,不惜惨遭骂名,非要去娶一个据说与先花神神似的女子为妻。
而事实上,这一点,连陌云烨自己也不甚明白:
那一晚夜深人静,只灵汐在旁,柔柔问道:“天君如此决策,究竟是为哪般?”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灵汐……”陌云烨倚靠窗台,望窗外夜空碧朗,星辰不算繁华,心头却莫名激荡,“那一刻她要我娶她之际,我似突然圆了千年的梦般,当年期冀洛芊一句话,只要她肯嫁,我便断然娶了她,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与魔界死拼到底,可是她不愿意说,而我终究……永远失去了她……
“落千花那样要求的时候,我是心惊、心悸、然也是心动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那种感觉,失而复得?不是;涅槃重生,也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我追寻着千年前的遗憾,执著地应了下来。
“我不管落千花有几分真心,我却一如她所说,看到神似洛芊的她活得开心,我也会开心一些的。”
灵汐服侍陌云烨五百年,虽不尽知千年前的那段旷古绝恋,对于主人的性情脾性和情感纠葛,仍是有九分把握的:“天君心里舒坦便好,本依照婚约娶忆雪神女为后,也不过是填补了天后的空位,灵汐知道天君心中无意,如今心头既有了牵挂,那就好好付出,以慰藉当年遗憾罢。”
陌云烨苦笑,这遗憾的补偿,也不知是寻对了主人,还是会错了情意……
诚然,除了天界,魔界也震动了!
据说那日,魔海惊涛骇浪掀起三重天之高,百兽呜咽、万物枯竭,魔灵钟自敲一宿不歇。
魔灵钟,只有在逆天时刻,才会轰然响动,这一响,却不知是为哪般……
另外,鬼界也被这一消息撼动不小。
最激动到寻死觅活的,自然是寒歌。
落千花屁颠屁颠回到百花园那一瞬间,就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的声泪俱下:“为什么呀!花花你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如此糟蹋自己呀!是因为我一心追求忆雪神女而冷落了你,还是陌云烨那厮给你吃了迷魂丹,使得你这般痴痴傻傻、浑浑噩噩地交出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郎有情、我妾有意,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那我岂不是白白追求了忆雪神女?”
“那也是你自愿的。”
“我如何料得到这等结局?”寒歌捶胸顿足,恨不能早陌云烨一步将落千花圈到自己怀里,“不行,花花,从明天开始,我追求你!”
落千花驻足,不得不表示一下愤怒:“寒歌!你妹妹注定和陌云烨是有缘无分了,你何苦为了她扭曲自己呢?”
“花花,追求忆雪神女的确是为了樱儿,但是你!你是我寒歌看上的女人,我不会让任何人染指的!”一声厉吼,再不似先前的蛮横骄纵,充斥着的,是男子的执着和霸道,随即一把拉过千花手腕,就要往九重天下落去,“我这就带你离开!”
落千花大惊之下拗不过他的生拉硬扯,却在转身的刹那,倏地瞥见六瓣莲池旁、新生泥土里,颤颤悠悠挺立着一株幽蓝妖娆的龙胆花!
以为花死了、根枯了,却不料,在无人处,它正悄然复活、华丽丽绽放!
如重逢隔世旧人般,落千花狂扑猛冲挣脱了寒歌的纠缠,跪倒在龙胆花前,虔诚地伸出微颤的手,不敢用力,只拿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柔嫩的花瓣。
##第四十五章 魔君抢婚
不是幻觉,不是灵气堆砌的假象,是活生生的花朵,娇艳欲滴、生机勃勃。
“活了?它活了!寒歌你看,我的花复活了!我种出来了……我种出来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落千花狂呼寒歌,气得寒歌抓心挠肺:“是啊,你回来之前开出来的,竟然没死透彻,我真该灭绝了它!”
千花才不管他的愤怒,用微薄的灵力撑起一个小小的结界护住龙胆花,唯恐一丝的风吹草动就护不住它脆弱的心脉,然后起身就往芸栖宫方向狂奔:“我要告诉天君去!”
华丽丽一片脆响,是寒歌的心碎了一地。
陌云烨站在盛放的龙胆花前,缄默。
雨神皇甫娅若侯在一旁,面上难掩惊诧,然因着天君不开口,也不敢多言,低垂眼睑的眸光,含了三分微颤的忐忑。
日神于此前被唤上天界,如今亦垂首望着龙胆花,深沉的眸中却没有旁人一致的表情——震惊、不可置信,仿若宿命轮回终有一报般,日神的眼底,藏了一抹理应如此的苦笑。
另外毕恭毕敬立在天君身后的几名仙童仙子,不是御花园的看守人,就是多多少少被落千花骗取了一些花木灵气的无辜者。
养护这株龙胆花的究竟是外界的天时地利,还是落千花的侥幸人和?陌云烨之所以将这些人传唤过来,就是想弄明白这一点,混沌泥的主子土神高傲过了头,实在请不过来,为首的雨神便先引咎自责起来:“是我先将上等雨露给了千花,诚然多多少少有其促进作用,但是先前,天君凭借更强盛的力量试图种过花木,泥土是西天佛尊赐予的菩提树下泥,灌溉之水是我酿造千年唯一一滴成形的沫华雨露,养护的灵气,更是费了天君您三百年灵气,如此,仍是种不出任何结果;这一次,包括我与土神,还有御花园仙子们,也不过是给了千花一些小小的希望,论灵气之深,远不及从前,我们虽有过错,令今日龙胆花盛放难辨真因,但……请天君相信,我们的力量,绝不是促成这花儿绽放的本源。”
这话,陌云烨是相信并且认同的,所以,在将明睿如旭日的眸光投向日神之后,陌云烨的口气,是出奇的威严和冷硬:“日神对此,有何说法?”
东皇星君抬眸,深眸定格在百花殿飞檐一角的展翅金风上,恍若见到了浴火涅槃的期冀,语气却云过无痕地平淡:“许是……机缘到了,毕竟一千年已过,芊儿的恨,也该消了,如今恰好被千花撞上,不是这一个落千花,也自有其他的落千花,在这片尘封千年的土地上、载出一株、抑或是一片花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缘由归于时间的磨砺,与落千花毫无干系,千花若是在场,定然忿忿不平,然而此刻的她,正在殿内与寒歌吵得不可开交……
##第一章 谁抢了我的新娘
陌云烨对日神的回复不甚满意,这全然不是他需要的敷衍废话,正待追问,百花殿内突然传来落千花的尖叫。
本欲放着落千花与寒歌在别处玩耍,且不用来打扰这一方的审讯质问,却不料寒歌那厮俨然不再是只正常的鬼,早已坠入情网不可自拔,与千花几番纠缠不得果后,狂躁症一发作,非要拉着落千花逃往鬼界去,千花哪里肯依?在灵力斗不过寒歌之下,第一时间仰天呼叫外头的人,陌云烨便相当配合地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寒歌你做什么?”赫然看见寒歌一把将落千花扛上肩头,动作之粗鲁全然不顾落千花疼得龇牙咧嘴,惊得陌云烨心头怒火骤燃,一失口直呼了鬼君的名。
“云啊,快救我!”急中生智,落千花一声肉麻到骨子里的“云”,叫得陌云烨心波荡漾,听得寒歌醋劲大发,对着冲上来的陌云烨就是一掌地狱烈火。
陌云烨双手结印、迅速避开的同时精准狠辣地对寒歌展开了反攻,虽素日里温文儒雅得很,俨然一介人界书生的气质在身,然而对抗起情敌来,那一鼓作气的魄力,真真一条怒火中烧的白龙!
与此同时,日神也在旁出手,以抢回干女儿为目的,不敢冒犯了鬼君,攻势虽点到为止,却也干脆利落,哪里容得下别个不知好歹的抢了自己心中东床快婿的位置?
寒歌既想扛着千花不放,又要对付两位灵气高强的主,心下毫无对策,一时慌乱失了神,丢了千花还中了陌云烨一击,连连后退数步,俊俏的五官愤愤扭曲,决绝抛下一句:“你们休想百年好合,我一定会把千花抢回去的!”便速速幻化鬼灵,散作流光跃下了九重天,想来是回鬼界筹备抢婚大计去了。
“可曾伤着?”寒歌一走,陌云烨便拉过正甩胳膊抖小腿的千花,迫切问道,眸中关切自然流露,看得一旁的日神很是欣慰。
落千花见状,一把挽过陌云烨,趁机撒娇道:“你看,我灵力薄弱如此!即将做天后的人,怎么可以仅仅是一只精灵呢?你必须传授些法术给我,起码可以防身不是?”
日神从旁颔首认可:“待你成婚后,干爹便授你一千年灵力。”
落千花尚不及喜得手舞足蹈,陌云烨亦诚恳地应了下来:“明朝便是大婚,渡灵力也好、传法术也罢,因你底子薄,需要好生调养,所以一切等我们大婚之后,我答应你,必然让你顺利升仙。”
千花笑,笑靥如花,霎时间令无花无木、萧瑟冷冽的百花园如沫春风、芬芳盎然。
能不开心嘛?这可是小小一只刺猬精攀上枝头做凤凰的蜕变!
翌日,天将破晓,霞染苍穹,每一瓣在黎明时分就迫不及待舒展的叶子,孕育朝阳的晨露,都升华成为最绚丽的流光溢彩,和着一丝丝绽放到极致的繁盛琼花,奔放的生命洋溢喜气的红。
而落千花,就这般华丽丽着一身红妆,坐在百花殿百鸟朝凤阁内,遥望陌云烨一袭金玉锦服所站的位置——
芸栖宫九百九十九级玉石阶,琥珀银褶红毯之上散落五彩花瓣随风妖娆、美艳飞天手携百福紫竹蓝于氤氲仙雾中翩翩起舞,诸仙面带春风收纳喜糖蟠桃,并将精心筹备的贺礼殷勤奉上,陌云烨是正眼不曾瞥一瞬那堆砌成山的奇珍异宝,脑海中纷繁纠缠着的,尽是千年前的情深缘浅和今朝的恍如钟情,但是远在百花园的落千花,却欢欣雀跃地盯着越堆越高的贺礼,缠着雨神问她有没有可以提升灵力的仙丹妙药。
##第二章 情至则心伤
芸栖宫与百花园本隔着千里之远,凭着落千花这等小小灵力之所以能看得见此情此景,只因在旁陪侍新娘的皇甫娅若替她画了一面灵境,如今见千花如此兴奋,兴奋得将将戴上的凤冠被不慎抖了下来,皇甫娅若不得不消去灵境,嗔怒道:“你就不能乖乖坐着,等大婚礼成,你要什么没有?”
心知雨神不是真怒,千花笑得很是调皮:“你知道我一只小刺猬,没见过大世面的嘛,何故与我一般见识?”
皇甫娅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暗忖这丫头无非是与洛芊生了一张离奇相似的脸,性情脾气却是全然不同的,对于天君要娶之为妻,自己一直抱着不甚看好的态度,觉得于洛芊不公,然而故人已去千年,天君一意孤行,她也是毫无办法的,如此纠结之际,茫然传唤灵汐将云锦霞帔送来,雕花垂帘外的灵汐却老半天没有反应。
未来天后出嫁前,一般等级的仙子是无缘睹其绝世容颜的,因着千花在天界没有熟识的上仙,唯一打过交道并且入得千花眼的皇甫娅若便成了陪侍,灵汐是陌云烨派过来督场的,其余仙子在千花盖上盖头前,一律需侯在厅外等候吩咐,然如今皇甫娅若一声传唤,却没有任何一位仙奴现身,皇甫娅若不得不走出内厅,去探探外头突然安静下来的异常局面。
彼时,芸栖宫外,八台大轿恭送下的盛华凤鸾在众神簇拥之下,华丽丽往百花园来……
然而百鸟朝凤阁外,灵汐与一众仙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略略看去,身上没有见血的伤痕,却似被一股无形的强力震昏,且个个昏得不省人事。
皇甫娅若心头赫然略过不详预感,速速转身往内厅回,却已然来不及转变局面,诚然事后,众神均知:以雨神单薄之力,断然挽不回早已注定好的劫数。
一阵凛冽彻骨的寒风狂扫而过,却又似吹不起玛瑙垂帘叮咚悦耳,皇甫娅若只觉眼前一黑、发梢轻抚额际,只一瞬间,落千花甚至来不及呼救,人就已经被掳走了!
是谁掳走了天后?!
皇甫娅若压根没有看见,只有一抹黑影,墨黑里透着绝望的紫光,然后,大红厅阁内,只余一顶破碎的凤冠!
彼时,天界邪风骚动,淡淡目送凤鸾遥遥迎娶而去的陌云烨,心头突然掠过一瞬心悸的颤动……
天后未入门就被劫走,并且压根不知是何方神圣强盗,素来淡漠从容如天君,幡然震怒!
诸神惶恐,皇甫娅若欲自降仙阶以弥补罪过,被日神拦下,陌云烨沉声道:“事出突然,能闯入我守卫森严的天界甚至百花园,对方非等闲之辈,雨神不必自咎。”
“可这究竟是哪个妖魔鬼怪?无视我天界神威,竟然如此放肆,可恶之至!”大殿内,已有愤愤不平者出语犀利,随即有人附和:“先前鬼君不是说过,定要阻拦天君大婚,将天后劫走不是?”
##第三章 魔君请现身
一语出,众神哗然。
本以为寒歌不过是冲动下的气话,当时陌云烨不曾在意,如今被提起,赫然一震,随即起身,无需多言,武将跟随,直捣鬼界而去。
“啊?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
不想浩浩荡荡到了鬼殿,却似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寒歌铠甲披身、手持利刃,带着一众好事者,正准备出门,但尚不曾出门!
也就是说,掳走千花的,不是鬼君。
陌云烨带来的武将中随即有质疑者提出:“说不定早已将天后藏了起来,还企图装蒜糊弄老子!”
不待受了冤枉的寒歌忿忿发作,陌云烨出手拦下了冲动的武将,轻叹无语。
来之前,也不过抱了只一成的怀疑,依寒歌爱显摆的性子,断然不会无声无息在千花未上花轿前就把人掳走的,不挑个众目睽睽的时机干一场惊天动地的抢婚壮举,岂会是他的作风?如此,陌云烨不得不接受另一个棘手的现实——掳走千花的,也许正是自己、也是天界最强悍的劲敌!
魔君南漓月!
此前,魔灵钟自鸣一宿未歇,不见魔界有何风吹草动,陌云烨虽忧心其平静得离奇,却因大婚在即而无暇顾及,如今事实所见:南漓月果然不曾无视这等异象,诚然他的行动,出人意料!
然而即便是强势如他,带着一身魔邪之气,单枪直入天界,自己也不会毫无觉察,令陌云烨痛心疾首的是:天界必有内应,将神之内丹献出,掩盖了他一身魔灵,才让一切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
而就在陌云烨一身倦怠、一心忧虑从鬼界回来后,将将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的灵汐,将陌云烨怀疑的矛头,直接指向了忆雪神女。
“当时忆雪神女突然造访百花园,一脸的急切焦虑,似有要紧事相告,将我们一群在外守候的人都引了过去……”灵汐哭道,“然后一阵黑风刮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今看来,神女既然没有像我们这样昏得不省人事,就一定是帮凶!”
陌云烨安抚伤势未好的灵汐好生休养,令人将忆雪召来芸栖宫,却不想,将将出去通报的人转眼又折了回来:“忆雪神女就在宫外侯着。”
陌云烨微怔,一袭轻纱紫衫已然踱了进来,面色苍白、粉腮含泪,不敢抬眸正视面目阴沉的陌云烨,只施施然跪了下去,跪得优雅与卑微并存,语声颓然而愧疚伤戚:“天君不用追查别人了,用内丹隐去魔君魔灵的人,就是我娘……”
“天君不用追查别人了,用内丹隐去魔君魔灵的人,就是我娘……”忆雪语出颓然伤戚,低眉垂目,不敢正视陌云烨的眸。
陌云烨唇角微扯,不出所料,只是好奇忆雪的来意:“你是来……大义灭亲的?”问得云淡风轻,讥嘲却自在其中,落千花被劫,担心、焦虑,已经让他乱了心绪。
忆雪心下一凉,软弱无骨的身子如风中之烛微微颤栗:“我不管天君相不相信,但今天我去百花园找灵汐,就是为了提醒大家要小心,只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陌云烨很平静,谁也看不透他波澜不惊的如水明瞳中,隐含了多少懊恼和狂躁:早知月神对这桩婚姻怀恨在心,自己却大意疏忽,而未能防范于未然,如今害得千花身陷囹圄,心疼,是不曾轻易说出口的揪痛。
##第四章 魔君这个流氓
“月神与魔界勾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我不清楚,我是今晨才知道的,我若是早知道,一定……”
“为什么去百花园,而不直接到芸栖宫通知我?就算是千里传音,你也应该让我第一时间知道!”打断忆雪的低泣,陌云烨的问话分明含了七分怒火三分憎恨。
忆雪叹了口气,凄楚之感几乎抽干了她仅余的力气:“我娘……封闭了我的法力,我现在和个凡人没什么两样,月神殿距离百花园比芸栖宫近,我得知真相后,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陌云烨眉宇微皱,明睿之光从如玉眸中凛然射出,天瞳一开,果看出了忆雪的确是被封印了灵术,她全无法力,加之魔君挥散而出的力道经过了月神内丹的滤化,本源与亲娘相同的忆雪,自然没有像灵汐等人那般昏迷不醒,因而离开现场,此刻才鼓起勇气对自己坦白真相;然即便事实如此,陌云烨质疑的口吻,仍未缓和下去:“你娘现在何处?”
忆雪泪如雨下:“我不知道……”
陌云烨一声冷哼,语含苦涩:“你娘棋行险招,却不妨你的出卖;抑或是你们一黑一白齐唱双簧,来糊弄我等无知?究竟是何真相,我现在无心计较;但是忆雪你该知道,我既然承诺迎娶千花,不管她过没过门,当初给你的天后凤位,都不再是你的……是我陌云烨负你在先,补偿,不会少了你们娘俩,只是你们操之过急罢了;从今天起,月神之职由你暂代,而你娘,天界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之捕回、重惩!”
今夜无月,雾霭惨淡,忆雪犹跪在芸栖宫外黯然垂泪,陌云烨却独自步入百花园内,睹物思人。
云愁雨恨尽显于俊朗面上,温润如玉的眸子在紧蹙的龙眉下,缓缓淌出忧戚无尽,九重天外、万里之遥,被困魔界的落千花,此时不知在受什么样的苦……自己的揪心却无处排遣,白日里在大殿,龙颜大怒,几番欲举师下界,讨伐魔君、救回千花,若不是诸神规劝阻拦,恐怕早已冲动行事;诸神自有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嫌隙,但是自己的焦躁急迫使得清明神志失了淡定,全无对策,魔界与天界千年夙愿,就算挥师直捣魔界,局面也绝无可能像直冲鬼界那般简单,恐怕难以收场,于千花更加不利!
担心、心疼、疼到极致,才发现,用情,于无形间,已深……
落千花从朦胧中醒来,朦胧尽头,连一个惊心动魄的梦都不曾邂逅,淡定得委实不像话。
但是,明明眼睛睁开了,为何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被封了视觉,还是……信手捏了一个火明咒,试图用变幻出来的烛火照亮周身不知何处的境地,依稀记得在百鸟朝凤阁内,大红映照下突然袭来一道墨黑,麝香的味道随即将惊诧到茫然的自己推入了无边的不省人事……
然而不亮不要紧,一亮却吓白了脸色——烛光照耀的阴森洞穴里,密密麻麻爬满了或缓慢蠕动、或张牙舞爪、或龇牙咧嘴、或虎视眈眈的精怪魔兽,烛火没亮之前,都安安静静仿若僵死,烛火一亮,立马极尽威慑恐吓之能事,吓得落千花丢了烛火,失声尖叫。
##第五章 寒冰若狂
因为千花害怕了,由她灵力幻化出来的蜡烛便也惊恐地扭曲了,浑圆的身子变成扁圆,滚落到一处就无力停下了,恰好照在一张脸上。
千花一怔,本能地缩了缩身子,然而感谢苍天垂帘,这张脸,非常美。
诚然算不得风情万种的羞花闭月,毕竟人家年岁不大,然及笄之年能生得这副讨喜的俏美模样,委实是歪瓜裂枣堆里的特例(所谓歪瓜裂枣,千花是同周遭那些魔兽相提并论的),而紧接着看到的另一张人脸,竟也算得养眼级别了——弱冠年岁的少年,浓眉大眼,棱角分明,刚硬狂傲之气自然流露,正高坐在一把盘蛇太师椅上,不屑地瞅着落千花看了又看。
后来千花知道:这自以为是、自视过高、自欺欺人的少年,名叫狂泽,狂傲之态,名副其实;而站在椅子旁边陪侍,手持一根精致小巧的花斑蛇鞭,好奇打量千花的女孩,则有一个与之身貌同样玲珑的名字:南宫小小。
他们两个,似乎很早之前就出现了,也似乎才出现,千花的蜡烛缓缓熄灭,洞穴周遭燃起五彩萤火,闪闪烁烁、阴晴不定,魔兽的骚动归于宁静,千花只听到自己微颤的声音飘然溢出:“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狂泽的口气,不是一般的狂傲,高高挑起的眉梢,写着飞扬跋扈的专横。
千花抚了抚额角,表以哭笑不得的同时,有气无力回道:“你们是抓错人了想确认一下,还是纯无聊恶搞我这只品行优良的刺猬啊?”
“扑哧”一声忍俊不禁的,是狂泽身边的南宫小小,手持蛇鞭本欲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无奈生得太过讨喜,还笑场:“哈哈,这位姐姐真逗!”
狂泽觉得身边丫头忒不给力,害自己丢了脸面,冷冷一眼斜过去。
南宫小小虽不服气,还是尽力装出狠戾模样,冲着千花喝道:“废话少说,老老实实报上家门,你和先花神洛芊,究竟是什么关系?”
千花笑,笑得苦涩而讥嘲:“敢情就因为我生了这张脸,你们要抓我?”
南宫小小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千花本是跌坐在地上的,此时缓缓站起身来,苍白颓然掩盖不了绝代风华,一颦一笑极尽妖娆之色:“我不要和你们两个小魔头对话,请魔君出来吧!”
一语出,石破天惊。
狂泽突然不狂了,面露尴尬难言,南宫小小惊诧之后笑靥清澄坦荡:“姐姐如何知道,此地就是魔界的?”
千花笑而不语,自己虽独居孤岛,却并非不谙世事之人,五百年东皇山,时不时八卦天魔二界的千年仇怨,混上天界的时间虽不长,但也有事没事嗑瓜子掰是非,稍稍有点推理头脑的,也该知道:看不得陌云烨办喜事的人,除了脑瓜进水的寒歌,就是神秘强敌南漓月。
然即便被戳穿,狂泽还是死性不改,企图做临死前最后挣扎:“哼,我就是魔君,你有什么遗言,趁早交代吧!”
千花一声冷哼,嘲笑道:“魔君怎么会派你这等蠢人来审讯我呢!把我掳来分明是想钳制天君的,怎会忍心要我死呢?”
狂泽本意是要吓唬吓唬千花的,哪知千花不怕吓,还反讽得有理有据,气得他豁然起身,拂袖而去:“我不管了!是魔君亲自把她掳来的,为什么不亲自审她?害我出丑……”
“魔君这个流氓!”岂料狂泽尚未出洞,身后就传来千花的愤愤嘟囔,“一路把我搂搂抱抱而来,现在又不管我了……”
狂泽狂汗,卖弄风骚甚至厚颜无耻的女人见过无数,然这般大大咧咧毫不避讳的,委实是个稀世珍宝,将将回头欲挑衅玩弄一番,却赫然煞白了脸色。
##第六章 魔君的女人
彼时南宫小小正突发奇想欲拉着千花去参观参观魔界,不料靠近的脚步顿止在半途,震惊的目光巴巴瞅着落千花身后……
身后有人!?
千花感觉到了:一股冷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的凛冽之气,正在慢慢包裹自己如芒刺背的微颤身躯,究竟是多么冷的灵元,才有这等销魂蚀骨的阴寒凉意?
不得不回头,一回头,却是千年转轮定格在惊世的刹那,落千花瞠目结舌的模样,就像被抽了魂魄的木偶一具。
寒歌如妖之魅、陌云烨如神之威,他们两个,已经俊朗到不可方物了,但是眼前这位,分明是想叫全天下的男子都别活了——剑眉星目如天公雕琢、墨瞳幽深微泛紫芒,鼻挺唇嫣非摄魂勾魄可以形容,不是魔君还能有谁?
很早之前就知道魔君南漓月长得不是一般的迷倒众生,然今亲眼所见,还是叫落千花砰然颤动的小心脏泛起波澜跌宕:“是不是人长得越美,心就越歹毒?千年前你逼先花神自绝离魂台,今朝,莫不是也想叫我尝一尝粉骨碎身的滋味?”
每个女人心底,都有一个爱美的花痴,千花不例外不代表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眼下,搞清局势、设法自救才是王道,虽然骚动的小爪子真的非常想摸一把那肤如凝脂的俊颜。
“哼!”
哪知,南漓月委实是个惜字如金的家伙,嘴巴都懒得动一下,简简单单一个鼻音,压根不屑落千花这番冷嘲热讽,冷峻面上不曾牵起一丝波澜。
被人无视,乃落千花此生最痛恨之一,在麝香的味道若离若即之前,一把傍上南漓月臂腕,让他冷如寒霜的幽瞳正视自己,怒问道:“既然把我掳来,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明白吧!”
南漓月却始终不看她,面对她,却不看她,好像落千花这张绝世媚颜,只存在于千年前同样冷若冰霜的一朵花蕊里,然后,不需要多大力,甩开她的牵绊,走向狂泽,同时口中沉声吩咐:“将苍焰引来。”
声音如玉落幽泉、丝竹天籁,如此动听却稀罕得很,非要以“哼”来问候千花,令千花大失面子;面子这个东西,淡定的时候千花毫不计较,想计较的时候则死活不放:“苍焰是谁?你想干嘛?搭理我一下你会死吗?”
南漓月却只用那修长挺拔的背影背对千花,泛着紫金的玄袍在无风的洞穴内猎猎轻扬,随之轻扬而去的,还有落千花咬牙切齿的怒喝。
狂泽领命而去,尴尬立于一旁的南宫小小因同情落千花的悲催处境,小心翼翼低声提醒道:“苍焰是一头食人的狼……”
##第七章 食人狼
一怔之后,千花赫然煞白了脸色:食人狼!那南漓月莫非是想给自家的畜生寻觅一块非仙非魔的野味?
在狂泽尚未将那魔兽引来之前,千花不得不向南漓月解构一下自己的情况:“我是一只刺猬,全身荆刺遍布,不好吃的;我当初修人形的时候,命中注定、好巧不巧、一不小心才修成了这副模样,真不是有意的!”
南宫小小似还有话要说,然南漓月缓缓转身,幽瞳如剑锋般射出寒芒,终于正视了落千花惊颤的眸,表情却一如先前的波澜不惊,牵不动半丝涟漪:“苍焰会看出,你是谁。”
在旁的南宫小小这才咽了口气,也同时咽下了方才没说完的半句话:“所谓食人,只食灵元纯净的仙魔人鬼,不食灵元混杂的精灵。”
诚然这话没说,千花不觉有被侮辱的嫌隙,只是在对视了南漓月的墨瞳良久后,落千花忽然幽幽叹了句:“你眼里,有一团紫色的火!”
南漓月表情淡淡,甚至是没有表情,他那张绝世容颜似乎是尊千年不化的冰雕,任它风起云涌都掀不起一丝沉浮,落千花自然也不曾发现: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南漓月的眸中,分明有掠过一晃而过的波动。
那一道波澜,被隐藏得极好,哪怕正在竭力捕捉这厮心思的落千花,都觉察不到轻微的变化,便怏怏调侃道:“魔君是不是多说话会流失魔灵的?既然把我抓来了,好歹该审的审、该问的问不是?”说话间,慢慢挪动脚步靠近南漓月,似是想要近距离窥探那双深瞳内的紫火,然南漓月却不愿落千花的妖娆袭身迫切,下意识后退,移开视线。
那一刻,落千花成功捕捉到了他微皱眉头的表情,于是兴奋异常:“哈,原来你的脸,不是冰做的!”
又一次,南漓月以一声冷哼表示不屑。
冷,是落千花对这个男子的第一感觉,狂,则是现在的感觉;说狂泽狂,那是年少轻狂,浮躁的无处宣泄,但是南漓月狂,却是冥冥之中一股威慑,无形压迫着千花,在冷冽中凝固千年的泪,化作寒冰隐忍杀机,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暖意、何况火热?
由此,千花暂不敢继续以微薄的力量去融化这尊冰雕了,只怕过分殷勤将引火自焚,便也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退到南宫小小身边,乖乖巧巧站得笔直。
却在此时,洞穴内闯入一人,是个素净装扮的丫鬟,气喘吁吁、焦慌急迫,见到南漓月就是劈头一句:“瑶芳主晕过去了!魔君,刚才我服侍主子吃过药,她又全给吐了,后来咳嗽得厉害,灵术不管用,反而害她晕过去了!”
不知道瑶芳主是谁,不明白魔君手里还有这么位喝喝药施施法就晕倒的“娇美人”,于是落千花第二次见证了南漓月皱眉头的俊美姿态。
由此可见,南漓月委实是位欢喜皱眉头的家伙!
在他飘然离去后,千花不忘逮住南宫小小打探一番“瑶芳主”的二三事:
“她是我们魔君的女人。”
“这个我听得出来,能让魔君立马冲过去的,除了他房里的女人还能有谁?”
见落千花一副大义凌然、自我感觉超好的样子,南宫小小一张讨巧的脸蛋突然就扭曲苦涩起来了:“你都不在意的吗?”
“在意什么?”
“在意我们魔君宠爱别的女人啊!”
落千花一怔,继而失笑:“管我什么事?虽然他是长得比我家云……好那么一点点,但不代表我就要背叛我家云,跟一尊冰雕厮混去!”虽然还没坐上凤鸾和陌云烨携手共步红地毯,但千花心里已经把自己当做天后了。
##第八章 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南宫小小吸了吸鼻子,好像失望已极欲落泪:“难道说……难道说你真的不是洛芊姐姐?”
千花柳眉一皱,反问:“洛芊姐姐?你们和先花神很好嘛,不是你们将她逼死的吗?”
南宫小小直摇头,出语惶急:“事情不是传闻中那样子的!”
“那事情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能说!”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能说,我们都发过毒誓,说了就是死……”
千花眉头打紧,颇不爽快,自嘲道:“我不过刺猬一只,不是你们想的花神;至于转世一说也离奇得紧,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跳下离魂台那可是灰飞烟灭,哪来的一丝半缕魂魄可以投生重来?”
“大家都在等奇迹……”南宫小小被千花一番犀利反驳说得憋屈万般,嘟着小嘴嗫嚅了一句。
“大家?”千花觉得,这魔界与先花神的恩怨,还真值得研究一番。
然不待追问南宫小小,狂泽就回来了,与之一道来的,是一头高大如马、壮猛如虎、威凛如龙、冷寒如南漓月的狼,洁白赛雪的皮毛柔顺光滑、在五彩石的映照下微泛银光,上挑的眼角下蓝瞳犀利,尖长的吻彰显兽性的残暴,一入洞来,就直直盯着落千花,不动声色,却分明露了狰狞。
诚然这是一头英气逼人的狼,但凡是狼,刺猬终是害怕的,饥不择食的时候,狼也是会吃刺猬的。
落千花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南宫小小身后,但是小小实在太小,看似弱不禁风的身板估摸着是保护不了自己的,逼得千花不得不怒问狂泽:“究竟……究竟把这畜生引来……是想干嘛?”
期期艾艾的口吻暴露了恐惧,令狂泽笑得异常满足:“我们苍焰好几日不曾吃人了,今朝总算可以开开荤了!”
缓步向千花逼近的狼,彼时也非常配合地一声狂嚎,锋锐的狼牙刺出冷酷的杀机。
落千花几乎是吓昏了头脑,混乱的思绪整理不出冷静的思路,手足无措中几欲变回原形,耳畔却突然飘来南宫小小的腹语传音:“别怕,他们吓你的!苍焰只有发怒了才会食人,而他一旦发怒,毛发会变成火焰的红,现在这么纯白似雪,断然不会伤了你的。”
千花一怔,歪了脑袋凝视南宫小小,在得到她十二分肯定确定以及断定之后,落落大方地从她身后站了出来,不待苍焰逼近,主动迎了上去……狂泽一惊,苍焰顿了脚步。
“大白啊,大白天的你不睡觉,随便野出来干嘛!”一把抱住苍焰的脖子,两只爪子狠狠抚摸他背上顺滑的皮毛,一颗脑袋饶有节奏地蹭着狼头,天知道千花的心,狂跳地有多厉害,是吃定了南宫小小的良心不坏,也不无忐忑地赌上了自己的小命,随时准备好变回原形,竖起一声的荆刺让恶狼下不去嘴。
##第九章 魔蝶惹君心
喧宾夺主、先发制人,落千花实在不愿被魔界的人看低了,自己,可是天后了,决不能给自家云丢脸。
然而,为什么苍焰的毛发,一点点泛红了呢?从坚挺的双耳到曲线优美的背,银白的光芒里慢慢绽放火焰般的赤烈……
千花大惊:莫不是南宫小小这妮子是联合着狂泽一道来玩弄自己,本来苍焰不会怒,却被自己不识好歹的傻样给逼怒了?
然形势已经陷入悲境,千花所能做的,只有厚着脸皮继续装疯卖傻,愈发抱紧了苍焰,哪里敢放开他直面血盆大口继而大义赴死?
如此僵持半晌,苍焰微微泛红的绒毛,忽而又渐渐浅了下去,直至恢复雪一般的纯白,坚硬的背脊也随之柔软放松,千花微怔之际,感觉有一只沉重又温热的狼爪抚上了自己的肩膀。
在旁的南宫小小蓦地舒了一口气,提醒千花苍焰无害是出于安抚她的好心,却不料她竟然直接就扑了过去,以苍焰孤傲又洁癖的性情,怎会不怒?事实也证明苍焰果然怒了,然只是一瞬间,竟又平息了怒火,凶残的狼眸也随之柔软下来,由此,南宫小小不得不承认:落千花这只刺猬精,果真具备与众不同的魅力。
而彼时的狂泽,就像一个被夫所弃的怨妇,嫉妒千花误打误撞博得了苍焰的喜爱,早知这冷血残酷的家伙喜欢被人拥抱,早几百年就把他搂过来了。
千花显然是最兴奋的一个,抱着苍焰爱不释手,却还来不及说上几句缠缠悱恻的肉麻话,就陡然发现苍焰的身子忽然大了,大得自己都快抓不住了,华丽丽从他脖子上滑落下来,摔成一团滚了两圈。
原来,不是苍焰壮大了,而是千花缩小了,不仅缩小,还被无缘无故缩回了原形,可怜巴巴地滚到南宫小小脚下,被她满目同情地捧起抱在掌心,怜惜地叹了句:“即使是刺猬,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刺猬了。”
千花欲哭无泪,要知道:一只刺猬哭起来,是很容易被忽视的。
而狂泽此时却变了脸色,俯身靠近苍焰,神情异常严肃,问话的口吻竟有七分恭敬:“狼尊看出她是什么人了吗?”
某只刺猬吸了吸鼻子,表以不屑,哪有一只狼被称为“尊”的,真要这样的话,该有人称自己为“刺猬尊”才行。
“没人会称你为‘刺猬尊’的,因为真的很难听。”却不待千花沾沾自喜完毕,就被南宫小小的腹语打断了兴奋,千花暗惊,腹语回问:“你这妮子会窥探他人心思吗?”
“是啊,灵术比我低的,我都窥探得到,你是精灵我是魔,你懂吗?”
一边抚摸怀里的刺猬一边没心没肺地说着,不知是该说南宫小小单纯还是直爽,这话分明是嘲弄,千花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暗忖将来必定好好修习,有朝一日荣登名副其实的上仙,把整座魔界的魔都变成刺猬,看他们还得瑟不得瑟!
“怎么会?”这时,苍焰身边的狂泽突然诧异反问道,“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苍焰虽不能说话,但魔灵足够强大的人可以通晓他的心思,狂泽似乎是得到了苍焰的反馈,虽然反馈的结果令他忿忿不甘心:“生得一模一样,就算不是转世,又怎么可能毫无关系?狼尊,你再看看清楚!”
狂泽很激动,苍焰很淡定,千花总算明白了:自己突然变回原形是苍焰下的手,这魔兽下手下得悄无声息,招呼也不打一声,如今探究完毕,竟也没有半分要把自己变回来的意思,害她不得不自个儿从南宫小小手掌心里蹦下地来,念一灵咒才回复了原貌。
##第十章 出逃
一个女人,或者说一只母刺猬,在有了另一副完美的身貌后,总是拒绝回首曾经的不堪,千花亦如是。
彼时苍焰似是倦于再待在此处,最后望了一眼落千花,就转身走了,空留一尾银光,如碎裂的星,洒落一地的沧桑。
千花看得明白:苍焰进门的时候,对着千花的狼眸,那是逼视,兽性的残忍逼视,微含冷冽的杀机,然而离开的时候,却分明是柔和的望,那一道幽蓝里,有千花猜不透的深意。
狂泽心有不甘,追着苍焰而去,南宫小小也表示告辞,被千花一把拉回:“自己变幻的东西没滋没味,我大老远来的,你们魔界总要表示些待客之道吧?”
说得好似自己是不请自来的贵客,南宫小小十分佩服千花的厚颜无耻,无奈应道:“那我叫人送些好吃的过来罢。”
“客气客气,我也就随便吃点,不用太丰盛的。”千花笑道,本是客套之话,却不想南宫小小当真了,半晌送来的,也真真只有干瘪的窝窝头三只,外加清汤半碗,偌大一个魔界,吝啬得委实不像话。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千花认认真真将糕点汤水摆在面前,然后就地盘膝而坐,自我安慰着吃得津津有味,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根翠绿荆刺,一根玄黑荆刺,各自放在一旁,饶有兴味地听着两头传来的声音:
“锁灵洞外都没有看守小魔吗?”
“锁灵洞外本就有困顿法灵的结界,就算是结界最薄弱的午夜子时,凭她一只刺猬精也是闯不出来的。”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还是派人过来看守吧。”
“你刚才不是给她送吃的去了嘛,就让膳食小魔多逗留一段时间,过了子时就可以撤了。”
“你这么放心?”
“一只精灵而已,苍焰都说了不是花神转世,我就是不信也不行。”
“那魔君究竟要将她怎样?”
“不知道,先关着再说,就算不是花神,有她在手,钳制天君也不错。”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昏迷的?”
“是……是不盛药力和魔力……”
“撒谎!”
“是……是听说魔君您掳了一位貌似洛芊花神的精灵来,主子闻言念旧,神伤黯然才……”
这几番对话,是分别由小小细细的翠绿荆刺和玄黑荆刺发出来的,只因在南宫小小和南漓月身上,都有千花趁机靠近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藏匿在他们身上的荆刺,就像安放了监听的神物,千花这头取出颜色对应的荆刺就可以清晰听到那头的动静,灵术不高,小聪明使诈,重要的是他人的不设防,才让南宫小小离开后遇上狂泽的对话、南漓月去见瑶芳主的问候,都让千花窃听得明明白白……
##第十一章 美人醉卧君怀
瑶芳,真身乃是一只金斑喙凤蝶,千年前身染恶疾,靠南漓月每季渡魔之灵血方吊着一缕香魂至今,却时时徘徊在鬼门关,如风中之烛摇曳在魔君的生命里。
瑶芳在魔界的宫殿称“寻蜜宫”,乃千年前南漓月为之亲手打造,然寻蜜非寻觅,此中深意,也只有南漓月一人知晓罢了。
此时,南漓月疾步迈入寻蜜宫,冷沉的面色却不似脚步那般急迫,反而,含了三分怒意:“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昏迷的?”
看到瑶芳面色惨白地倒在床上,南漓月并不过去垂怜爱抚,立在床前冷冷质问的样子,委实冷酷无情了些,瑶芳的陪侍丫鬟如儿期期艾艾不知所言:“是……是不盛药力和魔力……”
“撒谎!”岂料南漓月一声冷哼,决绝打断如玉帛碎裂,同时碎裂的,还有将将苏醒过来听到这话的瑶芳面上那一滴酸涩泪珠。
如儿不得不坦白从宽,颤声回禀:“是……是听说魔君您掳了一位貌似洛芊花神的精灵来,主子闻言念旧,神伤黯然才……”
南漓月一声轻叹,叹息中探不出是不满、烦躁还是心疼、责怨,面上的波澜不惊更是觉察不到半丝情愫的破绽,而瑶芳已然强撑起身子,虚弱得气若游丝,却非要装作无事:“你别听如儿浑说,我素来体虚,许是前几日替小小在花园里寻觅花斑蛇做鞭子累着了,今天喝药又喝得猛了才倒下的,并不是……”
“不管是什么,都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就是。”却不愿多听瑶芳伪装的坚强,南漓月终于肯走过去,轻抚她躺下,扣住她纤细手腕的掌心内缓缓渡出滋补体力的魔灵,直到瑶芳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随之均匀有力,浓密的睫毛缓缓盖上疲倦的明眸,南漓月才松手,替她盖上被褥,然后起身,离开,面无表情,淡定如初。
直到从寻蜜宫回到自己的冷华宫,南漓月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慢慢绽开一丝如花凋零的伤痛,这抹伤痛不深,浅浅淡淡凝固在南漓月倾绝天下的俊颜之上,卸下冷酷伪装的他,就像一头冷血的狼回到洞穴内才露出疲于奔命的倦怠和颓败。
是败吗?
虽然不在现场,但是苍焰的回报早已传来:
“君,她不是洛芊的魂。”
如此,自己继续将她关押,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钳制陌云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连南漓月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何必顶着遭人谩骂的罪孽,强留一只和洛芊毫无干系的精灵?并且,这只不知好歹的精灵,还在自己身上埋下窃听的荆刺,这会子,竟然侥幸突破结界最薄弱的子夜时分,往冷华宫来了……
南漓月浅浅一笑,疲倦的面上忽又绽开一抹隐约的神采……
“哎,小哥,能不能再给我一碗汤?那碗……我给洒了……”
一脚踢翻了金边玉碗,千花大言不惭地走到洞口,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对着那两只看门的魔兽,尽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
两只魔兽回头,迎上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顿时乱了心神,有些美,不看不知道,一看忘不了,何况里头的美人,还乞求得如此可怜巴巴:“姑娘要什么汤?”
“蛇汤。”
##第十二章 醉千蜜醉刺猬
“可是此处没蛇啊……”
“谁说没蛇的?”千花让开身子,让他们借着烛火看清洞内的情况——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小蛇。
锁灵洞内原有魔兽暗伏,千花醒来后的第一眼也确实见到了,然后来被南漓月暗中驱散,是为了独锁千花一人,这一点,看守小魔是知道的,如今见到这么多的小蛇肆虐,不由怔忪。
“哪来的?”
“我哪知道?啃窝窝头啃到一半就发现满地的蛇了,好怕怕哦,两位小哥能不能进来帮我赶一下?”
撒起娇来,千花绘声绘色、有板有眼,迷得两只魔兽神魂颠倒,面面相觑才一瞬后,就屁颠屁颠地走入结界来了。
洞口的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如今看守门人被轻而易举地引进来了,千花就得想方设法出去了。
趁着那两只魔兽还在收拾自己拔光一屁股的荆刺变幻出来的小蛇,千花迅速从袖中拿出天界通行令——陌云烨的龙鳞。
天龙身上一片鳞,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今朝也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数着时辰熬到现在,此刻,正是子时,千花手持龙鳞对着结界信手一划,蝉翼般的结界便如水雾散开……
“我家云,随随便便一片鳞,也比我的刺强悍呀!”
感慨中,千花已踏出了锁灵洞……
烈酒一壶,微热醇香,正是待客之时。
南漓月倒出一杯在金波琉璃盏内,然后听见落千花已经蹑手蹑脚地晃悠到了垂帘屏风外头。
千花一出锁灵洞,就化回原形闯荡魔界,一路循着各种打扮的侍婢摸索出她们的级别高低,根据她们的等级判断谁才有资格服侍魔君,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找到了魔界最阴冷也最奢华的宫殿——冷华宫,冷酷的华丽丽,名副其实,正是南漓月喜欢的风格。
如此,方回复人形,开始大大方方地走。
很显然,南漓月已经知道自己逃出锁灵洞了!千花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精灵,一只陌生的刺猬,摸爬滚打在守卫森严的魔界,不为巡逻的魔兽所知,并且还有侍婢的故意带路,千花有理由相信:漫漫长夜,南漓月寂寞难耐,很想邀自己对月喝一杯淡酒,这会子都到了屏风外头,只隔了一层珠帘却开始蹑手蹑脚,只因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不知该以什么样的造型亮相比较好。
然而半晌,不见南漓月对自己有所反应,屏风内只有不断斟酒不断饮酒的落寞声响,千花终于按捺不住了,现出身形穿透屏风,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你就不准备请我进来吗?”
南漓月沉默。
“你就准备这样一个人喝酒到天亮吗?”
南漓月继续沉默。
“我虽使了小招在你身上,但你却使了大招在我周围,我知道我一直被你监控着,若非如此,我早就想办法逃出魔界了。”知道自己逃不了,才选择过来这里与之商量着,就算是被当做人质,也想改善一下伙食和住宿条件的。
然而南漓月沉默如冰雕一座,仿若落千花压根不存在。
##第十三章 对我热情点
如此被无视,落千花不得不采取些措施以表自己的存在——起身一把抢过南漓月还欲自斟自饮的酒壶,二话不说就仰着脑袋往自己嘴里灌,看他还能缄默淡定若无其事否?
但是,这酒,未免也太烈了点吧?
千花很不争气地给呛到了,呛得脸色忽红忽白,几欲崩溃……
南漓月的冷哼好巧不巧再度传来,愈发气得千花咳嗽连连,丢了酒壶恨声道:“你丫的说句话你会死啊?”
南漓月抬眸,依旧无言,因为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落千花保持着怒火中烧、龇牙咧嘴的姿态,眼睛瞪着他,爪子指着他,然后饱嗝一吐,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朝天倒了下去。
落千花就这样,华丽丽地醉倒了,这期间,南漓月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南宫小小很不解:一大清早的,魔君将自己召入寝宫是为哪般。
直至看到满屋狼籍的寝卧,而落千花就站在狼籍的中央,一手举着酒壶,一手扯着南漓月的衣袖,摆着水蛇般的纤腰,甩甩脖子扭扭屁股,从椅子爬上桌子,又从桌子跳下椅子,嘴里不忘唱着不成调的山歌,疯疯癫癫好不快活。
南宫小小震撼了:落千花这是在发酒疯吗?冷酷如魔君竟肯被一只刺猬拉拉扯扯而不怒,却只秘密把自己召来,是在求助吗?
“小小!小小你来啦?”千花一见到南宫小小,就撒开南漓月扑了过来,“小小你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你家魔君不给面子,他喝的时候不给我喝,我喝的时候他不奉陪,呜呜呜呜……小小你别哭,没事,我陪你喝……哈哈哈哈,小小你真好,却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南漓月几时有,把一壶美酒问他个青天……”
南宫小小企图抢走千花手中的酒壶,却硬是夺不下来,想用魔法将之弄晕,又不敢肆意妄为,凭南漓月的脾气,若想叫她安静,恐怕之前早就做了,然他既然没把人家一拳头打到不省人事,而是把自己召来收拾残局,想来,是不忍心了。
苍天啊,自家魔君是不是被刺猬精的荆刺扎破了脑袋?南宫小小不可置信地瞄了眼南漓月,得来南漓月阴沉沉冷冽冽的目光回视。
南漓月自己也无法解释:明明心里是恼怒的、烦躁的,却不知为什么,在将被烈酒灌得呼呼大睡的落千花弄醒之后,眼睁睁看着她大发酒疯就是不愿意再次将之弄晕,想找个婢子来处理,又怕她拒生不搭理,只好找了与她打过交道的南宫小小,也难怪小小此刻抛来的眼神如此不敬,诚然自己的举止,是相当反常的。
“花姐姐你冷静些,把壶放下,喝杯清水醒醒酒。”
“清水!?你们魔界太不够意思了!我是天后!天后驾到,哪有给清水喝的?”
“可是花姐姐你醉啦!”
“我没醉,你才醉了,你们魔君醉了!一晃四个影子,喝高了!”
“花姐姐你、你站稳了先……别压着我!我、我撑不住了……”本欲扶着千花离开南漓月寝宫,以免打扰魔君休息,唯恐被这只刺猬精折腾了一宿没睡,可是落千花却霸道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南宫小小的小身板上倒,压得小小如暴风雨后的幼苗,眼看着就要载倒在地,南漓月看不下去,不得不出手将落千花揽了过去。
##第十四章 困不死我落千花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却不料在魔君大人怀里,落千花还是一个劲撒野撒得火辣,惊得南宫小小杵在一旁,自知未曾将刺猬精看守严密的罪过相当之大。
“去重新弄一壶醉千蜜来。”然而,南漓月已然无心怪罪南宫小小的失职,只沉声吩咐道,却只这一句吩咐,将小小吓得瞠目结舌。
醉千蜜?!
魔君竟然纵容落千花喝下了醉千蜜!
要知道,醉千蜜是一千年前洛芊花神为魔君酿制的,洛芊花神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一壶醉千蜜。
一壶醉千蜜,醉了魔君一千年。
而一壶饮尽后,魔君却犹自欲罢不能,于是一千年来,他不断搜罗各种花蜜自己酿制醉千蜜,却也只给自己喝,因为这种花蜜,喝了是会上瘾的!
魔君灵力强大,就算酒瘾上袭强撑不喝,顶多也就是忍受些热血狂躁的疼痛,断不会有任何危险,而魔界其他人,别说不能,也更没资格喝这种酒!南宫小小却不料,落千花误打误撞喝了醉千蜜,南漓月在场,竟然没有阻止。
如今,酒瘾上来,南漓月也义无反顾地要求小小满足她的渴望。
南宫小小虽心有困惑,却也屁颠屁颠地去了,只因魔界的醉千蜜一直由魔执事舞奕保管着,而同样以花斑蛇鞭为防身武器的舞奕,则是南宫小小暗恋了千儿百年的意中人。
魔界中承袭了魔君一身冷酷功夫最为了得的人,非舞奕莫属了;南漓月再冷,冷中含威,自有一股狂野霸气;但舞奕之冷,是不喜言辞、习惯沉默之冷,说他闷骚,南宫小小是要怒的,但事实是,这家伙的确是闷骚到一定级别了,眼下小小巴巴地讨要醉千蜜来了,他不肯给就不给,非要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好像南宫一家欠了他八辈子的债。
“舞奕,这真的是魔君的吩咐,只是他现在忙,不然你不信可以传音问问他!”至于南漓月眼下正在忙什么,南宫小小实在没好意思说出来。
“嗯。”
“那你就给我一壶醉千蜜吧?”
“不行。”
“为什么?”
“上一壶醉千蜜已经喝完了,下一壶的酿制,还需一个月。”
“这么久!”
“醉千蜜里需要三十六种花蜜配合八十一味珍贵药材,在烈火中敖百日,寒冰中存千日,方弥久醇香、烈而不冲,如今这一壶,还有一月方能出窖,否则,就是剧毒。”
很少一次能听舞奕说这么多的话,南宫小小听得如痴如醉,但是,舞奕的答复,委实不太乐观:“那魔君还要我来取?”
“每次花蜜的采集和烈酒的酿制,都是我在掌控,本来一直不缺不断的,这次却不知为何,突然多要了去。”
南宫小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见到和洛芊姐姐生得一模一样的人,也难怪魔君无法淡定了,借酒浇愁以至于一下子喝多了也正常,但我现在来取的这一份,却不是给魔君自己的。”
##第十五章 天君护妻切
“不管给谁,现在都没法给你。”
南宫小小撅了撅嘴,很是沮丧,本欲借着来讨醉千蜜的机会多和舞奕耳鬓厮磨一番(诚然,冷如舞奕是压根不在意的),同时完成魔君的交代,然眼下看来,注定是要让魔君失望、让落千花受罪了。
于是半盏茶过后,仍旧依依不舍不肯离去的南宫小小,开始用自己这团熊熊燃烧了千年的烈火去融化舞奕那块死死凝结了千年的寒冰,不难想象,调戏的过程很是坎坷:
“舞奕舞奕你看,我这根鞭子和你的花斑蛇鞭是一样的!”
“嗯。”
“这是瑶芳主专门动用她的蝶魔帮我找到的金尾花斑蛇,我花了两整夜不眠不休才做成的鞭子,虽然比你的要细小很多,但总归我们是用同一款武器了!”
“嗯。”
“舞奕,你别这么冷好不好?对我热情一点好不好?”
“嗯。”
洞悉到派出去的南宫小小就像泼出去的水,这会子正在舞奕住处乐不思蜀着,南漓月冷冷瞟了眼怀里癫狂到无力癫狂、几度昏昏欲睡的落千花,心底莫名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开始后悔:在不打探清楚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地将这只貌似洛芊的刺猬精掳来,这等冲动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是素来冷漠无情的自己吗?
开始后悔:眼睁睁看着她抢走醉千蜜仰头喝下,明明可以第一时间逼出酒液让她忘记这股味道,却为什么纵容她醉倒在自己醉了一千年的情思里?
开始后悔:让她醉倒在自己怀里,或疯或癫、或酩酊或沉睡,如今看来,这副烂泥撒泼的样子,压根没有优雅高洁如洛芊的影子,要来作甚?
如此,南漓月突然一把推开落千花,然后豁然起身,举步往冷华宫后苑去了,不愿再多看一眼,看多了,只会淡忘了洛芊的魂。
“把她押回锁灵洞。”
迷迷糊糊中,落千花只听到这句语含愠怒的命令,然后在迷迷糊糊中苦痛挣扎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分,一如预料般,被困锁灵洞,这一回,连窝窝头和清汤都没有,洞壁妖娆纠缠的藤蔓上,如丝青苔微微泛着幽绿的夜光,昏黄的萤火纷飞,映得千花面色惨白,倦意蔓延开沮丧无望的怨愤……
“想要困死我吗?”第一天,千花指天骂地诅咒了南漓月一整夜。
“真的能困死我吗?”第二天,千花开始在藤蔓纠缠中寻找期冀。
“困死我落千花没那么简单吧?”第三天,千花变了一桌没滋没味的山珍海味把自己肚子填饱后,将四面洞壁的藤蔓扯了个干干净净。
第四天,千花已经不打算对着空洞多费口舌了,将扯下的藤蔓利用微薄的灵术加之精湛的手工活计,做了一把藤椅、一架秋千、一张床榻,一副桌椅……
这些家具完成后,已经是第七天了,手艺活不过关,以至于灵力用得太过,千花在秋千上晃悠了两圈,就感到头昏眼花、力不能支,便在第八天的时候,勉强用萤火编织了一扇垂帘、用琼花做了一架屏风……
如此直至第九天,落千花第一天哭天抢地痛骂南漓月时落下的大把眼泪,竟然润在泥土中开出了一地繁盛的小花,花虽小,但娇艳可人,五彩缤纷。
##第十六章 天魔对峙(一)
于是原本阴森可怖的锁灵洞,在经过落千花九个日夜不辞辛劳的改造后,华丽丽演变成了一间温馨妙曼的女子闺卧,称不上富丽堂皇,但绝对熠熠生辉。
南宫小小来探望千花的时候,恍惚以为来错了地方:“啊呀,不好意思,走错门了……花姐姐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快跟我回锁灵洞去!”
“这里就是锁灵洞啊!”对于锁灵洞门口结界只能进不能出的弊端,千花一直耿耿于怀在心,如今总算是将南宫小小好奇地引了进来,看她等会儿念什么咒出得门去,千花得好好学学。
“这里?!”南宫小小赫然一怔,才发现自己不慎被里头的美景糊弄,不知不觉亦被困锁住了,如今想要出去,只好传唤狂泽。
“我当你在魔界魔法甚强呢,原来小小一个锁灵洞,也能把你困住啊?”看着南宫小小迫切传音狂泽却半天不见回应,千花幸灾乐祸地调侃道。
南宫小小沮丧一声叹息,不知千花看没看出,她不过魔君身边小小丫鬟一个,哪里能对抗魔君亲手布下的结界?只是眼下令她更为担心的是:联系不到狂泽,难道魔界外头的情势不太乐观?
千花看她脸色不好,终于觉察到事态反常,遂问道:“怎么了?”
南宫小小语含怨愤:“我好几天不来看花姐姐,此刻却突然来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等你说呢。”
“天君带了十万天兵天将从天而降,眼下正在魔界入口外战鼓雷雷、蓄势待发,扬言要魔君交出天后,否则战劫难免!”
千花一惊:暗忖总算来了,面上却浅浅一笑,淡淡回道:“这是理应的。”
“花姐姐……”南宫小小欲言又止,好似陌云烨不该来讨人,落千花本该是魔界的魔一般,眸中闪出不舍和不甘,却无从劝阻千花的理所当然。
“如今可是狂泽在外对峙?”将南宫小小拉到藤椅上安抚坐下,千花自个儿晃荡着秋千不亦乐乎,对于自己即将挑起大战的“功德”,很是淡然,“那你们魔君呢?”
“魔君哪能出现?”南宫小小愤愤反问,“眼下情势微妙,大战一触即发,魔君若现身与天君见面,那千年恩怨仿若昨天,哪里还有谈判的余地?一定是话不说三句就打起来的!”
“真有这么深的仇怨呀?”
“花姐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南宫小小急得跳脚,手里鞭子蠢蠢欲动,似有抽落千花一个清醒的冲动,然谁敢说:落千花是不清醒的呢?彼时笑望小小,明眸中淌出狡黠:“不管我的真傻还是装傻,想来大战当即,你却跑到洞里来探望我,目的不在跟我汇报战况吧?”
南宫小小心下一颤,吸了口气又急急吐出,似有话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我们打算把你送回天界。”
“我们?”
“是我、狂泽和……瑶芳主。”
“瑶芳主?瑶芳主才是主谋吧?”千花笑道,笑靥意味深长,叫人摸捉不透,就像千花此刻也摸捉不透自己对于瑶芳主,究竟是该感谢她的大恩大德呢,还是苦笑她的多管闲事?
##第十七章 天魔对峙(二)
“不怕你们魔君知道治你们死罪?”
“大战一开,死伤更多。”
“宿仇摆在那儿,早晚要打。”
“魔界不做无准备之战。”
“都一千年了还没准备好?这一千年你们魔君干嘛去了?”
“不是!只是这次天君来势迅猛,魔界尚未准备好与之展开一场公平之战。”
“你们魔界还讲公平二字?”
“花姐姐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助我逃离我自当感激不过,快快走吧?”千花就像赶鸭子一般将南宫小小赶到洞口,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的小小身板被洞口的结界弹了回来。
“花姐姐上次……上次是怎么逃出去的?”南宫小小揉着酸痛的屁股,气鼓鼓泪盈盈问道。
“子时,用龙鳞这么一划,灵罩就破了。”落千花站在洞口,对着微泛绿光的结界指手画脚,然后在南宫小小眼底泛起希望光芒之际,冷冷打断道,“不过可惜啊,在冷华宫发酒疯的时候把龙鳞丢了,不然被困九天,我早混出去玩了。”
南宫小小眉头打紧,一脸的垂头丧气。
落千花这时方觉悟到事情的严重性,幸灾乐祸之感慢慢淡去,心头升起莫名不安,烦乱思绪一如九天来绕指纠缠的藤蔓。
恰在此刻,结界外突然光芒一黯,千花回身,正迎上瑶芳主盈盈闪烁的眸。
千花不曾见过她,却一眼认出了她。
瑶芳主见到落千花,震惊又恍然之色不亚于她:落千花,果然与逝去整一千年的洛芊花神生得一模一样,但是……眉目流转间,又似完全不是她,这种疏离的感觉,瑶芳此刻形容不出,而此刻,也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
“你们退开些,我试试用魔蝶之灵震碎结界。”示意千花和小小后退,瑶芳的举动却让身旁的如儿很是担忧:“但是主子您的身体……”
“不妨事……”瑶芳主却断然推开如儿的劝阻,决绝之举令千花不由心下暗笑:为了某些莫须有的可笑缘由,这女子果真连性命都不顾了。
然即便虚弱如她,魔灵一施,比之南宫小小,终归是要强盛许多的,千花只看见数不尽的凤蝶纷飞起舞,在幽绿的光泽里暗藏锋锐,然后结界如烟散去,比之自己龙鳞一挥还要华丽丽。
突破结界后,瑶芳主的面色在一瞬间坠入惨白,亏得如儿及时搀扶,然她不愿多作缓和,便急急推攘着南宫小小带落千花离开:“我去缠住魔君,你带她往暗道快走。”
那一刻,千花一度想要狠狠叩谢她,诚然事实是:瑶芳主比自己还要迫切地希望自己离开,委实是件讽刺之事,让千花都乱了主次,分不清东西南北,只闷头跟着南宫小小跑……
魔界入口,乃是一片无望海水,平日里无风无浪、平淡如镜,今朝因天君挥师而下,顿时掀起惊天骇浪、滚滚如雷。
陌云烨带着众将所踩云头临海而踞,对峙守护入口的狂泽等魔兽军团,陌云烨的要求很明了:“交出天后,此战可免。”
知道魔界不会如此轻易将千花交还,陌云烨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却不想对峙至剑拔弩张之际,耳畔忽然传来狂泽的声音:“天君请回吧,在下已将天后逃离魔界之路安排妥当,今晚,天后必然毫发无伤回归天界。”
##第十八章 不需要你的殷勤
陌云烨神色一滞,眉宇微皱望向海之彼岸的狂泽,得来狂泽肯定眸光,心下虽困惑不已,然睿智如他,亦能揣度几分虚情几分假意,无论是从公平还是战因而言,今朝若是开战,于天界胜之不武未必是件光彩的事,如此,对峙便真真成了对峙,狂泽不动,陌云烨也不动,急躁得蠢蠢欲动的,反而是身后那群不知情的魔兽和天兵……
落千花跟着南宫小小一路九曲十八弯地绕来绕去,避开认得落千花这张脸的魔怪,专挑那些崎岖坎坷不好走的小道,从锁灵洞出来,走过花园小径、水下暗道、幽深丛林、蜿蜒山路,终于到了一片熊熊火海。
“走低爬高山路水路的,你们魔界大得可怕不说,还……还要走火路?”面前一团烈火如影扑朔,惊得千花连连退却,心如鹿撞。
这一片火海偌大无边不说,还没有可稳妥度过的桥,只有在海中摇摇晃晃的玉石圆墩,必须小心翼翼踩着过去,千花揪紧了南宫小小的衣袖,突然怕得魂飞魄散:“这个……这个能不能带我飞过去的?”
南宫小小却怔了一怔,似有人暗中传唤,继而面露难色地告诉千花道:“瑶芳主那边有事,似是撑不过去,我必须回去帮她才能掩护你顺利逃走。”
“那你不送我走了?”千花大惊,望着火海莫名战栗。
南宫小小点了点头,给了千花失望一击:“你别怕,过了火海就能出魔界了,到了魔界外,再没人奈何得了你,你腾云驾雾赶紧回天界去。”
“但是我……我怕火……”千花从小怕火,莫名得怕,就是一团小火苗也怕,所以不轻易点火烛,如今看到这么大片火海,不乱了阵脚才怪。
“飞飞走走,很快就过去了,别怕,我先撤了。”南宫小小无法理解这种恐惧,一句话抚慰了事,便急急走了,方才瑶芳暗中传音:说到魔君怀疑此事,唯恐瞒不下去,向她求助,于是只好剩落千花一人在火海入口,南宫小小匆匆赶回了寻蜜宫。
在南宫小小带着落千花逃离之时,狂泽忽然领兵回来,宣告天兵已撤,南漓月无暇问及缘由,因为瑶芳主正借病于寻蜜宫拖延他,然几番纠缠后,南漓月终于开始厌倦了她千篇一律的示弱:“你平日里身体再有不适,也不忍害我担心牵挂,今天是怎么了?需要我陪你,还是哄你呢?”
诚然是含着安抚慰问之话,南漓月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冷,瑶芳主眉头深锁,贝齿紧咬唇瓣,数着落千花逃离的时间,几欲开口承认自己的计划,却又生怕千花尚未离开,功亏一篑。
而落千花此刻,正颤颤悠悠地蹲在火海之上的玉石圆墩上,墩子晃晃荡荡,四面全是烈火,吓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方才勉强壮着胆子飞了一阵,可是低头一看全是赤焰火舌,便立马吓得软了身子,哪里还能施展灵力继续飞行?手脚一乱跌了下来,万幸是跌在了只容一人站立的玉石圆墩上,才没淹死在火海里,然即便如此,千花此时也彻底酥软成了一滩烂泥,再不能飞过这片绝望。
##第十九章 你为什么回来
“来人救救我吧……就是把我押回锁灵洞也好……别烤我……我快化了……”刚开始是怕得全身无力,再后来便开始燥热难挡,如今,虽不曾被烈火烧身,千花却已经虚弱得伏在墩子上,昏昏欲睡……
“哄……哄我倒不必,陪着我就好。”瑶芳主强作镇定地回道,南漓月却连“陪”的机会都无心给她了,拂袖起身离开她的床榻,踱到蝶舞花台畔,出语冷冽如冰凿幽泉:“天君无故撤军,很是蹊跷——来人,去把落千花押来此处。”
瑶芳主一惊,心下薄凉如冰,正欲起身将真相坦白,如儿阻拦不及,南宫小小却来得及时:“啊哈!魔君也在此处啊!”
“嗯。”看着南宫小小堵住了前去锁灵洞的魔兽的路,南漓月不动声色不代表心中无数。
“哈哈,我刚从锁灵洞过来,那只刺猬精睡得正香呢!”南宫小小在魔界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小无赖,面对魔君从不自称“奴婢”,然而说这等谎话之际,心乱如麻仍旧在娇美的面庞写满了虚伪。
“是吗?”南漓月一声冷哼,眸露寒意锋芒。
“是啊。”
“小小,本君待你不薄。”
“是……小小知道。”
“那你还不说实话?”南漓月赫然转身,墨瞳寒芒直逼小小,语含愠怒低沉,冷冽杀意四起。
南宫小小不料南漓月会愤怒至此,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竟也燃起愠火,并且这火,直接烧及了瑶芳。
“你以为送走她,战争就能避免?还是……我的情伤能够愈合?”南漓月几乎从不愿将千年前的那段恩怨归结为“情”,更何况是“伤”,然眼下,却突然返身,咄咄逼视瑶芳,眸光冻结成了寒冰,千年不化。
瑶芳主终于从容不了,从榻上惶惶下地来,推开如儿的搀扶,面容惨白、淡唇微颤:“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南漓月背过身,连“不需要”三个字都不屑再开口,微重的吐纳之气却暴露了愤怒未消:“小小,她人现在何处?”
“恐怕、恐怕这会子……已经逃出魔界了。”南宫小小沮丧回道,身子一软,不自觉跪了下去。
南漓月的杀意肆虐,起伏不定,他不会杀瑶芳主,而自己很有可能成为他泄怒的牺牲品。
瑶芳主却不忍南宫小小为此而死,亦是毫不犹豫跪了下去,愿意拿自己行将就木的身子换南宫小小一条命:“你别迁怒小小,主意是我起的,让我为此付出代价好了。”
语中之恨之怨之不甘,亦是无端流露。
然南漓月尚不及作出任何决定,就听见厅外传来狂泽的惊呼:“落千花!”
南漓月闻声抬眸,落千花果然扶着门帘出现在他狂野如狼的英眸里,倾城之色却面如死灰、苦痛眉目狼狈不堪。
瑶芳大惊,南宫小小则立马扑了上去:“花姐姐你怎么没走?”
落千花却脱了力般软绵绵跌坐在了地上:“我……我走不出火海……我怕……”再无力说一个字,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花姐姐!”南宫小小震惊呼唤,却如何也摇不醒她,压根不知是何缘由,南漓月却已经踱步逼近,沉声吩咐:“把她带去冷华宫。”
魔界医术最精湛者,乃是一条名为“绿荷”的魔蛇,化成人形,灵气十足,却内敛沉静、锋芒不露,深得魔君青睐,被视为红颜知己,只是不常出来,喜欢深居蛇洞。
如今被魔君召唤出洞,却不料只为救一只刺猬精。
“我当是什么精灵让你这般心急担忧,原来生了一张貌似洛芊的面孔。”为落千花诊断之际,绿荷不忘调侃南漓月,得来南漓月淡淡否认,欲盖弥彰:“我没心急担忧,她怎么样了?”
绿荷散去笑靥,摇头轻叹:“她不过一介精灵,法术低微,区区五百年灵力,不知为何,突然失了一半。”
“不知为何?”南漓月重复反问,剑眉微蹙。
绿荷苦笑:“精灵的法力本就不稳定,患得患失也常见,如非外力所为,她许是受了惊吓,并且还被吓得不轻。”
“惊吓?”
“是,外力的可能极小,她是被吓的。”绿荷笑而断言,笑里又满是调侃,“看来是只胆小的刺猬呢!”
南漓月却摇头否认:“她并不胆小,她被我困在锁灵洞,心态平和苦中作乐的功夫不小,她敢乱闯魔界,甚至抢我的醉千蜜,发了酒疯,还使劲往我怀里……”话及此,南漓月却突然不说了,惹得绿荷笑意更甚:“往你怀里什么?”
南漓月脸一沉,移开视线。
绿荷掩嘴,不敢再戏弄魔君:“胆大不代表没有害怕的事物,也许她曾有痛苦的经历,再度遇见,痛苦重现,自然被吓得不轻;她去过哪里?”
南漓月望向跟着自己巴巴跪来的南宫小小,小小一愣,心下委屈,却也坦坦白白将带落千花逃离的路线如实交代:“……之前不见她有何惧意,还兴奋不已,直到抵达无回火海,她……她好像的确说过她怕火。”
“怕火?”南漓月回望安睡床上的落千花,如今她未醒,旁人论断她究竟害怕什么,终是旁人之言,此刻想着的,只是等她苏醒,亲自问问她:“你害怕什么?”
“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我害怕被你永远囚困在魔界,回不了天界,做不成天后不说,连修炼上仙的机会都没有!我害怕我做不成神仙,被日神干爹嫌弃,被天君夫君抛弃,被流放孤岛,被苍鹰、海龟笑话!”
南漓月实在没想到,他不过问了她简简单单一个问题,昏迷初醒的落千花竟然可以回答得这么复杂这么丰富,却一点也不是他南漓月需要的答案,不得不多费些口舌问得明白些:“你怕火?”
“火?”落千花一怔,细细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情景,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嘴角故意挟了抹淡淡笑意,从容回道,“我不怕火。”自认为已经装得很像了,怎么可以让南漓月知道自己怕火?万一这魔头哪天心血来潮,要拿火焰来烤一烤自己,岂不是小命呜呼了?
“真不怕?”
“不怕。”
“那你为什么回来?”南漓月问得云淡风轻,笃定的眸光却分明在说:“南宫小小已经出卖了你,说你惧怕无回火海不敢飞不敢走,你还强装什么?”
##第二十章 嗜酒上瘾
“我为什么回来?”无法淡定的时候,落千花只有下意识重复南漓月的问题,然后,找了个最笨也最暧昧的答案,“我舍不得你。”
许是不曾料到她的答案如此惊世骇俗,南漓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明显抽了一抽,然后死性不改地以一声“哼”表达了不屑和不信。
落千花只好不辞辛劳地补充完自己那经不起考验的谎言:“我花了九天时间改造过的锁灵洞,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要被迫离开,哪个甘心哪个愿意呢?呵呵……”附带傻笑两声,事后落千花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傻,因为南漓月甚为赞同地颔首成全道:“那你继续住回去吧。”
南宫小小送千花回锁灵洞的时候,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了句:“我看魔君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不要求更好一点的住处呢?非要回到这个洞里来?虽然布置得典雅华丽,但终归吃喝拉撒都不方便。”
小小是个实在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千花也知道此言有理,面上却不屑得紧:“我喜欢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地方,至少说明在魔界,我有了我自己的地盘!”
南宫小小眯着眼睛斜睨过去,委实看不出落千花此刻是悔青了肠子,后悔自己多嘴跟南漓月要回了这个地方。
而就在落千花再度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和衣而卧之际,天界的陌云烨却如何也不能入眠。
落千花没有回来!是狂泽欺骗了自己,还是途中遇上了意外?
陌云烨不认为狂泽有欺骗自己的必要,而依照狂泽的暗渡陈仓来说,魔君显然被蒙在鼓里,如此,必是千花在逃离途中被发现了!
陌云烨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易,自然无法想到是落千花自己选择了回头路;天界如果再度出兵,于士气已是不利,诸神异议之声聒噪满庭,陌云烨的担忧却不减反增,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行动……
“能使花蜜佳酿尽快成熟的,确实有一种仙草,叫‘魂笑’!唯我们鬼界土壤养其生存,你们魔界、他们天界都是种不成的,想要可以,拿花花来交换。”
舞奕到鬼界讨东西,寒歌虽喜欢与之调侃,南漓月这尊大冰雕戏弄不成,就戏弄戏弄这尊小冰雕,然而今朝的戏弄却似动了真格,令舞奕十分尴尬:“因下一壶醉千蜜的开封尚需半个月,讨要这副仙草就是为了缓解落千花的酒瘾,所以拿她交换之言,未免强人所难。”
“哼哼,现在知道魔灵再强也没用了吧?”寒歌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桃花眼角溢出的秋波若有似无地漂向冷冰冰的舞奕,“想要一壶酒尽快成熟并且醇香不失,终究还是要来我们鬼界求一棵小草吧?”
魔界多狂人,舞奕虽冷,心中自有一份骄傲,如此被寒歌调笑,若不是熟知他的无赖性情,也若非来魔界之前答应魔君务必想法设法将醉千蜜催熟,早已因这份羞辱而负气离开——
落千花遇火而自化灵力的事情魔界无几人知晓,千花贪饮醉千蜜埋下酒瘾之种,本来靠着微薄的灵力尚且可以拖延犯瘾的时间,但是被无回火海吓唬了一阵后,灵力退化得微乎其微,酒瘾在被重新困回锁灵洞的第三晚,犯得走火入魔,压抑难受,南宫小小安抚了一宿犹不见效,只好汇报给了魔君,彼时距离醉千蜜的成熟还剩半个月,然哪怕是早了一个时辰开封也是剧毒,魔君不得不派出舞奕向鬼界求助。
鬼界,虽不及天界与魔界那般强盛,然鬼界君王素来喜爱收藏天下珍品,此癖好代代相传,所以世间罕见甚至绝迹之物,都可以去鬼界碰碰运气,由此逼得舞奕这次不得不再入鬼界,受寒歌一番调侃。
“不拿花花来换也可以,让我去魔界看看花花总可以吧?”起初寒歌就知道魔界不会轻易释放落千花,所以第一个条件不过是抬高价位的筹码,如今开出第二个,不信舞奕还能拒绝,自然也如期所料,一炷香过后,寒歌就收拾包袱带着一株魂笑仙草,跟着舞奕混入了魔界。
“我要酒我要酒我要酒我要酒……”
落千花就像一只猴子倒挂在锁灵洞的秋千上,晃到头昏脑胀仍旧不肯罢休,因为酒瘾带来的痛苦几度让她抓狂到撞墙自断,嘴里呻吟的依依呀呀更是不断,洞外的南宫小小帮不上任何忙,连千花乞求她将自己打晕也不忍下手,狂泽途径被千花一番冷嘲热讽,激得他差点冲进洞来给她两掌,被及时抵达的南漓月拦下了毒手。
“反正不过一只小精灵,废了她剩余的灵力,醉千蜜的瘾头自然也没了!”落千花犯酒瘾本就与狂泽无关,他却暴躁得恨不能将之烧死在无回火海里。
南漓月不置可否,径自走入了洞内,结界是他所布,自然来去自如。
“魔君魔君,你来得正好!给我点酒喝喝吧!好难受好难受的,你这样折磨我于你没半点好处,把我折磨死了,你拿什么来要挟天君啊?”落千花虽然全身狂躁如万蚁蚀骨,神志却异常惊醒,而这反倒是最痛苦的,如今极度渴望醉倒迷糊的感觉。
南漓月扯开千花的纠缠,径自环顾四周,原来阴森幽暗的洞穴如今变得温馨雅致、光彩熠熠,望之不由赏心悦目,压抑心情畅快不少,只是千花的狂躁踩断了琼花编织的帘子,南漓月怜惜拾起,这才注意到这些花朵、乃至地上的小碎花,都不是洞内原本该有的东西。
“这些花是哪里来的?”
“我想喝酒。”
“回答后给你。”
“我哭出来的。”
“哭?”
“嗯,我想喝酒啊!”
“回答清楚。”
“我的眼泪掉下来润在泥土里,九天之后,自个儿长出来的。”
南漓月神色一滞,难以想象一只刺猬精的眼泪有如此功效,即便是洛芊,也难以用眼泪幻化花朵,虽然落千花的花朵实在长得猥琐,就跟她的荆刺一样乱糟糟细小小,但是内在的生命力和存活力,委实不可小觑。
本来,根据苍焰所言:落千花的确与洛芊毫无关系,南漓月本无理由再囚困她,不肯放只因心底仍有执着,如今这一片小小的花,再度燃起了南漓月心头的希望,随即一把拉起落千花,往锁灵洞外去。
被南漓月牵着,出入结界自由自在,落千花虽然头疼难耐,却在那一瞬,笑得诡媚狡黠:“做不成天后,做魔后也不错……”
##第二十一章 做魔后也无妨
“你说什么?”南漓月赫然顿步,身子一僵,回身反问的冷酷俊颜,竟有三分不好意思。
落千花皱了皱眉头,暂时压下全身火灼般的煎熬,然后调皮地捏了捏握住自己小爪的大爪:“那你无缘无故牵我手干嘛?”
南漓月大怔,立马抽手,墨瞳闪烁阴晴不定,微怒之外,凝脂玉肤竟起一抹红晕,吓得千花退了酒瘾,瞠目结舌:“我没看错吧?魔君也会脸红的哦!”
南漓月阴了脸色,眸光咄咄:“是你胡言乱语!”
千花不以为然,挑眉笑道:“你放心,我一心想做神仙,且是上仙,距离天后仅有一步之遥,我怎么可能自我堕落,甘心去做一只刺猬魔兽呢?”
听她这般说,南漓月自当她方才是在戏言,仿若被千花玉手投石掀起涟漪的跌宕之心归于平静,无波无浪的失落感也随即涌来,漠然移开视线,径自在前方带路。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千花巴巴跟上,不忘问个明白。
“你去过的地方。”
“我去过的地方不多,魔界太大,我怕……”
“怕火?”
“不怕火。”
“你便打死不承认好了。”
“我真不怕火!”
“放心,我们不去无回火海,我们去芳草壁。”
芳草壁,乃魔界无望海水以东,内流溪涧之畔,两座相对而立的峭壁形成的一线天,因山壁上不生树木不生花,只有葱翠欲滴的芳草细细密密疯长着,微风掠过,起起伏伏好似横斜的波浪,远远望去,峭壁也似微微晃动、摇摇欲坠般,吓得落千花不敢靠近,愣是立在海岸边,任那浪花将自己一袭薄裙打了个湿透。
“这个地方,我没来过。”千花很肯定地告诉南漓月道。
“是吗?”南漓月的反问却似不经意间否定了她的答案,然后,长身直立于一线天间,仰头望天,墨瞳却微阖,黯沉直入人心的声音远远飘来:“千年前,你……洛芊就是在这里,与我约法三章。”
抖去裙摆上的水珠,落千花心下暗笑,敢情他是在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遂配合问道:“哪三章?”
“第一,要我停止对天界残兵的围攻,释放俘虏;第二,要我休战一千年后,再开一场公平之战;第三……”话及此顿住,落千花被吊了胃口,离开海岸,缓步走近芳草壁:“是什么?你快说!”
“第三,要我不能爱上她,如果爱上,就只能爱她,不爱其她。”
那时候,洛芊一袭彩锦缀花仙广裙,靠在芳草壁崖上,身后草长莺飞、云舒风雅,如水翦瞳柔光媚波,粗看是笑,细看却是冷漠疏离,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南漓月,兀自痴望平如镜面的海,倒影中被星星点点碎裂的九重天上,有她深爱的陌云烨……
南漓月英眉微蹙,不曾听见落千花的问话:“那后来呢?你爱上她,却很快又另结新欢了?”
疯传于三界的说法,就是这样认为的,南漓月却神色淡淡,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若无其事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洛芊性冷,心却善良,一次在魔界外救了一名受伤的仙子,因不能以魔灵破了仙罩去救她,洛芊便登上芳草壁之顶,采摘仙草替她助长灵气……”
难得一次可以听南漓月说这么多话,千花却蓦地打断了他:“助长灵气的仙草?”
“是,就在芳草壁最高处。”南漓月遥指峭崖顶端,俊颜冷然,喜怒不形于色。
##第二十二章 独独爱我不爱她
落千花的眸中随即淌露兴奋悦色,南漓月不动声色地将她可人笑靥望了一望,然后淡淡开口:“回去吧。”
千花顿时扫兴:“才来就走?”
然南漓月一声“回去”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千花无奈,知道无法抗拒,却故意驻足不肯走:“你给我一壶酒,我就回去。”
强压着酒瘾撑到现在,千花几乎耗尽了仅余的灵力和耐力。
“小小送了你不少,你为什么不喝?”南宫小小派人准备了一大筐的花蜜佳酿,千花却连闻都不要闻,堆在锁灵洞角落内,等待它们二度发酵。
“我不要那些烂酒,我只要你那晚喝的那种酒!”越是渴望那股味道,千花就愈是燥乱难耐,全身就像有千万只蝼蚁在血液里爬,几欲抓狂,不得不攀上南漓月的臂膀,“给我一壶吧?一壶没有一杯也行,一杯没有一滴也行,不要让我这么痛苦嘛!”
南漓月却眼睁睁看着千花苦苦哀求而不顾,径自往回走。
“不给我酒喝,就还我龙鳞!”千花追上去,死缠烂打。
“什么龙鳞?”
“你好意思问我,我那天喝醉之后在你寝宫大闹,龙鳞肯定是掉在那里的!龙鳞是仙物,你不可能没有感觉的!”
南漓月默不作声,这回连冷哼都不愿施舍了。
千花继续追上去,边追边骂:“难不成你暗恋我家云,非要珍藏他的一片鳞,放在身上才觉得贴心窝心也好恶心!”
一路口不择言,落千花厚颜无耻的结局就是被南漓月一把丢进了锁灵洞,然而与自己一道被丢进来的,还有一片金光熠熠的白羽龙鳞,千花嬉笑着接过,为南漓月不曾暗恋自家云而感到欣慰……
因都知道锁灵洞内的刺猬精灵术低微,自那日瑶芳主助其逃离都失败后,洞外就无人看守了,如此,是夜子时,落千花成功地利用龙鳞再度游了出去。
之前不是没有怀疑,南漓月明知自己得了龙鳞定会出去乱闯,却顺从地交出龙鳞并且不加阻拦,必然有戏,只是落千花顾不得那么多,循着白日的路线,急急奔到了芳草壁。
芳草壁之顶,有助长灵力的仙草,落千花怎能错过?
可是千花不料,芳草壁上的草是活的!
飞身直上峭壁顶端,千花果真看到崖上有一个一丈方圆的风洞,然尚不及看清洞内有否仙草,千花将将站定的双脚就突然被壁上芳草缠住了脚踝,顿时手上失力,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道往下扯,一个翻身,万般悲催地倒挂在了峭壁之上。
薄弱灵力在那一刻完全没了用武之地,落千花就这样被束缚不得动弹,直到芳草壁下传来狂泽的冷嘲:“哼,苍焰都说了你与先花神无关,魔君却仍不放弃,这下看来,你果然是好命的刺猬精一只!”
##第二十三章 命悬芳草壁(一)
“好命不好命,救我下来再说吧!”千花知道自己上了当,虽不知究竟是什么骗局,然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只能低声下气请求道。
但是狂泽不认为千花的恳求有诚意甚至低声下气,所以心安理得地观赏她被倒挂的狼狈姿势,老半天不肯出手。
彼时,在下面观望的,除了狂泽还有南宫小小和舞奕,三人都是知道魔君的骗局而来帮忙收场的,然小小虽心忧千花,却不忍让自己的意中人去抱她下来,便举起花斑蛇鞭狠狠往狂泽面上挥去:“你去救!摔了她魔君会怪罪的!“
“我不去!”狂泽却断然拒绝,对千花不知哪来的恨,且余恨未消。
于是冷淡如舞奕,不得不出手。
看着一袭红衣攀岩而上,一把将自己拦腰抱下芳草壁,千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终于恢复了平静。
而平静之后,怒气涌上心头:“究竟你们魔君,为什么要骗我说芳草壁上有仙草?耍着我好玩还是想看我笑话!”
因舞奕抱了千花,南宫小小醋劲未消,然千花追问,便撅嘴道出了缘由:
原来南漓月仍不放弃怀疑千花乃洛芊转世或者其它干系,才带着千花来到芳草壁,千年前,洛芊的确在这一片草长莺飞里与他约法三章,但是采摘仙草救治仙子一事,却是南漓月信口编造的,他的目的,只是想试探千花是否留有前世的记忆而故意隐瞒,还她龙鳞不设守卫,就是为了看她究竟会不会飞上峭壁寻那子虚乌有的仙草,千年前的洛芊知道芳草壁上空无一物,但是今朝若是落千花信了,便是她压根不存在洛芊的记忆。
“本来我也希望我能与先花神有那么十世八世的渊源,不过若是继续被你们这么玩弄,我还是乖乖做一只小刺猬好了!”千花愤愤悲叹,兀自离了芳草壁。
就算南漓月设下骗局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千花都咽不下这口恶气,揉了揉酸痛的脚踝,脑海中突然冒出“报仇”二字。
从芳草壁回来,没有乖乖钻进锁灵洞面壁,落千花径直去了寻蜜宫。
因寻蜜宫是魔君女人的寝宫,一向巡逻守卫等闲杂人少,千花这会子溜进去,便也只见如儿单人服侍瑶芳主。
静谧中飘过淡淡兰花的香味。
见到落千花像个幽灵般游了进来,床榻上的瑶芳主赫然一惊,如儿则慌忙丢了药碗如临大敌般护在了自家主子身前。
落千花一怔,继而冷笑:“我不过小小一只刺猬精,论灵力,不敢高攀你们魔界任何一位;我想你丫鬟的灵力定在我之上,何况我不过是来随便探望探望,有必要警惕如此吓成这样嘛?”言毕于卧厅内挑了把惬意的榻椅,悠然落座,并且毫不客气地自斟了一杯茶,品尝自如。
瑶芳主无奈一声轻叹,示意如儿可忙自己的事情去,不必再此间服侍,如儿虽不情不愿,亦不得不怏怏退下,千花这才淡淡莞尔,对瑶芳主道:“这茶是好茶,只是仍解不了我的酒瘾。”
瑶芳主黛眉微皱,试探问道:“小小之前说你误饮了醉千蜜,竟是真的?”
千花抬眸反问:“要不然是谣传?”
“不……我只是未曾料到,他会将醉千蜜给你……”
“不是他给的,是我抢的!”
“呵,他若不肯,你又怎能抢得到?”
见瑶芳主一脸凄楚自嘲,千花对于这句反问霎时间没有了回应的措辞,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你既是他宠爱的女人,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醉千蜜可分我一半的?滴水之恩,他日我定当涌泉相报!”
却不想被问到自己寝宫可有佳酿的瑶芳主,原本苍白的虚弱面色竟蓦地暗沉了下去:“我宫内……没那个东西。”
##第二十四章 命悬芳草壁(二)
“哦……”千花若有所思地在嘴角挟了抹笑意,然后缓缓起身,往宫外去,“那我就不叨扰瑶芳主休息了……”脚步徐徐,身影即将飘忽在叮咚悦耳的珍珠垂帘外。
然而一声恰如其时的“且慢”,瑶芳主阻止了落千花的离开,“我知道醉千蜜藏在哪里,我带你去。”
千花心下一动,娇颜难掩喜色:“那快些快些,我的酒虫子快要爬出来了!”
瑶芳主面色淡淡,不与她多话,只径自唤来如儿为自己更衣,然后也不惊动宫内其他人,独自引着千花往寻蜜宫后花园小径去,一路走的,都是偏僻小道,千花静静跟随,并不追问为什么,直到停在一棵百花树下。
百花树,乃是上古时期,第一任花神的元灵散尽后,遗落在天界、人界、魔界、鬼界的四粒花种历经千万年风抚雨润、日照月染而成:百花树,顾名思义,四季开花繁盛不谢,百种芬芳集结一树,琳琅夺目、神采熠熠。
天界的百花树在千年前洛芊花神魂飞魄散后,就枯萎了,一千年,再无繁盛绽放;而人界的百花树,因不知究竟生长在何方,久而久之便成了个虚无缥缈的传说;鬼界的更不堪提,被现任鬼君儿时,带着自己的顽劣妹妹,连根挖了……
如此,千花不曾想到:只有魔界这一株参天茂盛的百花树存活于世,并且如此勃勃生机、盎然绚华,欲直入云霄,俯瞰苍茫大地人世沉浮。
然而也正是这一株百花树,竟然生长在离魂台边缘!
离魂台,万丈峭壁陡崖一方羊脂白玉石台,台上浮雕魔界图腾,万年磨砺、狰狞不灭,而千年前,洛芊花神就是跳下了这方石台,被噬魂夺魄的烈焰烧尽了元灵,再无回生……
彼时台上邪风猎猎、幽鸣如咽,因崖下有魂未瞑,百花树一身绚华在千花看来,便也失却了神采,空留一抹凄凉,抚眉而下,落在眼底化成云烟。
于是无奈揉了揉眼角,千花故作无意问道:“酒在哪里?快快拿出来给我解解瘾!”
“在树内。”瑶芳主神色淡淡,眸中却闪烁不定,“你非魔界人,是进不去炼酒之地的,我帮你进去拿,你就在外候着,若是有人来,便隐去身形,莫要被发现了,知道吗?”
千花连连点头,乖巧得紧,暗忖瑶芳主委实是位热心肠的主。
然后看着她身形一幻,化作凤蝶钻进树内去了,千花樱唇微扯,再忖瑶芳主委实是只漂亮的蝶儿,是自己一只杂毛刺猬学那凤凰涅槃万次都不可攀比的。
##第二十五章 百花树下美人谋
如此,落千花便心怀鬼胎地在巡逻魔兵路过之际,伪装起一脸悲恸的楚楚可怜,哭求人家道:“快叫你们魔君到离魂台来,就说落千花想跳崖!”
那厢才答应瑶芳主,这厢就心安理得地出卖了人家,但是天地良心,落千花想要恶整的人,绝不是瑶芳主,诚然事后不可避免地连累了人家……
“这就是醉千蜜,你……你确定要喝?”
须臾,便有凤蝶从树内飞出,幻化瑶芳主手持婉丽睡莲,柔声问落千花道,话语飘忽中不免几分微颤。
落千花细细看那雪白睡莲,瓣洁茎直、冰露似珠,花蕊内柔波荡漾、酒香四溢,虽不过几口醉千蜜,在千花看来,却比一整片海的佳酿都要诱人,便落落大方地自行接过,笑道:“要喝要喝,瑶芳主亲自送上的美酒,我怎能拒绝?”言毕不待对方反悔,便捧莲仰脖喝了个干净。
再不喝下去,好戏就演不成了!
千花心下暗忖,天水湖蓝锦纱罗裙的流苏广袖轻轻遮掩了莲花的芬芳……
南漓月闻风赶到离魂台时,落千花已经没气了!
一袭薄纱锦裙如一泓浅蓝清泉,静淌在羊脂白玉的柔润光泽里,却无一丝生气,万丈断崖下烈焰肆虐,千年前燃尽花神之灵,难道千年后,又要香消玉殒另一缕幽魂?
诚然这一缕幽魂,非被三味真火吞噬了真元,而是被醉千蜜断了愁肠百结,但是南漓月抱起台上美人之时,脑海里掠过的,尽是千年前此情此景的悔恨——
那时候,洛芊已然跳下离魂台,雪肌冰骨和着倔强的魂魄被烈焰尽数烧尽,腾腾飞卷而上的灰烬,在瞬间幻化成瓣瓣妖娆之花,娇媚之态、翩然炫舞,纷呈之彩、姹紫嫣红,而南漓月万年狼尊淌下的唯一一滴泪,就这样永远陪着洛芊长埋在了离魂台之下……
如今看着落千花香消玉殒,过去的伤痛再度撕裂冷寒如冰的铁石心肠,旧伤绽血滴滴如泪,揪心的表情在南漓月波澜不惊的俊颜之上,蔓延开无尽的挣扎扭曲,怀里的落千花,却冷得没有半分热度……
落千花不过是一只灵力微弱的精灵,但是每一只灵力微弱的精灵都有一样必杀技,落千花的必杀技,说来惭愧,就是诈死!
当然落千花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必杀技如此煞风景,为了让其登上大雅之堂,落千花美其名曰:散魂术。
散魂术,顾名思义,就是将魂魄分散;落千花虽是一只刺猬精,灵元却不是普通刺猬精的一团荆刺,而是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可聚拢也可分散,聚拢如拳大小熠熠闪耀在体内,分散如风如泉灌注在全身四肢每一处可流淌的血脉里。
若是旁人,哪怕是灵术高强如天君、魔君此类非等闲之辈,一旦将灵元分散,便也差不多该奔赴黄泉了,但千花不然,千花将可聚可散的灵元分散后,便也同时将本就微弱的灵力散了开去,从而让人无法感知她灵元的存在,便也无法感知她存活的气息了!
微弱到几近虚无,而法力越是强盛便越不能感知小小精灵的元神,难怪连魔君南漓月都无法探寻到千花尚且苟活的希望后,便想当然地以为她被醉千蜜毒死了!
然后,千花也如预期那般,听见了一段好戏:
“你该知道,醉千蜜尚不能开封,早饮一刻也是死,你却……为什么!”南漓月的声音由悲转怒,差点吓得落千花聚拢了灵元蜕变成刺猬。
##第二十六章 刺猬之死(一)
淡定!淡定!千花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虽然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但是耳朵,是最后听戏的筹码了,哪怕真的很想睁开眼睛惬意欣赏南漓月中招的狼狈痛苦不堪样,然若因好奇心而功亏一篑,千花相信自己会在南漓月手中死得很惨。
如此,便继续静听漆黑双目之外的声音:
“我没有恶意的。”瑶芳主虚弱的幽咽如冷风飘来,语气里含了三分咬牙切齿,似在鼓足勇气,又似在争取权利。
“没有恶意?你却把人害死!”南漓月的反问一字字如冰点砸落在瑶芳主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不过是一只刺猬精!”
“不管她是什么,你都没资格对她做任何事!”南漓月冰冷之言狠绝一抛,便将怀里的落千花重新放平在了离魂台上。
彼时,瑶芳主的低泣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自百花树下传来,而南漓月一声轻叹亦是叹尽了隐忍千年的伤痛,落千花心里却快活得紧,诚然是连累了无辜而稍有歹意的瑶芳主,但能欣赏到魔君这位冰冷俊男的另一面,这招苦肉计发挥得委实划算,自己被骗入圈套的恨意,立马消去了一半,接下来,若是能承袭南漓月施舍些许魔界的奇珍异宝补补灵气,便是完美的好事一桩了!
只是,落千花断然没有想到:南漓月施舍给自己的珍宝,竟然如此……稀罕!
被平放在冰凉的离魂台上,落千花除了听觉,感受不到周遭其它变化,但是瑶芳主的惊呼,却赫然冲入耳内,她素来血亏气虚,说话语气微弱不重,但是这一句,却真真是吼出来的:“你……你竟然给他狼尊内丹!”
狼尊内丹是什么东西?千花不知道,千花只知道魔君南漓月的真身是一头狼,比起自家云的威武白龙,委实算不得什么上等货色……这般想着的时候,千花差点笑出声来,却忽然,一股沁凉感自眉心侵入,逆着血脉流向缓缓占领自己娇弱的身躯,逼得自己分散的元灵不得不被这股寒冷凝结回复实相的一团,然后……落千花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演不下去了,演不下去了,再诈死就露馅了!
明媚的阳光重新扎入千花的如水翦瞳之际,落千花第一眼看到的:是南漓月英眉紧蹙的冰冷俊颜。
原来分明是担忧的神色,却依旧可以冷酷如此?
“呃……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怎么躺在魔君大人的怀里呢?”落千花非常佩服自己的定力,楚楚可怜坚持不笑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问完这句话,想抬眸看看南漓月的表情,却不料对方逃得甚快,瞬间就松开怀抱摔自己一个四脚朝天,然后落千花迎上的,便是瑶芳主怨妇般的凄楚泪眸。
悄悄安抚下内心的歉疚感,落千花不得不追问明白南漓月悄无声息注入自己体内的狼尊内丹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想南漓月负手转身,决绝背影与方才的忧虑紧张判若两人。
##第二十七章 刺猬之死(二)
逼得千花不得不自行狼狈爬起,再也感觉不到体内有逆血而流的东西,灵力似乎不曾强诈死前的状态,微薄如初,心下不由一阵失落:敢情南漓月那家伙是反诈了自己?然在南宫小小陪同下往锁灵洞回的时候,小小酸溜溜的语气终还是透露了南漓月不曾看穿自己诡计的事实:
“你可知道魔君给了你什么?”
“什么内丹……”
“狼尊内丹!”
“嗯……很稀罕吗?”漫不经心的反问遭来南宫小小的凄厉咆哮:“很稀罕!就像他的半颗心半条命!”
“才半颗心啊……”继续漫不经心,同时没心没肺。
南宫小小几度暴走:“难道你打算把我们魔君整颗心都掏去?”
“不敢,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体内有那么强大的魔灵?”
“因为魔君只是用内丹聚回了你的元神,但不曾在你体内释放它的力量。”
“那为什么不释放?”千花觉得甚为遗憾,敢情过段时间南漓月还想把它收回去?
南宫小小嫉妒羡慕恨的眸光将千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继而无奈解释道:“你不是一心想要修成上仙嘛?如果我们魔君为你释放了狼尊内丹的灵力,你就升入魔道,和我们一样了!你愿意吗?”
“坠入魔道,我自然不愿意!”魔道岂是“升入”的?千花不屑地哼唧哼唧,暗忖南漓月委实是位理解自己伟大梦想的君王,诚然那狼尊内丹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既然人家主动送上了,就暂且帮他寄存在体内好了……
而就在落千花如此沾沾自喜之际,轻盈的脚步突然飘了起来,身子亦蓦地被卷入了半空,吓得她连连尖叫引来众目睽睽的同时,鬼君寒歌的调戏也异常高调:“花花我终于找到你了!偶然重逢,我们果真好有缘分!”
前后相当矛盾的一句话,惊醒了颤颤悠悠滚下地来的落千花:“寒歌你怎么来了?稀客啊稀客!——小小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酒菜?”
南宫小小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抱作一团的两人,心头忿忿很是憋屈,敢情这落千花,还把魔界当成自己家了?
“花花,我这次来是带你回家的。”
不屑地扫了眼阴森寒碜的锁灵洞,寒歌万般心疼地摸了摸千花的脑袋,一句承诺说得信誓旦旦。
“真的嘛真的嘛!寒歌你真是太好了!”落千花望着寒歌,恨不能一头栽进他怀里,然而将将搂住他的窄腰,兴奋雀跃的表情就蓦地凝固住了,“你说的家……是哪个?”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鬼界了!”寒歌回得理所当然。
落千花立马后退三步,远离鬼君:“你省省心吧!我想回的家只有天界,我要嫁给我家云,我要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
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当初落千花误打误撞捡了陌云烨这个便宜,心头不见得有多珍惜多欢喜,然后却在坐上花轿那一瞬被人掳走,这会子才发现,自家云才是最好的!
于是老天垂怜,就在千花歇斯底里想念陌云烨的时候,锁灵洞外传来南宫小小的嘶吼:“花姐姐——花姐姐快出来!天君和魔君打起来了!”
“谁和魔君打起来了?”千花豁然起身,惊而反问。
##第二十八章 君赐半颗心
而寒歌已经一把拉起千花,径直往锁灵洞外奔,他是鬼君,锁灵洞的结界尚且拦不住他的强突,千花亦被拉了出来,同时在听到寒歌的幸灾乐祸:“天君魔君狗咬狗,我寒歌就领了好意渔翁得利了!花花快跟我回家!”后,一把挣开他的手,知道情况不妙,推攘着南宫小小追问道:“是我家云来了吗?”
“是是!话不过三句,就和我们魔君打起来了!”小小言毕也不迟疑,引着千花就往魔界大殿疾奔而去,眼下只有落千花能阻止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意气斗殴,小小深知此理,哪里还有给寒歌抢走人质的机会?
以至寒歌回身之际,两人早已跑没了影,气得他捶胸顿足好不气恼:“花花你红杏出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给我站住!”
魔界大殿内,落千花将将赶到之际,正见陌云烨幻化的威武白龙吐出烈烈火舌,直击南漓月,而南漓月周身熠熠萦绕的幽紫灵罩竟被强突而破,胸口受袭,踉跄后退,殷红之血随即从口中喷涌而出。
殿内的舞奕、狂泽等人见状,再抑制不住满腔怒气,欲违抗南漓月吩咐围攻陌云烨,南漓月却一如陌云烨初来乍到之际,喝止了他们的进攻。
陌云烨是来讨人的,只是素来从容如他,今朝性子却急了点,南漓月不想为世人非议魔界以众欺寡,独独接了他的招,却不想失去了从不离身的狼尊内丹,一时间竟无法将魔灵运转自如,生生被击得狼狈不堪。
见南漓月如此不堪一击,陌云烨亦震惊得变了脸色,彼时南宫小小已经朝着自家魔君狂扑而去,而落千花亦准备往陌云烨怀里狂扑而去。
岂料身后鬼爪子一揪,不幸落入寒歌手里,惊得落千花暴躁疾呼:“寒歌你干嘛!”
“你们谁都不许打架,花花在我手里!”寒歌却不管不顾落千花拳脚相向的挣扎,冷然喝道。
千花一愣,若是站在寒歌的角度考虑,明明这个时候天君和魔君打得你死我活才有利于他将自己扛去鬼界做鬼后,却偏偏他竟以此要挟双方以和为贵,想来,这鬼君虽玩世不恭,为大局面考虑的大正义之心还是有的:天魔二界若是二度开战,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不说,战因竟是为了一只刺猬,面子上委实挂不住,到时候越打越烈、越打越狠,鬼界、人界也必然被卷其中、不得安生。
如此,还是暂且搁下儿女私情,做个和事老调停调停,亦是为了避免落千花被烙上狐媚惑人的千古骂名。
彼时,陌云烨来势汹汹,但势单力薄;南漓月虽负伤在身,但手下人早已跃跃欲试,如此僵持的平衡,唯有钳制了落千花的寒歌能够打破,于是,两个男人向第三个男人讨要女人的离奇故事,就这么发生了——
“鬼君,将落千花带回原处去。”南漓月低喝。
“千花的原处是天界!——鬼君,将他送过来。”陌云烨反驳。
“鬼君,你别忘记这是哪里!”
“鬼君,请慎重权衡,天后自然是要回归天界的!”
##第二十九章 天君夺妻
“寒歌!”
“鬼君!”
“鬼君,将落千花带回原处去。”南漓月低喝。
“千花的原处是天界!——鬼君,将他送过来。”陌云烨反驳。
“鬼君,你别忘记这是哪里!”
“鬼君,请慎重权衡,天后自然是要回归天界的!”
“寒歌!”
“鬼君!”
寒歌细眉打紧,桃花眼微阖,眸光闪烁不定,似是焦躁难耐,终于在陌云烨、南漓月步步紧逼之下,愠怒难抑脱口而出:“你们谁也别争谁也别抢,花花是我的!我要把她带回鬼界做鬼后去!”言毕再不迟疑,抱起落千花就冲出大殿疾飞而去,沿途撞翻不少呆愣的魔兽、浮华的琼花,却牵绊不了寒歌一路直越无望之海的冲动。
陌云烨紧随寒歌之后,迅速追了出去……
狂泽欲追,被南漓月拦下,溢血嫣唇轻启,吐出的,竟是低低冷笑:“鬼君已经做了决定。”
“那刺猬精……”狂泽不甘,不甘不是因为落千花走了,而是不甘她就在众目睽睽的眼皮子底下被堂而皇之地抢走。
但是南漓月一声冷言不容反驳:“让她走。”
茫茫无望之海,无边无尽,飞了寒歌老半天。
身后白龙紧随,却始终不能追上,虽仅一步之遥,亦听不见此时落千花与寒歌的对话:
“寒歌,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被魔君掳去在先,被你掳来在后,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如我,难道连回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天界不是你家。”
“但是我想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
“我也可以帮你法力无边,你为什么非要做神仙?”
“人说神仙逍遥、神仙自在……”
“鬼也逍遥、鬼也自在!”
“寒歌!”
“花花,你还不懂嘛?天君、魔君,你跟了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跟你就有吗?”落千花抬眸反问,阴冷目光寒芒如刃。
“花花你……”寒歌欲言又止、结郁在心。
“我要回天界!”落千花再度开口,已然没有了恳求的余地,分明是坚决的命令。
耳畔只余寒歌一声轻叹,然后圈住自己腰身的手蓦地一松,千花的身子便陡然疾坠直下,而寒歌早已不知何处。
眼看无望海水即将吞噬落千花的小小身躯,一条金鳞白龙赫然冲近,一把卷起吓得缩回原形的小刺猬,往九重天上去……
远处,惊涛拍岸的尽头,鬼君的落寞身影融化在夕阳之下,落寞苦叹亦是低低不可闻:“花花,你自己的选择,后果,你自己承担……”
扶摇直上九重天,陌云烨的宽实龙躯紧紧裹着背上的小刺猬,不忍她受丝毫风吹云染,直到稳妥降落在南天门,落千花才将将平复下惊颤的余悸,正迎上东皇星君、皇甫娅若等人的焦虑等待。
“日神干爹!雨神姐姐!”在异地他乡被囚困了几日,一回到天界见到久违的神仙,落千花立马回复人形扑倒亲人怀里,赫然感觉自己真真是块做神仙的料,一日不见神仙如隔三秋之苦。
“魔界的人可曾为难你?”东皇星君不及对着陌云烨只身赴险搭救女儿的英勇事迹做一番感恩戴德,便急急步至落千花身前追问道,从前的冷肃严父,这会子倒和蔼可亲得紧。
##第三十章 让她走
“没有没有,他们都待我不薄,除了目中无人的狂泽和心怀鬼胎的瑶芳,其实魔君南漓月对我……还真是百般暧昧的好啊……呵呵呵!”落千花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对答如流,自己心知南漓月的暧昧源自千年前的情深缘浅,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陌云烨豁然回眸,眸中冷寒之意竟胜南漓月的阴森狼瞳。
于是打着哈哈的“呵呵”笑声戛然而止,落千花实相挽起皇甫娅若的臂弯,与日神恭恭敬敬一番告辞,便趁机逃走了事,独留那陌云烨胡思乱想、多愁善感去。
诚然,陌云烨心里堵得慌,必然早晚寻上千花问个究竟。
落千花却不料他这么急,翌日清晨便派了灵汐过来,言明请落千花到凤鸾阁赏花。
凤鸾阁乃云中飞阁,楼殿凌空而行如凤展翅,倚窗而坐凭栏而望可见行云流水、凤飞鸾舞,平日里乃是陌云烨独自惬意的私密之地,连陪侍的灵汐都不能入阁,今朝却将落千花带上了凤鸾阁。
飞上云端之前,千花并不知道凤鸾阁内有何花可赏,高高空中,无土无水,就算是仙阁又如何?灵力滋养的花朵终不如天生天养日月精华下的草木来得娇艳,一如落千花这只天生天养日月精华的小刺猬,亦是比仙家手中的宠物来得活泼许多,念及此,落千花嘴角挟了一抹笑意,却在望见满阁的花海后,惊得失语连连:“哇哇哇,不是真的吧!这些花儿怎比天界御花园内的还要斗胆包天?”
“斗胆包天?”陌云烨对于这个词,表现出十分兴趣,笑望落千花,眸中含风带露,风乃柔风,露乃甘露。
落千花微怔,继而苦笑:“我的意思就是,它们怎么可以比那些花儿还要风情万种、媚态横生呢?”
凤鸾阁不大,桌椅简约、帘单屏薄,但凡是廊柱飞檐、银杯玉盏,不是缠牡丹饶芍药,就是雕水仙刻玉兰,花山花海琳琅满目,妖娆典雅却不俗过艳,看得千花心旷神怡、好不快哉。
“千年前洛芊仙去,天界百花树一夜凋零,我竭力挽救,也不过拣集了十七枚种子,而凤鸾阁……”陌云烨拈花一笑,却是自嘲苦笑,“就是由这十七枚种子历经我一千年养护而成的。”
落千花微怔,心下早已料到必是陌云烨对洛芊花神的遗情未了,却非要自讨没趣问个明了,如今听了,心下也未必爽快,竟似有三分懊恼、七分酸涩。
吃醋?!
惊觉自己此时的心情竟是吃醋,落千花的脸蛋霎时烧成了华丽丽的红,急急扑到桌前,捧起酒壶就是一顿猛灌,然后……又是一顿猛吐!
“这是什么难喝的酒?”一边擦着嘴角残余的酒渍,一边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嫌弃和厌恶,好似自己是被旁人强逼了酒,还是那种最最低劣的烂酒,千花打紧了眉头,连面色也渐趋苍白。
##第三十一章 吃醋
陌云烨深感困惑:凤鸾阁内的虽不是极品美酒,但也算得上等好酒,怎见她如此反感,还似中了毒般,竟一个踉跄从桌上滚到了地下。
“好难喝好难喝!喝得我生不如死啊——”千花只觉两眼昏花、脑袋发胀,挣扎着推开桌椅扑到阁廊的玉石栏杆上,本想吸一口九重天上的清新气息醒一醒酒,却蓦地被一股天旋地转的头重脚轻感如潮袭来,随后身子一倾,头朝下就径直从凤鸾阁上跌了下去,眼前云雾飞掠、耳畔凤声呼啸,都阻挡不了落千花愈来愈快的坠落速度。
陌云烨是压根不曾料到她竟有此一遭,在她落下去的第一时间立马俯身冲下,幸而在那刺猬脑袋即将撞上山石尖尖之前,顺手一捞抱在了怀中。
本想责怪一句“你这是怎么回事!”,却赫然发现怀里美人竟双眸紧闭、额冒冷汗,面如死灰、身子剧颤,绝不似一般受到了惊吓的反应,于是心下担忧、脚下不停,径直往太上老君府上疾飞而去。
“这刺猬精……是中了一种罕见的魔毒!”
身为天界最德高望重的神医,太上老君的诊断委实不得人心,陌云烨顿时黑了脸,要求老君立马开炉炼药、对症下药,老君却道那魔毒来路不明、无从下手。
彼时在旁诸神皆是清一色的一筹莫展样,而落千花将将从噩梦中醒来,依稀照着太上老君的诊断,反驳得有理有据:“什么罕见的魔毒,信口雌黄!我分明是染上了酒瘾,就是魔君从不离身的美酒醉千蜜,你们只要能给我弄来那酒,我这所谓的魔毒,不药而解!”
于是太上老君的脸黑了,陌云烨的脸,更黑了。
在旁诸神的表情更似迎来了末日,望着落千花的表情就像望着瘟神。
皇甫娅若趁机闪到床头,将一大碗定心凝神的药一个倒扣就往千花嘴里猛灌,一边灌一边怨:“你莫不是想挑起两界大战?这种话,再不许乱说了!”
这话本是贴着千花的耳朵悄声责令的,落千花却忍不住满腔激荡,当着众人之面,厉声喝道:“这你死我活的仗有什么好打的?我就搞不懂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天魔二界同样强大,非要比出个谁更强悍又怎样?宿怨更是没什么可纠结的,不记前仇那才是大家风范的洒脱,平平静静一千年不也过来了?如今就为了一壶酒,难道还真能开打不成?”
一通连珠炮似的反问下来,诸神无人敢驳,死寂过后却只有云淡风轻的陌云烨轻描淡写地飘来一句:“真能。”
赫然,一身素白龙袍、气定神闲如他,周身竟似翻腾起猎猎飓风,勃勃之意在潜底暗流里风起云涌。
落千花瘪了瘪嘴,暗忖自己委实不自量力了些,人家多少年的恩怨,多少人的规劝,依旧是冥顽不灵地争斗,又岂是自己意气奋发的三言两语可以说服?于是仰倒床上,翻身卷被,自顾自睡去了。
皇甫娅若一愣:她难道不准备回百花殿抑或是芸栖宫了嘛?这究竟是太上老君的地盘,她倒好,有床就能睡,真真洒脱得很。
好在陌云烨不计较,只令老君卷铺盖腾出,顺道问他如何可解落千花身上的酒瘾——
“这瘾……还真不好解。”
##第三十二章 魔毒
“老君请详说。”
“看那犯瘾的程度,瘾入血脉,已是深,再拖延便入骨,更不好解;而短短几日便有如此瘾意,可见酒毒之烈之狠,若无法对症下药,只怕接下来犯酒瘾的次数会更加频繁,并且一次比一次痛苦。”
“那如何才能对症下药?”
“不管解毒还是解酒,首先需要知晓的,必然是配制酒毒的方子,如此方能一物降一物,药到病除。”
“此外别无他法?”
“这是最好的法子。”
陌云烨英眉微蹙,五指握拳,似是在下定决心,又似心有纠结愤懑难平:“看来那酿酒的方子,我需想办法弄到。”
“深入魔穴,难如登天。”老君一声叹息,陌云烨心下忧愁、缄默不语。
却不想苍茫夜色、微凉月华之下,突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征询:“我去帮你将方子弄到手,可好?”
自己一心担虑落千花的酒瘾而与老君商讨对策,竟未曾觉察到隐匿在月光之下的忆雪神女,然想她到底是月神之后,趁人不备借月隐身自然不难,陌云烨终是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责骂,只沉声问道:“你不在月神殿好生待着,跑此地来鬼鬼祟祟作甚?”
忆雪满腹委屈,却敢怨不敢言:“我夜间带月巡逻,碰巧路过老君府上,才不慎听到你们对话,请天君赎罪。”
陌云烨见她纤弱身躯似一缕香魂任冷风侵袭,细微的语声更是飘忽不定、如烟而散,心下终究不忍,轻叹道:“是我疏忽提防,你走吧。”
忆雪却立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
“怎还有事?”陌云烨本欲拂袖而去,见她踌躇欲语,遂回眸问道。
“我可以帮你盗得酿酒的方子!”忆雪鼓起勇气,将方才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陌云烨心下冷笑,眸光却偏向了柔和:“你用什么法子?”
“不管我用什么法子,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如果我拿来了方子,你可免除我娘亲的死罪?”
自昨日落千花从魔界归来,陌云烨就已下令:满天下搜捕月神,就地正法,哪怕真在魔君的庇护之下,被掳的天后平安归来,天界也已无所顾忌,而对于背叛天界的人,天君是绝不能心慈手软的!
“你想救你娘,就凭你一个不知能否兑现的诺言?”欺身逼近忆雪神女,陌云烨低垂眼睑看着她的如水明眸,恍惚淌出戏谑的嘲弄。
“是。”忆雪却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方法,没有对策,有的,只是一颗救母心切的心,和无端拼来的勇气。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陌云烨颔首应下,云淡风轻。
然这头才应下忆雪神女,陌云烨却在回到芸栖宫后,再度施布暗令:派隐匿在魔界的天界线人想方设法取到酿酒方子,老君在旁大惑不解:“不是已经让忆雪神女去办了嘛?”
“我不能拿一个未必能够实现的诺言去赌千花的生命。”陌云烨淡淡回道。
老君心下暗叹:想来天君这次堕入情网,已成定局了。
##第三十三章 坠入情网
辰时三刻,落千花将将用过午膳,本欲离了老君府邸回百花殿继续小睡,却在起身下床之际赫然感觉全身血液倒流冲撞,似欲崩裂了凝脂玉肤,要自己尸骨无存般地痛不欲生。
怎地酒瘾又犯?才不过十二个时辰之内,第二次就已经如此撕心裂肺,千花虽是小小刺猬精一只,打小却没怎么受过苦难,如今一下子恶疾缠身还崩溃如斯,一时间哭天抢地呼爹喊娘,抱头痛哭满地打滚,只想着谁给自己一刀扎进心窝里头,彻底结束了所有的生死悲喜才好。
一旁的丫鬟见状,急急往外冲去,一路腾云驾雾连滚带爬地到了芸栖宫,不待细说,陌云烨已然感觉到心底揪痛,立马疾飞至了老君府邸,一路悔恨昨日不该独留她一人在外,当看到落千花于痛苦中撞上了老君的炼丹炉,炽热炉壁赫然烫伤了她白皙如玉的手臂,更是懊恼得悔青了肠子。
“千花!……千花莫怕,我在。”陌云烨扑将过去,一把搂过落千花,捧起她烫出红斑的手臂,而此时的落千花,手上肌肤虽然疼痛如裂,却不及全身万蚁蚀骨之难耐,下意识地反搂住陌云烨,本能求助:“你打晕我吧……你打晕我吧!弄死我也无妨,只求别让我这么痛苦了!”
陌云烨哪里舍得?英眉紧蹙,尽是深深自责,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尤其是在落千花哭道:“在魔界的时候,明明可以尝到醉千蜜,都不曾这般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了反而生不如死?”
千花不知道:醉千蜜是魔君不离身之物,她在魔君身边,受他魔气感染,多少是能消减些许瘾头的,而到了天界,没有南漓月的魔灵熏陶,自然压抑难受,酒瘾肆虐不息,然而陌云烨,即便眼见她痛楚难熬,又岂会甘心将她送回魔口?
恨自己不能替她担当痛苦,只紧紧抱着她飞回芸栖宫,在灵汐的帮助下,亲自喂她喝下凝神安心的药,为她手臂的烧伤小心上药……
钩山,山尖如勾月,乃是独立于四界之外的一处山峦,亦是天底下最接近月亮的山峰,伸手可摘月,月华染指耀。
今夜月色朦胧,忆雪独上钩山。
“娘——娘——你在吗?”几声低低的呼唤,小心翼翼中掩藏不了焦虑。
随即一袭墨羽广绣群遮掩了本就黯然的月光,太阴星主的现身似有三分不情不愿:“你怎来了?不是说好近期别来找娘的嘛!”责怨之际一把将忆雪拉入月光中隐匿身形,同时游目四顾,异常谨慎,“可曾被人跟踪?”
忆雪连连摇头:“没有,娘亲放心。”
“你突然来此何事?”
“我想请娘帮我向魔君大人要来醉千蜜的酿酒方子。”
忆雪也不含糊,知道见面不容易,时间亦不能久拖,遂直言不讳,却遭来月神的呵斥:“你疯了?醉千蜜是什么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我为魔君大人卖命到百死不悔,也断然是拿不到那东西的!”
“你疯了?醉千蜜是什么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我为魔君大人卖命到百死不悔,也断然是拿不到那东西的!”
“不管明的暗的手段,忆雪相信娘亲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听自己女儿出语暗讽,月神非常不满,拉长了脸色,一字字质问道,“是不是又是为了讨好天君那小子?”
忆雪无从反驳,却也有理三分:“忆雪亦是为了娘亲,天君答应忆雪:只要弄到酿酒方子,天界就免除娘亲的死罪。”
##第三十四章 万蚁蚀骨瘾难消
“哼,我的死活,什么时候轮到那小子说了算!”
“娘亲别拗了!您终究是月神,天界有一万个理由赐您神形俱灭……”
“你住嘴!为了一个男人,你太不孝了!”
“娘亲……”
“你走吧。”
“娘亲若不答应,我就不走。”
“难道我不答应,你还准备留在此地让全天下人皆知我太阴星主躲在钩山,让天界的人来抓我!”
“天魔二界早晚开战,魔君庇护不了您一世的,天界迟早会抓到您!娘亲,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您自己,这一次的冒险,就求您试一试吧?”
“你怎知这一次的冒险,不会要了你娘的老命?”月神愠怒叱问,不想女儿如此天真。
只是忆雪的解释,却自有她的道理:“我只相信,魔君不忍貌似洛芊花神的落千花,日日饱受酒瘾肆虐的痛楚。”
太上老君炼丹炉内的三味真火,不是一般的火,千百年熊熊不息所熏烤的炼丹炉壁又是何等的滚烫;落千花小小一只刺猬精,虽然荆刺遍身,却非铜皮铁甲,哪怕非那三味真火触肤灼烧,只是被炉壁烫伤,也是陌云烨施用灵力竟无法在一时半刻为她消减红肿、缓和痛苦的。
彼时安神凝气的药效倒是起了作用,落千花渐渐摆脱了酒瘾摧残的难熬,方觉察到手臂是火辣辣地疼,而疼痛中,不无一丝丝沁凉感慢慢浸入血脉,减轻了针扎般的刺伤,抬眸但见陌云烨为自己抹药的表情,淡谧如水,却不时荡起紧张的涟漪,认真赫然显现于眉宇之间。
这个男人,温润如玉、气宇非凡,英姿俊朗潇洒,九五至尊、高高在上,集诸神权力于一身,委实是个令人心动到日思夜想乃至茶饭不思的角儿,亦难怪多少仙子为之哭为之笑、为之倾倒一心倾尽一生。
论及心动,落千花终是一只母刺猬,而陌云烨是一条公龙,一只母刺猬对一条公龙动心,怎么都是说得过去的!只可惜,这条公龙倾心的,不过是这只母刺猬的外表,且还是人形的外表,这一点,是千花心头过不去的坎,让她每每在砰然心动之际,都不忘告诫自己不能对天后这个位置,觊觎过了头,只怕到头来,受伤的终是自己。
“你和洛芊花神,也曾这般相亲相爱吗?”为平息下心如鹿撞的动情之感,千花不得不找了个能让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对象来开刷,却不想脸红心跳更甚,对陌云烨回答的满意程度也更期待。
“不一样。”陌云烨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不回答还要令人抓狂。
“怎个不一样?”
“洛芊温柔沉静,不似你这般莽莽撞撞,老君的炼丹炉何等灼热,也能贴上去伤了自己。”
“这又不是我乐意的!”千花为辩白一顿挣扎,陌云烨的指尖便不慎擦破了她的伤口,虽是千花自己不安分,陌云烨的自疚和心疼,却在失了淡定的面上显露无疑“对不起,千花……”
##第三十五章 你与花神不一样
“不妨事不妨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必往心里去。”落千花这会子倒是善解人意得很,却不想放不下的竟是陌云烨,就怕千花伤口刺痛难耐亦或是酒瘾再犯,这一夜,竟是死死不肯离开千花的房间,非要留在她床边榻上守夜不可。
千花委实过意不去,让堂堂天君陪睡,是不是罪大滔天了些?
于是反倒害得千花辗转反侧无法安眠,又不敢肆意乱动,只好僵直了四肢、平稳了呼吸,让陪守的陌云烨安心才好。
直至子时将过,千花犹自装睡着,陌云烨却终于累倒趴下,倒是靠着软榻沉沉睡去,却一直梦呓不断:“对不起,洛芊……”
是“对不起,洛芊”,而不是“对不起,千花”!
由此,落千花终是难眠了一宿,直到天明,方才酸溜溜地含泪睡去……
“恭祝鬼君玉树临风、神采倜傥、恩泽浩荡,流芳百世!”
鬼界鬼殿内,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阿谀鬼嚎响彻九天云霄,下至十八炼狱,让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兴奋异常,心忖在鬼君的英明带领下,必定能永世做鬼,洒脱非凡,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只是彼时的鬼君寒歌,却委实不看好自己的似锦前程,缩头缩尾地盘坐在幽森昏暗的鬼殿骷髅椅上,表情也是清一色的幽森昏暗。
“鬼君怎么愁眉苦脸!”
“鬼君心情不好嘛……”
“鬼君心情不好是为哪般呀?”
魂木、炎丝、幻岚纱一口一个鬼君长鬼君短,却只令寒歌更加郁闷,脑袋埋在臂腕里,蓬头垢面之态委实不待见任何人。
“鬼君莫非是为情所困?”
“却不道青丝三千,鬼君又是为哪根?”
“有什么不开心的,鬼君不妨说出来让大伙儿开心开心?”
于是魂木、炎丝、幻岚纱继续大言不惭后果不计地鼓励寒歌将某些大逆不道的人剔除鬼界了事。
果然,寒歌不负重望,抬头恨声反问了句:“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小的们不敢,鬼君玉树临风、神采倜傥、恩泽浩荡,流芳百世!”呼啦啦一阵,三只小鬼见风使舵的本事可见一斑。
于是寒歌也妥协了,抱着脑袋呜咽道:“我好想花花啊!”
“鬼君原来是中了情毒!”
“百毒之中,属情毒最难解,鬼君请节哀,顺应天命吧……”
“顺应个头啊!”幻岚纱果然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一吼推翻了魂木、炎丝的悲观论断,揪起寒歌就是一番感天动地的说辞:“鬼君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喜欢刺球就去追求呀!窝在这里单相思顶个屁用呀!”
“鬼君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喜欢刺球就去追求呀!窝在这里单相思顶个屁用呀!”
诚然以幻岚纱的小家子力气是断然揪不起寒歌一个大男人的,只是这句话,却赫然震醒了寒歌这位醉酒之人,双目圆睁、熠熠发亮:“我可以吗?”
“可以!”罕见的,魂木、炎丝、幻岚纱能够异口同声委屈一个鼻孔出气。
但是素来厚脸皮的寒歌,这会子却自卑得紧:“但是我不知道……夺人所爱……会不会遭天打雷劈的?”
魂木、炎丝、幻岚纱一怔三愣,在揣测了半天鬼君的意思后,方领悟道:
“鬼君多虑了!魔君、天君看上的,那不是刺球本身,而是刺球的那一副貌似洛芊花神的皮囊……”
“但是我们鬼君和那洛芊花神压根不熟,我们鬼君看上的,那就是刺球!”
“所以鬼君尽管放心大胆地去追求吧!”
“真的?”话说,寒歌被这三只小鬼怂恿,干的坏事不是一般的少,但即便如此,时而轻狂自负时而妄自菲薄如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跟着他们三个的意思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他们三个一致认定“没错的!鬼君冲吧!”,寒歌就无法说服自己不按照他们的英明之谏去做。
##第三十六章 单相思顶个屁用
这时候,寒樱往往就会跳出来,吼一声:“哥哥你太没主见了!”
“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最看不得亲妹子诋毁自己,寒歌一下子从骷髅椅上跳起来,势头甚猛,表情却是万般委屈。
“你跟我的天君哥哥抢女人,好歹要问声我同不同意!”
“那你同意吗?”
“不同意。”
“为什么?你上回不是巴不得我……”
“上回是上回,但我寒樱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好鬼一只,既然天君哥哥已经拒绝我了,我就要有自知之明,另投名门方有出路,哥哥你懂吗?”
寒歌看着寒樱,就像看着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娃儿终于不再尿床了般,两眼汪汪热泪盈眶:“妹妹你终于长大了……”
“所以哥哥,你也看开点吧,听说最近天君哥哥和那刺猬精天天夜夜黏在一起,你侬我侬渐生情愫,想来再婚的日子也不远了。”
“那我……就去抢婚!”
“哥哥你活腻了嘛!一次失败还不够嘛?”
“上回那不叫失败,那是我磨磨叽叽没赶上,被魔君给捷足先登了去,这回……哼哼,你们就看好我吧!不把花花抢来,我就不做这个鬼君了!”寒歌信誓旦旦,一脚踢翻了骷髅椅,呲牙咧嘴的骷髅滚落满地,还真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胆识。
陌云烨是天界之君,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千花身边,陪她流觞曲水、琴棋书画、蹴鞠嬉戏、蹦蹦跳跳,大部分的时候,落千花仍旧是一个人,在诸神皆能走动的天界范围内,寻找自己的一片乐子。
即便如此,在千花看来,陌云烨终是个完美的男子,至少在情情爱爱方面,欲擒故纵得张弛有度、游刃有余:陪着千花的时候,让千花心情愉悦、知足常乐;晾着千花的时候,又让千花心存相思、食不知其味。
诚然陌云烨不是有意的,天君公务繁忙也在情理之中,但千花还是颇感失败地发现:自己的小芳心正在被他一点点虏获……
危险得很!
这日,千花将将送走陌云烨,从百花殿漫无目的地走出来,四处游荡、百无聊赖,抬眼,正见前方不远处是天界禁地——书阁。
依稀想起寒歌身边的那只名唤炎丝的俊俏小鬼,曾是天界书阁的掌灯人,不知所犯何罪,竟遭五雷轰顶之极刑,好死不死没死彻底,留下一缕残魂被寒歌收走,才做了个傻傻笨笨的呆小鬼,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第三十七章 虏获芳心
此后天界书阁被封了禁地,诸神未经允许,不能随意踏入,胆敢犯者,阁外守护大神哼哈二将可将其就地正法,不必通报天君。
千花觉得:炎丝当年必定是监守自盗,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千花亦觉得:但凡是人,抑或说是个有脑袋能思考的东西,不管神魔鬼怪、妖兽精禽,都对未知之事,有着不可阻挡难以自拔的好奇,如今千花,就是在遥遥望着书阁大门之际,心头,莫名掀起欲饱览群书的大无畏冲动。
这股冲动,分明是要命的!
千花心头懊恼,恨不该好歹不歹想起炎丝那厮,却不想,将将咒骂人家之时,人家就已经在自己身后蠢蠢欲动了。
“兹——兹——”
恍惚听见一阵怪异的声音,千花只当是某条不识时务的蛇,竟敢大白天游出来吓唬未来天后,心怀愤愤的同时也胆战心惊,如芒刺在背,颤颤悠悠回过头,却什么都不曾看见。
如此诡异,千花不得不加快步伐,往前方逃窜而去,却不料那蛇鸣之声变成了低低叫唤:“刺球!刺球你别跑啊——我追不上你……我会被风吹灭的……”
“叫我刺球?……”千花一愣,这天底下胆敢这么不尊重自己出语伤人的,除了寒歌身边那几只看过自己最狼狈状态的小鬼,还真找不出半个人来,由此,千花哼唧哼唧地回转身,准备逮住小鬼后把天兵吼来,给他个死无全尸看看。
岂料,千花回身瞪着双大眼珠子寻寻觅觅了老半天,仍不见半个鬼影子,直到某只小鬼万般委屈地自报家门道:“刺球啊刺球,你就不能往地上看看,我从鬼界一路往上直直飞来,累得半死,如今真真飞不高呀!”
落千花脑袋一垂,果见一团微弱的火焰正匍匐在地,扑闪扑闪地告诉全世界:他就是曾经呼风唤雨,叱咤乾坤,掌管天界千百万年经史书籍的炎丝大人。
“炎丝你怎么变作一团小火了?这弱不禁风可怜见的,叫我何其忍心喊他们来抓你呢?”
“刺球你摸摸你良心何在啊?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你和鬼君通风报信,你竟然要揭发我害死我!”
“哦?寒歌要你通什么风报什么信?”
“你和天君二次大婚的时候,鬼君会来抢婚!叫你早早收拾好包袱,天君赐给你的奇珍异宝能带的统统带上,也不枉你白白被人疼爱了一场。”
“这杀千刀的!”大有被人不当人的感觉,千花气得扭头就走。
“哎——刺球你别走啊!”炎丝扑闪扑闪着,举步维艰地追了上来。
“我去找雨神浇灭了你!”
“哎——刺球你别走啊!”炎丝扑闪扑闪着,举步维艰地追了上来。
“我去找雨神浇灭了你!”
“娅若才舍不得呢……”
“娅若?哼,你叫得倒亲热!怎么?你们还是旧相好?”
“娅若是我的红颜知己,你没发现自我被赐死后,千年来娅若就不曾开怀笑过?”
“不好意思真没发现,我才上来天界不多久。”
“何况我这团火焰精魂本是仙根仙源,在仙气萦绕的天界极易藏身,一般的天兵天将小喽啰是断然找不到我的,刺球你就死了这颗要整我的心吧!”
千花驻足回眸,俯身看他,笑得不怀好意:“炎丝你现在很弱吧?”
“我只剩半条魂了,加上旅途劳顿,你说弱不弱?”
“那就是说光凭我落千花一根手指头,也是可以碾死你的?”
“刺球你不是这么残暴的吧?若在鬼界我定然可以烧死你,但现在我都半死不活了,你不至于趁人之危吧?”
“想让我饶了你不是没可能,炎丝,我曾以为天界书阁掌灯人是个人,原来,灯就是你,你就是灯呀!不过无妨,不管你是人是灯,你今天若肯带我去书阁看看,我就放过你。”
##第三十八章 闯禁地(一)
“如果我带你去,你放不放过我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天界不会再放过我这半条魂了,只怕鬼君也再难护我了,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话已传达,你好自为之……”
炎丝言毕转身就走,暗忖不过是传个话,总不至于送了命吧?
不料一个细颈圆肚的琉璃盏突然从天而落,一下子倒扣住了自己欲逃窜的身躯,一股邪风刺穿了摇曳的火焰,扑腾了几下后就彻底被阻隔在了琉璃之外,而外面世界的叽叽喳喳,也瞬间归于一片死寂了。
千花得意洋洋地捧起琉璃盏在手心,谑笑着调侃里头被困的炎丝:“怎么样?对付你这团弱小火苗,天后我还是有一手的。”
简直大言不惭,亏得琉璃盏足够严实,炎丝没听到。
见炎丝瞪了自己老半天愣是没回话,千花猛一拍自己脑瓜,尴尬地拔了琉璃盖子,小嘴嘟着瓶口,一字字道:“麻烦炎丝大人告诉小的,怎么混进书阁才是上上之策?”
一口气吹下去,吹得炎丝左摇右晃,差点熄灭了去:“不……不进去……方是……上上……上之策……”
“那你安息吧。”千花遗憾地叹了口气,对着瓶口撅起了嘴……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嘛?”眼看着自己一世英名要被一只刺猬的一口气灭得烟消云散,炎丝不觉得这等死法比被天界诸神就地正法更体面些,只好怏怏道出了进入天界书阁的密道……
天界书阁从前方看,是宏伟的十二根盘龙巨柱擎天而立,金箔大门从中而开,熠熠之辉从内射出,美轮美奂、气势盖天;从上方看,则像一个方形的盒子被置于仙山中央,中规中矩、千年不动,如今,炎丝就预备带着千花,从方盒子的后头偏室暗道内,悄声潜入……
这暗道,原是当年好赌成性的炎丝为了疏散聚赌的狐朋狗友们而专门挖掘的逃跑通道,总能在天兵巡逻到此之前,将一干子赌徒驱散得无影无踪,而开启这暗道的法子,就是炎丝自己的火焰点灯。
天界在将炎丝处死后并未封印这条通道:一来是诸神想着炎丝已死,纵使留个一魂半魄的,也断不敢再冒险前来送了小命;二来,则是当年和炎丝臭气相投、聚众赌博的那群仙友们,多半想留个念想,偶尔远远驻足望望看看,缅怀一下当年的美好时光,便也没舍得封了那道;既如此,便有了今朝炎丝的不要命。
##第三十九章 闯禁地(二)
千花跟着炎丝从山后小径溜进了一个隐秘洞穴内,然后百转千回走过重重阴暗地沟,看着炎丝熟门熟路地上下飞身一盏盏点燃密道的壁灯,然后随之成形的光影暗门一道道由内打开,令她不得不怀疑炎丝对曾犯错误的记忆是否真的一丝不剩:“连路都记得一点不差,那些你不慎看到的不该看的东西,真真一点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我的记忆是被选择消除的,我能记得我做神仙的一切一切,唯独想不起来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这是我的幸福也是我的悲哀,刺球你就别再旧事重提刺激我了!”
“炎丝你不知道我的专长,就是揭人短处挖人伤口嘛?”
“刺球你迟早为你的刻薄付出代价!”
“炎丝你说话就不能动听点吗?”
“刺球你……”分明不动听的人不是自己,炎丝觉得万般委屈,但想想自己如今不过一团微弱的火焰,委实斗不过一只刺猬母夜叉,便只好耷拉下脑袋丧气道:“刺球你准备去书阁找什么?”
“我想找找我的祖宗和……花神的情恋史。”
“花神?是洛芊花神吗?”
“不然还有哪个花神?”
“刺球,你真真不要命了!”炎丝突然停止了点灯,不再往前,“书阁被封,藏匿的秘密不少是关于千年前那场爱恨纠葛的,如今你却要去翻出来自寻死路,就是天君待你再情深意重,也断然压制不住众神要灭了你的心!刺球,这是原则,我们就不能只看看你的家族史嘛?”
“我们刺猬的家族史,在哪?”既然被五雷轰顶过的炎丝如此胆小怕事,千花只好以退为进,遂先问道。
“这边跟我来。”炎丝拐了个弯,往另一处点灯而去,千花发现密道不知不觉在拓宽亮堂,墙壁从冰冷的石板渐变成金光熠熠的阁架,每个阁子不过一尺纵宽,都挂着一片空白的牌子,不知其中记载何年何事,密密麻麻罗列整齐,一路往前无边无际。
千花又见炎丝不知从何变幻而出一方玉牌,然后也不再点灯,变出人形,诚然因为灵术不够,人形半透明地悬在空中,但那俊俏模样好歹比一团火焰入眼许多,然后他煞有介事地将玉牌举起,令之浮游如云,嘴里念念有词,飘出赤金字眼,正是“刺猬精”三字,玉牌吸收字体后,自行往前疾飞而去,炎丝立马紧追而上,千花也屁颠屁颠跟得寸步不离。
玉牌在阁架众布中横冲直撞了良久,饶过好几个弯方停下,附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想来那阁子里装着的,就是刺猬精的家史了。
这令千花倍感憋屈:怎么说她们刺猬也算是“披荆斩棘”的一族精灵了,何以委屈在这么个破角落里,也不知道做邻居的是蚂蚁还是大象……
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炎丝已经帮她抽开了阁架。
本以为会是一本金封银面的史籍赫然呈现眼前让人光是遐想就兴奋异常,千花却不料,外头风光的盒子里头,只有一本破破烂烂的褶皱黄皮书。
天界书阁内本无风,看到自家族谱的寒酸模样后,千花只觉阴风阵阵透心凉,而在自怜艾艾地捧起史籍后发现它竟不过是薄薄几张蝉翼般的纸后,千花的心,彻底凉了。
##第四十章 刺猬家族的悲剧史(一)
炎丝看到她的哭丧模样,好心安慰道:“少,那才是精华!隔壁蚁族的家谱厚厚一百卷,那全是废话!”本不安慰还好,这一说,却还真令千花差点哭了出来:“有你这么刻薄的嘛?”
炎丝自觉无趣,乖乖闭上了嘴。
千花含泪翻开史籍,草草扫了眼开篇,自然没有鸿篇巨制地夸耀刺猬家族的丰功伟绩,无非是一些简单的起源和特性,其中几句倒是令千花万般不解:“……精灵刺猬一族能飞善泳,极会借助周遭情境之光变幻身躯形状颜色,遇木则绿、逢水则化……”
“那不是变形虫和变色龙嘛?”千花纳闷道,“我怎就不会……”
“看来你不是地地道道的刺猬精一只,你是杂种!”炎丝自认这个回答是经过深思熟虑、无懈可击的,却不想遭来千花一记白眼,然后继续哼唧哼唧看她的家谱。
书上又说:“……精灵刺猬一族生性愚钝、不善思辨,安于现状、游手好闲,习得灵术后多半无所事事、一事无成而终,以致千百年来未出大将人才,却每每自认聪明无敌而不思进取,固步自封……”
“哼!这族谱是不是我们刺猬家人自己写的哦?还是他人嫉妒我族,歪曲事实造谣污蔑啊?”千花气得抖手抖脚,炎丝却由此看出了这书上特性说得真真不错,只是这会子,再不敢多嘴遭打了。
千花气鼓鼓地继续往下看,其中最受刺激的,还是那句:“……精灵刺猬一族修成人形后,面瘫身残、丑陋不堪,无一例外,此亦是该族注定灭绝的因由之一……”
气得千花丢了史籍,踩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难怪土神打死不愿承认自己是只刺猬精,原来自家祖上如此悲催,可叫人情何以堪?
“这都是些什么鬼话?——炎丝,你可曾觉得我面瘫身残、丑陋不堪?”
“你风情万种、沉鱼落雁!”炎丝这会子倒是打从心底说的真话。
“那这些污蔑人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也许你是个例外呢……”
“我们刺猬精灵,全部都是例外!”千花暴怒,然正在怒火中烧之际,脑海里突然翻腾出将将滚进来的两个致命字眼——灭绝!
千花一愣,随即俯身拾起那本被踩踏到面瘫身残的族谱,薄薄几张直往后翻,赫然晴天炸雷,惊得瞠目结舌。
书上说:“……天元纪年九千一百六十余万年冬,精灵刺猬一族与东海鱼族发生不明缘由的争斗,只三天,精灵刺猬一族被东海鱼族全军覆灭无一生还,由此,精灵刺猬一族彻底在四界消失殆尽。”
“炎丝……炎丝……”族谱史籍从千花剧颤的手中凄凉滑落,千花无助地喊着身边那抹似影无形的炎丝,“我们刺猬精……八百年前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们早八百年前就灭绝了!那……那我算什么?”
“你算例外。”这一点,连炎丝也无法做出解释,只遵循惯性回道。
“土神的前身也是刺猬呀!虽然现在不是了……那是不是这个世上,只剩下我这一只刺猬了?还是……我也不是刺猬……是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第四十一章 刺猬家族的悲剧史(二)
见千花憋屈得都要落下泪来,炎丝倒是不安了:“刺球你别伤心,你看看我,我炎丝是早一千年就死了的人,现在还不是和你站在一起做不要命的事?”
千花得了安慰,却难解心头困惑,只恰在这时,拐角处突然传来疾速的脚步,一声一声重如泰山石崩……
“是哼哈二将!”炎丝一声低喝,拉着千花就往另一处拐角逃窜而去,千花的思绪仍在迷惘中神游,任由他拉着扯着胡乱奔逃,直到摔入一扇低矮的暗门前,被追逐的脚步声却越逼越紧,且是从两个方向逼来,想来哼哈二将不是傻子,知道在狭长的书阁内,两相夹击是令擅闯者必死无疑的。
“怎么办?炎丝你快想办法!”千花才从族谱的悲剧里醒来,揪着炎丝这根救命火焰死死不放。
“我也不知道……”炎丝亦是手足无措,然除了惶恐紧张,竟还有一股大义赴死的精神,“大不了,被抓嘛!”
千花不知炎丝深意,焦惶的眸子四下乱窜,赫然瞥见暗门底下有一方尘封已久的灯台,随即扯过炎丝发丝让他看到自己的发现:“炎丝炎丝,你会点亮这盏灯的是不是?点亮了就能开门进去是不是?炎丝炎丝你快点灯吧!”
炎丝心下一声悲叹,暗忖这娃眼神极好,这么隐秘的机关都能被她发现,但这盏灯,不点亮也许是死,点亮了却必定是死:“刺球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天界书阁分内阁和外阁,天界机密均被封在内阁,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是外阁,我们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即使被抓,也许还能从轻发落,而一旦我们进了内阁,就是有九条命……”
炎丝的道理尚未讲完,哼哈二将的黑影已经投射在了拐角,千花没有余地思考炎丝的话中之意,抓过他的手指就往灯台烛心上狠狠划过,炎丝是火,指尖有灵,这虽不过被动的一划,但随即,灯被点燃,暗门开启,而炎丝则被千花拉扯着,一个翻身跌入了暗门内的密室,然后,暗门无声关闭,将二人彻底关在了唯死无生的内阁里……
天界书阁内阁,那才是真正的金壁辉换、银瓦璀璨、玉石珠宝交相辉映,书籍,不过是其间的零星点缀,散落在富丽堂皇中。
而这里的每一层书阁,都精雕细琢撒金落银,衬着沉重厚实的经书史籍,记载不同族类的成败兴衰、不同年代的重大纪事,金封银面上,也赫然记录了该书的人事目录,不似外头的无名书籍,因此光是举目瞻仰便感到莫大荣耀。
千花略略扫了一眼,瞥见几个“草木诸神”、“南山貔貅”甚至“虾兵蟹将”之类的书目,赫然感觉自家刺猬受到了莫大的亏待和屈辱:“凭什么我们刺猬精没资格进入内阁?和他们一道享受这等荣华富贵!”
“这就是造化……”炎丝在被千花拉入内阁后,心下就知道自己时辰无多了,一直懒懒地坐在地上,准备趁着最后的时间好好回想一下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好在自己造化高命格硬,无论是风光的炎丝大人和逍遥的炎丝小鬼,都不算过得寒碜悲催,因此在听得千花的抱怨后,下意识地幽幽叹了句。
千花对之回答甚不满意,两三步跨过去对准他的膝盖就是狠狠一脚踢过去:“整点好听的说说你会死啊?”
“你咋这么野蛮呢?”炎丝反问,在迎上千花的怒目后,打着哈哈改口道,“呵呵,当然是因你尚未出世,你若是早点出世,你们刺猬一族的命运,必然被你这等千年难遇的奇才伟将给改写了!到时候别说是内阁,指不定天君都能给你们刺猬精专门立个架子供起来呢!”
这话说得炎丝自己都为之脸红,但为了能在最后时刻图个清静,就让大言不惭的罪过在灰飞烟灭里和自己一道消融吧!
“供起来……”千花哼唧哼唧着,抬眸正见书阁正中央高高在上毕恭毕敬地供着好几册装饰典雅的金书,于是好奇心驱使着自己下意识地往上攀爬,预备饱一饱眼福见识下当今天界究竟将谁供在了史籍的最高位置上,然千花在攀爬之前忘记变身刺猬,以至于再玲珑的身躯,附在层层书籍里终还是显得笨手笨脚。
##第四十二章 你是个例外
彼时,内阁外起了动静,哼哈二将闯入捉人,也许就在下一瞬。
“刺球,他们要进来了!你快躲起来!”炎丝知道被抓是迟早的事情,但寒歌的嘱托不敢怠慢,无论如何,也要拼劲自己最后的力量,为鬼君保住这个还没抢到手的新娘,能保一时是一时。
千花听到内阁正门被开启的厚重声音,不知道内阁正门有几重,只知道每一重的开启都在逼近,但是千花顾不了这么多,又哪里肯轻易跳下?因为爪子已经抓到了那几册金书,然而脚下一滑,人落书塌。
沉重的金书一本本砸在千花身上,砸得她头昏眼花、呲牙咧嘴,忍着痛艰难翻身爬起,沮丧地推开身上负重,却恰好开启了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
开启之前,于眼花缭乱里,千花只依稀瞥见金封银面上一晃而过的两个大字“天母”。
然后,随意被翻开的那一页里,书面坦荡展开,千花匍匐在地,一串串如星如云闪烁的字眼,再也无法逃窜,全入千花明眸——
“……霜降,我儿出世,月挂南天,美景良辰,我儿不啼不哭,淡漠如月、冷赛寒星,故吾名之‘南漓月’;与我惊蛰之日出世的长子不似,日夜啼哭不休,惹来云腾雾染,故名‘陌云烨’,情寡淡泊,温润比玉;次子如其父,性冷刚毅,必成大器……”
这一段话何其纠结,说来道去不知道在讲什么,千花尚未理清其中关系,窥探其余内容,内阁大门轰然开启,哼哈二将的天斧天戟直直劈来……
炎丝早有准备,动作极快,一把扑倒落千花,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后,又立马起身将之又拖又拽,趁着哼哈二将的巨形身躯转动不够灵活的空隙,从他们胯下一溜烟奔逃出去……
炎丝终究是天界书阁掌灯人,对出入暗道的熟悉程度,远是守卫级别的哼哈二将所不能企及的,但炎丝亏在灵术之低,无法突出重围,带着千花千回百转出离书阁后,已是油尽灯枯之状,人形的维持非常艰难,只剩一团模糊的透明影像飘忽空中,最后推了千花一把:“他们有权将你就地正法,你就是天后也无济于事,快逃!去找天君兴许还有自救的余地!”
##第四十三章 你咋这么野蛮呢
“那你呢?”被炎丝拼尽余力的一把推倒在地,千花本可以前扑逃去,却不忍丢下他一人独自奔命,自己又何曾是什么天后了,一只刺猬和一团火苗,同样是命,既是一起来的,必然得一起走,于是回身急问:“那你呢?你打不过他们必死无疑,大不了我陪葬嘛!”
“呸呸呸!陪什么葬!花花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怎么能给炎丝占了便宜?”
一声吊儿郎当的责骂,寒歌来得极是时候,一掌地狱烈火横扫而来劈裂了天斧天戟的追击,然后一手吸回炎丝那团坚持不住的小火焰入袖,一手扶起吓得绵软无骨的千花,接着也不逃不躲,直挺挺对上面前两座大山般的守门大将:“喂!阿哼阿哈你们两个太不厚道了,我的人也敢欺负,信不信我把你们两个永世剔除鬼籍,生生死死都逍遥不了!”
“擅闯书阁者,死!”然哼哈二将哪里听得进寒歌那不成气候的威胁,挥舞着天斧天戟一步步逼近,双目燃燃着的,不是杀气还有什么?
“还玩真的?非逼老子出绝招是不是?”寒歌继续威胁,脚步却在后退,虽不见底气不足,但是抱着千花的手臂却越收越紧,紧得千花呼吸不畅,倍感生命的威胁不是来自哼哈二将,而是身边这个二愣子:“寒歌你别逞能了,快带我去芸栖宫找我家云,炎丝说事态严重,只有我家云能够摆平!”
“花花你这是看不起我嘛?”岂料寒歌还较上了劲,如此一来非要和两座大山搏上一搏不可,千花欲哭无泪,暗暗祈祷一会子被泰山压顶的时候寒歌肯放自己一马,否则就只有期盼奇迹出现了。
只是,奇迹真真如期出现——哼哈二将身后,腾云而来的那抹素白身影,不是陌云烨又是谁?
“二将住手!”陌云烨的出现及时阻止了哼哈二将的攻势,而寒歌除了英雄救美的壮举被抢功外,就是悲催地发现袖子里的炎丝不知何时溜了出去,此刻正扑闪扑闪地燃在陌云烨肩头,想来,是这厮不给面子,背着自己去搬了救兵。
“炎丝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直到在炎丝跃下陌云烨肩头,乖乖回到寒歌袖中,寒歌仍旧气得牙痒痒,恨不能一指头掐灭了他。
然眼下的焦点却不在寒歌这边,而是哼哈二将彼时虽听从了陌云烨的喝止,却仍旧不甘未能将违令者就地正法,冷谏兵谏非要逼着天君依法处事。
陌云烨英眉紧锁、俊颜铁青,深知事态复杂,莫说是哼哈二将,唯恐闻声赶来的诸神更是难缠,无奈之下只好召集众人齐到天界大殿再从长计议。
天界大殿内一片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看似诸神伟岸、一本正经,却不知那规规矩矩的寂静下,潜藏的暗流都恨不能将殿中央的落千花湮没殆尽。
趁四海八方的仙家尚未到齐,陌云烨未曾开口,鬼君在一旁数落炎丝,雨神趁机靠近千花,急问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虽知擅闯书阁是死罪,但仍期冀着她什么都来不及看到,天君还有为她开脱的借口,但是千花挑了挑眉,自认也不曾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除了:“不就是知道了原来天君和魔君出自同一个妈嘛?”
一语出,石破天惊!
皇甫娅若是问得小心翼翼、悄声细语,千花却答得毫不避讳、脱口而出,看似各自在深思熟虑的诸神,无一不是将耳朵向着这头的动静,如今听着千花如此大言不惭,个个都吓得煞白了脸色,好像看到一个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人,纵她在世上多留一刻都是对天下安生的威胁,最好立马就地处决了才好。
##第四十四章 云破月明
皇甫娅若眉头紧皱,心急如焚,拉过千花到另一处再不能被人给偷听了去:“这本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天界诸神其实都心知肚明,却偏偏因着南漓月坠入魔道而成了天界的耻辱,自此诸神闭口不谈、装作不知,权当是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于是也就有了那些不成文的规定:什么书阁成了禁地、谁先论及此事谁就自毁元神之类,目的无它,无非是诸神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高贵纯正,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麻痹自己也麻痹世人:南漓月这等魔兽不配做天子,更不是神!”
千花听此哭笑不得,冷哼道:“这种蠢事,原来都是你们这群神仙在做呢?”
皇甫娅若被这句话一棒子打死,哑口无言。
千花方觉自己失了言,遂赔笑着安慰道:“雨神莫担心,这是我一手闯出来的祸,我自己一人承认,不会连累你的旧相好炎丝大人的。”
皇甫娅若更是尴尬窘迫无言以对:“我何曾……何曾是担心他?千年前他偷阅到的天机,远比你今天看到的多得多!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诸神再追究便有失风度,所以今朝追讨的人,必然只你一个!如今看这气势,只怕不少老神仙都不会给年轻的天君几分薄面,想来是准备拿你做靶子,立一立天界的威严了!”
“哼,是立威严还是灭我口?怕我抖出他们不光彩的事情来才是真吧!”千花毒舌不饶人,而诸神亦是毒手不饶她,只片刻,几乎四海八方的神仙都赶来了,远至天边的捞星婆婆、低至人界的厕神姐姐,能来的,一个都没落下,抛下家里正煮的饭正热的茶,统统风尘仆仆地赶来看一场未来天后主唱的好戏。
千花是个爱热闹的人,今朝打从心底感到天界的神仙们都古道热肠得很,原来只要自己小小地骚动一下下,就可以获得如此之大的关注和捧场,委实给足了面子。
其中,最给面子的莫属哼哈二将了,见诸神清一色到齐了,便开始逼迫陌云烨处置千花,列出的理由无非是什么“捍卫天威”、“以正天规”、 “书阁重地神圣不可侵犯”之类,义正言辞之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得千花摇头晃尾,神魂颠倒,暗自佩服此二人平日里天规典籍必定背得不少。
而哼哈二将一旦冒了头,罗列千花罪状无数,诸神便也壮大了胆子、敞开了心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畅所欲言淋漓尽致,千花细细听来,自己的罪孽从“擅闯书阁、私窥天机”云云变成了“蔑视天规、无法无天”云云,最后越演越烈,几度冲上诸神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高潮,使得千花赫然变成了“不遵守三从四德、五常六纲”的荡妇,说得她“气晕八素”、骂得她“十恶不赦”……
##第四十五章 本是同根生
最后的最后,落千花究竟犯了什么罪已经不重要了,诸神需要的;只是陌云烨重惩之乃至灭之的命令!
日神为千花的辩护屡受奚落屡遭无视,陌云烨想敷衍诸神的心态亦被彻底破灭,千花本直挺挺地站在大殿中央,最终迫于压力不得不跪了下去,心疼她无力反抗的寒歌满怀一腔怒气骂骂咧咧几欲出手,却被直接请到了殿外。
诸神每列一条罪状,压迫的身影就逼近一步,直至进无可进,将落千花严严实实地困在中间,几乎没有了出气的余地,如此便是要以众人之躯逼她窒息而死,也只要陌云烨一声令下。
但是陌云烨的命令却迟迟不下,迟迟不下,不是迟疑对落千花的惩罚,而是对自己的放手。
放手,就是陌云烨此时的决定——毅然起身抛却龙椅,冲入诸神的包围圈内,愠怒地拎开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臣子,三步两步靠进千花身旁,一把紧拽住她的爪子,将她小心扶起,然后直面瞠目结舌的诸神,一字字回道:“众仙卿若执意不肯放过千花,便将我一道治罪好了!”
“天君你……”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压根没想到陌云烨如此放得开,今朝竟肯抛却高高在上的天威不要,选择庇护一只刺猬精。
千花暗忖大不了就是死罪,不会拖累炎丝,却不料拖累的竟是陌云烨。
此刻被他紧紧抓着再不愿放开的手,娇小的身子轻轻倚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是坚定的决心不变,即便诸神立马将自己五雷轰顶了,也不枉天君的一番誓死追随,由此,落千花的心头,才算真真放下了仙去花神的芥蒂,将陌云烨这条白龙,狠狠烙在情窦初开的心底了。
落千花的死不认罪、陌云烨的以身抵罪,让这场闹剧的结局草草收场,最后自然是谁也没得好处:天君让诸位老神失望不已、愤懑而去,千花被关百花殿三百日面壁思过不得出游,最幸灾乐祸的莫过于寒歌了,带着炎丝回鬼界的路上一直在偷着乐:“天君这次为了花花得罪不少老家伙,看样子天君和花花大婚的时候,不少神仙因怨气未消必然不会出席,对我抢婚可大大有利了!哈哈哈哈……”正笑着,一头从陌云烨派人陪送的云彩上跌下来,跌在鬼界大门口,抬眸正见南漓月一双阴寒狼眸冷若冰霜地盯着自己……
魔界无望之海,波平浪静,满月无声。
南漓月化狼站在皓月之下,獠牙锋锐,利爪尖刺,阴沉俯瞰碧波月影,影中一抹黑羽,是太阴星主虔诚匍匐,只为求得一纸酿酒方子。
“拿月亮来交换。”南漓月化身为狼后,嗓音暗哑,如鬼如魅,而这条件,谈得也委实诡异。
“月亮?”月神掌月之人,亦不知其何意。
“从此你臣服魔界,助我增长月之魔力,我便给你醉千蜜,让你彻底脱离天界掌控。”南漓月阴森冷笑,俨然月神的算盘全在他所料。
太阴星主抬眸,眸含期冀,满月却自此隐入云端,晦涩难圆。
灵汐被调去了百花殿,因着落千花酒瘾再犯,陌云烨无暇照顾,便将最贴身之侍婢送了过去。
而彼时,正值忆雪送来醉千蜜和酿酒方子,陌云烨拿着那仅有一罐从魔君手里得来的花酒,一边轻轻嗅着那足够令人神魂颠倒的酒香,一边细细浏览着密密麻麻的方子,最终却是香味和字眼都不曾记入脑海,思绪里翻江倒海的,尽是洛芊采集花蜜酿制美酒的柔姿媚态,风情万种、牵动心弦……
“天君、天君!可否……放过我娘?”直到忆雪声声追问,方将他从回忆里唤了回来,“求天君开恩,下令收回追捕天兵,放过我娘。”
##第四十六章 捍天威、灭刺猬
“好……”陌云烨虽是答应,表情却迷惘万分,显然神游他方,情思未曾全部回归,但是忆雪想要的天君一言驷马难追,已经足够了:“谢天君,忆雪愿为娘亲赎罪,为天界效命一生,死而后已。”
一语承诺出,便真真是倾尽了她一生荣华……
落千花今朝犯酒瘾犯得很开心,因为苦痛挣扎不曾白费,陌云烨竟然送来了醉千蜜,迫不及待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顿时飘飘欲仙、痛快淋漓得紧。
剩下那一小口,愣是没再舍得喝,因为陌云烨说:酿酒方子还待考究,天界想要酿出醉千蜜尚需一段时日,这罐子,是魔君送来救急用的。
于是落千花在听完了这句话后,非常欠揍地回了句:“你弟弟待你还是不薄的对吧?”
陌云烨温润如玉的脸色随即黑了下来,愤懑不甘虽不发作,眸中的温柔却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随后方缓缓回升,劝慰千花少喝酒多休息,并且:“过去的恩怨我不希望你插手,我只要你安安分分做我的天后,让我好好宠你,仅此而已。”
“哦,做笼中鸟……”千花也是个刻薄的主,心中不满不肯直言,讥嘲却恰时冷哼而出。
陌云烨英眉一皱,心下一疼,伸手抚上她故意鼓起的粉颊,柔声道:“别恼,我知道这段时间被关禁闭你心有委屈,但是我们大婚后你就可以离开百花园了,到时候天界哪里是你天后去不得的?现在且先让灵汐陪着你,你无聊就想想大婚的排场,只要你乖乖的,我一定满足给你最风光隆重的婚礼。”
千花一听,愈发觉得自己就是只“笼中鸟”了,只是这回不再开口,实相地点了点头,目送陌云烨翩然离去,空留一屋子的凤冠霞帔、珠玉绸缎,映得金碧辉煌、锦绣繁华。
曾经寒碜落魄独居孤岛的落千花,无疑是喜欢现在这般富丽堂皇的,只是独独觉得浮华中缺了些什么,思来想去老半天,琢磨着缺的应该是灵力:即将成为天后的自己,仙灵不该如此低劣才是,如此便急急追出去欲向陌云烨讨要五百年灵力尝尝……
那一刻,千花不知道,陌云烨的聘礼里缺的,其实根本不是灵力,而是一颗心,一颗……落千花真正想要的心。
而陌云烨回眸,笑望她的如玉水眸里,有绵绵情意,却不似一往情深:“放心,等大婚后不久、册封你为天后的那日,我就为你开天眼,渡你一千年灵力。”
“好啊好啊!”如此千花方满足了,屁颠屁颠地回了屋,百无聊懒地干坐了一个下午,直至傍晚时分,当灵汐离开为她去准备晚膳之际,一个人闷得发愁,便心血来潮心里痒痒,特别想要再喝一口醉千蜜。
##第四十七章 抛天威、护刺猬
于是,祸从口出这句话,就这样在落千花身上应验了——
贼溜溜地捧起酒罐子,担心灵汐突然回来,还特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缩着窝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启了盖子,小心翼翼地仰脖往嘴里倒,却不料倒了半天,仰得脖子酸疼酸疼,仍是不见一滴酒淌下来解解馋缓缓瘾。
甚是纳闷!自己可记得清清楚楚,方才明明不曾喝完,明明剩下一小罐子,起码也有三口两口的,何以现在一滴不剩,敢情是百花殿出了老鼠?
千花正要骂骂咧咧暴走之时,酒罐子却突然说话了:“息怒息怒!别摔了我!”
这一突如其来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还真真吓得千花差点就摔了罐子,好在素来自认处事泰然的落千花很快恢复镇定自若,捧着酒罐子往里瞅,一边瞅一边问:“哪家的鼠辈喝光了我的酒,还待在里头不肯走,等着我收拾呢?”
“我才不是鼠辈,我是魔!”酒罐子又说话了,这会子听清了,是个尖声尖气的姑娘家,并且听着还甚为耳熟,貌似声音和那魔界的南宫小小有三分相似。
“不是相似,是就是!我就是南宫小小!”
千花正在胡乱猜测之际,酒罐子竟然自报了家门,南宫小小会窥伺人心,这一点千花知道,也由此可见:自己的灵术仍不及她。
“小小你怎么会在罐子里?是你喝光了我的醉千蜜!”
“我哪敢喝魔君的东西?是醉千蜜自行消解了!”
“为什么啊?”
“为了隐蔽我身上的魔灵,以防被天界的神仙觉察,必须牺牲一部分醉千蜜,才能掩护我现身与你对话,这是魔君的主意;所以一会儿来人后我隐身,罐子里回来的那一小半酒,你可千万别喝掉,要不然我再现身的时候,没有醉千蜜的消解,魔灵会被天神嗅出来的。”
“你现在不就隐身着嘛!我压根看不到你。”
“酒罐子就是我!”南宫小小怒了,这么圆滚滚一个酒罐子抱在她怀里,她敢情看不见不成?
于是落千花乐了,乐得捧腹大笑:“哈哈……魔君把你变成我的酒罐子了?”
南宫小小万般委屈:“还不是为了你?我要委屈做一只闷声不响的罐子。”
“凭什么是为了我!我何尝请你来分享我的美酒了?”千花厉声反问,门外却传来灵汐的脚步。
“我先隐身了,你千万别再喝了哦!”南宫小小留下最后一句话,便再也没了动静,千花微感手里罐子一沉,那一小半的醉千蜜果然回来了,可惜,回来不如不回来,美酒当前,却不能碰,饥渴如落千花,何德何能坐怀不乱?分明是遭罪!
“你刚才和谁说话呢?”灵汐端着晚膳进房来,依稀听见千花先前的怒问,遂不经意问道。
落千花抱着酒罐子,耷拉下脑袋苦笑道:“我恨……我不能贪心喝光一整瓶酒,真真煎熬如死啊!”
“等天君派人酿出这酒来就不怕了,将来也必有它法解了你的瘾头!来,先用膳吧。”灵汐自然不知千花真意,便只一心宽慰道。
千花淡去面上不安,心事重重地用毕晚膳,便打发了灵汐早早上床睡了,夜半时分,急急唤出南宫小小,问她潜上天界所为何事。
##第四十八章 笼中鸟
“莫不是你们魔君想要回他的狼尊内丹?”虽然这骗来的东西一点好处都没获得,千花却时时提心吊胆着南漓月迟早会来索要回去。
“倒不是非得要回,但确实和内丹有关。”酒罐子缩在千花怀里,躺着说话不腰疼。
“怎么说?”千花却急躁得紧。
“嗯……这话……叫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出来,还真有几分害臊……”不料酒罐子使劲往千花被窝里钻,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千花毫不留情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拎出来,一拎拎到床头外:“你不说我摔烂你!”
“好好好,我说我说!反正说的是你和天君,该害臊的也是你们,关我什么事……”
“我和我家云怎么了?”
“你体内的狼尊内丹虽未解封,但若你和天君洞房之夜……交欢之时,仙灵高强如他,必然立马感应得到,万一到时候他心起歹意破坏了我们魔君的内丹,那就是对我们魔君大大的不利,也就是、就是直接去了我们魔君半条命!”
“这么严重?”
“是啊!我们魔君半条命在你手里呢!”
“那他怎么迟迟不来拿回去?”千花心下一沉,这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早晚要还。
酒罐子叹了口气:“给你容易取出难;有狼尊内丹在身,一来你犯酒瘾再剧烈,至少不会死,二来也是因你灵力微弱,内丹一旦植入,强行取出必然威胁你的小命,我们魔君宽厚仁慈,舍不得伤害你这种小生灵。”
南宫小小最后一句话说得讥讽不屑,千花听来不是滋味,一脚将酒罐子踢到床尾,赌气道:“我不还了!”
“你不还就难成神仙!”酒罐子厚颜无耻地爬了回来,继续往她被窝里钻。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狼尊内丹可是强灵之魔,体内有魔,何以修仙?这是相冲突的!轻者走火入魔,修得非魔非神,妖怪一个!重者小命不保、灰飞烟灭。”
一席话听得千花幡然大悟、胆战心惊,急急抱住酒罐子求助道:“那还不快快替我取走?不要这索命的劳什子了!”
酒罐子哼唧哼唧,嘲笑道:“现在知道戏弄我们魔君的后果了吧?但是后悔没用,骗都被你骗走了,还能怎样?”
千花小脸一白,气得半晌不语,瞪着酒罐子很有摔烂她的冲动。
南宫小小笑够了,方宽慰道:“好在我们魔君早有准备,为花姐姐你的小命留了一手。”
“你不早说!”
“代表我们魔君,欣赏欣赏你后悔的样子。”
“再不从实招来,我真踢你下去!”
“哎!息怒息怒,你是迟早得摔了我的,但不是今天,而是你与天君大婚当日。”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你别告诉我是落地开花的吉兆!”
“自然不是,而是你们大婚那日,鬼君会来抢婚,到时一乱,万事以保住你这位天后为重,诸神自然无暇顾及这道异常出现的魔灵,狼尊内丹才能顺利离开天界。”
##第四十九章 魔君的酒罐子
“寒歌那小子……”千花正在暴怒之际,蓦地一震,细细端详酒罐子,暗忖魔界消息竟灵通至此,连天界都不确定寒歌究竟敢做出什么好事来,“……连那小子肚子里装什么坏水,你们都知道?”
“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们也不过是小小地利用一下鬼君,而你只需配合我奉命而来的计划行事,既可以保你内丹出窍不伤身,又不会被鬼君抢走。”
“怎么做?”
“让那灵汐仙子做新娘。”
“什么!?”
“你别激动嘛!”千花一吼,差点震飞了怀里的酒罐子,吓得南宫小小惶惶往床帐里侧滚,“只是保你周全的计划,计划啊!又不是真的绝了你天后的路!”
“我落千花可是要风风光光嫁给我家云,做上仙、做天后,法力无边的!谁挡我飞黄腾达的路,我和谁急!”
“是是是,你冷静你冷静,且听我慢慢道来。”
“你快说!”
“大婚那日,你先喝光剩余的醉千蜜,然后当着灵汐仙子的面,将酒罐子打碎,释放我的同时也会释放一种魔烟,你有狼尊内丹护体,我本是魔,都不会被感染,而灵汐仙子则会因此麻痹,暂时失去行动和说话能力,我负责将她披上嫁衣送入花轿,你就待在百花园内等……”
“我等什么?”
“等你喝下的醉千蜜药力发作,那最后几口酒,被魔君掺入了其它魔灵,会令你昏厥半个时辰,在睡梦中释放狼尊内丹后,还能保你在天君授你灵力助你修仙之前,护你心脉不受内丹离身的亏损伤害。
“狼尊内丹出离之际最为关键!必须扣好时辰,在鬼君出手、天界大乱的那一瞬,趁着诸神无暇顾及这股不明来源的强大魔灵,加上我会暴露自己,声东击西、扰乱视听,方能令其顺利冲破天门,回归魔界。”
“那我醒来之后呢?”
“你醒来之后身体无碍,爱干嘛干嘛去。”
“那灵汐呢?”
“她若被鬼君抢走,鬼君讨了个没趣,大不了又灰头土脸地把她送回来;若是没被抢走,天君掀起盖头发现不是你,自然会来找你,到时候问起来,以你的聪明才智,除了不泄露狼尊内丹的秘密,任何理由随你捏造,必定是能搪塞过去的对吧?然后你们劫后相逢、两泪汪汪,该洞房的洞房去,该修仙的修仙去,岂不皆大欢喜?”
“欢喜个头,还不是你们魔君的内丹惹出来的事?”
“嘿!这可怨不得我们魔君,都是你自己偷蒙拐骗而来的罪孽,自食恶果!”
“哼!我不还了!”
“别别别,你需好好配合才是,如此既避免了你被鬼君抢婚的尴尬,又算是我们宽厚仁慈的魔君做了件善事。”
以为自己足够厚颜无耻了,不想南宫小小的脸皮,还真跟酒罐子一般厚,南漓月将她变得如此厚实笨重圆滚滚,原来也是有道理的。
自南宫小小透露所谓“计划”之后,千花每每看到服侍自己的灵汐,便倍觉异样,心头不快显而易见,时常思来想去,暗忖着:“小小带来的计划看似周详,但总觉得哪里出了漏子……何况我也委屈,风风光光坐上花轿的新娘,不是我……”抬眸正见灵汐眼神怪怪地盯着自己,吓了千花一大跳:“灵汐你干嘛!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灵汐锁眉更深,好奇问道:“千花仙子近日来身体抱恙吗?怎终日面色惨淡、郁郁不欢呢?”
“没……不是……大婚将近,我……我紧张嘛……”紧张的是小小的计划,灵汐却当她紧张初嫁人妇,多少心头忐忑不安,遂笑道:“千花仙子莫要担心,大婚的一切事宜,天君都已安排妥当,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出乱子了。”
##第五十章 欠你的,总要还
听得这话,只令千花愈发忧愁难遣,只怕这一次出的乱子,不见得比上一回小,只望小小的计划顺利进行,一切诡诈不曾惹怒陌云烨、连累灵汐才是。
这般惶惶胡思乱想之际,灵汐放心不下,便按照规矩,提前请来了床神婆婆为她讲述洞房花烛夜的注意事项,终于转移了千花的心思,听得她脸红心跳,一跳,就直接跳到了陌云烨派来的大红花轿侯在百花园外的那一天……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在一众仙女都堵在闺房门外急急催促新娘赶紧更衣上装的时候,落千花却仍是一袭天水湖蓝锦纱罗裙,抱着一只圆滚滚的酒罐子,独自反锁房内团团乱转如热锅蚂蚁。
桌上摆着朱钗凤冠、锦绣霞帔,嫁衣的大红刺得千花双目灼灼,酒罐子的怂恿更是逆耳难耐:“别转了,连我都被转晕了!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堵门外呀,赶紧把灵汐叫进来,就说只要她一人来帮你换衣!再磨叽磨叽,人家就要起疑了!万一天君知道……”
“别说了!你闭嘴,我去开门。”一听到“天君”二字,千花立马能够联想陌云烨温润如玉的水眸变成失望愠怒的阴寒,随即放下酒罐子,起身拉开房门,无视掉重重催促和道贺,独独将灵汐唤了进来。
“我的姑奶奶,不就是嫁做人妇嘛,谁没个第一次?没见过紧张成你这样的……来来,赶紧坐下,我来帮你穿上嫁衣带上凤冠,繁文缛节咱们都省了,被你这么一折腾,只怕吉时都要过了,再不快些,天君都要等急了……”虽责怨着千花的紧张,灵汐自己何尝不是慌得手忙脚乱,一下子苦口婆心不知所云起来,见千花仍是呆坐一旁、纹丝不动,几乎就要暴走发怒,“您也不肯喜婆婆们来帮忙,我一个人实在也是生疏得很,您自己就好歹先褪下外袍吧!”
千花起身,却是重新抱起了酒罐子,明眸寒光一过,再望灵汐的时候,已是波澜不惊:“我怕我在行礼的时候再犯酒瘾,这最后一口醉千蜜,我还是喝了吧。”
“也好。”灵汐忙着将霞帔裙摆的金丝流苏细细理顺,遂对此提议不过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于千花却是坚定了心,于是定了定神,一仰脖便将醉千蜜喝了个精光,然后一簇幽幽魔灵缓缓蔓延开整间闺房,灵汐惊而回身,千花顺势将酒罐子递出:“替我收好。”
分明感到有异常的魔灵骚动,灵汐皱了皱眉头,却又什么都没看到,下意识地接过酒罐子,千花却自先松了手,灵汐来不及接稳,酒罐落地,裂得粉碎……
##第五十一章 诡计在蔓延
顿时一股强灵魔烟随着零星的碎片迸射而出,包围了整间卧房,让外头的仙子们觉察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而南宫小小现身的瞬间,灵汐不慎嗅入魔烟,躯体四肢随即陷入瘫痪,惊诧的表情凝固在看到南宫小小的那一刻,便再也无法牵动一丝一毫,更是休想发出声音甚至散播灵力。
“灵汐,对不住了,你且替我顶一段时间,但是天后的位置,我是不让的!”千花看着僵如石像的灵汐,深感歉疚的同时又不甘警告道。
南宫小小一把将她推醒,催促道:“别废话了,帮我给她换上嫁衣。”
千花不敢磨叽,利落地将本是自己的一身荣华全给灵汐戴了上去,盖上盖头的那一瞬,正对上灵汐忍泪拒绝的痛苦示意,千花摇了摇头,坚持配合小小的计划,合上了鸳鸯盖头。
然后由南宫小小变做灵汐的模样,借着灵汐因魔烟袭身而涣散的仙灵掩盖自己的魔灵,推门挡开诸多仙子的殷勤簇拥,直接护送着把她推入了花轿……
彼时千花躲在房内,渐渐感到身体的变化,自最后那口醉千蜜入肠,全身的血液就开始灼灼地炙热,好似烈日烤晒,且是毫不留情地刺伤了凝脂玉肤,千花不经意抬手抹汗,赫然发现两只葱葱玉手,竟然变得如枯枝般黑焦干瘦!
这一变化将她吓得不轻,急急扑到铜镜前看个究竟,却是一看吓散了魂,自己的如花似玉竟不复存在,倒映在铜镜里的,分明是一个古稀之年的丑陋婆婆!
千花失声尖叫,叫出来的亦不再是年轻的声音,暗哑撕裂、悲痛欲绝。
怎么会变成这副惨状?是药效出了问题,还是……千花无从得知,又不敢逃出屋子,幸而南宫小小及时回来,看到千花的模样,面上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呀!敢情是酒坏了?”
千花心下一沉,脑海里迅速掠过最坏的想法,不及质问南宫小小,她却已经冲了出去,朝天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有魔啊!百花园里有魔啊!”
千花大惊,在听到附近巡逻天兵逼近的脚步声后,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南宫小小已经转身一把拉起她,往闺房后门逃窜而去……
南宫小小究竟要做什么,千花不知道,千花只知道:远处锣鼓喧天、喜庆隆盛,那是陌云烨在等候他的新娘,但他的新娘,并不在花轿中,而这一切都与落千花无关,落千花此刻已经却变成了一个谁也不认得的丑婆婆,被天兵凶猛追捕着,被一只魔生拉硬扯着,不确定要逃向哪里……
然后,在天兵包围了二人后,为首的金蛇天王欲将这一老一小不明来历的魔兽给就地处决之时,芸栖宫外突然传来天界号角的警报,天王收到指示称鬼君抢婚,需立马赶赴援助。
鬼君抢婚,天后遭袭,金蛇天王不敢怠慢,只留了四名天兵在此处理魔兽,自己则带着大支队伍腾云而去,毕竟在他看来,两只小魔兽和未来天后的安危相比,孰轻孰重是相当明显的。
然而谁又料得到:未来的天后此刻就在四名天兵的围堵下,欲图分辨解释的话语却半天说不清明:“你们别过来……我是……我就是……我才是……”
“落千花”、“天后”、“刺猬精”等等云云,凡是想要表明自己真实身份的,一律话到口中成了含糊不清的字眼,何况自己如今这番模样,就是说了出来,也是被天兵彻底否定笑掉大牙的,而南宫小小却在旁片字不语。
##第五十二章 二嫁天君
千花一怔,突然大彻大悟:是了!小小的计划不是微有漏洞,而是漏洞百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所谓的“计划”都不像是南漓月这等众魔之王设计出来的策略,而自己从一开始答应配合之际,就已经落入了不可自拔的魔爪中。
然后,千花只有绝望地看着南宫小小,对着四名天兵哈腰赔笑,自称是魔山小兽,带着婆婆冲着喜气不慎闯入天界,请求天神大人大量,办喜事不杀生的份上,放过她们一马。
小小的戏,演足了劲,连哭带笑,感天动地,不忘夸得四名天兵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自认为真有天大的权力般,可以发一发博爱善心,让两只魔兽对自己感恩戴德、歌功颂德,便屁颠屁颠地将二人引至北天门,一脚揣下了九重云霄……
九重天落,仙命永堕……
落千花在坠入无望之海前一瞬,模样从丑陋婆婆变回了绝代风华,碧波幽浪浸染了天水湖蓝锦纱罗裙,亦湿透了千花一颗喜嫁天君的傲然心。
不曾沉下海里去,千花踉跄着起身,早已不屑去抓来南宫小小一顿暴打,一扑扑倒跟前的幻影,那幻影,一袭玄袍蔓延森然,一股冷冽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如妖之魅、摄魂勾魄,正是南漓月。
南漓月的影子,就这样英姿挺立,桀骜俯瞰脚下一败涂地的落千花。
那不过是一个无形的影子,击之不倒、扑之穿透,落千花就算是有满腔悲愤无从发泄,对着影子拳打脚踢,终不能令南漓月疼上一下,他毫无感觉,她却抓狂到崩溃……
“我要回天界……我要回天界……”千花不知自己是被谁四仰八叉地架到魔界,一扔扔进宏伟大殿,四周魔兽张牙舞爪,作势欲将之撕裂,千花怒火中烧,一骨碌爬起,径直冲上了魔君座椅,想要将上头之人抽筋扒骨,那人却反手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哪来的小妞如此撒野,来让爷好好亲亲抱抱!”
一听声音油腔滑调、半点正经没有,吓得千花抖手抖脚,一不小心从人家膝上滑落到了脚下,如此还不够狼狈,滚落之际,亦是不慎变回了刺猬原形,圆溜溜一团,甚是讨喜。
“哪来的小妞如此撒野,来让爷好好亲亲抱抱!”
一听声音油腔滑调、半点正经没有,吓得千花抖手抖脚,一不小心从人家膝上滑落到了脚下,如此还不够狼狈,滚落之际,亦是不慎变回了刺猬原形,圆溜溜一团,甚是讨喜。
然后身子一轻,又被人捧入了掌心,正对上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与寒歌的一脸桃花娇媚不似,这人虽也生得妖娆,眸中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城府,明明看着千花,却是在与别人说话:“漓月,这精灵的本源复杂得很,既不是纯正的刺猬,亦不是纯正的花神,如水如雾,本于天地间来去无踪,是个杂种!”
##第五十三章 鬼君抢婚
前半句话说得文气邹邹,最后一句论断却委实不给面子,气得千花鼓圆了身子,狠狠吹了口气在那厮脸上,厉声叫骂道:“你快放开我,把我变回来!”
“呦,这小妞脾气还很大——漓月,你又何苦为她淌了这趟浑水,沾满一身腥,不过是为了心中小小不知。”那厮继续和千花看不到的人说着话,一边不忘使劲蹂躏手里刺球,挠得千花满身痒痒,怒火却无从发泄,不晓得这人何方来历,然而自己在他手里,竟是半点灵力也发散不出,直到另一只修长的手不经意伸过来,轻轻握住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子,漫不经心往旁一抖一落,便又令自己恢复了原形。
这一来一去一折腾,累得千花七荤八素、爹娘不认,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方看清殿中局势——魔君南漓月,好端端的霸气魔椅不坐,让给了一个衣衫灰素、不修边幅,然眉飞入鬓、凤目上挑的男子,殿内擎天柱旁的魔兽一律都是摆设,一声不响乖乖站定,只有殿中央的南漓月和魔椅上的灰袍男子,对着落千花,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但是二人说归说,说的也明明是落千花,却不让千花插嘴半句,甚至连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好似压根就是在说另一件摆设。
这委实是对落千花火上浇油的侮辱,逼得她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牙齿紧得几度崩裂,全身竖起无形的荆刺,这会子哪位大爷若是抱她一下,非被扎成窟窿不可:“你们把我抓来,敢情是想研究我这个杂种!”
一语出,自认“杂种”,分明是被那灰袍男子带坏了的,却乐得那男子笑弯了腰、老半天没能直起来:“哈哈哈哈……漓月啊漓月,你弄来的母刺猬,果然有意思!”
半天不吱声,偶尔动一动那幽深的眸表示在听之外,不愿意多牵动一下冷峻面上半丝表情的南漓月,此刻终于扯了扯唇角,一抹淡笑,笑得阴森邪肆:“若被你看到天君眼下的表情,定然笑抽了你。”
灰袍男子眸光一动,分明看不到陌云烨眼下的表情,却自个儿意淫着意淫着,真真笑得抽了筋般,歪倒在魔椅上,全身剧烈起伏着,时不时还拍一下大腿瞅一眼落千花,花枝乱颤这句话,原来是形容他的!
千花的心,却痛如刀割,怒火被声声不息的嘲笑点燃,熊熊燃烧着的,尽是自己轻敌和愚钝的错误,角落里垂首站立的南宫小小,就像一个可口的馅饼,千花就是因为吃了她,才落得这般狼狈下场,殊不知做成这枚馅饼的人,安了什么叵测的居心,要将自己这般折磨!
南漓月二度抢婚,比寒歌的冲动更可怕,寒歌敢作敢当,那是光明磊落;而南漓月的魔爪,出的却是阴招,每一招,撕裂的都是落千花的梦!
如今陌云烨的下场,千花怎会想象不到——
鬼君抢婚,因着天界防范有效而落败,寒歌抢不到千花,负气离去,陌云烨冲至花轿前,拉过新娘问可曾受了惊吓,新娘僵直不动,更是半声不吭,陌云烨唯恐她是吓得不轻伤了身子,不顾规矩礼节急急掀起盖头看个究竟,却是灵汐的无辜无助、泪湿两颊,当头晴天霹雳,陌云烨大惊失色,一掌强灵拍醒灵汐问她千花何处,灵汐直直跪下泣道:“千花仙子……是千花仙子为我换的嫁衣,自己却和一只魔……不知逃往何处……”
“不知逃往何处……哼!不知何处……”陌云烨一声冷笑,却是凄惨之至,何以不知她逃往何处,与“一只魔”,还能逃往何处?
魔界,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当着多少仙家瞠目结舌、啧啧悲叹的面,陌云烨只有强压怒火、不得发作,然温润比玉的眸中,却掠过狠戾的恨,狂扫万象,烈烈不息……
落千花一双晶莹剔透的明眸,忽然潸潸滚下泪来,大颗大颗如珠赛玉,砸在魔界大殿光鲜润泽的羊脂白玉地板上,碎成无法愈合的伤……
灰袍男子本还在花枝乱颤、笑不可支,听到千花无声的啜泣渐变成狂吼的嘶哑,突然就凝固了笑靥,僵直了身子,而南漓月眸光落定,望着落千花的波澜不惊里,冷冽慢慢涣散了未知的乱……
千花那哭得,委实叫一个“梨花带雨、稀里哗啦”。
##第五十四章 抢婚的究竟是谁
“呜呜呜呜……你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老和我过不去算个啥意思……我一没招你们二没惹你们……呜呜……你们却一次次破坏我的成仙梦……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嘛!我要上天界嫁给天君……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呜呜呜……啊呜啊呜……”
就像个被抢了果子的孩子,直直立着,朝天吼着,眼泪哗啦啦落,两只手左一抹右一抹,愣是擦不净决堤的汹涌,在旁的南漓月一时间竟怔住不知所措,抿唇皱眉,几度纠结,最终还是欺身上前,欲将之冷冷安慰,却不料,一瞬间落千花止住哭声,一个激灵旋身,绕到了南漓月身后,与此同时,一根锐如利刃的荆刺迅速抵住了他的咽喉。
“谁都别过来!不然我刺穿他的喉!”千花叫嚣,脚下不停,慢慢往大殿门口退去。
因着南漓月身形高挑,千花如此挟持他非常吃力,手臂举得高高,脚尖颤颤踮起,举步维艰的同时还要注意周遭动静,然而除了几只小魔兽蠢蠢欲动又不敢放肆乱动之外,其余的魔,尤其是魔椅上仍翘腿坐着的灰袍男子,更是半点惧色没有,好像南漓月是死是活,压根与他无关。
诚然,南漓月自己最是淡定,虽然配合着千花一步步后退,嘴角却不慎溢出冷冷的低笑:“你的小刺毛,根本不可能伤到我,就算真的伤了我,你孤掌难鸣,何以逃得出无望之海?”
千花瘪了瘪嘴,真真要哭出来,挟持南漓月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小小力量不成气候,却不想如此不堪,连南宫小小都不曾被吓到,面无惧色、静立旁观,就像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无聊戏。
如此千花如何不怒?既然挟持魔君亦是难逃魔界,那么戳他一个窟窿解解恨便成了眼下唯一不算太过丢脸的出路,念及此,千花毫不迟疑,脚跟一提,手腕一转,直直就往南漓月的白皙咽喉狠狠刺下,力道不轻、下手够狠,眼看着湛蓝的血珠就要渗出来,一个大窟窿即将成行,千花的手臂却忽然散了力道,掌中荆刺颓然落地,酥麻感随即袭遍全身,脑袋一沉,眼前一花,身子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第五十五章 杂种
颈上终究有血溢出,南漓月不及擦拭,俯身去抱落千花,灰袍男子大为不满,责怨道:“哎!南漓月你疯了不成,她刺下来你还真不躲呢!”
“枫玄,我自有分寸,你本无需插手。”南漓月抱起千花的同时,暗施魔术将之变回了刺猬,如此捧在掌心好歹比抱个人省力不少,然后伸手丢给一旁的狂泽,面无表情地吩咐了句:“养进笼子里。”
这般,跟对待一只刺猬宠物有何区别?好在千花魂游他方,若是醒着,也必定被直挺挺气晕了事。
而枫玄却仍是愤愤不甘于南漓月的无动于衷,喋喋不休继续责怨:“若不是我出手及时,你流的血何止这点点?南漓月你真以为一只小精灵伤不了你?她的本源我们终究不清不楚,甚至体内还有你的狼尊内丹,如果她会利用内丹的力量,存了真心杀你,你纵使魔灵再强,也难逃重伤!”
在旁诸多魔兽本也笃定自家魔君不会被一只精灵伤了身,然经枫玄一番点拨,竟也后怕得紧,颤颤望着南漓月,眸中惧色好似方才刺杀他的是自己一般,南宫小小则直接惊叫出声:“九尾狐王,情况这般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九尾狐枫玄一声冷哼,满是不屑:“谁晓得个个都像你这么笨的!”
小小不服了:“我才不笨,若不是我计划周详、心思缜密,落千花怎么弄得到手?”
“哼,就你这点下三滥的手段,都好意思拿出去显摆?真不明白漓月当初怎就答应了你的胡来,只管你去拿人,不管你什么计划,原来竟是这等不堪入目的手法!”
“你不要出口伤人太嚣张!好歹我把人顺利骗来了不是?”
“你也说了,是骗!激化天魔二界的矛盾,提前战争的爆发,你的功劳,的确不小!”
“你……你……你不要太过分!该打的迟早得打,要不是看在你是狐王的份上,我……我早替魔君收拾了你!看看你什么德性,霸占我们魔君的座位,还……”
“够了!小小。”南漓月一声冷斥,终止了二人的电光火石,小小赌气而去,枫玄挑了挑眉,继续翘腿坐得心安理得。
南漓月转身,云淡风轻地望了眼枫玄,交代的话亦是说得静如止水、毫无起伏:“请你来,是探查落千花的本源,我不想拖延太久,你尽快行动吧。”
枫玄颔首,笑得妖媚横生:“放心,就算她出离四界之外,我也保准给你翻出个确定的真身。”
“想探查我的真身?”
落千花用爪子勾住笼子的铁栏,伸出尖尖的脑袋到笼子外面,睁大了眼睛看面前被放大了数倍的瑶芳主,一字字重复她的话。
悲催至此!眼下的落千花,就是一只圆滚滚的毛球刺猬,憋屈地窝在那只能容她小小一团刺球勉强转身的笼子里,而笼子,则被搁在瑶芳主的闺房窗台上。
落千花实在没想到:南漓月吩咐狂泽豢养自己,狂泽却不喜欢扎手的玩意儿,那日傍晚在给千花到花园割草喂食之际,被瑶芳主偶然撞上,便可怜巴巴地埋怨千花这只刺猬委实难养,一般的草还不要吃,非得晨露润过、朝曦照过的才肯下口,瑶芳主便“滥发好心”,主动提出照看千花,狂泽欣喜若狂,立马屁颠屁颠地把笼子双手奉上瑶芳主,自此,千花便长居在了寻蜜宫、芳香闺卧、紫藤窗台上的……狭小笼子里。
##第五十六章 夺妻之仇
斜风细雨、日月精华等恩泽,千花没少被宠幸过,还时不时地有病美人前来看望,如今这美人,就倚着窗台,告之她魔君将她重新掳回的目的:只是为了释怀心头疑惑,探查她的本源;若是与仙去花神无一丝干连,落千花这只小刺猬,魔君是连正眼都不会再瞧上一下的。
如此反倒是令千花希望自己能和先花神有一丝半缕的关系勾勾,要不然这只比自己多生了两对翅膀却少了一身荆刺的蝶魔,岂不是要把凤尾翘上天去了?
今朝的晚膳,是瑶芳主拖着病怏怏的身子,特地为魔君悉心准备的,只因听闻了一句半句不甚确定魔君今晚将临幸寻蜜宫的小道消息,然而满满一桌子佳肴干干从热腾腾晾到冷飕飕,愣是没见魔君来到,瑶芳主遣了如儿去探个究竟,半晌如儿垂头丧气地回来,告之瑶芳主魔君今晚不过来了,瑶芳主一张娇媚如花的面庞瞬间失却胭脂的美艳,苍白如纸,颓然瘫坐。
“哎哎哎,他不来你也别浪费那一桌好菜呀!你们不吃,便留给我吃嘛!”笼子里的落千花幸灾乐祸地笑问道,探出脑袋挺着鼻尖狠狠嗅了口菜肴的芳香。
如儿紧皱眉头摇头示意千花别在自家主子的伤口上撒盐了,被千花直接无视,继续调侃瑶芳主道:“你不是他的结发妻子嘛?怎我在你这里住了十天半个月的,都没见他来看你一下,更别说过夜了?”
生怕自家主子受不得刺激又得病倒,如儿正欲将笼子拎出闺房去,瑶芳主却幽幽回头,淡淡扫了眼那只皱巴巴的小刺猬,自嘲苦笑道:“我压根不曾与他月下盟誓结拜天地,又何来的结发夫妻?”
千花听此暗惊,脱口而出:“但是我听那天下尽知的传闻,先花神就是在你与魔君新婚之夜,跳下离魂台自绝于世的啊!”
“你只听得片面,事实却远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什么意思?我不懂……”
“洛芊是为了天君的无情漠视而死,而非为魔君的另结新欢而死。”
“你把故事给我一次性讲个通透行不?这么说我糊涂得很。”
瑶芳主起身,缓步迈向窗台,明眸遥望月上柳梢,闪闪烁烁好似泪盈满眶:“天下都被一个幌子糊弄了,洛芊从不曾在魔界遭遇冷落甚至虐待,魔君对她的好,远远超乎了对待一名人质该有的疏离,洛芊在魔界,分明就是一位上宾——
“然而洛芊从始至终都深爱天君,哪怕被天界当做人质押在魔界,依旧心系天君,至死不渝;而这也正是魔君的心头大恨,无论软硬,如何都软化不了她的冷心,最后被逼到绝望,唯一想出的法子,就是破灭她的心头爱!
“而我……不过是这场游戏中,被魔君利用的一枚棋子。
“千年前,魔界放出消息,魔君将迎娶洛芊花神,而背后的事实却是魔君与洛芊商定,只要天君肯为她只身直捣魔界,阻断大婚,不让任何人染指深爱他的女人,魔君就无条件释放洛芊,让天君带她回家。
##第五十七章 九尾狐王
“于是魔界为此大肆宣扬,大婚当日锣鼓喧天,盛华非凡;但实际上,坐上花轿的不是洛芊,而是我!为了尊重洛芊,魔君始终不曾轻薄了她,就算是演戏,替身也是无辜的我,洛芊则守在无望之海,等待天君不顾诸神阻拦,驾云而来,接她回家……
“但是天君没来,就算是收到心爱之人即将嫁作魔后的消息,那陌云烨,依旧是没有丝毫动静,天界云淡风轻,一如往常……
“洛芊梦破、心死,深知往后的日子,是无穷无尽被困魔界,永无归家之日,绝望之极,便愤然跳下了离魂台……
“原本只是想让她对天君死心,从此安安分分待在魔界,接受自己的宠爱,魔君却不想她性烈至此,第一时间冲下离魂台,仍旧挽回不了她涣散的魂魄……
“这一千年来,魔君无时无刻不活在深深的自责中,那一场游戏,玩得过火,是无可弥补的代价,洛芊的魂,我的一生,还有天君的恨……魔君一人,如何还得清?”
这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故事,听得落千花一愣一愣,与自己一贯以来认定的传闻相去甚远:“这么说,所谓洛芊花神经不起魔君另结新欢的打击而自绝分明是假,但为什么这等无稽传闻却无中生有,传得沸沸扬扬,恍如真的一般?”
洛芊听此,讥嘲反问:“魔君与天君本是同一母所生的事实,你知道吗?”
千花颔首。
“那么,天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却自欺欺人死不承认这一事实的事实,你又知道吗?”
千花再颔首,心下莫名沉痛,世人都知自欺欺人最是愚蠢,却依旧如飞蛾扑火般痴狂为之。
瑶芳主戚戚续道:“洛芊一死,魔君几欲成狂,好似是兄弟二人为了一场无聊的游戏激烈争执最后却反而导致了那件玩偶的毁灭,谁也得不到谁,真真可笑又可悲……魔君拒绝接受任何人出言道破是自己的一时亵玩间接害死了洛芊,是以下令魔界所有人三缄其口,立下毒誓,谁提及便是死。
“事过千年,如今知道那假成亲背后真相的,除了魔界,便也只有天君一人,天君是在洛芊死后奔赴魔界,魔君亲口告之他这不过是个考验他愿不愿意为挚爱不顾一切的游戏,为此,他二人还在无回火海大打出手、两败俱伤……
“你听到的有关洛芊之死的传闻,也许是魔君自己传出去的,宁愿天下人误会,也不愿揭开自欺欺人的事实;也或许是天君传出去的,想要给自己一个释放愧疚的借口,欺瞒天下是洛芊被送到魔界之后爱上魔君,惨遭魔君辱虐才自绝而死,与自己的没胆量压根无关……”
“我家云才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千花一听这话却急了,遭到瑶芳主一道冷嘲瞥视后,方觉察到自己失态,遂顾左右而言其它,“你说魔君逼你们发下毒誓不能说出真相的,那为什么你现在可以不顾毒誓而跟我坦白呢?”
“我没有立誓。”
“所有人都自发毒誓,凭什么你没有?莫不是另有特殊待遇?”
“与你无关。”
“又是一个秘密吗?”
“说了与你无关!”瑶芳主突然重了语气,凄厉中不无怨愤的沉痛,似有万般悲伤不能道出,斜睨千花突然敌意萌生。
##第五十八章 被困樊笼
于是,落千花抬起一双悲悯瞳仁,凝望她半晌后没心没肺地问了句:“那这一千年来,魔君对你的无情漠视,怎没逼得你也跳下离魂台呢?”
一语出,气得瑶芳主当即僵住,自己好不容易放下芥蒂与之倾谈,不想她如此不识相,出口伤人俨然成了家常便饭,于是吩咐如儿直接撤走她的夜宵,由着她干晾窗台饿肚子去。
起初千花翘鼻子咧嘴,自得其乐地在笼子里溜达溜达,压根不当回事儿,然而过了大半夜,肚子咕噜咕噜开始起义,非常不给面子,饿得千花晕头转向、哼唧哼唧,千辛万苦熬到翌日清晨,方等到如儿丢了点碎草屑填填肚子,愣是再没讲过一句混账话,但即便如此,那一整天,千花都被可怜巴巴地喂着草屑,非常不爽!
自己都乖乖的了,何以她瑶芳主还不消气?千花憋屈够了,仗着自己是只夜行动物,就开始整夜整夜吵个不停,嘴巴声响不够大,就蹬腿撞笼子,不信她瑶芳主还能安睡?
果然,那一整夜,瑶芳主因被吵得不曾睡好,几经折腾受了凉,次日病得卧床不起了。
狂泽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抖手抖脚抖到寻蜜宫,不见落千花有半丝内疚之状,一怒之下欲将笼子丢到窗外湖里,被恰时奉魔君之意前来送药的舞奕拦下,拎过笼子问千花:“千花姑娘这是何必?”
千花用两只爪子勾住铁笼杆子,抬头笑望舞奕,暗忖南宫小小眼光不错,这男子面孔虽冷,心肠不坏:“好歹你还称我一声‘姑娘’,你见过哪家的姑娘一天到晚被关在笼子里还不给吃肉的?这半个月我除了草,干草、湿草、大草、小草,就没碰过别个吃的!眼见着一天天消瘦下去,她们还尽整些草屑草沫来招待我!我不管,我要起义!我要出笼!”
“姑娘稍安,舞奕去寻吃的。”舞奕向来言简意赅,千花抱怨一大堆,他只整一句实在的,喜得千花屁颠屁颠:“舞奕真好!舞奕舞奕,我要吃毛毛虫,或者小蛙小蛇也都行,不过毛毛虫是我的最爱,要去毛的!”
舞奕已经绕出了寻蜜宫,想来是寻毛毛虫去了,狂泽在旁气得不轻,瞪着笼子恨不得砸扁了它:“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瑶芳主肯养你,那是你的福气,你非但不珍惜还整病了人家,你居心何在?”
千花自顾自在笼子里原地转圈,玩得不亦乐乎,转晕了一个跟斗滚翻天,爬好立正继续转:“是你们非要把我变成刺猬养在笼子里的,怕我如仙美貌带给你们无形压力,不过无所谓,天天给我准备毛毛虫大餐,我自然乖乖不闹了!”
这一头落千花在魔界等肉吃,那一厢寒歌在鬼界愁眉苦脸牵挂着她没肉吃:“花花在魔君手里一定受尽了委屈,也许被变成刺猬养在笼子里,整天吃草沫草屑,都不会整她最爱吃的毛毛虫……”
千里之外的落千花若是听得到寒歌这番牵挂,定然感动得涕如雨下,但若知道寒歌是南漓月二度将她掳来的帮凶,又必然恨不能将之抽筋扒骨——
##第五十九章 先花神自绝真相(一)
那一日,天君将将为落千花闹得诸神不合,寒歌则幸灾乐祸地带着炎丝回鬼界,正在得意之际,一个跟斗从云彩上跌落下来,正跌在南漓月脚下。
南漓月在鬼界门口静候多时,见到寒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问他是否愿意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替我抢婚。”
南漓月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鬼君在天君大婚之日,以抢婚的名义到天界闹上一场,以协助他的小喽啰南宫小小顺利将落千花骗下天界来,这一招并不够光明磊落,但胜在落千花跌入陷阱主动配合,一切发展,都是她自愿或者被逼无奈之下而行。
“花花,本就是我准备去抢的,凭什么还要帮你去掳劫她?”寒歌不以为然,斜睨南漓月表示不满。
“有了上一回的教训,这一次天君必然加强防范,你抢婚,莽撞又冒失,是注定失败的。”
“哎哎,南漓月你不要看不起人呦!”
“既然注定失败,何不成了我的意?”
“你……你又要抓花花,是为了什么?”
“我要探查她的本源,我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洛芊转世。”南漓月眸光淡漠,那一瞬,却恍惚掠过紫色的伤痕。
“一千年前的花神是形神俱灭的,压根不可能还有转世的机会,花花断然与她没有一点关系!你和陌云烨,怎么又一次栽进同一个深渊里去了呢?”
“如果我查明她是……这一次,我再不会放了她;如若不然,那么落千花这只刺猬精,我送给你!想来天君知道她的本源与洛芊无关,也不会再有娶她为后的念头。”
“花花必然不是!她就是我寒歌看上的一只小刺猬。”
“那么这笔交易,就这么定了?”
“好,我帮你抢婚!你就准备把花花双手奉还给我吧!”
如此,才有了后来的局面:寒歌即便抢婚失败,明知落千花已经栽在南漓月手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就是为了等待南漓月查出她的本源,然后把这只压根与先花神无关的小刺猬送还给他。
然如今十天半月过去,寒歌的等待没入荒芜,渐渐开始担心千花的处境,而时时焦躁不安起来:“魂木、魂木你在吗?魂木你出来告诉我,花花究竟是不是花神转世?”
幽魂少女魂木从骷髅椅后头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问鬼君是否冷了需要烤火,魂木五行克金、属性为木,原是千年木之精华逝去时候,一缕心魂不曾灰飞烟灭而凝聚幻化的木心精魂,在鬼君身边逍遥千年,最大的贡献就是燃烧鬼君变幻的鬼火不熄,从而帮助鬼君取暖;幽暗阴森的鬼界,寒歌一人孤苦寂寞,时常冷得瑟瑟发抖,魂木乖巧、照料悉心,因而很受寒歌宠爱,但是今朝,寒歌将她召唤出来,是觉得她还该有另外一番贡献——
“魂木,你做鬼之前,原是木神吧?”
“嗯,小小木神,我虽然只活了一千岁,但因花神呵护有加,我是天下草木凝合的精华之精华了。”
“那一千年,可以说你是先花神的贴身丫鬟吧?我收留你的时候,只知道你仙寿未尽,却是为她而死的,至于其中琐细,我却不得知晓,魂木,你还记得你跟随花神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奇事吗?”
“我死后虽得你收纳而未尽灭,但也和那些投胎的鬼魂一样,喝了孟婆汤的,我对前世的记忆一概不知,哪怕我原是木神的真相,也是你后来无意提起,我才晓得的。”
##第六十章 先花神自绝真相(二)
“当初真不该让你喝了孟婆汤!唉……”
“鬼君是想多知晓些花神的事吗?鬼君也开始担心,刺球是花神的转世吗?”
“我当然希望不是!绝对不可以是!但魔君一天没有消息,我的担心就一天甚过一天,委实煎熬难受。”
“鬼君莫愁,鬼君对魂木有再造之恩,魂木愿意为了鬼君,找孟婆吐出孟婆汤。”魂木身子骨小,一骨碌爬上骷髅椅和鬼君平起平坐,笑望鬼君就像在开一场事不关已的玩笑。
寒歌性子无赖顽皮,也因此不具备君王该有的霸气和威势,往往与小鬼们嘻哈玩乐就像孩子,所以魂木如此放肆与他坐在一处,他本是压根不在意的,但将将因为魂木那句话,寒歌此刻却突然一把将她踢开,暴怒道:“不准去!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孟婆汤喝下再吐,那就是吐掉了你最后的魂,我可不想再费力救你一次!”
“但是我只有吐掉孟婆汤才能唤醒前世的记忆,我既是花神的贴身丫鬟,有些私密的事情,或许连魔君都探查不到,但是我可以知道。”
“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敢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寒歌是没有把握再救活这缕破碎的魂,因此宁愿不知花神的一切,也不要魂木为了自己的一丝焦虑去赴险,魂木被寒歌的暴怒吓得不轻,呜咽着从地上爬起,灰溜溜地闪避到别处去了,临走前颤颤地回望了眼寒歌,水汪汪的眼珠子里溢满了依依不舍……
舞奕为千花抓了满满一盆的毛毛虫,虽然不曾去毛,千花也乐得手舞足蹈,对着舞奕一番感恩戴德,冷面舞奕则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如此落得千花一个在笼子里,众人都忙着照顾瑶芳主,窗台前格外寂静,对千花来说倒是好事一件,非常适合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一盆毛毛虫看着荆刺倒竖的怪物慢慢逼近,吓得狠劲哆嗦,还有不争气地直接吓死了事,气得千花哼唧哼唧:“可别死啊!我找你们可不全是为了吃的,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保准放你们回花园里去和家人团聚。”
千花连自己都被锁在笼子里出不去,不知道这所谓的“放”又从何说起?
但是毛毛虫们的天下只有巴掌大小,自然不知眼下局势,听落千花这么信誓旦旦的一番承诺,便也傻傻地信了。
于是千花俯身趴在一盘毛毛虫面前,煞有介事地指挥道:“你们呢,排好队,到我肚子里去溜达一圈就好,我保证不咬你们,而你们也不准弄脏了我的花花肠子,让我感觉到你们的蠕动,速度要慢,脚步要稳,来回一圈,不得走散!听明白了没有?明白了的话,马上排好队,小个子在前高个子在后,谁插队谁逃跑我吃谁!
毛毛虫们一听,乖乖整队有条不紊,真真的训练有素,经千花一番认真挑选,剔除几个被吓死的、老弱病残的,有资格进自己肚子参观的,约有五条。
##第六十一章 魔君抢婚为哪般(一)
“好了来吧,我张嘴,你们别挤,一个个来,啊——”千花张开小嘴,让毛毛虫们一条条爬进了嘴里,滑着咽喉,溜入了那九转十八弯的花花肠子……
让一堆毛茸茸的虫子慢慢蠕动在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里,其实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千花爱吃毛毛虫,不代表爱让活的并且未曾去毛的虫子爬进自己肠子免费参观,千花不是傻子,逼着自己这么做,自然是另有目的。
好在那五条毛毛虫因惧怕被咬死或者消化得根毛不剩,很是听话,果然如千花吩咐般,速度很慢、脚步很稳,千花只需稍稍施一些灵力,便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行进,并用腹语和领队的毛虫首领悄声沟通着:
“我肚子里,除了我的灵元,有没有看到其它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有一些绿色的泥……”
“去你的,那是我的午餐!再好好找找,还有没有其它……比较耀眼或者强悍的东西?”
“有……有一颗心……好大!你的心好大!”
“去你娘的!我的心不在你现在所处的位置!那东西……什么模样?”
“像心的形状……但又不像……闪闪烁烁看不太清,墨紫色的一团,在动……哇!好烫……”
突然感觉心口下方肠胃上端狠狠一揪,千花赫然感应到了那团所谓的“墨紫”,不是别物,正是狼尊内丹!
眼下狼尊内丹被毛毛虫靠近触摸,方能感应到它的排斥,一排斥,便产生了力量,被千花顺势捕捉,集中心神默念了句:“去毛、去毛……”继而听到细微一声惨呼,毛虫首领一下子从心口下方滑到了肠子,那是被去毛后身体没了摩擦造成的滑落,千花完美地利用了内丹的力量,给接下来四条毛虫分别断头断手断脚断尾,然后在他们垂死挣扎欲图反抗之前,统统消灭干净幻化成烟,彻底清理完肠道后,千花畅快淋漓地在笼子里拉了一坨粑粑,最后睡了一个爽歪歪的午觉。
午觉醒来,顿觉精神百倍,千花再次运气去感应狼尊内丹,欣喜若狂,它果然被五条小小的毛虫唤醒,时不时释放魔力来回应千花,只要千花凝聚心神小心驾驭,顺利利用内丹完成某些小诡计不成问题,虽然自己的灵力只够驱使内丹力量的千百之一,但于千花此刻的困境,已然足够!
就比如,千花与之的第一次合作就是形神分身。
空留一只刺猬躯壳在笼子里,落千花的真身,化作一缕轻烟慢悠悠飘出了寻蜜宫,狼尊内丹的力量大大增强了千花的法力,以前不少力不从心的招数都可用上,除了分身,又比如——变身!
变作魔兵混出魔界,千花自认尚没有这点本事穿越无望之海,在魔界与南宫小小相处最为频繁,她的性情大致能够把握,千花决定先变个小小试试,狼尊内丹的魔力释放少许,未必会被魔兽嗅出异样,只要不与南宫小小撞个正面,一切好办!
于是,据传当天有不少魔兵心存困惑却不敢肆意胡言:只能私下交流着:
“今朝南宫那丫头特别活跃,我才从大殿巡逻回来,又看见她在瑶芳主的寻蜜宫门口徘徊……”
“你看走眼了吧?南宫小小明明赖着执事大人在魔山练兵呢!”
躲在廊柱后头的落千花,顶着一副南宫小小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正要屁颠屁颠去魔山溜溜,廊道尽头狂泽风风火火地迎面而来:“小小你来得正好,替我将这卷文书给魔君送去。”话音未落,一卷重重的书籍被丢到了自己怀里。
##第六十二章 魔君抢婚为哪般(二)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去?”生怕被魔灵高强之人看出破绽,千花提心吊胆后退三步,不敢正视狂泽高高在上的眼睛。
“我这不是怕魔君不给我好脸色看嘛。”哪知狂泽压根没瞧出个端倪来,瞅着南宫小小,羞赧又烦躁地嗫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未经魔君同意,擅自将那只该死的刺猬交给瑶芳主照顾,如今把瑶芳主累病了,魔君定然心疼而怪罪于我,我都避开好几日不敢……”
“你才该死呢!”不及听完狂泽的唠叨,千花因他咒骂某只刺猬“该死”,便怒从心起本能驳道。
“小小你怎么了?我骂那只刺猬你火什么火?”狂泽纳闷不已,瞪着千花愤愤问道。
生怕他再瞪下去要瞪出个恍然大悟来,千花不敢迟疑,急急抱着文书,丢下句:“行行行,我替你送冷华宫去!”,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既然狂泽的近距离逼视都看不出这副南宫小小面具下的玄机,那么日理万机的魔君大人,也未必会注意身边丫头的不对劲,千花一路这样想着,便不知不觉绕到了南漓月的书房门外。
然后,千花迟疑了一下:进魔君的书房,需不需要敲门请示的?嘟着小嘴再迟疑一下,想来以南宫小小大咧咧的性格,敲门这种事情该是不稀罕才对的,如此,便爪子一挥,大摇大摆地怀抱文书跨了进去。
将将瞧见布置简约不失淡雅的书房内,南漓月悠然坐在太师椅上静阅文书,听到开门声,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眉,然后冷飕飕地责备了句:“小小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进本君书房都不敲门了。”
落千花一怔,暗忖自己押错了宝,下意识退出书房拉上房门,然后实相且颇有节奏地扣了三下锁环。
南漓月的剑眉,几不可察地敛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苦读,不去搭理门外的动静。
千花不解了:这魔君究竟是要自己进还是不进?抱着一堆重物手臂也酸脚也麻,难不成他还干干晾着自己若无其事不成?如此一想,千花怒了,再不愿傻等,脚丫子一提一踢,就直接撞了进去。
“狂泽让我送一些文书过来。”也不打声招呼,直接就将手里重物往南漓月的案几上一放,那狠狠一砸,差点震落了书桌边沿的楠木笔架。
“这些文书很重要,你为什么不早点送来?”不想南漓月面色一沉,竟然没心没肺地问出这么一句。
千花撅嘴瞪眼,哼唧哼唧:“是谁让我在外面站那么久的!”
南漓月抬头,冷峻面上狼眸微眯,深邃中望不穿其中意味,千花却被他看得心虚起来,额间冷汗涔涔外溢。
“去倒杯酒来。”半晌,那厮的面色愣是波澜不惊到静如止水,最后在千花的小心脏差点跳出胸口之前,淡淡吩咐了这么一句。
##第六十三章 我爱毛毛虫
千花如获大赦,迅速转身消失在南漓月眼前,然后穿过帘子扑到玉石圆桌前,提起酒壶往玉盏里狠狠斟了满满一杯。
瞬间,醉千蜜的芳香扑鼻而来,千花一惊,肚里的小酒虫们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
“怎么还不倒来?”那一头,南漓月冷言催促。
“杯……杯子不干净,我拿去洗洗再来。”不待南漓月追问,落千花抱起酒壶玉杯就往后门奔了出去,一口气冲到后园池子边,继而毫不迟疑,举壶仰脖就往嘴里狠灌醉千蜜,这一喝,真真喝到爽,顿时飘飘欲仙、欲罢不能起来,干干喝光了整整一壶,半滴不剩。
这是南漓月欠自己的!千花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俯身探进池子,放下酒壶顺势一捞就是满满一壶,然后屁颠屁颠地奔回书房,穿过帘子闪到南漓月面前,当面就为他斟了满满一杯,一杯清澈的池水!
南漓月彼时正在细看文书,看得异常投入目不转睛,见玉杯递来,便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因玉杯本就残留醉千蜜的芳香,加上南漓月委实不曾在意,以至于那一口水灌得猛烈又顺畅,自然,南漓月吐得也迅速非常。
“这是什么?”语声阴沉恍如源自地狱,狼眸如刺锐利扎来,虽然心头怒火不曾牵动淡漠面上一丝颤变,但是这位冷酷魔君确实怒了,怒得冷冽,寒意四起。
千花并不后悔整他一整,但小心脏委实受不得惊吓,背脊发凉、头皮发麻,颤颤悠悠狡辩道:“我也不知道!就那一壶搁桌上,我便拿了来伺候您,我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你出去吧。”无可奈何,南漓月阴着脸不再看落千花半眼,沉声命令她马上消失,千花幸灾乐祸地福了福身表以叩谢,然后殷勤地抬手拿走酒壶玉杯:“我帮您收拾干净。”
秋水剪瞳掠过一丝诡黠,落千花话音刚落,手肘不慎碰翻金墨砚台,金灿灿的墨汁瞬间泼洒了南漓月一身,桌案文书也不得幸免,笔架顺势带落,书籍翻飞散落,南漓月身前顿时乱成一片狼藉。
起身推开太师椅,不及擦拭身上墨汁,迅速去拯救桌案上的文书,南漓月的面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小小告退了。”千花唯恐他救起文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自己,哪里还敢多加逗留,腿脚一蹬转身就跑,冲出书房冲出冷华宫,一直冲到了寻蜜宫门口,方停下喘息不已,低头瞧见怀里还死死捧着盛满池水的酒壶,心头一抖一乐,笑得老半天直不起腰来。
“去你大爷个南漓月!二度抢婚害我做不成天后做不成上仙法力无边,我整不死你个杀千刀的大浑蛋!”千花骂骂咧咧着晃进寻蜜宫,正在得意洋洋之际,忽于瑶芳主闺卧门外听得里头一阵异常的叽叽喳喳,随即闪避身形隐入门后,偷听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吵得如此激烈不让病美人歇息。
“怎么就不动了呢?从刚才我开窗到现在,没瞧见她换过一个姿势!”
“是不是生病了?”
“还是睡着了?”
“哪个睡着了还睁着这么大的眼睛?”
这一番争执很是蹊跷,听得千花云里雾里,经过一番缜密的推测后,大致将此等情况鉴定为:瑶芳主病得不能动了,睡着了还睁着眼睛……那不是死了嘛!
落千花大惊,从门后绕到窗台外头,本欲将现场看个明白后卷铺盖跑路,不管怎么说,瑶芳主病倒是自己直接造成的,万一就此病死了事,魔君断然不会放过自己,一命抵一命是最好的结局,指不定还赐个灰飞烟灭什么的,用一只尊贵的刺猬去换一只卑微的蝴蝶,千花自觉怎么都不太公平。
##第六十四章 我更爱捣蛋
这样纠结着的时候,脑袋搁在窗台上往里一看,却又瞬间吓得缩了回去,里头情况是:如儿、南宫小小以及其余大小丫鬟,正团团聚拢在一只铁笼面前,七嘴八舌、愁眉苦脸地探讨笼子里头的那只刺猬为什么不动了!
为什么不动了?千花也不甚明了,那只刺猬看起来如此可人,怎么就睁着眼睛趴着不动了呢?
千花缩着身子蹲在窗台外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那只刺猬不正是自己空留在笼子里混淆视听的躯壳嘛,而自己的真身,此刻正顶着南宫小小的身子招摇过市!
念及此,再不迟疑,千花丢弃乔装的小小,重新变回一缕轻烟,趁众人不备,钻回了睁眼睡觉的刺猬躯壳里。
“啊呜,睡得可真香啊!”笼子里的刺猬忽然打了个呵欠,似是美梦刚醒,喜得早已梨花带雨的南宫小小失声尖叫:“啊!落千花你活了!你活过来了!吓死我了,我们以为你死了呢,一动不动……”
“我只是睡着了而已嘛!”看到南宫小小,千花终有些心虚将将自己还在假扮她,为防她们起疑,便打着哈哈的同时,又狠劲打了个呵欠。
“哪有睡着的刺猬还睁着眼睛的?”南宫小小嗔怒道,忽又嗅到笼子内莫名弥漫开一股芬芳的酒香,遂困惑问道,“花姐姐怎么满嘴酒味,谁给你喝酒了嘛?”
“没啊,没啊,没啊……”千花因为连打了两个呵欠,还真有些困了,一句“没啊”念叨了十几遍还不停歇。
事实证明:落千花后来的痴傻行径,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一整壶醉千蜜灌下去,还真把她给灌醉了!
自从上一回假扮南宫小小在冷华宫恶整过南漓月且爽快干掉整一壶醉千蜜后,落千花对这种游戏上了瘾,时时刻刻想着念着改日非得再玩上一次不可!
彼时瑶芳主病体渐愈、精神渐好,便一如从前般朝思暮想着魔君的临幸,如儿终于不再喂给千花草沫草屑了,时而还能添上几条小蛙小蛇,而落千花想要野出去玩的瘾头,随着每天吃肉的美好状态而日益疯长,终于某日黄昏,看着如儿服侍瑶芳主早早歇息后,变身瑶芳主逃出了笼子!
这一回千花学聪明了,笼子里的刺猬躯壳摆成闭眼仰天睡觉状,乔装瑶芳主可比乔装南宫小小罪加一等,是以再不能让人看出了破绽。
而至于乔装瑶芳主预备干什么坏事,落千花心头一荡,去往冷华宫的一路上都在偷着乐,诚然,在大摇大摆晃入南漓月卧房之前,千花抚了抚额角,开始作出弱柳扶风的扭捏之态,哪怕此刻并无人看到,然万一某只不识相的眼睛窥到了活蹦乱跳的瑶芳主,后果不堪设想。
##第六十五章 调戏魔君(一)
冷华宫与芸栖宫大不相同,芸栖宫不管是在明在暗,巡逻天兵的脚步始终不断,然偌大一个冷华宫,却清清冷冷好似冷宫,冷冽的华丽,正是南漓月这等“淡漠如月、冷赛寒星”之人惯有的风格,至于陌云烨,落千花则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芸栖宫守卫不断,那是因为天君没有安全感,高高在上却无法高枕无忧,这一生,都在温润掩盖下的惶惶中无法自拔。
南漓月并不在卧房内,千花擅自进了去,想来以瑶芳主乃魔君情人的身份,进他卧房溜达一圈该不算越轨才是,如此,便开始于无人处蹦上蹦下、好不癫狂,南漓月的卧房一如他的书房,简约不失淡雅,从不放置多余的摆设,不似陌云烨的房间里,奇珍异品无处不在,高雅富贵触目可见,而南漓月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字——冷。
千花爬上他的大床,往金丝绒棉被里躲了片刻,下来之前,不慎洒落了满床的荆刺倒立,棉被顺势一扑,无形的扎刺任谁也一时半会儿看不穿。
天知道,落千花这所谓的“不慎”,实则有多少预谋和鬼胎在怀。
然后,就开始端坐桌前静候魔君大驾光临,自然,桌上的醉千蜜,又一个“不慎”,尽数流进了千花肚子里。
可是,酒一入肠便开始犯困,等到南漓月推门进来之际,千花将将一个美梦如浪袭来,分明坐着却一个踉跄差点磕倒在桌沿,若不是赫然觉察一道冷冽直直逼射而来,千花大约还醒不过来。
抬头正视南漓月的第一反应,是等到不耐烦的牢骚欲脱口而出:“你还知道回来呀,可叫老娘好等!”幸而及时反应自己此刻的形象乃是病怏怏软绵绵的瑶芳主,于是咒骂都到了嘴边急忙改口:“你……才回来呢,一定累了吧?我帮你倒茶更衣。”
起身姿态极其优雅,端起银壶轻轻一提方觉察里头美酿已然入肚,如今正空空如也地静观自己狼狈出丑,好在千花随机应变之能并不逊色,若无其事地放下酒壶,缓步靠近南漓月莞尔柔语:“深夜喝酒不好,还是洗洗睡吧。”
只是前一句尚且有理分明,后一句却含牵强之意,南漓月面色并不好看,自推开房门看见自己房内莫名其妙多了一只病蝴蝶后,英挺的剑眉便一直微微蹙着,眼看着她想倒酒又不倒酒、说更衣又不动手,终于沉声冷冷问道:“你来此做什么?”
千花心下一紧:来干嘛?来整你呀!但是嘴上万万不能这么说,脸上也要堆满楚楚可怜的无辜状,低垂脑袋轻扭腰肢,吞吐的每一个字眼都不得大气粗犷,压抑得委实……肉麻:“想你得紧,身子一好,便急着想来服侍你才好。”
“不用了,自己回去好好歇息罢。”南漓月自行退下黑绒大鳖,回应的语气不似一开始的那般生硬冷绝,只是犹自不肯留千花在此发骚发 浪,卷起千堆雪。
千花不甘心就此离去,总要亲眼看他躺上荆刺床痛上一痛方才爽快,便继续施展狐媚术勾引道:“你为什么迟迟不肯给我机会服侍你?今朝夜已深了,我候你一宿,你好歹圆了我的心意,让我替你掖好被子再走不行?”
眼睛眨巴眨巴,非得挤出些盈盈之光来,小嘴撅呀崛呀,拼命靠近那幽怨之妇去,千花假扮瑶芳主,委实是尽了吃奶的全力,不信他南漓月铁石心肠岿然不动!
果不其然,在眼看着瑶芳主一双倦怠、期待、深深眼袋的眸子即将滚出泪来,南漓月轻叹了口气,伸手轻抚上她苍白面颊,语气比之先前,更加温柔了几分,难得的难得,终于软下心肠答应道:“那便随你吧。”
##第六十六章 调戏魔君(二)
喜得落千花差点失却形象蹦跳起来,幸而迅速压抑悦色定了定神,又急忙掩去眼底诡笑,然后一把挽住南漓月,便举步往大床奔去,诚然这一拉扯的力道,千花失了算,委实用了大了些,不似瑶芳主的手无缚鸡之力,她落千花分明是在豪扯一条狼,并且事后证明:还是一条色狼!
被落千花大力扯到床边的南漓月终于再也绷不紧一张冷酷到底的脸,俊颜舒展开来,如五月春风拂柳飞絮,委实迷醉人心至死方休,含笑斜睨落千花,笑里竟有三分冷嘲七分戏谑:“蝶儿今朝为何如此性急?本君三月未曾宠幸与你,不过是担心你身子过虚无力承受,并非为了那只刺猬转移了心,你莫须担心。”
这话一出,落千花无端怒从心起,好歹南漓月不似狂泽出语伤人,一开口就是那“该死的刺猬”,但南漓月这句话,却怎么听着怎么不顺耳,比狂泽的咒骂更加不堪入耳,逼得千花五官一皱,再也维持不了瑶芳主的温柔媚波,厉声喝道:“三个月没宠幸了你还好意思说啊!”
咦?不对呀!明明该维护的是南漓月语下不屑的“刺猬”,怎么扯到三个月没行房事的敏感问题上去了?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啊,莫说是千花自己吓得不轻,连南漓月都面色微怔地盯着自己好半天没说半句话,深邃狼眸阴晴不定,半晌方恢复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问了句:“蝶儿还睡是不睡?”
“睡!”千花下意识狠狠一载头,回得声如洪钟、气势磅礴。
“那本君替蝶儿褪衣。”岂料南漓月压根不管不顾这瑶芳主何以突然转了性,抬手就往千花领口招呼,惊得千花连连后退,一下撞上床头龙凤柱,后脑生疼欲裂,耳畔嗡嗡直响,以至于轻纱外套是如何不见了的都不知道。
“停停停!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落千花是昏了头脑,眼看着连自己的中衣都要被尽数剥去,分明是想婉言拒绝,不料脱口而出的竟是这等浪荡话,一时怔住羞得满脸飞霞,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抬眸直面南漓月轻扯诡秸的笑唇,“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我帮魔君褪衣才是。”言毕强忍跳到山崩地裂的小心脏,激动到颤抖的爪子言不由衷地去解南漓月腰间的白玉缎带……
这一幅画面委实缠绵悱恻得紧,一只假扮蝴蝶的刺猬和一头狼相对坐在床上,互相解扣脱衣,暧昧的气氛无端蔓延,浸没了两颗纷乱的心。
然而千花缠来绕去了老半天,却愣是拆不开南漓月腰带的千千百结扣,急得额角渗汗粉颊火烫,然又死不肯放弃,至少得褪去外衣,才能让满床的荆刺扎得更猛更烈,痛他个哭爹喊娘!
##第六十七章 色 诱魔君(一)
南漓月却是出奇得安静,任由她的脑袋越歪越倒,几度要为了那根腰带一头栽进自己怀里,唇角轻扬的笑,是隐忍了莫大的忍俊不禁,若不是千花再纠缠下去天将破晓,只怕南漓月就这般坐着睡着,也是不妨事的。
“你究竟还要多久才肯罢手?”终于,淡淡开口问得波澜不惊,南漓月是真的有些犯困了。
“等等,快好了……”千花眼见白玉腰带陡然一松,心下如落巨石,愁眉舒展喜上眉梢,却很快悲催地发现:那是南漓月耐不住寂寞,自行反手伸到背后解了搭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扣子在背后?”气得千花暴跳如雷,一挥手就往南漓月身上招呼,这厮分明是故意看自己出糗,真不料对待相濡以沫一千年的情人,他都狠得下这份歹心!
但是,被南漓月一把扣住的拳头,为什么这么像自己的小粉拳,而不似瑶芳主的苍白葱指,并且腕上还带着自己的玲珑银镯?
千花陡然怔住,南漓月却笑意更深:早在她避开自己的侵犯然后一头撞上床柱后,便散去灵力回复了原形,就是她那件被自己扯下的外袍,亦是天水湖蓝锦纱罗裙。
而落千花却因与魔君共处一床而一直心如鹿撞,便未曾发现自己这块早已露陷的饼,正在被魔君一点一点吃干抹尽。
“我的娘啊!”惊觉到自己以本来面目赖在魔君床上、并放肆拆解他的腰带良久不曾得手,落千花恨不能钻个地洞含笑九泉去,惶惶挣开他的魔爪,转身就往床外扑去。
竟不料一头撞在无形的结界上,疼得千花龇牙咧嘴,同时心下一沉:这下可好,自己跳进了魔窟里头,南漓月设下结界不准逃跑,哪里还能在这方暧昧的空间里拾回半截断肢残骨?
“狼尊内丹的魔力,利用得不错嘛。”而南漓月则不痛不痒地在一旁说着冷飕飕的风凉话。
“呵呵,不敢不敢,一般一般啦……”眼下的落千花,唯有搪塞糊弄的份,来硬的,必然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只能嘻嘻哈哈装疯卖傻的同时拍须溜马,只望南漓月不和一个复仇心切的疯子计较,“魔君大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次的斗胆冒犯吧?小的也是为了瑶芳主和魔君大人的幸福美满着想,看魔君大人冷酷无情……不不不,是日理万机无暇顾及瑶芳主的一片芳心付之东流,所以才替身瑶芳主来与魔君大人切磋切磋感情的。”
一番花言巧语下来,累得千花全身冷汗涔涔直冒,扯慌,尤其是扯肉麻酥骨的大慌,千花明知有朝一日必遭天谴,却仍是为了小命能苟活一时是一时,只是不想,有朝一日来得如此之快——
但见南漓月的魔爪不轻不重扣上自己微颤的双肩,令自己半丝不得动弹,然后他身子前倾,慢慢压倒自己这副纤瘦的身躯……
千花暗骂了一声“杀千刀的”,顿觉眼前一黑、四肢一僵,直挺挺向后仰天倒去,幸而满床的荆刺都是自己身上之宝,感觉到主人压来便自行敛去锋芒、不敢扎刺,然也因这一软,便再也报复不到南漓月身上去了,恶整魔君的诡计宣告破产,千花心疼不已,直勾勾瞪视压在上方的某头色狼,咬牙切齿厉声怒问:“自我进你房间开始,你便知道了我的招是不是?”
南漓月却一声冷哼继而摇头否认:“一开始见到你,的确是被蒙骗了,但自你说要倒酒更衣起,便开始怀疑,因你接下去的举动,委实不像瑶芳敢做得出来的放肆。”
##第六十八章 色 诱魔君(二)
千花一愣,继而出其不意、二话不说,伸手就是一巴掌。
于是南漓月懵了。
因为落千花这一巴掌,打是不是眼下覆在自己身上的色狼,而是自己!
“你干什么?”就算是及时扣住了她的手腕,南漓月仍是未能阻止这丫头狠心自残,如今紧握她不安分的爪子,再不容她把自己打傻了。
千花抬眸泪闪盈盈:“我怨我自己笨啊,我被瑶芳主养了半个月,都不曾学会她的一言一行,这么容易被你看穿,不是自己学术不精嘛?”
南漓月委实无语。
于是落千花继续自暴自弃地用另一只爪子不遗余力地猛捶脑瓜,这捶法,别人看似很真很疼,实则只有千花自己知道,压根没甚感觉,如果说模仿瑶芳主惨败,那么这一招苦肉计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果然,南漓月没辙了,又伸手一把扣住她另一只小爪,两只手腕虽然都在自己掌心里规规矩矩,但若一会子她还来个咬舌自尽,难道还扼住她的小嘴钳住她的香舌?南漓月心下轻叹,冷冷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放我回去寻蜜宫,跟瑶芳主好好学学言行举止,学成归来再行整你!”千花如是想着,自然没敢说出口,只可怜巴巴地哭道:“我想回家……”
“回笼子可以,回天界休想。”这是“杀千刀”的南漓月给出的答案。
随即南漓月放开手掌,撑起身子,容千花逃离他的怀抱。
千花不敢迟疑,翻身下床,抱头鼠窜,这会子床沿没有结界阻隔,千花一口气径直冲出了南漓月的卧房,却在花园曲径狂奔之际,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幽蓝的光斜斜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千花只嗅到了微微的杀气。
只是这杀气一闪即逝,与那蓝光一道,消失在了静谧的夜色里。
千花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何以才出了冷华宫就遭人袭击,并且这袭击还是有头无尾的玄妙,诚然千花不曾看见,那暗器是实实在在地发出了,只是被拦截在了半路。
九尾狐枫玄替千花阻断了刺杀纯属偶然,破晓之前来冷华宫,本是要找南漓月商议要事,却好巧不巧瞥见躲藏在花园假山后的小魔兽正向将将奔出南漓月卧房的落千花突下狠手,于是枫玄出手,轻轻松松容落千花在不知不觉中捡回了一条小命。
千花在袭击消失后,满腹困惑地离开了,枫玄也无心去追查,径自闪入了南漓月房内,如此,这桩黎明突袭,便成了桩无人问津的悬案……
南漓月仰躺在床上,不盖被子也不垂帘帐,只一味睁眼望上,眸中空洞无物,分明不在凝望任何,不过是思绪飘飞不知何处,唯唇角却掠过浅浅淡笑。
然后,一张诡黠邪肆、媚笑妖娆的脸突然出现在南漓月涣散失焦的狼眸正中,使他微微一惊,回过神来。
##第六十九章 爬上魔君的床
“你……”竟不知枫玄是何时到来,南漓月诧异于自己的警觉何以溃败到了这步田地。
“你什么你?”枫玄诡笑连连,好似看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不知魔君大人在思念何方美人思得如此全神贯注,连我未曾放轻放慢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臭狐狸,无端取笑于我,可是好玩?”南漓月起身下床,同时一脚踢开已经爬上自己大床、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枫玄。
“好玩好玩,好玩得很!”枫玄随他步入卧室前厅,看他晃了晃酒壶却倒不出酒,探身上前继续调侃道,“何况并非无端取笑,我可在来此之前,看到一只小刺猬从你房里逃了出去,不知道她是来偷酒……还是偷腥呢?”
南漓月抬眸,一道冷光斜斜逼射过去,枫玄急急闭嘴,乖巧配合作噤若寒蝉状。
“去查的事,进展如何?”南漓月不容他继续胡闹,遂正色问道。
枫玄却突然眼睛一亮,面露诧异反问道:“你可知道,那洛芊花神在来魔界之前,七魂七魄并不完整,却是个残缺的六魂七魄?”
“什么意思?”南漓月知道:但凡是天界上仙,皆修炼为七魂七魄,魂魄完整方灵元完好,若是丢去个一魂半魄的,便再难往成仙之至尊巅峰修炼;虽对于一般神仙来说无甚影响,顶多是个魂魄残疾、生死关头无法将法力升至最强罢了,但若想做天君天后,在承天礼、渡天劫之际,若无旁人相助、替遭雷劈,便将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是以,落千花想嫁给天君并不难,但若想做天后,没有陌云烨替她承袭五雷轰顶的天劫,她断然是无法完成“做天后、坐上仙、法力无边”这一伟大理想的;莫说是她的本源不清不楚,未必有个七魂七魄,一只小精灵顶多也就一魂一魄,何况若真是洛芊转世,残存于世的花神之神兴许只有丝魂缕魄,愈发不堪一击,只是如今这枫玄突然提到花神亦是团不完整的灵元,倒是稀奇得紧。
“什么意思你得去问你的苍焰,花神只有六魂七魄的事,就是你的苍焰前几日告诉我的!据说花神一到魔界,苍焰便为了它心爱的主人你的安危考虑,擅自窥伺过花神的元灵,竟发现她的七魂七魄并不完整,而是少了一魂,苍焰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始终觉得你的心并不曾真真痴恋花神,便觉得无关紧要;而后来小刺猬到来,苍焰也窥伺过她,很蹊跷的是:小刺猬的元神里的确有一如花神般熟悉的魂,却又混杂不清,难追其源,可以说,绝非转世!这一点,我那日抱过小刺猬时,也证实过,绝非转世!”
“绝非转世”这四个字,在南漓月听来,心头不免有三分失落,然而另外七分,却是道不明说不清的释然,也许有些人有些事,消失了便是消失了,再追寻也不过“何苦”二字。
独独心痛,是伴随着失落与释然,一点点吞噬坚毅冷心。
如何不痛?千年之思、千年之疚,她洛芊走得决绝,却留下多少恩怨纠结……
“漓月?漓月……漓月!我叫你呢!”枫玄在呼唤了好几遍南漓月不得回应后,终于不得不推攘他厉声吼道,“怎你今日欢喜神游太虚不成?总是心不在焉,不想那小刺猬原来是来偷心的!”
“不要胡说。”南漓月冷然回道,却又下意识追问,“那洛芊丢失的一魂,现在何处?”
##第七十章 吃干抹尽
“哈,我就知道你会问,有意思嘛?”枫玄戏谑中微含怒意,“既然叫我追查的不过是小刺猬是不是花神转世而已,这一点,就是你的苍焰已然看穿,你又何必叫我再度追寻?想来,还是放不下被你一个谎言间接害死的花神吧?”
虽然那一个谎言,是洛芊答应了南漓月的条件而共同布下的赌局,但是一千年了,南漓月依旧放不下,而他放不下的究竟是歉疚还是思恋,枫玄委实猜不透。
但是南漓月面无波澜,只继续冷冷问道:“给了你半个月,你不可能就与苍焰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吧?”
枫玄瞪他一眼,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怨愤道:“是,我一直查到天界和东皇山日神府上,证实了花神在认识天君之前,就已经丢了那一魂!而这也正是日神迟迟阻拦花神为后的原因,就怕花神拜天封后的那一日,无法承接天雷之劫而死,或为天君庇护而终不得人心;诚然,日神也为此与你一样悔了千年,因这婚期一推再推,直至大战,天界惨败,花神沦为人质被你困在魔界,终再难与天君相聚相守。”
“既如此,那日神为何这次却同意了天君迎娶落千花?就不怕他日册封大典上,才一魂一魄的落千花更难抵天雷袭击而死于非命,或者,让一只精灵为后,不入诸神法眼而不予相助,天君一人为她独挡天雷,必然重伤,这份罪,日神可又承担得起?”
“许是千年前认为延误他们成婚是个错误,也或许,不是亲生女儿终究不在意那条小命。”
“绝没那么简单。”南漓月一语论断,复又追问:“说了这么多,你仍没告诉我,洛芊那一魂,究竟丢去了哪里?”
“你急什么?我不正在查嘛。”枫玄嘴角挟了一抹诡笑,语气里不无同情和嘲弄,“不过既然小刺猬不是洛芊的转世,那么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的本源之混乱,我几乎从未遇见,所以绝对是个杂种!灵元不纯、养在身边也无趣,还是趁早放了罢。”
枫玄这话,看似玩笑,实则认真,将落千花养在身边,对于南漓月忘怀旧情,无疑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眼不见为净”这句话,也许正是南漓月此刻最需要的,无论如何,落千花与洛芊生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那是事实,睹物思人而旧人已故,才是最痛苦的牵挂。
“魂木!魂木!魂木你在哪里啊?我好冷啊——”
寒歌已经从鬼界顶层大殿寻到了地狱十八层,愣是没寻到魂木半个鬼影子,手脚冰冷得无处取暖不说,焦躁的心也开始一点点变冷,几天前听这傻妞说要为了自己去吐孟婆汤,如今,孟婆的小屋就在前方,寒歌却迟迟不敢踏进半步,只怕看到孟婆一脸遗憾地告诉自己:小鬼没了!
寒歌眉心促成川,紧紧握拳伫立良久,正欲转身逃跑之际,孟婆小屋的木门从内打开,魂木一缕幽魂缓缓飘出,虽看似缓缓,实则急不可耐,只因已经虚弱得维持不了人形,一阵风都能吹破的鬼魂,硬是狠命扑倒在寒歌脚下。
##第七十一章 扇一巴掌
寒歌心下一沉,迅速俯身抱起她,渡了一口真气过去,方令她缓和了气息有力开口说话:“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刺球是花神的倒影!”
一语出,听得寒歌云里雾里、怔忪呆愣,然心头分明有某块坚硬的东西,骤然崩溃瓦解成碎沫如烟:“花花真的与仙去花神……有关联?”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刺球是花神的倒影!”
一语出,听得寒歌云里雾里、怔忪呆愣,然心头分明有某块坚硬的东西,骤然崩溃瓦解成碎沫如烟:“花花真的与仙去花神……有关联?”
“若说关联……还真是、真是天下奇事,那还是花神住在东皇山,连天君都不曾认识的碧玉年华……某一日、一日与我出山游玩,途径芙水,花神取水自饮……无意、无意窥见水中倒影,美得不可方物,便逗留水畔孤芳自赏,流连忘返直到日落西山,黄昏破晓……整整一日一夜未曾离开……我是在旁睡过一宿,方才将她唤醒……然自那时起,花神便如失了心窍般每每心不在焉、神游太虚……连性情、性情也变得娴静冷沉许多,不似从前般爱玩爱闹、活蹦乱跳……日神、日神是在她桃李之年,方觉察到这失魂情况的严重……但因那时花神已被天君看上,二人郎情妾意、心心相惜,日神便不敢张扬……只好带她寻遍山野高仙,得出的结果……结果却是……是原来……原来花神早在那次芙水之游时……便、便失去了一魂……七魂七魄再不完整……而那一魂……想来是留在了芙水之中……如果……如果刺球身上有芙水之灵……那么、那么无疑,刺球就是当年花神在芙水畔,爱上并且遗落的……自己的……一抹倒影……”
寒歌苦着一张脸表以汗颜:打死不料千年前的洛芊花神原是个自恋如斯的神,但是眼下不及多作感慨,因那魂木说完这番话,寒歌不停的渡气已然无用,她分明有话不曾道尽,却再也使不上力,飘忽的身子在寒歌怀里一点一丝如烟散去,堂堂鬼君寒歌无法逆转生死天命,竟是毫无办法,抬头无助望向木屋檐下的孟婆,哀声恳求道:“婆婆……婆婆不要见死不救……想想法子救救我家魂木吧?”
孟婆又何来法子可施?魂木这丫头来找她的时候,本就怀着一颗视死如归的心,这丫原是鬼,再死便是灰飞烟灭,然孟婆即便不答应,她为报恩寒歌却无法替他分忧,亦是没有了存活的念头,孟婆委实是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为她催吐孟婆汤无疑是将她直接推入无生的绝境,但至少可以完成她的心愿,罪过,孟婆一大把年纪,担当的也不是一桩两桩,虽然今朝这一桩,于她老人家的心头,分明是痛彻心扉的,悲望寒歌的求助,孟婆一脸岁月的痕迹愈发加深了褶皱,无奈下跪叹息道:“求鬼君降罪,老生也是毫无办法。”
“求婆婆帮我替她守护鬼灵,我去去就来!一定要撑住……撑住等我回来!”寒歌一把将魂木即将散尽的魂魄丢给了孟婆,然后起身急急飞离而去,飞出鬼界,直往九重天上……
孟婆迅速结印在掌心,拼劲全力要将这团虚弱的鬼灵维护妥善,待寒歌从天界,将回生仙草带回来。
回生仙草,乃是凝结魂魄之仙草,即将涣散的魂魄重新聚集整合,从而继续以鬼魂的形式存活于世,自然,再整合也不过是一团魂魄,未必能把已经魂飞魄散的人从无生的死路上拉回,何况形神俱灭者,所以寒歌要求孟婆全力护住魂木未曾散尽的鬼灵,方能用此仙草将之救回,也好在魂木本就是一只鬼,是以继续以鬼魂的形式存在,对她而言不成问题。
##第七十二章 刺杀
只是回生仙草既有此奇效,自然算得上是稀世珍宝,原是木神栽种之物,后木神灭,仙草无法再繁衍,便由太上老君负责守护仅余的四株,一株被千年前的天君拿去魔界拯救花神,却因花神在离魂台下灭得委实干净,便无所功效而随之毁灭,如今还剩三株,在天君看来,既然救不了花神,它们早已失去价值,但是今朝寒歌来要,陌云烨却提出了一项条件——
“我知道你当日抢婚另有目的,但天界不予计较,只是天魔二界的大战早晚要打,如果有机会,还请鬼君将千花送回,为免她被战争所累,又重蹈千年覆辙,成为可悲的战火亡魂。”
寒歌面色铁青,心有郁愤而不得胡乱发泄,桃花眼因恼怒烦躁而眯成刀锋般旁逸斜出的一条线;陌云烨的面色亦是好看不到哪里去,怨气不是冲着寒歌,但是疲倦水眸和苍白双颊驱散了如玉温润,也同时掩盖了内心的波涛汹涌,想来自落千花被二度劫走后,天界诸神最是幸灾乐祸,尤其是那一帮老神仙暗叹那南漓月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恨不得他能困住小刺猬一辈子,再也别让任何卑微的精灵亵渎了天后的凤位和天界的天威,陌云烨纵使再心有不甘不忍不舍,事已至此,再不能轻率行事、肆意出兵,因为他一旦忤逆了诸神之意,从天君的位置上被逼下来,那么夺回落千花,便更加成了一场过眼云烟的梦,是以这次寒歌自己撞上门,陌云烨如何放得过他?
“只要你给我回生仙草,我寒歌君子一言光明磊落,你出的条件,我尽全力做到!”寒歌咬了咬牙,愣是噬破了舌尖活着血丝咽下无声。
回生仙草好歹是当年木神栽种之物,如今用在木神未曾散尽的鬼魂身上,亦算是因果有报、适得其所。
魂木在数月内虽只能维持一团若有似无的鬼灵,但有仙草的养护,早晚能够醒过来,寒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离开孟婆小屋,也离开鬼界,直奔魔界去找回他心心念念的花花。
诚然这一找回,对于寒歌来说,并不痛快,他甚至希望魔君不要放人才好,但是陌云烨没有给足仙草,魂木的生死唯其掌握,落千花也终究是他的天后,而不是谁的魔后甚至鬼后,她朝思暮想着要“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谁又能阻止得了梦想的疯长蔓延?
但是寒歌期冀落空,魔君南漓月在他道出:“你答应只要花花不是花神转世就还给我的,如今花花的确不是,你可愿履行诺言?”后,面色淡淡、深眸冷冷地同意了。
寒歌没有将魂木道出的“芙水倒影”一说告诉南漓月,只将问题纠结在“转世”二字上,转世需要历经六道轮回、忘情重生,但是落千花分明没有,所以寒歌占理,而南漓月似乎压根无所谓。
##第七十三章 绝非转世
这却反倒让寒歌急了:“你竟然肯?”
南漓月邪肆眼角掠过嘲弄冷笑:“困她一个月,已经把我魔界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我为何不肯?”遂令人将寒歌领去寻蜜宫,提了笼子直接走人。
这一月以来,落千花与狼尊内丹好得几欲融为一体,屡次合作虽非每每胜利,但绝对满载而归,两次戏弄南漓月不说,还有一次:变作南宫小小去和舞奕告白,不想素来冷面瘫的舞奕那次竟然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反倒是“南宫小小”脸皮甚厚,还趁机吃了这外冷内热的家伙一通豆腐;
另有一次,则变成如儿把本欲炖给瑶芳主的滋补珍品都端到了自己笼子前,还故意挑衅与瑶芳主起了冲突,害得瑶芳主后来命人将真的如儿掌嘴二十,可谓惨绝人寰;
再有一次,变成狂泽醉酒调戏瑶芳主,气得瑶芳主一路哭到冷华宫,狂泽好几日没脸见人……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委实是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刺猬,诚然,“好事”也做过不少:
一次,变作一头母狼陪苍焰玩了一整日,让孑然一身、寂寞空虚了几千年的苍焰圆了一场情人美梦;
另一次,变成绿荷的小药童为绿荷收拾了一整天的药材,然后在枫玄过来探望绿荷之际,泡了一杯迷情散奉上,让枫玄差点发情浪荡于绿荷面前;
再一次,变成魔君将瑶芳主好生甜言蜜语了一番,然后在瑶芳激动得梨花带雨扑来献吻之际,落荒而逃……诸如此类又是等等等等,委实是只心怀天下苍生的小刺猬。
诚然,小刺猬终究只是一只小刺猬,哪怕狼尊内丹的力量再强大到容她扮演角色至滴水不漏,如南漓月、枫玄、苍焰等大智若愚者,也是能够看穿而不过陪她演了一场无聊游戏而已,上当的,大多是情迷心窍的瑶芳主、粗大条的狂泽,亦或者不设防的南宫小小,意乱情迷的舞奕……
即便如此,千花还是玩得不亦乐乎,三天两头放个刺猬空壳在笼子里,真身则飘出去招摇撞骗,魔界内但凡魔灵低弱者,任谁也料不到身边人是否已经被掉包,因千花还能同时利用寒歌授予的摄魂术,有了内丹的帮助愈发可以侵入即便法术高她一两层的魔兽体内,从而控制人家的思维言行,亦避免了真假碰面的尴尬境地,将诸魔玩得七荤八素、哭爹喊娘,委实成为魔界一大害!
眼见前来投诉、告状、求助的魔兽日益增多,几乎要踏平了冷华宫的门槛,南漓月再不能冷颜漠视,正欲将铁笼子加设结界困死落千花,寒歌却来要人了,如此,魔君何乐而不为?
枫玄都已经彻底证实了落千花非洛芊转世,任自己再挣扎,她都不可能有洛芊的回忆和冷艳,南漓月找不到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还强行囚困她在掌心,不得逃脱。
而千花在听闻魔君要把自己交给鬼君的消息后,却大有舍不得离开之意:“不会吧?我还没玩够,你们就要送客了!地主之谊可曾尽够了?天魔二界的友谊可曾修复了?我天后来此亲近你们这群魔兽,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为天下安生做贡献呢!”
南宫小小扶着桌沿、抚着额角,眼看着就要哭出来:“花姐姐,求求你饶了我们罢!跟鬼君回去,到了鬼界,还是能够继续拯救天下苍生的!”
欣赏着南宫小小的愁苦、瑶芳主的释怀、如儿的厌烦、狂泽的如获大赦,千花不再嬉戏,一抹淡笑轻启嫣唇,诡黠而惬意:“终于的终于,还是肯放过我了?”
钻出笼子,变回人形,重见天日的落千花,在面对这一群人时,心头竟还真有三分“没玩够”的意味,若不是“做上仙、做天后、法力无边”的理想仍旧迫切,千花不介意继续做客魔界,因为南漓月委实不似传闻中那般冷酷残暴不近人情,至少这一个月,落千花见识了他寒彻如冰的面上,偶尔真的会绽放一丝迷醉人心的浅笑,深邃的狼眸里,也会若有似无地浮现颓废的伤感,忧郁而冷酷的狼,带着一群也亦非如传闻所说的那般凶神恶煞、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魔兽们,对自己,委实不曾苛刻残酷,而那配合自己演戏的食人狼苍焰、九尾狐枫玄等人,亦是讨厌中带着欢喜的。
##第七十四章 芙水影中逝(一)
如此想着,千花的小爪在被寒歌捧入掌心时,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南漓月,唇角轻扯,道出的却是冷绝之言:“被关笼子一个月,毛虫吃了十余条,你待我太薄,某样东西,权作魔君厚礼,我就不还了!”
“不还的后果,你可知道?”南漓月抬眸反问,眸中溢出微波起伏的轻笑。
千花自然知道:不归还狼尊内丹,体内灵元仙魔不融,影响自己修炼上仙,做天后或许会成为个遥遥无期的梦;但若现在归还,重伤不说,瞬间沦为灵术低微的精灵,千花还真有些舍不得。
“那么……待我做好了修炼上仙的准备,再来找你取出它可好?在此之前,就把它继续留在我体内容我强大一段时候吧?”千花思忖着,在陌云烨册封自己为后并渡自己灵力时,占够了魔君的便宜再完璧归赵亦不迟,毕竟自己利用的不过是内丹的少许,它的灵力并未被南漓月解封,因而对将来升仙无甚大碍,只是此刻想着的,都是美好人事,殊不知,现实远非千花想得这般简单。
而南漓月貌似压根不屑多虑,便若无其事地首肯了,只是心下盘算清明得紧:内丹在落千花体内,落千花迟早会到陌云烨身边,而只要她本就混杂的灵元与狼尊内丹融合完好,陌云烨就未必能够嗅出这一异样,如此日复一日被自己的魔力熏染,堂堂天君亦将不堪承受,自己用内丹赌这一场输赢,诚然是冒了风险,却也是当初落千花的玩心太重,才成就了这一纯属偶然又突如其来的计划……
寒歌将落千花安置在自己的骷髅椅上,然后用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愁云惨雾、欲说还休地将她看了再看,看得千花不仅仅是坐在骷髅椅上如芒刺在背,只觉寒意从脚心升至头皮,敢情将将从一个魔窟里逃出来,又将落入另一个鬼穴?
幸而寒歌比南漓月好说话,千花抽了抽鼻子,满腹委屈地问道:“寒歌你不是要把我送回天界的嘛?”
“是啊……”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愁云惨雾更似先前。
“那心动不如行动,咱们快快起程吧?”
##第七十五章 芙水影中逝(二)
“可是花花,我好舍不得啊……”
“相聚有时终有别,寒歌,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咱们好聚好散吧!”说得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可是花花……”寒歌突然一跃而起、暴跳如雷,“我看那陌云烨不是个好东西,我倒宁愿那南漓月困你一辈子!”
千花震惊,竟不料寒歌有此等偏见,诧异问道:“我原以为鬼界于天魔二界来说是中立,原来你居然是向着魔界的!想我家云多孤立无援、可怜悲催呀!”
“花花,他们打仗我不管,我只知道那陌云烨绝非真心爱你,落千花!”“落千花”三字重音,分明是点破了千花即便浴火重生飞上枝头,依旧是变不成洛芊花神这只虽死犹生的凤凰的。
于是千花恼了:“寒歌你这么说我很不开心!我家云两度要迎娶我,若不是你们从中作梗,我早已经是他的天后,这些,难道是假的?”
“不假,但也不见得真,那陌云烨爱的,只有花神一个,所以他娶的,不过是你的躯壳,如果你不是生得这副模样,我寒歌愿赌上自己的性命,他绝不要你!”
千花一怔,鬼君信誓旦旦的模样不似平日玩笑,却也委实伤透了自己的心,小嘴一瘪,眼里有盈盈闪烁:“寒歌你欺人太甚……”
寒歌心有疼惜,然又不得不清醒告之她自己的不满:“花花,我寒歌虽然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但绝对有资格说自己阅人无数、窥人通透!每天有多少人界的鬼魂来我鬼界投胎转世或者堕入地狱,我看过的是非恩怨,远比魔君、天君还要多!我敢说,陌云烨绝对没你喜欢的那般简单,你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慰藉……”
“不要说了!”只觉寒歌在一点点捏碎自己的成仙梦,今朝不把自己抽丝剥茧痛个血淋淋不罢休,千花岂能容他再继续伤害,捂上耳朵奔逃而去,再也不想在这个幽深昏暗的鬼界待下去了,却在将将出门之际,撞上了正冲进大殿的幻岚纱:“刺球你这么急滚去哪里呀?”
千花汗颜,心忖要不要教育一下这只小猫妖,并不是所有的球都能滚的,像自己这般亭亭玉立的小刺猬,怎么滚得起来呢?
而这时寒歌已经叫住了小猫妖:“岚岚拉住她,让她入梦!”
幻岚纱一把拽住落千花的同时回头惊问:“可是鬼君,我的入梦术还不够火候啊!”
一旁的千花扭扭身子甩甩胳膊,却愣是挣不开幻岚纱的束缚,不料这小猫妖力气不小,一如当年千花初来乍到,以刺猬的原型被她捏得爹妈不认般,如今,她也死死拽着千花,一拽拽到寒歌面前。
“入梦是什么?”他们以多欺少,落千花不得不面对惨淡现实。
“就是把天君牵入你的梦,在你想要的场景里,看天君对你的反应。”幻岚纱一通解释听得千花云里雾里:“那我家云会晓得不?”
“那就要看我家岚岚的灵术够不够格!”落千花每每“我家云”都听得寒歌心里一波波泛酸浪,是以也拿“我家岚岚”取笑,幻岚纱则瘪了瘪嘴如实相告:“我的法术若是够高,那么将天君从自己的梦境牵出引入刺球的梦,天君既不会发现,在梦里的反应也会更加清醒真实,但若不够力,天君发现不说,还可能因为要逃离梦境而伤了刺球……”
“伤我的事,我可不干!”千花不待幻岚纱说完,便急急否认道,惹来寒歌一道鄙视眸光:“看吧!连你自己都不确信那陌云烨对你的爱,他若在乎你,即便知道被人牵入你的梦,也会因不忍伤你而不做挣扎的!”
这话千花不服了:“我家云才不会呢!”
“不会就试一试!”
“试就试,谁怕谁啊?”千花直面寒歌的挑衅,却赫然发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遂恼怒骂道,“寒歌你个坏蛋!”
寒歌才不管千花如何咒骂,拉过幻岚纱探了探入梦术的火候:“有哥再助你一臂之力,这梦,做得成!”
千花在旁捏了把汗,却不得不佩服寒歌身边的这群小喽啰,虽看似小鬼个个不成气候,实则暗藏的潜力都是高手,委实不简单!
而那厢幻岚纱郑重地点了点头,却又皱了皱眉头:“只是这梦境,还需东皇星君的帮忙。”
##第七十六章 送还天后
“什么梦还要劳驾我干爹出马?”千花凑过来好奇问道。
寒歌诡笑:“为了让梦境更加真实而取信你家云……我呸!那什么云……”
“我家云。”
“你闭嘴!”桃花眼狠狠如针刺瞪视千花,“哥哥给你设置的梦境,就是要东君出来告诉天君,你现在貌似花神的面目是东君为念故女而捏造的,原来的你,和花神一点干系都没有,并且比幻岚纱还要丑……”
“呜呜呜呜……”那一头,小猫妖裂开了嘴嚎啕大哭,谁说她不美来着?有鼻子有眼,可水灵了!
寒歌抚了抚额角,暗忖唯小人和母的难养,一段话两度被打断,都是这两个女人自以为是:“花花,我就是要你看看,在天君得知这个真相后,对你是否一如既往的好!”
“这不是真相。”千花郁郁嗫嚅道。
“但胜似真相,花花,你敢不敢赌?”
“谁说我不敢?怕只怕我干爹不会陪你们玩这种无聊游戏的。”
“那咱们就东皇山见了。”寒歌言毕就散了神,千花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只有幻岚纱的诡黠笑靥:“鬼君先行去东皇山和东君打个招呼,我们且慢来,由我带你上路。”
“哼,有什么不好说的,非要避开我,先去和我干爹说?”
“刺球你别恼,我们鬼君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你好,这一份情深似海,天君和魔君那是望尘莫及的!”
千花翻了翻白眼,决定保持缄默,不去和一只猫妖斤斤计较……
而寒歌之所以先行一步,就是担心日神真的不愿帮忙,在抵达东皇山说明一番来意后,日神也果然一口回绝,理由和千花一样:“这等无聊儿戏,鬼君还是与小辈们一道去玩吧,莫要惹怒了天君,伤了千花。”
“东君也怕伤到花花吗?”
“鬼君莫要胡闹,老鬼君若还在世,定然不忍心看到你如此纨绔不可教!”
“怎么你们个个说话口气都和陌云烨一个样,我老爹渣都没了,就是悲伤也没心去痛……”
##第七十七章 我还没玩够
“作孽啊作孽!”寒歌一番丧尽天良的话让日神委实愤慨了一把,暗忖自己好歹生了个还算乖巧的女儿,若是得子如此,非要被活活气死不可。
而寒歌则继续巧言令色、恩威并施:“东君好歹给我一个面子,如若深信天君深爱花花,就不怕咱们借他的梦来试上一试!但东君若是不答应,我便只好把花花只是花神一抹倒影的事实公布天下,到时候看天君什么反应、魔君又如何作为。”
“你、你怎会知道这件事?”听得这话,日神大惊失色,出卖了伪装的从容,瞪着寒歌欲语无言。
寒歌失笑,桃花眼眯成狡黠的一条线,射出锐利:“我就知道,这天底下唯一清清楚楚知道花花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的人,就只有东君你了!是你一手造就了花花,把她推入今天的地步,但是真相,总会有人,帮您一点点揭开的!”寒歌说完,一边在心头对千花小小致歉了一番,实在难以形容她是何方神圣,“东西”这个词委实不好听,而一边则暗自佩服自己真真有做坏蛋的潜质,这一席话把日神他老人家搞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踌躇良久方定了定神,无奈妥协道:“也罢,我便帮鬼君,成了这个梦,结果是好是坏,都请鬼君放手,让千花与天君这对怨偶,终成眷属吧?”
寒歌听此,悲怆苦笑:“东君还是固持己见,认为天君不会负了花花,那么,咱们梦里见吧!”
东皇山的小花园,落千花曾在此修炼了五百年,终于从一只普普通通的刺猬修成了一只平平凡凡的精灵,如今,再度躺上自己睡了五百年的小软床,千花竟毫无归家的感觉,失落感伴随着困惑袭上心头,正欲起身拒绝入梦,幻岚纱的笑脸却凑了上来:“乖乖躺好别动,你不是心心念念着天君吗?等会梦里就能相见了!”
千花透过帘子望见外厅榻上,日神竟已配合安然静躺、顺从入梦,真不知寒歌喂他吃了什么药,而那始作俑者此刻正欲霸占自己本就不够宽敞的小床,嬉皮笑脸调戏道:“花花是睡不着吗?不怕,岚岚可以加重熏香,而我可以抱着你睡。”
“你下去!你给我下去!”千花一脚蹿开寒歌,抱着枕头仰天躺下,“我入梦就是,你可别想趁机欺负我!”
幻岚纱手里的熏香,就像猫妖的九条尾巴,摇摇曳曳如雾散开,包围着自己沉沉浮浮坠入无底的梦湖——
梦的尽头,陌云烨一袭象牙白织锦绸缎,英姿挺拔,回眸凝拢清亮眼瞳,如扇的睫毛在温润如玉里投下一片阴影,看不穿悲喜,只有淡泊的宁静。
他在梦里,一向便是如此云淡风轻吗?
千花正欲莲步上前唤起他的注意,身子却被横插 进来的一股力道拉出了迷雾,日神面露凝重、眸含歉疚地告之千花:“干爹欺骗了你!千花,你原是东海九州一方孤岛上的刺猬一只,也是精灵刺猬一族仅存于世的血脉,我看你族可怜,便收留了你,并赐予你与我已故爱女洛芊一样的容貌,是我的自私给了你一场脆不可击的梦,现在,我要施术,将我爱女的容貌拿回,还你本真面目。”
##第七十八章 你待我太薄
言毕也不容千花反驳,日神信手一挥,千花便觉身体的每一节骨骼都在萎缩、血脉不听使唤地到处串流,脸部肌肉瞬张瞬弛、微有刺痛……然后,落千花在脚下的莲花池子里,看到了自己干瘪瘪的一张脸,风华绝代顷刻蜕化成其貌不扬,心头的怅然若失,被百感交集汇聚成抽丝剥茧般的痛:“干爹……这不是真的吧?”
日神不待回复,陌云烨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日神,这是真的吗?”
千花心下一沉,不及反应,日神已自先跪了下去:“求天君降罪,是臣思女心切一时糊涂,才会酿成了今天的错误……”
“那你可知我差点娶了一只刺猬做天后?”竟不待日神说完,陌云烨突然狰狞了波澜不惊的脸色,暴跳如雷。
千花怔在原地,良久方反应过来这话伤人太甚,扑到陌云烨跟前厉声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只刺猬难道不配做你的天后不成?”
陌云烨却连正眼都不愿再看千花这副模样一下,幽褐眸光射出尖锐,聚焦在未知远方:“我的天后,唯有洛芊一人而已,此生来生,无可替代!”
“那你之前对我的好,统统都是假的?”落千花此刻方觉察到,蜕变了容貌的心痛不是真痛,但因此遭到嫌弃才是血淋淋的伤害。
陌云烨却无心作答,紧蹙的眉头再度拧紧,狰狞的脸色愈发恼怒,利眸胡乱扫射,口中恨声责问:“这是哪里?这是哪里!是谁在从中作梗引我入梦?”
被发现了!?
周遭没有多余的景致,除了一片白茫茫惨淡的雾,雾里一汪荷塘正在干涸、一片残荷正在丝丝颓败,千花在自己的梦里构造不出其它的风华,她想着的只有百花园内的那一方莲池,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陌云烨的怀疑彻底打碎了这个梦,寒歌以一缕无形魂魄迅速从外冲入梦境,在陌云烨的怒火不及崩塌了梦境前,将千花抱起走人,而日神灵力强盛自然也能全身而退,千花趴在寒歌肩头,最后只看到一眼:陌云烨的温润如玉不再,狠戾的杀气蔓延了儒雅俊颜,一双深瞳溢满了暴躁和厌恶……
他在厌恶谁?厌恶引他入梦的人,还是自己?
千花从伤痛余悸中醒来,竟不知不觉泪湿了双颊,不过是梦而已,梦里人事何以知真假?
寒歌的游戏多半虚假而不正经,千花却止不住心乱如麻:若是真的呢?若真的是陌云烨所思所想呢?毕竟那一缕思绪,是幻岚纱实实在在从陌云烨的梦里牵引出来的,一切缘起无人作梗,便都是陌云烨所作所为!
于是怒火瞬间暴走,冲着寒歌就是一顿歇斯底里:“你高兴了?天君的反应让你高兴了?无端惹是非,非要看我被嫌弃厌恶你才肯罢休嘛!”
寒歌欲解释,千花却再听不进他半句话,挟一片梨花带雨,夺门而出……
支退幻岚纱去追赶千花,寒歌则示意日神借一步说话。
“入梦之真伪,想来东君身临其境比我清楚,还认为将花花的一生托付给天君是对的么?”寒歌少有这般正经而一丝不苟,眼神犀利、面色凝重。
##第七十九章 绝非真心爱你
而日神的面色显然比寒歌还要凝重几分:“我只道千年前,是我的多虑一再阻延了他二人的结合,所以……”
“弥补没错,但也要补对了人!”寒歌无心顾及日神的过失,只一字字扎针见血般点破道,“落千花不是花神转世,她的记忆里本没有对陌云烨的爱,为什么要让无辜的她来承担东君的歉疚?”
“她虽不是转世,但她体内有芊儿的一缕魂……”日神浓眉紧锁、满目苍桑,似是一瞬间老去好几年,思绪却忤逆般地往后退去,“还在芊儿不经世事前,一次游山玩水,途经芙水时候被湖内水灵看上,引她自照湖镜、心生怜爱,自此丢去一魂……这一点,想来鬼君已经知道了,那水灵并不强大,吞噬了芊儿一魂后仍旧成不了人形,尔后几年也依然潜于芙水顾影自怜;
“而我觉察到芊儿的不对劲,却已是芊儿与天君相识之后;不知她何以失却灵动而变得冷漠寡言,又不敢告之天君,便独自寻访野外高仙,那时方知她丢魂一事;
“我不敢张扬,甚至连芊儿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她的丫鬟木儿,便是幼年的木神,带我重回芙水,找到芊儿丢魂之地;木神亦不知芊儿丢魂除了自己的失误外,还有水灵的作祟;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出水灵,收回那一魂;
“但那水灵,无形无魂,出离于四界之外,任何法器都无法将它逼出,我只好以一缕日光养护着它,待它成行,方能抽离它夺走的魂!只是这一等,竟一直拖延到了芊儿自绝魔界离魂台、灰飞烟灭之后……
“我还没将芊儿的魂魄补齐,助她渡过天劫、荣登凤位,她竟……我悲愤神伤之际,只想尽快取出芙水里的那一魂,期冀她还有回生的希望;
“然那水灵实在太弱,我借日光养护它若干年,它竟还是不成样子,我又急不可耐,便耗去三百年灵力用上乘之术将它强行逼出芙水,却不料,它出水后虚弱得差点化烟为雾;
“幸而我因在芙水作法引得人界山摇地震,惊动了土神,又恰时土神手里有一枚幼小的精灵胚胎,我便以此为躯壳锁住水灵,不容它蒸腾散去……
“而土神献出的那枚胚胎,就是将将在东海与鱼族发生争斗、被尽数灭亡的精灵刺猬一族;土神未修仙之前,也是刺猬,因得知本家族类遇上危难,便下界赶赴东海,仍是不及插手生死一战,只保住了刺猬王后腹中不曾诞下的胚胎,可惜那胚胎出离母体后便也垂垂欲死,土神原是要将它带回土神府邸厚葬、以祭奠这个转瞬即逝的家族,返还途中听闻芙水的动静,才奔来看了个究竟;
“天公作美、如此甚好……我曾告诉千花,她的本源乃一束日光,我也曾告诉天君,千花只是一只刺猬,其实千花的体内,有芊儿不经世事的一缕魂、水灵如烟如雾的一丝魄、还有日光金辉的灵气、精灵刺猬的躯壳,是以不知内情之人想要探寻她的元灵,只会摸索到混沌一团,谁又知晓其中纠结?
“而千花的元灵能聚能散、化水如烟,也正是因其错综复杂,终究不甚相融凝合一体,她最终有了芊儿的容貌、刺猬的原形……我芊儿的魂永远混在其中,我芊儿神形俱灭,连魔君追下离魂台都挽回不了任何,当年心灰意冷的我,怀抱这只小刺猬,独游东海,最后将之留在了一方孤岛之上……
“我见她伤心,不见她又想念,如此过了十三年,在这十三年内,我时常侵入她的梦境,借梦将外界形势告诉她,借梦让她认得天君,让她记住他的面庞,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到这里,寒歌不无怨恨地摇了摇头,面露不悦地打断道:“诚然是东君一手创造了花花的存在,但是花花的命运,东君还请三思,那该是她自己去创造的!”
日神面色悲戚、垂首缄默,似是陷入了深沉的回忆,良久不曾醒过来……
而彼时幻岚纱突然一阵风般冲了进来:“鬼君!鬼君……”
“瞎嚷嚷什么!不是叫你去看着千花,你跑回来干什么?”寒歌恼怒得紧,瞪着幻岚纱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今朝良苦用心、费尽心机,能让日神把“往事不堪回首”尽数道出实属不易,本欲借此良机说动日神将落千花嫁进鬼界来,却被半路杀出的幻岚纱打断了自己的美好姻缘,如何不怒如何不火?
只是幻岚纱正欲禀报的事实却瞬间如一盆冷水把寒歌的怒火浇了个惨烈烈、干净净——
幻岚纱说:“刺球飞上天去了!”
东皇山就在天界脚下,落千花独自返回不成问题,但是她撇下自己不说,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委实伤透了寒歌的心,只听胸腔内哗啦啦一阵颤动,一片痴情可昭日月随即落得满地破碎,惨不忍睹……
南天门,落满碎金的玉石阶两旁,红枫繁茂得如火如霞,盛华尽头,一袭象牙白织锦绸缎,英姿挺拔,不是陌云烨还有谁?
他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就快回来,竟然侯在天门前等!
千花一时踌躇竟不知该不该踏进天门,心如鹿撞、乱颤不止,好似做了对不住他的事,寒歌一场儿戏带来的恶果,全部要自己去背负。
##第八十章 入梦
而陌云烨已然回眸,回眸不似梦中眼瞳清亮、无悲无喜,如扇的睫毛虽也在明睿晃晃的水眸里投下一片阴影,但却不是淡泊的宁静,而是隐忍的愠怒,不需要千花开口客套,他已轻吐字眼,语声虽柔缓如风,但每一个字都如重石般打在千花心头:“你怀疑我对你的好,千花?”
“你怀疑我对你的好,千花?”
千花张了张嘴,竟无言反驳:“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寒歌……”非要把罪责推给别人,亦是自欺欺人的悲哀,千花遂闭了嘴,低下头愣愣望着脚尖,云缠雾绕看得并不通透,一如陌云烨此刻的眼神。
而眼下那双幽深眸子的主人,正在一步步逼近,直到修长的身影完全覆盖了千花弱柳扶风的影子,方冷笑问道:“你既然怀疑我,还回来干什么?”
千花身子明显一颤,赫然抬头惊诧问道:“难道因我的怀疑,我就不配回来了吗?”
陌云烨笑靥愈深,其中讥嘲也愈浓,这般邪肆如他,竟让千花不认得了:“那么你上来,是为了验证我对你的爱吗?”
##第八十一章 试探
这一幕热吻,被远在东皇山、开启神镜追寻千花踪迹的寒歌看了个全然,当即气得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差点摔碎了东皇星君的神镜:“落千花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言毕甩袍拂袖、夺门而出,径直飞回了鬼界,三日不食不睡、不言不语,亦对回到陌云烨怀抱的落千花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而那一刻,在寒歌遥遥叱问千花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的那一刻,落千花分明不曾听到,脑袋却无端嗡嗡作响,伴随而来一声若有似无的炸裂,千花恍惚从窒息的千涛万浪里挣扎过来,惶惶推开陌云烨,狠狠呼吸自由的空气。
陌云烨被推开,并不继续纠缠与她,只顺势立在一旁,眸光淡淡地看着。
千花抚平情绪后,抬头望他,两颊仍是绯红、小嘴微有肿胀,只一双剪瞳,羞赧中射出锋芒:“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陌云烨笑,目光却比不笑还要疏离,语声温柔如常,语调却清冷空灵,不答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做上仙、做天后、法力无边么!但为何此刻莫名难于启齿?好似自己想要的,远不止这么少……
千花踌躇半晌,潜意识里只想逃避这个问题:“我……我之前就说过,我想要五百年灵力,你答应了我,可又曾给我了?”
“我答应的,是娶你之后,我会慢慢渡你灵力,别说五百年,就是损我一半仙元给你五千年,我都愿意!尔后的册封大典,我也会替你挡天雷、渡天劫,完成你做天后的梦想,这些,你都懂不懂?千花!”陌云烨一字字如珠落玉盘、铿锵有力,温润俊颜信誓旦旦,明眸如水更似九天之上的一汪碧泉,真切中淌出紧张、深情中略含忧郁,千花一怔,心头乱石砰然落地:是了!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天君,这才是自己逃离魔爪、推开鬼爪,非要一头扎进来的云。
“云……”梨涡浅笑,柔柔腻腻唤出这一个字,落千花不无羞涩,方才的狂风骤雨再度跃入脑海,就是唇瓣被他啃破也是甜甜的痛。
陌云烨唇角飞扬,亦绽开迷醉人心的微笑。
“那如果我真不是花神的容貌,你还会娶我吗?”然后,在浓情款款即将升华为拥抱热吻之际,落千花非常不识相地追问了这么一句。
女人啊,就是女人唉!
认真凝视陌云烨,非要问出将将冲上天来时候就想知道的困惑,此刻满目期待,等候一句答案。
然而,陌云烨荡漾在唇角的浅笑,却分明在一点点消散无痕:“千花,你的梦,不是真的吧?日神在你梦里说的,不是真的吧?”
两遍反问,却带着不接受肯定答案的威势,陌云烨的眼神,突然冷得不像话。
“自然不是真的!”千花想要说出口的这句话,鬼使神差地扼制在唇畔,变成了,“如果是真的呢?”
“没有如果!我只要你一句话,是真是假?”陌云烨沉声打断千花的试探,命令的口吻不容千花有半丝的侥幸隐瞒抑或嬉皮玩笑。
落千花今天算是真真认识到了:人心隔肚皮,天君的心,更是隔了九重天,往常只当他温文儒雅好说话,此刻方发现:他邪肆、霸道,甚至喜怒无常。
莫不是寒歌一语成谶?!
于是千花不乐意了,扭头不理人,转身就往百花园回:“我不想说!你自己猜,爱娶不娶,搞得我好像没人要似的!”
陌云烨看她渐行渐远,脚步不移,眸光冷淡,心跳却在一点点加快。
##第八十二章 云之怒
落千花越行越疾,小嘴撅撅,鼻子哼哼,暗忖他何以不来追自己了?小心脏正在一点点下沉,滑落到无尽的深渊里去面壁思过:真不该赌气一走了之的!人家好歹是天君,起码得给一步台阶下不是?
正在后悔之际,身后脚步逼近,有风掠过……
陌云烨深藏在浓黑睫毛下的水眸忽明忽暗,不知心绪何思,人却在原地漠然片刻后,突然疾步上前,一把拽起千花就往芸栖宫方向飞:“魔君也好、鬼君也罢,他们谁都别想得到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回百花园了,与我一道住芸栖宫!”
语声不再柔软,愠怒与霸气充斥威势,震慑得乖乖跟在他身后的落千花,嫣然血唇忽然绽开如花冷艳的笑……
“去查清楚,魔君为什么肯释放千花。”
遥坐凤鸾阁的陌云烨,在饮一杯烈酒下肚后,只淡淡对着前来听候吩咐的密探如是说。
密探得令化云而去,恰时灵汐踏云而来:“我已命人将那半株回生仙草给鬼君送去了。”
“嗯。”陌云烨几不可闻的一声鼻息,似乎压根没有听到灵汐的回禀也无心作答,只淡淡望着满目繁盛的花海,又一杯烈酒下肚。
灵汐眉头一皱,拿过桌上酒壶就往楼外云空倾倒而去,随后换上薄荷清茶重新替陌云烨斟了一杯,口中不无责怨与心疼:“天君素来滴酒不沾的人,今朝何以要饮酒自醉?”
“呵……”低低且冷冷的自嘲苦笑,陌云烨抬起明睿锋芒的眸,狠戾一闪而过,反问的语气阴沉暗哑:“千年前,洛芊受魔君蛊惑,用一场虚假的婚姻试探我;千年后,千花又受鬼君怂恿,用一场虚幻的梦境试探我,灵汐你说,我陌云烨爱一个人,就如此值得怀疑吗?”
灵汐心有灵犀,却无从回答,陌云烨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安慰,但是这份安慰灵汐给不了,然而方才灵汐从空中楼阁里倒下去的那壶酒,却尽数淋在了正被陌云烨心心念念之人身上,而这个人,能够给予此刻的陌云烨莫大安慰,可惜着实没心没肺了点——
落千花吃饱了撑着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晃荡在芸栖宫外九百九十九级白玉石长阶上,彼时凤鸾阁正好从云中飘过此地,而灵汐的爪子也正好将那半壶烈酒往下泼洒,并且因一心担忧天君而忘记施咒让酒酿随风化去,于是好巧不巧,千花的脑袋被淋了个湿透。
“天界不是不下雨的嘛?”吧唧小嘴一句嗫嚅,抱住脑袋仰头望去,好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千花暗叹出门不利,没有云飘过也能落雨,落雨便落雨罢,竟然还带着一股浓浓酒味,唯有赞叹好一场风骚的雨!
捻了一个咒,将湿漉漉的脑袋弄干后,没心没肺如落千花,正欲百无聊赖地继续晃荡,却突然因那场一晃而过的酒香,蓦地想起了昨晚帮自己搬家时候,雨神提及魔君给的酿酒方子酿出来的酒淡而无味,屡试犹如此,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第八十三章 落千花真面目(一)
因雨神司雨掌露,天君便将酿酒重任交与了她,雨神不负重望在最短的时间内酿出了第一罐酒,可是那罐酒实在称不上醉千蜜,淡如清茶、涩如柑桔,纵使雨神不曾尝过醉千蜜,也听千花说过那股百转千回的沁美滋味,由此料想必是酿造过程出了问题,只是问题在哪却百思不得其解,昨日帮千花将家当从百花园搬至芸栖宫之际,提到让千花到自己府邸试试酒味,千花当时答应得爽快,却在睡了一觉后忘得干干净净,眼下若不是那场风骚的雨,约莫是压根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如今想到了便再不敢迟疑,起身就往雨神府邸飞去。
醉千蜜能够酿好,可是关系自己将来久住天界是否逍遥快活的大事,前段日子混在魔界,多多少少靠着狼尊内丹的坑蒙拐骗喝了南漓月不少私藏佳酿,是以酒瘾再没犯过,如今返还天界,若是雨神酿不出醉千蜜,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还不如回魔界和南漓月混一处去算了……
念及此,千花突然怔住,呆愣原地、心如鹿撞,怎么自己何时贪恋起那段被囚困的日子了?难道被陌云烨抱在怀里温存,还不及被南漓月养在笼子里风餐露宿嘛?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告诫自己莫要再惦念过往,正逢皇甫娅若从府内出来,撞见千花暴虐自残,吓得花容失色:“千花仙子这是何故?快快住手!”
“我恨我差点误了你的约。”
“我也是看时辰到了你未到,正欲来芸栖宫找你……但是你忘了便忘了,莫要惩罚自己呀!”
“拍拍清醒长了记性才好,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给忘了!雨神你莫急,快将那酒拿出来给我尝上一尝,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口口声声奉劝雨神莫急,自己却先她一步急不可耐地踏进了府邸,在正厅中央的八仙桌上,被一盏放肆摇曳的灯烛刺疼了双目。
“雨神府邸好通明透亮!这雨做的墙、露成的柱,淡雅而不落俗套,中规中矩又不显呆板,看得我好生羡慕,不如我搬来与你同住吧?”千花一番啧啧感慨,前半部分还说得客套有礼,最后一句却委实把皇甫娅若吓出一身冷汗:“可别!小心天君来拿你回去,又要治罪于我,指不定明早就有传闻,说雨神与花神……与千花仙子断袖之癖呢!”
“哈哈哈……天上神仙也这么八卦?”千花很喜欢贤淑如雨神偶尔也调皮逗乐的娇憨模样,遂趴在八仙桌上笑得花枝乱颤,颤得桌上那团火烛也跟着一抖一抖、摇摇欲灭。
看千花一副嬉皮笑脸,皇甫娅若暗松了口气,自己一时失言道出“花神”,以为落千花会在意所有人都把她当影子看,好在她只顾着取乐诸神而不曾在意,可见没心没肺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
殊不知落千花一脸灿烂的背后,刻意隐去了剪瞳里一抹淡淡的刺痛,然后捋捋头发若无其事地催促道:“雨神快快将酒拿来,让我尝尝你失败的战果!”
娅若颔首,遂捻咒变出了酒水一罐,递予千花。
千花才接过,心下便一沉,酒罐盖得不严实,仍飘不出半缕酒香,哪怕掀开盖子,也只能嗅到轻淡的酒味,这等劣货,与真正的醉千蜜相去甚远,千花试都不想试,但好歹给雨神的辛苦付出一点面子,便拿指尖蘸了些触到舌尖舔舔,愈发大失所望,比之一般的茶水都不如,淡而无味不说,还有一股酥麻唇舌的苦涩,气得千花丢下酒罐就捧起桌上茶壶猛灌。
##第八十四章 落千花真面目(二)
“喝这种酒,不是享受是受罪,雨神还是别再酿了……”千花一番絮絮叨叨的抱怨,桌上火烛便是一阵摇摇曳曳的颤抖。
“是不是魔君那方子不对?”娅若问。
“你可都一味味花药分毫不缺、一步步过程丝毫不差?”
“按照纸上方子,我试了多次,只会一次比一次精确,但这酿出来的酒,却还是一个样。”
“难不成魔君糊弄我们!”千花一拍桌子,怒意盛起,桌上火烛亦扑哧扑哧着熊熊燃烧起来。
“炎丝你别激动。”千花信手挥了挥,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桌上火烛因被这一吓,竟差点从熊熊燃烧颤栗到了奄奄一息,炎丝一张天真烂漫的无辜脸随即化形若隐若现在烛火里:“刺球你怎么发现我的?”
“从一进门就开始怀疑了!”千花不屑地回了句,同时抬眸望了眼皇甫娅若,眼神犀利中溢出诡笑。
彼时皇甫娅若的脸蛋,红得就像暮秋的枫叶,微颤的语声更是支支吾吾老半天不知所云:“是炎丝自己上来的……我、我没有……我和他没有……怎么样……你、你别乱猜……”
千花继续锋芒毕露地望着她,良久,直到自己藏不住一肚子坏水,噗嗤一声笑出来,方起身拍了拍娅若的肩膀,吐一番语重心长:“我可没乱猜哦!是你自己乱了方寸以为我臆想你们怎么怎么……哈哈,无妨无妨,你们爱怎么怎么,我就撤了,那方子不对劲,你暂时别费神了,另外——炎丝啊,好好对我家娅若,等哪天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去和我家云说说,给你个名分。”千花所谓的“名分”是让炎丝重返天界重列仙班,然后好和雨神喜结连理、开枝散叶,只是和前一句话搭在一起,终叫人浮想联翩了些,炎丝听不下去了,娅若亦忐忑得心神大乱,一把拉回千花,怨道:“你别走,炎丝是来找你的!”
“娅若啊,你不能这般洒脱啊!责任推给我不说,可叫炎丝何等的肝肠寸断,你看,他都伤心得憋回去了。”千花指着散去人面、变回一团火焰的炎丝,冲着皇甫娅若就是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皇甫娅若抹了把汗,心想这刺猬精可断然不是花神的转世了,脑残到这等级别,真亏天君受得了:“千花仙子啊,炎丝真的是来找你的!”
“就是,我缩回去是为了给你拿这个!”不待千花反应,那一头的炎丝已经钻出了灯台,以一缕透明的鬼影飘到千花面前,递给千花一串风信子,幽蓝的一团紧簇,就像欲坠的葡萄,却又精巧可爱,可做形若步摇的头饰、围脖妖娆的项链、亦或是缠绵皓腕的手链,千花很是欢喜,却不知炎丝何意:“送我这个,是对我示好吗?”
“嗯,确切来说,是示爱!”炎丝回得头头是道,惊得千花冷汗涔涔:“炎丝你、你当着你旧爱的面……跟我示爱?你活腻了吧你!”
##第八十五章 真爱你的云(一)
炎丝一愣,娅若一羞,随即异口同声地鄙视了千花一番:“这是鬼君给你的!”
千花怔忪,怒斥:“你不说清楚!”本欲丢了的风信子,又捏在掌心里好生安抚,“那天我独回天界,都没来得及跟寒歌打声招呼,他还好吧?”
这话一出,将将还一脸混沌的炎丝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我们可怜的鬼君啊……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刺球你好狠心哪!我们鬼君回到鬼界后,为了不让我们看到他脆弱的眼泪,一个人泡在花园池子里,不吃不喝好几日了……”
“去你的,也才两天而已。”千花不为所动地哼唧道。
炎丝怒了:“你倒去泡水里两天试试!”
炎丝一怒就喷火,千花后退一步,瘪了瘪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这么好的一身凝脂玉肤,泡皱了没?”
炎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浇灭了自己的火焰:“皱得爹妈都不认得了……”
“他爹妈早不在了,想认得也没法认。”
“但是我们樱公主一进花园就狂喊色狼,说一只皱巴巴肥嘟嘟的怪物浸在她的沐浴池子里欲图侵犯她,其实是我们鬼君泡得起不来了,想喊他妹子扶一把,你看,连亲妹子都不认得了,何其惨无人道、何其惨绝人寰哪!”
“你说谁惨无人道呢!”
“就是你!”
千花被炎丝一道怨恨的眸光直直刺来,身子一颤,心有歉疚,乖乖闭嘴不语,任由炎丝继续惨绝人寰去:“可叹你如此绝情无情毫无感情,可怜我们鬼君还是心心念念着你的安危,怕你受天君欺负,派我给你送花来了。”
千花狂汗:“这是个什么说法?”鬼君送花和天君欺负有必然联系嘛?
然炎丝一本正经地指着千花手里的风信子,说了一句令千花极其汗颜的话:“这个……可以杀人。”
一把丢掉风信子,千花愤愤然:“花有毒?”
炎丝拾起风信子,指尖一转,原本柔软的花茎竟变得笔直尖利,而茎上的每一朵花、每一片瓣,都吐出如花蕊般妖娆却细如针丝的刺,如此,一支纤长且布满倒勾的精巧匕首,便赫然呈现了!
“这是鬼君专门为你制造的……”
“泡在池子里两天,就造出了这东西?”千花不识趣地打断道。
炎丝瞪她一眼,继续吹捧自家主子的心灵手巧:“你看,乍一眼看去不过是串普普通通的风信子,你可以装饰在你头上颈上腕上,美观又隐匿,而遇到危难的时候,只需小小一个咒,就可以解开它的锋锐,杀人于无形,我们鬼君之所以能够创出这朵花儿,灵感就来源于刺球你!”
“我?”
“对呀!你看,这朵花满身的倒刺,锋锐扎手,不正是满身荆刺的你嘛?而且风信子一串有玲珑小花千百朵,也是取自‘千花’之意!我们鬼君,实在是太能干了!”
“呵呵……承蒙鬼君厚爱,炎丝既然这么喜爱这朵花儿,我便将它转送给你吧?”千花干笑着预备做一场顺水人情,却被炎丝大义凛然地一口回绝:“不!这风信子是我们鬼君送给你防身用的,如果天君想要非礼你……”
“炎丝你再口不择言,我这就把你拎去芸栖宫,让我家云非礼你!”
##第八十六章 真爱你的云(二)
“呃……刺球你不要这么狠心嘛!这风信子虽能杀人,但尚且不至于要了堂堂天君的命,顶多也就让他受点皮肉伤,不至于侵犯了你。”炎丝一脸委屈地推销着自家主子的劣货,气得千花暴跳如雷:“寒歌从哪瞎整来的这些担心!我家云对我可好了,不可能对我有非礼之举的!”千花不知道自己被陌云烨热吻的场景,寒歌远在东皇山看得真真切切,所以才会在泡了两天澡后,整出了这玩意儿。
“那非分之想总有吧?有非分之想就必然会有非礼之举的!”只是炎丝仍旧视死如归地挑战着千花暴怒的极限。
于是,这场闹剧就在落千花暴打炎丝、雨神袒护炎丝、千花数落雨神,炎丝又袒护雨神……如此周而复转轮回不朽至半夜,以落千花以一敌二惨败而归收场……
千花怏怏回到云栖宫,一路都在哼唧哼唧气鼓气鼓,本欲进膳厅好生款待自己一番降降火消消气,却在厅内撞见正摆了一桌好菜静候自己的陌云烨。
打自己安然回来后,陌云烨便开始与天界几位好战的天神商榷攻打魔界一事,若说陌云烨唯恐天下不乱尚且太过,但如此一位淡漠从容如云如风的神,心底却埋藏着千年不散的宿怨旧恨,日夜想着复仇雪恨而不得真正的淡泊宁静,千花一直是为此感到遗憾郁郁的,想来那传说中暴虐成性的魔君都没有此等迫不及待要一骋沙场的野心,倒是陌云烨自先开始行动了,过去的惨败阴影犹在,于千花而言,便是他一心反攻忙到不可开交,几乎没有时间陪伴自己,是以一进门看到他在等候自己一道用膳,叫千花如何不欣喜若狂?方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屁颠屁颠往陌云烨身边一坐,笑得那叫一个谄媚:“云啊,我们今晚吃什么?”
“参枣鹌鹑羹,特地为你炖的。”陌云烨浅浅一笑,迷醉人心,而他一揭凤舞雕花银盖,飘出沁人心脾的汤羹香甜,更是醉得千花欲死欲仙:“你亲自为我炖的?”
问出这句话之前,千花暗想就让自己编织一个傻傻的幸福梦吧,天君如此尊驱贵体必然不可能亲自下厨,却不料陌云烨淡淡一句话,瞬间将千花捧上了天:“第一次炖汤,不知道可不可口,你且尝尝,有什么不好……”
话未说完,那一头落千花双手掬碗,眼睛一闭、脑袋一仰,咕咚咕咚一下子见了碗底!
好生享受!这汤羹里除了鹌鹑幼仔一只,另有红参红枣、冬虫夏草等,多为补血养气之滋补盛品,其名贵不说,味道还格外鲜美,千花一番畅饮久久回味,明眸微阖、唇角含笑,汤羹入肠,甜在心头,陌云烨委实是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天君。
“我看你体虚气散,必须补补,往后要日日喝这汤羹,你可愿意?”挟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陌云烨询问的语气透出温柔体贴,却也没有可容回绝的余地,好像早已一手替千花安排好了往后千年万年的日子,千花只要乖乖被养着就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准时吃饭按时睡觉,就算是天塌了,也只管往陌云烨怀里钻便是了,他自当用温暖宽厚的胸膛,护千花一个永垂不朽。
##第八十七章 质疑
“愿意愿意、自然愿意!”抱着“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的远大理想,千花答应得爽快而虔诚,能每天喝到这么美味的汤羹,谁不愿意?只是:“日后也还是你亲自炖给我吗?”
“我有空自然亲自下厨,若在忙时,便由灵汐代劳,你莫担心,虽是我传授于她,但以她的聪慧,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无妨,你有事尽管忙去,不必为我操劳。”千花被温柔怀抱,幸福膨胀的同时亦有满心愧疚:人家好歹是天君,能为一只小刺猬下厨已然遭到了诸神的非议和不满,自己再不见好就收,唯恐将来做天后的时候要被天雷劈死,何况女子无才便是德,照理说该是自己为夫君洗衣做饭才是,如今可好,全是陌云烨心心念念着自己在云栖宫可曾住得舒适,念及此,千花深感抱歉的同时,又没心没肺地偷着乐,诡笑溢出唇瓣,在陌云烨看来,便是花开一般的美。
“云啊,今晚月色甚好,不如我们一道赏月吧?”见陌云烨凝望自己的水眸渐渐泛起陶醉的涟漪,千花趁热打铁,努力往天后的凤座上再度挤了一挤。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君不给面子:“千花,今晚我还有事,你就自己早些歇息吧,改日我定当抽空陪你。”
“呵呵……没事,你去忙吧。”这一句看似体贴的奉劝,千花自觉远不及方才的情愿,牵强中不无遗憾,今晚皓月如盘、皎洁赛玉,不能靠在美男肩头好生欣赏一番,委实可惜了!
于是只好乖乖陪陌云烨用毕晚膳,与他一道走出膳厅,然后一番依依惜别(另加一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自然是千花自己臆想的),目送陌云烨踏云而去,自个儿蹦蹦跳跳地回了云栖宫西苑。
虽不知他深夜还要忙碌何许而无法与之比肩共婵娟,但那一碗参枣鹌鹑羹灌下去,让千花幸福感暴涨,往后数日乃至数月也都是心情大好,见神笑神、见佛笑佛,极尽礼数之能事、耗尽助人之快乐,俨然从一只无法无天的刺猬精灵,升华成了一位感天动地的未来天后,由此天界神仙诸如一些心软仁慈者,便渐渐开始接受天君相中的这位“千花仙子”,排斥远不似先前那般激烈,鄙视目光也慢慢少见,偶有狭路相逢,也乐意与千花打声招呼,由此,千花与天神们原本僵化的关系渐趋融洽,便亦有不少好事者,开始在千花面前搬弄是非、八卦到唾沫横飞,比如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扫把星女从天河尽头跌落云栖宫西苑门口,正见千花急匆匆往外狂奔,便多嘴地吧唧了一句:“千花仙子是去捉奸的不?”
千花一愣,顿住脚步立在原地,用一双好奇的眸子将扫把星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传说扫把星女与风神有一腿,并且连将来孩子的名儿都想好了,生女叫“风骚”、生男叫“把风”,千花前几日还听雨神提及风神要递请帖给自己,就是不知道称谓该怎么写,便来请教雨神是要尊称“天后殿下”还是其它,毕竟天君两次差点娶了这只刺猬精,又随着眼下这只刺猬精的仙品大好、仙缘大有长进,大伙儿都在虎视眈眈看急不可耐摆喜酒的风神去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叫风神委实头疼;不过也因风神仙阶较高便胆小怕事些、更希冀着步步谨慎、明哲保身,反倒是那本不过小小芝麻仙一只的扫把星女却天不怕地不怕,与千花乐呵乐呵吧唧八卦那是一套一套的,只是今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着实吓人了点。
##第八十八章 酿酒
“扫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于是千花困惑问道。
“敢情你这么急冲出来不是捉奸去的?”
“我去弄点夜宵吃吃罢了。”千花狂汗,自己是饿得急了才冲向膳厅冲得有些壮烈,哪里就要捉奸去了?如今无缘无故被一盆冷水浇下来,千花顿时没了食欲,瞪着扫把星女恨声道,“你还真不愧是扫把星,劈头盖脸地就诅咒我家云给我戴绿帽子……”
“我绝非诅咒啊!”
“不算诅咒也是诽谤。”
“也绝非诽谤,是确有其事!”不想扫把星女一本正经得都快急出汗来,“难道你都没听说,每月望日,天君都会带着忆雪神女去钩山双修嘛?”
“双修?”
“对啊!”
“哦,双修呀……”千花浑浑噩噩地重复了一遍,暗想双修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母阴公阳、互调互补,忆雪是上仙月神之女,灵术高强,自然能助天君修炼更高一层,等有朝一日自己灵力涨了,也和陌云烨双修去。
但是为什么?在自己如此淡定之际,扫把星女貌似更急了:“千花仙子难道不知‘双修’之意?”
“我知道啊,一道修炼嘛……”
“不仅仅是这个意思!双修,在我天界的新增词汇中,扩展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指两个人卿卿我我嘿咻嘿咻!”扫把星女果然毫不避讳,脱口而出的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嘿咻?”
“对啊!”
“哦,嘿咻呀……”千花又一次浑浑噩噩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了句:“什么叫嘿咻呀?”
终于这一次,轮到扫把星女狂汗了:“嘿咻的意思……在我天界的词汇大典里,是男 女 交 欢之意。”
“哦,交欢啊……什么?交欢啊!”这一次,千花终于在三度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赫然暴跳而起、怒发冲冠,“在哪里?我家云……我呸!那条杀千刀的龙,现在何处?”
“钩……钩山。”不料落千花气冲牛斗的面目如此狰狞,扫把星女天不怕地不怕,今朝却被她的龇牙咧嘴吓得浑身一阵剧颤。
“钩钩山在哪里?”千花是彻底气昏了头,听什么是什么,劈头就问出这么一句,然后也不及多想,瞪着扫把星女的双眸暴涨血丝,命令的口吻几欲迸出烈火熊熊,“带我去!”
“是!”终于见识到了未来天后较之天君更胜一筹的天威,扫把星女不敢迟疑,直接化身星云驮着千花飞往七重天外的钩山……
一路上,千花都在义愤填膺中燃烧自己,燃得面红耳赤、心浮气躁,心忖难怪数月以来,每到月圆之夜,自己邀陌云烨一道赏月都成泡影,他从未答应过,且望日晚膳用毕便每每夜不归宿,他住东苑,自己住西苑,知道他一宿未归是次日灵汐那噔噔噔奔出花园幽径去迎接的脚步声,好似那陌云烨清晨回来都是精疲力尽的一副累态,以前千花不曾在意,只心疼他忙碌到这般憔悴,现在想来,真真是龌龊得紧。
##第八十九章 奸 情
以前千花不曾在意,只心疼他忙碌到这般憔悴,现在想来,真真是龌龊得紧。
于是足足从天界胡思乱想到了钩山,星云飞得极快,天也拉不住帷幕即将破晓,晨曦普照,早露轻雾如烟散去,千花的一双清丽翦瞳中却渐渐起了氤氲的雾水,一点点往外蔓延,眼看着快要溢出眼眶,却遥遥瞥见那钩山巅峰,忆雪一袭淡雅紫衣倒在陌云烨一身皎白素袍上,画面委实缠绵悱恻、放纵放肆,于是落千花果断一番因爱生恨在心头,瞳内清泉即将倾落眼角之际又被生生憋了回去,一双明眸冷得含冰带刺,出语更是毒辣狠戾:“光天化日,山巅双修,你侬我侬,好不惬意呀!两位要不要败败欲 火歇息歇息呢?”
魔君南漓月,借月神盈月神功之力,将“皓月”修到了第七层。
——这是数月前,陌云烨从魔界线人的密报中获得的消息。
天魔二界交战,对抗的不仅仅是天兵与魔兵的沙场厮杀、智斗勇战,另一能决定胜负百之五十的,便是两军统领的灵力较量;不见魔兵有规模浩荡的行动,陌云烨本以为南漓月无心恋战,却不料他更专注的却是与自己一战,消无声息地开始修炼,果真是冷淡到波澜不惊之人。
由此,陌云烨不得不采取应对措施,既然南漓月靠的是月神之力凝合月华增长自身魔灵,那么陌云烨除了要将自己的神功“龙舞天”修炼至最高境界外,另需利用忆雪的力量去削减“皓月”,忆雪乃月神之女,本出同源,其力虽不及抗衡月神,但多少能循着月光摸透那“皓月”的魔灵走向,助自己以“龙舞天”的强灵切断南漓月汲取月华,破坏他修炼魔灵,是以这一计划,名为“破月”。
兵不厌诈!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没有光明磊落的阳谋,也没有卑鄙下作的阴谋,有的,只有成与败!南漓月不想败,陌云烨更不想败……
是以每月望日,婵娟盈满、月华盛极,南漓月都会在钩山化狼修炼,而陌云烨则在钩山之上的七重天外,联合忆雪的败月神力,试图摧毁“皓月”的功力,钩山本属天界边缘,宽泛而言亦属天之土壤,因而陌云烨此举亦有驱赶外敌入侵的目的,于道德上,是没有非议的。
只是由此天魔二界在暗中的较量,便算是真正开始了……
陌云烨带着忆雪下七重天,满月夜破晓之前都于风起云涌的月华流离中抗衡“皓月”,太阴星主虽知自己女儿就在云端之上负隅顽抗,却不能逃脱魔君的控制亦不敢疏忽魔君的命令,唯有协助魔君对抗天君,结果却往往两败俱伤,月神承诺效忠魔界而别无选择、忆雪则对天君一往情深而抵死付出,天君魔君更是心存千年旧恨至死方休,于是每月望日的这一整夜殊死搏斗,有时甚至比刀光剑影的喋血沙场还要惨烈……
就好比这一次,魔君占了上风,汲毕月华全身而退后,忆雪因耗尽灵力而从七重天上颓然跌落,陌云烨飞身而下将她抱入怀中,还不及问一句情况如何,九重天外的落千花便风风火火地踏云而来,并且劈头盖脸就是一番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
忆雪筋疲力尽、负伤在身,早已无力辩解,陌云烨虽然心有百般纠结不想千花生疑误会,但因忆雪急需送回瑶池疗伤,便只淡淡对千花道了句“回去再说”,继而抱起忆雪自先踏上了云端。
##第九十章 鬼君的示爱信物
落千花不明真相,被陌云烨这般冷落,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泪汪汪了须臾后,心一横头一甩,拂袖负气回了东皇山,尔后几日都是闭门不见任何人,然除了头几天仍是心怀愤懑至茶饭不思外,后来几天不是逛逛花园,就是养养小龟,日子过得委实惬意了些。
倒不是否极泰来、悲中生乐,而是压根觉得住在东皇山和住在云栖宫是一样的云淡风轻,貌似对陌云烨来不来寻自己磕头认错已然无所谓,除了偶尔想念他炖的参枣鹌鹑羹外,大部分的时候,没心没肺地看着日升日落月浮月沉,睡一场“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的白日梦,便继续又一天的云淡风轻,这种百无聊赖的日子,与在魔界摸爬滚打的惊险刺激相去甚远。
到最后,落千花深感歉疚且悲催地发现:自己期待陌云烨能来东皇山的理由,只是希冀着有人能在自己一平如水的生活里投一块小石起一波涟漪罢了。
好在陌云烨不负所望,五天之后便来了,当时千花正在自家花园里将第六十九只金壳乌龟翻了个肚皮朝天,让它的硬壳贴着地面转圈圈,不想一转转远了,咕噜噜滚到了一袭象牙白织锦绸缎裙裾下。
彼时,天边紫霞染红桃花烂漫,嫣粉瓣瓣纷娆如蝶飞蛾舞,一片绯艳落在素白锦绸的肩头,慵懒停歇好似撒娇的美人,柳梢嫩芽为之倾倒,随风摇曳垂摆如丝,抚落陌云烨肩头的红,却抚不去他微蹙眉宇间的阴霾,诚然如此,玉树临风如他,朱唇皓齿、剑眉深瞳,无端倾淌不可逼视的天威和扣人心弦的忧郁,让落千花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里头,莫名荡起一波微颤的涟漪,俊美如斯,天理难容!
然而千花脑袋一歪,明眸向后斜视而去,不对来客表示半分的欢迎抑或排斥,只径自与园内另一人说笑着,好似从天而降的不是陌云烨这个人,而是一幅美撼凡尘的画:“寒歌,我承认你风流倜傥颠倒众生,但比之天君的不食人间烟火,尚且少了几分脱俗不凡,他是画里走出来的,而你……是那个画画的。”
一番评点美男的雷人语录,气得正逗龟逗得兴致高昂的寒歌一下子从花圃后面跳出来,愤愤不平道:“花花你真没眼光,我才不是画画儿的,我也是画里走出来的!”
陌云烨暗惊:不想寒歌这厮竟然阴魂不散无处不在。
他自然不晓,落千花在钩山“捉奸”后,之所以一颗受伤的心恢复极快,只因为寒歌消息灵通,在千花回到东皇山的第二日,便从鬼界离家出走,黏着东皇星君一顿软磨硬泡,愣是死皮赖脸地在东皇山住了下来,然后以他多次情伤的经验,送了千花九十九只金壳乌龟,顺利将落千花从“失恋”的状态里拉了出来,重回光明!
“那你们两个画里走出来的好好聊聊,我喂乌龟去了。”因寒歌自诩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千花便欲撇下他二人自个儿寻求清闲去,却不想寒歌尚不及与陌云烨寒暄客套一番,陌云烨已如风般绕过他,顺势一把将千花牵入怀中:“千花,那日在钩山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九十一章 天君的暖心汤煲
千花愣了一愣,随即穿过陌云烨望向寒歌,笑得古灵精怪:“寒歌你有预言天赋嘛!你怎么知道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般说的?”
寒歌笑笑,素来厚颜无耻如他,此刻竟然更加无耻地在脸上腾起两瓣羞涩的绯红来,这几日偶尔会与千花谈起万一陌云烨来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言行举止,寒歌因有事没事常到人界听戏唱曲,且尤喜风花雪月之旖旎情爱,便多少能揣度出这老套桥段的开场白,如今见千花投来钦佩眼神,如何不含羞带笑?
陌云烨却因此急了,好似自己是一个惨遭嘲笑的傻瓜,握着千花胳膊的手掌下意识用大了力,出语也不似先前那般小心翼翼,而要急躁阴沉许多:“你是听了哪些人的闲言闲语才不肯相信我与忆雪的清白?”
千花原本心平气和得很,然在手肘被陌云烨几欲捏断时听到这句话便莫名来了气,一把推开陌云烨厉声道:“我不需要人家在我面前八卦是非,我用我的两只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到的绝非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千花一句低嘲反问,令睿智如陌云烨却突然怔住。
千花暗笑:想来天君也是看戏看得多了,觉得在发生那种“捉奸在山”的事情后,自己就该成为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受害者,然而千花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回了句:“其实我怎么想压根就不重要,我原不原谅你、愿不愿意跟你回去,才是你今天来此的目的,目的达成,往事如烟,我们日后能相安无事最好,不是吗?”
陌云烨无法否定,只低低问了句:“那你原谅我嘛?”
“求我原谅,那是否意味着你真做错了?”岂料千花今朝是吃了荆刺,句句带刺、字字含针,陌云烨无奈发现自己不幸着了她的道,在她挖好的陷阱里翻腾不出:“千花,你一向辨事理明是非,我与忆雪究竟在做什么,想来日神早已向你解释清楚,怎如今还要钻那牛角尖,陷我二人于不悦?”
“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干爹没有跟我解释任何事。”
陌云烨微怔,日神身为上仙,本是知道“破月”之谋的,然这次明知千花误会,竟然没有站出来替自己解释,委实不符合他平日里巴不得千花与自己两厢和美的心。
寒歌在旁虽然保持缄默,心里却是通透得很:自上次与日神一番“融洽谈心”之后,日神对千花与天君的感情终于不再插手而顺其自然,不管日神是否对天君有所改观,他身为东皇星君注定此生都得效忠天界,不可能忤逆天君,但有权决定自己女儿的未来归宿,原本是一片殷勤定要撮合他二人的决心,如今被寒歌一番“谆谆教诲”,显然冷淡许多,也让寒歌深感侥幸许多。
而落千花一口否认日神对自己的忠诚,让陌云烨心有愠怒,遂要求变成了命令,口吻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暗含不容拒绝的威势和冷沉,这是很久以后,落千花都非常佩服他的一点:他可以温柔地说话、粗暴地行为,哪怕只是说话,也是温柔中含诡黠、平淡中显肆虐:“千花,我今朝是来带你回天界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请跟我回去罢!”
一个“请”字,千花听出了微弱的咬牙切齿,想来千花若是不乐意,静候在东皇山脚下的天兵们就要冲上来了。
##第九十二章 捉奸
千花回身,抬眸凝望陌云烨,眼角余光却在瞥视寒歌,就算自己的不乐意未曾引来包围在外的天兵强行突破东皇山的守卫将自己绑回天界,寒歌也必定出手,天界已和魔界誓不两立,千花不能再害陌云烨和鬼君撕破了脸皮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是以这个馅饼是苦是甜,眼下都要自己来一口吞下:“我没说不和你回去呀!只是这次我是真的伤透了心,所以你得想办法弥补,至少……至少也要先渡我五百年灵力!”
其实住在天界也好,东皇山也罢,对眼下的千花来说,都是一样的云淡风轻,之所以此刻要伪装成一个为情所伤的怨妇,就是想趁机讨点便宜。
远处柳荫下那一身红衣,映射一双摄魂勾魄的桃花眼,忽然绽放狡黠的如花笑靥。
早前寒歌就与千花点破:之所以九十九只金龟便将她从愤懑酸涩中拉回来,是因为落千花觊觎天后更甚于觊觎天君,想要嫁给陌云烨的冲动并不是纯粹的男女欢爱之情,而是渴望修仙升级的勃勃野心,当时千花不信,如今却在自己下意识提出这等要求的一瞬间,恍然大悟:自己果然是只没心没肺的刺猬,不知道陌云烨明了真相会不会黯然神伤?
诚然如此,谁说倜傥天君天人英姿、俊气逼人,不叫自己一颗芳心为之砰然而动?
何况,陌云烨也委实是位热情洋溢的天君,千花才不过试探的一句话,他便真的说干就干,伸手扣住千花手腕,另一只手的中指指腹则贴上她两道黛月之间的白皙眉心,千花犹在猝不及防的惊愕中,便觉一股沁凉如深渊幽泉的气流分别从眉心、皓腕的经络中游走遁入血脉,直达心房。
承接灵力本是件畅快淋漓的事,何况是足足五百年灵力,简直可以畅快到飘飘欲仙了,然而千花却不知为何,小腹以上总有一股炙热的饱胀感,千花可以发誓绝不是午饭吃多了,敢情是传说中渡气的愉悦感有误?
然不管如何,这足足五百年灵力,陌云烨足足五百年的辛苦修炼,只半盏茶的功夫,就尽数进了千花体内,顿觉神清气爽、前途一片光明,恍惚看到了天后的凤位正一点点向自己主动挪进。
寒歌在旁气到无语,不知天下女人是不是都一样贪小便宜,区区五百年灵力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家走了,照旧不与自己打半声招呼,害自己一颗痴情琉璃心又得灰溜溜地捧回鬼界泡上两天澡。
于是正撅起一张烈焰红唇发泄满腹委屈之际,那一头已被陌云烨牵身而起飞上云端的落千花却突然腹语传音而来:
“寒歌,寒歌,我现在有一千零一年的灵力啦!”
“哼,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
“寒歌你这是嫉妒!”
“哼,你还会关心我是嫉妒或者伤心嘛……”
“寒歌你这次回鬼界准备泡几天澡?”
“花花!你这个没良心的!”
##第九十三章 双修
寒歌一声厉吼,差点脱口而出,那一头千花被吓到,再也没有了回应,想来是钻入陌云烨怀里头去了;然而当时的落千花压根没有预感,这短短几句话的调侃中,寒歌一句无心之话一语成谶,便是“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这不是落千花的,不管是人还是其它,往后都成了她的痛……
天上一日、人界十年,人界十年风云变幻,刚呱呱坠地的娃儿都学会勾引邻家小妞了,天上四月、人界百年,人界百年足可历经三代恩怨、生老病死,但是混吃混住在云栖宫的落千花,却还没有将偌大一个天界的百之三十游览完毕。
每月十五还是照旧,陌云烨要带着忆雪前往钩山炼那“破月”,一开始千花明知他们两个清清白白仍自无端生气,大约是天界一些不明真相的小仙仍自八卦是非惹她心烦,但到后来,千花渐渐习惯了被明里调侃暗中嘲笑的滋味,就干脆落落大方地亲自将陌云烨和忆雪送下七重天,还体贴关照要添衣防寒。
于是不出三日,落千花这个未来天后,便侥幸得了个“宽厚大量、不拘小节;后妃之德、母仪天下”的美称,可叫千花乐了好半天,那一晚送别陌云烨的时候,还特地握了握忆雪的手,语重心长曰:“劳逸结合,莫要伤了身子……”,听得忆雪一脸羞红如云蒸霞蔚。
千花暗想这孩子真不纯洁,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歪歪唧唧的事儿呀,却不料眼角余光一撇,连陌云烨那小子的脸上,都若有似无地起了一抹烂漫桃红。
千花抚了抚额角,表以汗颜,然后一回身,赫然发现一大票子仙子们都在南天门内仰望自己,那站姿,叫一个笔挺如山、整齐如刷;那眼神,叫一个钦佩膜拜、五体投地。
想这些仙子多半已有家室,面对自家夫君在外沾花惹草,每每闹得大打出手、家变常有,这下可好,未来天后大义凛然地为大家树了一个贤良淑德的榜样,就算是遭遇耻笑,未来天后也是首当其冲的,不怕大家前仆后继,为天下女子定一颗没心没肺的淡然心。
于是落千花就这样在万众瞩目、欢呼拥戴下,屁颠屁颠地回了云栖宫,当晚,兴奋地一宿不曾睡好,直至子夜时分,仍在辗转反侧,便干脆打算不睡,竖耳倾听陌云烨归来的脚步声……
根据以往一个月的经验,陌云烨归来若非负伤,脚步声便显轻快如风,与灵汐噔噔噔跑出去迎接的急促音符相互协调,便不失为破晓之前悦耳动听的一段晨曲。
但是今朝却诡异非常:那破夜而来的脚步声,似疾似缓,沉稳却又些许跄踉,略显不敢打草惊蛇的悄然和谨慎,并且不是往东苑去的,自然那灵汐也不曾奔出来迎接,只因那脚步声,分明是往西苑而来,不仅如此,当千花后知后觉惊觉而起之际,床头帘帐外赫然立了一抹幽黑魅影……
“我的娘啊——”半夜撞鬼,这不是在寒歌身边才会发生的事情嘛?何以守卫森严如天界,森严的森严如云栖宫,还是被孤魂野鬼给混了进来?千花哪里敢掀起帘帐看个究竟,张嘴闭眼就是一声震天吼。
然别说那个“娘”,就是“我”字尚未挣开嘴型,千花便觉轻风一阵拂面而过,一双骨节分明、肤如冷玉的手掌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生生扼制了千花求救的最后一丝希望。
完了!要跟鬼走了……千花戚戚嗟叹,暗想不久前才得了五百年灵力,还没派上用场就要含笑九泉了,对于一只即将摆脱卑微命运的刺猬精灵来说,委实惨绝人寰了点。
##第九十四章 破月
于是心头激愤荡起,预图用那一千零一年的灵力开启狼尊内丹的震慑力,看能不能驱鬼避邪,然而魔灵将将泄露一缕半丝,挟持自己的人便松开了手,并且出语冷沉,语不惊人死不休:“企图用我的魔灵对付我,你异想天开了点吧?”
千花狂汗,暗忖这只黑鬼忒不要脸,堂堂魔君的狼尊内丹也敢据为已有,遂嘲笑道:“是寒歌派你来刺探我的吧?你回去告诉他,我身上有我家云的五百年灵力,他要敢动我,天君不会放过他;我心里有魔君大人的一颗内丹,他要敢动我,魔君也不会放过他……唉,这小子是活腻了,软的不行来硬的,真当我花花好欺负呢!”
对方听此一言,本紧绷着冷沉的俊颜,此刻却忽然低低笑出了声:“这么说来,我与那陌云烨相比,还算是在你心里的人了?”
千花一怔,又一愣,再一惊,最后暴跳而起:“你、你是……魔君!?”
这一声吼,南漓月猝不及防,手掌未能封住她的震撼嘶喊,廊道内随即传来巡逻天兵的脚步声。
千花迅速跳下床来,掀开帘子扑到灯台一侧,颤颤悠悠点燃蜡烛,然后回身抬眸,大惊失色,眼下正悠然坐在自己床头,面目冷沉、狼眸邪肆,一抹低笑尚未淡去的玄袍黑影,果然是魔君南漓月!
“你怎么会……”千花话音未落,房门外已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巡逻天兵的探问微有质疑:“千花仙子可是撞见了什么吗?”
千花黛眉一蹙,心下一紧:可不是,大半夜的撞见鬼了!
然而再看南漓月,他貌似随意地靠在床头凤柱上,淡定悠然、从容优雅,但一双黝黑至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些许微弱的痛楚,对于外面的天兵,不是不想躲避,而是已经无力应对,至少,也是懒得应对,这一点,便是利用了落千花的同情心。
因为南漓月分明看到:落千花的目光一点点从自己脸上落至小腹间那一块湛蓝的血迹。
“我现在只要回一句有只狼在我房里,你就玩完了。”不敢惊动苑外天兵,千花将话语悄然送入南漓月耳畔,威胁的口吻中溢出幸灾乐祸的狡黠,果然是一宿未睡的人,亢奋的心情犹在骚动。
千花低头一看,差点没直挺挺翻了白眼晕死过去,而偏偏门外的天兵还雷打不动地在敲门追问:“千花仙子可在否?若不在,为了仙子的安全起见,小的们可要冒犯了……”
“谁也不准进!都给我滚!”自己这副模样,怎能叫他们进来大饱眼福?何况这可绝非被占便宜那么简单,若是传出去,明早千花就会从“贤良淑德”的流芳百世跌落至“淫.荡放浪”的遗臭万年。
一边惶惶不安地扯起衣裳,一边细细聆听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直至确定再无人能够窥探此间的暧昧横飞,方冲着南漓月狂奔而去,挥手就是一顿猛烈的暴打,那势如破竹的拳头,疼得千花龇牙咧嘴(天煞的南漓月身子是铜皮铁骨);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瞪得南漓月错愕原地竟忘记避闪,生生吃了她几拳,有一拳还是直接打在脸上的,不想这妞气力不小,那一拳还真有些火辣辣地疼,眼看着又一拳直直逼来,南漓月不得不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欺负了你也都被打回来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第九十五章 阴魂不散
“光这几拳哪里够了?”千花愠怒低斥,自己露个香肩就够打得他半死不活了,何况还是露个香什么……不打得他断子绝孙,千花委实过意不去。
“那你想如何,要我娶你?”狼眸一斜,媚惑无端。
千花从来不知道原来魔君大人也可以这般无赖,然方才压在心底的怒气却莫名被他这一句调侃驱散无踪,不过面上还挂着红晕,便哼唧哼唧表示果断拒绝:“我才不要做魔后,我的梦想是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
“我纵使娶你,你也不可能是魔后,顶多也只是……一个姬妾罢了。”南漓月一盆冷水泼下来,冻得千花瞬间僵成冰柱:“薄情如你,难怪单身千年!”
“你家天君不也一样。”
“那是我家云对逝去花神念念不忘才守寡至今的,何况以后有我,不用你操心!”
“你也说了,他念念不忘的是先花神,那你算什么?”
千花一愣,将将平复一如止水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你、你这话说的怎么和那寒歌一个样?是不是他教你的……不对,铁定是你教他的!你们臭味相投、一道来对付我家云,看我怎么摧毁你的狼尊内丹!”
千花言毕便欲往外冲去,本想吓吓南漓月:看自己跳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后,给他炼颗狼尊内丹,他有什么感觉,岂料南漓月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回床沿:“别走!”
千花一脸懵懂、不明所以,却在发现自己已然坐倒在他腿上后,乱撞如鹿的心头陡然泛起滔天骇浪,冲得那惶乱如麻的思维一下子遁入空白,竟然忘记挣扎,只如此这般地任由他抱在怀里。
而南漓月并不像存心调戏自己,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墨瞳微阖、嫣唇紧抿,好像一只受了伤需要慰藉的狼。
念及此,千花突然顿悟:他貌似是真的受伤了!
一开始点亮灯烛,千花的的确确是看到了他腹侧的伤,溢血之湛蓝如幽深的海,然后来被南漓月一番轻薄,只顾生气逞口舌之能,便再没注意也忘记了他的伤,而眼下那伤口分明还在流血,因千花感到自己贴着他腹部的后腰一侧,有微微的热度和粘稠。
“你、你……你现在想要干嘛?”千花不敢乱动,一来是怕南漓月不准,二来又怕自己蹭到他的伤口,想到这一层又觉得自己忒没出息,不管是不是吃人家嘴软的缘故(得人家内丹更是心软),方才还给人家吃了豆腐,这会子却在处处替人家着想,“是不是靠近自己的内丹,伤口会好起来快些?”
千花不是糊涂人,想那魔君二度虏劫自己都没有不规矩的非分之举,不可能现在负了伤还来上下其手,此刻双臂紧紧搂着不肯放开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狼尊内丹。
南漓月并不否认,只淡淡回道:“你别动就好,天亮了我就走。”
“那要不要把蜡烛灭了?”
千花下意识地问出这话,却又不经意地红了脸,几个时辰前还笑话那忆雪神女满脑子的不正经,如今自己却厚颜无耻地胡思乱想,诚然此情此景,此等问话,委实叫人臆想翩翩了些。
那一刻,冷漠如南漓月的缄默,保持得忒有风度,是以落千花一张小脸,更是红得火烧晚霞:“我、我的意思是……我大半夜不熄灯,万一那巡逻天兵起疑就不好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急着解释。”
##第九十六章 原谅
“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幸而是背对着南漓月,才没将自己一张猪肝色的小脸暴露无疑,然后翘指捻了一个咒,将灯台烛火灭了去。
彼时子夜将过、万籁俱静,只有西苑墙头外传来将将破壳的小凤鸾夜半呜咽的啼鸣,晚风为此天籁留步聆听,轻抚过金瓦玉砖下的一支红杏,红杏随风起舞,一丝丝如烟的花瓣飞出墙去,欢欣雀跃地妖娆在更加浩渺的天空下,好不风骚。
千花从未曾合上的镂空窗帘缝缝里往外瞧,不知道原来“红杏出墙”也可以这样的美,但柔风里除了草木的香味外,还若有似无地隐看一丝血腥。
“你的伤……是被天君伤的吗?”良久的沉默让千花很不自在,后颈衣领里飘入南漓月渐趋沉稳的气息,更令千花止不住地思绪纷飞,遂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问出这么一句。
“嗯。”南漓月简简单单一个字,似是累极了,不愿多说话。
“原来你远不及我家云呢!我少有看见他受这么重的伤回来。”
“哼。”又一声简简单单的鼻音,南漓月干脆倚在千花肩头预备沉沉睡去了,诚然落千花那小身板压根撑不住他的体重,她于南漓月而言,不过是个搂在怀里驱散疲惫的抱枕,枕芯里头还存了自己的内丹。
千花憋了憋嘴,看不到南漓月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怀恨在心:“你受伤,是不是因为内丹在我身上而帮不了你?”
“嗯。”又一声惜字如金的回应,这次还带了些许的不耐烦。
千花汗颜地发现南漓月的说话风格,严格遵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原则。
“那你就取走它罢!反正我现在有了我家云给我的五百年灵力,很快就可以修炼上仙了!”
“你想得太简单。”
“什么意思?”
“狼尊内丹的魔灵已经被你催发少许,现在强行取出,你会魂飞魄散的。”
千花一惊,小身板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南漓月亦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等我寻到好办法,再来取。”
“反正别破了我的天后美梦。”
“哼。”
“你、你再哼,我就不给你温存了!”
“威胁我的后果,还想尝尝?”
“别!我错了还不行嘛……谁叫我当初贪玩,你也太过慷慨,揣着你的内丹,就是被我家云亲热,也叫我心惊胆战……”
千花噼里啪啦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通,突然发现自己明明被暧昧横生地抱在南漓月怀里,但在心情慢慢褪去刚开始的惶恐紧张后,几番我问你答下来,竟升华得异常坦荡,天南地北畅所欲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偶尔嬉笑怒骂也不怕,与和陌云烨待在一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客气地每天都像刚认识一般完全不同!传说魔君暴虐天君温和,然在千花看来,眼下还是沉默寡言的南漓月比较有亲和力。
##第九十七章 我要灵力五百年
只是南漓月在听了千花方才那句话后,便彻底开始了沉默寡言,直至天明,无论千花问什么,都不再回答,阖眸小憩、呼吸柔缓,似是已经累得睡着了,只有搂着千花的手臂,在破晓时分放开她之前,都不曾松了力。
而破晓时分,南漓月不得不放开千花,是因为灵汐早早地侯在门外伺候了:“千花仙子,天君请您到膳厅共用早膳;仙子可曾醒了?灵汐进来给仙子梳妆吧。”言毕就要照例推门进来。
灵汐本是陌云烨的贴身侍婢,天界仙子何其多,陌云烨却没有单独给千花安排一个两个,一来是灵汐心灵手巧,陌云烨自己习惯了她便也认定千花亦会欢喜她;二来是只有灵汐最懂陌云烨的心,知道照顾千花的进退分寸,能体察千花每日作为的同时,亦给陌云烨最真实的回禀。
换句话说,就是陌云烨虽不能时刻陪伴千花,但却用自己的侍婢,监控了落千花的一言一行,就如此刻,灵汐的一只手已经推开了半扇门,未曾经得千花的同意。
落千花迅速抽离南漓月的怀抱,再度回身之际,那玄袍已然没了踪迹,但千花知道他没有离开房间,何况低头一看,明黄色金丝棉褥的外侧,一块湛蓝正在一点点如花般妖娆绽放,而千花腰后直到裙裾,亦被染上了这海一般的蓝,是以不管灵汐回去要如何向陌云烨回报,这会子千花都不能容她进来。
于是狂扑到门口,趁灵汐尚未踏进房门,千花堆起一脸讪讪的笑,婉拒道:“我昨晚月事突袭,弄得满床单都是血,现在正在收拾,与天君一道的早膳先不用了,我过会儿自己去吃罢。”
这借口一抛,千花恍惚看到了五雷轰顶,不知躲在暗处的南漓月作何反应,天知道自己的血可是鲜红鲜红的,是以在灵汐好心要帮忙收拾的时候,依旧佯装羞涩地婉拒道:“你也知道这事多糗,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还是自个儿收拾吧,灵汐你再磨蹭,我就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到早饭了!”
灵汐最终磨不过千花,只好离开,由着她自己去收拾“月事”残局,于是千花利落反手关门,奔到内厅冲着将将现身的南漓月一顿咄咄怒视:“看我为了你,做出多大的牺牲呀!”
南漓月浅笑不语,却又似笑非笑。
千花得不到应有的感恩戴德,遂又开始哼唧哼唧:“你说你咋就这么好命?受了伤来不及回魔界就直飞九重天来找我,我是大脑进水才会帮你养着狼尊内丹……那灵汐素来聪慧过人,今朝是鼻子坏了,隔着一间房就嗅不到你的魔灵……你的伤口究竟要不要包扎一下的,我昨晚问了你一宿你当我自说自话呢!”
好歹浪费不少口水,南漓月总算可怜她废话连篇而回了句:“我自月神那里借来一束月光,凭这点仙气掩盖魔灵,何况内丹在你身上藏着,你不愧是具极好的宿体。”
“还有两个问题呢!你咋这么好命?你伤口要不要包扎?”
“命数我素来不信,伤口……血已止,不妨事。”气定神闲一句话,青丝拂面、矫柔无痕,一双狼眸淌出坦荡清灵,惊鸿一瞥、醉倒万千。
谁说唯有女子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魔君南漓月,俊颜倾天下……
自那一晚南漓月夜闯云栖宫寻求千花温存魔灵之后,往后的每月十五,不管他是否受伤,子夜至黎明,都照例潜来,或者将未曾入眠的千花抱上一抱,或者干脆在熟睡的她身侧躺下小睡,千花每夜看着那支放肆出墙的红杏,都觉得那风是故意将它勾引出去来嘲弄自己的。
##第九十八章 后妃之德
“你在看什么?还不快睡。”这一晚,南漓月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躺在千花身侧,半搂着她的同时一丝丝汲取她体内的魔灵,却见她久久不合眼,遂不满问道。
千花撇开那出墙的红杏,回转身来直视向他,练习了多久才能令千花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活跃小心肝跳动得不被他察觉,红烧小脸蛋娇艳得不被他看破,诚然如此,暧昧非常地躺在一张床上,紧紧被他搂着的同时眼对眼凝望他,千花还是惶乱到不知所措:“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这么做……很对不起……对不起我家云嘛?”
南漓月蹙眉苦笑:“我们做什么了?”
“我们、我们同床共枕……”
“是你与狼共枕。”
“是!我与狼共枕,对不起我家云……”
“但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抱着一只寄存我内丹的刺猬。”
“你……”
“我问心无愧,你也莫再纠结。”
“你……”
“睡吧。”
“你、你、你竟然不把我当人!”
千花恍然大悟:难怪南漓月如此淡定,他分明抱着个亵衣单薄的娇媚美人,却淡定地说服自己抱着一只彻头彻尾的刺猬,他抱着自己的感觉,就跟抱着一只宠物、甚至一块木头,没什么区别!难怪他从未觉得不好意思,千花却怒得义愤填膺:“好歹……好歹我现在算得上是有一千零一年灵力的小仙一个了,刺猬精灵的过往早已远去,我现在……我现在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动不动就被打回原形的!你这么认为,对我……对我太不公平了!”
“是吗?”南漓月睁开眼睛,眸光耀烁如星,很少这般一本正经地凝视千花,表情也似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须臾过去,南漓月想了个办法,并关切询问千花,“那这样,你会不会好受点?”
南漓月一对摄魂墨瞳瞬间放大,一只手掌完全捏住了自己整个身子,千花悲催地发现:自己于不设防间,竟被他逼回了原形!
将将还在吹嘘不会再那么轻易地变回刺猬了,这会子南漓月不动声色一道眼神,千花就原形毕露,委实丢人!
更可恶者,是南漓月那句关切还问得自以为是、理直气壮。
于是自那时起,每月望日南漓月再度潜来寻求内丹慰藉之际,千花每每被“体贴”地变回刺猬,满腹憋屈地缩在魔君怀里,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我要……我要竖起全身荆刺,把你……把你扎成没毛的刺猬!”
“尽管来吧,大不了,我在你这里养个十天半月的伤。”
狡桀如南漓月、要么淡漠冷酷,要么厚颜无耻,而他厚颜无耻起来的时候,千花压根不是对手,狠狠竖起全身尖锐的倒刺,却令那厮愈发抱紧了自己,眼看着自己的尖利几欲刺破他的凝脂玉肤,千花还真被他的威胁吓到,万一他赖在西苑半月不走导致与狼共枕之旖旎风月穿帮了事,自己岂不是要死得很惨?于是只好收回荆刺,窝囊地蜷缩在他怀里做一只乖巧的宠物。
##第九十九章 夜半魔来袭
如此迷迷糊糊直至破晓,千花在梦湖里头沉沉浮浮,呛够了满腹酸涩后,终于挣脱魔爪突出水面,却不见了南漓月的身影,而自己正和衣盖被以人形躺在床上,一切仿若幻梦一场,若不是床单上斑斑驳驳的几点湛蓝狼血,千花差点就相信是自己做了一宿被南漓月欺负的“春梦”……
从一开始的忐忑紧张导致彻夜不眠至如今的坦然淡定而晕晕欲睡,千花已经慢慢习惯了每月望日子夜时分等候南漓月的到来,无一日空守。
而平日里,也一如往常与陌云烨一道用膳、赏花、对弈、作画……
南漓月和千花都小心谨慎,因而在人界翻过几多春风拂绿、夏雷震震、秋叶飘飞、冬雪落尽,陌云烨仍是不曾觉察异常,直至又一照春日艳阳高挂之际——
晨曦染露、金鸡报晓、南漓月将将离开云栖宫西苑,灵汐便来催促千花该用早膳了,千花急急收拾了一床凌乱(此“凌乱”非彼“凌乱”,不过是南漓月每每重伤都不肯让千花包扎,任由蓝血自行止住、伤口自行愈合,如此几次之后,千花再也看不过那放肆奔流的血,昨晚非要替他包扎,南漓月照旧逃避拒绝,于是几番纠缠推攘演变为嬉戏打闹,才造就了眼下这副凌乱的残局),待收拾完毕,才跟着灵汐不疾不徐地往膳厅去,彼时已经过了早膳时间,千花料想日理万机如陌云烨必定是忙去了,却在撩起厅内竹帘后,赫然瞥见一脸浅笑温润如玉的他:“来了?”
“你不用等我的,明知我动作磨叽,等我纯粹是浪费你的时间。”千花回以表情讪讪实则无赖的笑,继而问心无愧地端起深枣鹌鹑羹就是一顿猛灌。
早已习惯了陌云烨对自己的无微不至,融洽相处,无波无澜,偶尔出游,难得疯玩,千花以为今朝亦会如此,却因在出门前忘记整整衣裳,便不慎忽略了袖口的一滴血渍,并且,入了陌云烨的眼!
本来,血渍并没什么稀奇,可偏偏是滴湛蓝湛蓝的血,如一瓣花落在千花的天水湖蓝锦纱罗裙上,鲜丽绽放、脱颖而出。
“这是什么?”陌云烨开口询问的时候,口吻是照旧的云淡风轻,但是千花分明从那双如水波澜的明瞳里,看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不悦甚至狠戾。
“这个……是昨夜画画不慎溅到的墨……”千花想要尽力保持平静,怎奈微颤的回答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给我看看。”陌云烨原本褪去了温润、咄咄逼视千花的眸光,眼下却突然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千花将将松了口气,他却挨近一步坐了过来,然后伸出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千花绣水镂空的丝质衣袖,看似不经意的轻轻一扯,袖口便被撕裂了一块,那朵血渍已然落入陌云烨手中。
丝破帛裂声惊得千花陡然一颤,灵汐则已下意识脱口而出:“天君,这是仙子最爱的一件衣裳。”
灵汐照顾千花日常起居,自然知晓她衣裳无数,但最喜这件天水湖蓝锦纱罗裙,当然灵汐知道的,陌云烨更是清楚,然灵汐与千花都不曾料到,陌云烨轻柔靠近的动作,做出的竟是这等毫无怜香惜玉之事。
而眼下的落千花,担心的早已不是这件心爱的衣裳,而是陌云烨的指腹柔柔划过丝帛,停顿在血渍之上,渐渐用力,红粉的指甲竟泛了白:“这……是血吧?”
千花一怔,心下无言以对,嘴上却还在辩解:“怎么可能?我衣服上怎么可能会沾染这种血……”
“哼,这种血……只有魔的血,才是蓝色,且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魔,天下……也没几个。”陌云烨说话的语气很缓,缓得他每说一个字,千花的呼吸便要急促好几分,最后难以压抑,干脆直截了当怒问道:“你在怀疑我什么?”
##第一百章 我娶你
这一声吼,南漓月猝不及防,手掌未能封住她的震撼嘶喊,廊道内随即传来巡逻天兵的脚步声。
千花迅速跳下床来,掀开帘子扑到灯台一侧,颤颤悠悠点燃蜡烛,然后回身抬眸,大惊失色,眼下正悠然坐在自己床头,面目冷沉、狼眸邪肆,一抹低笑尚未淡去的玄袍黑影,果然是魔君南漓月!
“你怎么会……”千花话音未落,房门外已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巡逻天兵的探问微有质疑:“千花仙子可是撞见了什么吗?”
千花黛眉一蹙,心下一紧:可不是,大半夜的撞见鬼了!
然而再看南漓月,他貌似随意地靠在床头凤柱上,淡定悠然、从容优雅,但一双黝黑至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些许微弱的痛楚,对于外面的天兵,不是不想躲避,而是已经无力应对,至少,也是懒得应对,这一点,便是利用了落千花的同情心。
因为南漓月分明看到:落千花的目光一点点从自己脸上落至小腹间那一块湛蓝的血迹。
“我现在只要回一句有只狼在我房里,你就玩完了。”不敢惊动苑外天兵,千花将话语悄然送入南漓月耳畔,威胁的口吻中溢出幸灾乐祸的狡黠,果然是一宿未睡的人,亢奋的心情犹在骚动。
“你可以试试……”南漓月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曾牵动面上一丝表情,千花却莫名听出了诡笑,而千花也不曾看到他指尖有微微的弹动,但是自己的亵衣一肩,竟无端散了飘带,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一时间香艳悱恻。
千花低头一看,差点没直挺挺翻了白眼晕死过去,而偏偏门外的天兵还雷打不动地在敲门追问:“千花仙子可在否?若不在,为了仙子的安全起见,小的们可要冒犯了……”
“谁也不准进!都给我滚!”自己这副模样,怎能叫他们进来大饱眼福?何况这可绝非被占便宜那么简单,若是传出去,明早千花就会从“贤良淑德”的流芳百世跌落至“放荡不羁”的遗臭万年。
一边惶惶不安地扯起衣裳,一边细细聆听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直至确定再无人能够窥探此间的暧昧横飞,方冲着南漓月狂奔而去,挥手就是一顿猛烈的暴打,那势如破竹的拳头,疼得千花龇牙咧嘴(天煞的南漓月身子是铜皮铁骨);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瞪得南漓月错愕原地竟忘记避闪,生生吃了她几拳,有一拳还是直接打在脸上的,不想这妞气力不小,那一拳还真有些火辣辣地疼,眼看着又一拳直直逼来,南漓月不得不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欺负了你也都被打回来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光这几拳哪里够了?”千花愠怒低斥,自己露个香肩就够打得他半死不活了,何况还是露个香什么……不打得他断子绝孙,千花委实过意不去。
“那你想如何,要我娶你?”狼眸一斜,媚惑无端。
##第一百零一章 做我的姬妾
“你别破坏这厢的美好氛围嘛!”千花娇嗔怨道,“我听说但凡是个神仙,过了千万年一成不变的无聊日子,总会厌烦的!于是就开始像凡人羡慕神仙一样羡慕起凡间的生来病死六道轮回来,还真有不少傻瓜放弃了大好仙途,宁可下凡去做人、甚至是做牛羊猪狗的呢!”
陌云烨继续浅笑迷人,斜睨问道:“你想吗?”
“我当然不想!”千花回得慷慨激昂,大有不做神仙心不死的壮志,“难道你想?”
陌云烨苦笑摇头:“凡人懦弱无能,有甚好做?”
千花望着他一脸俊颜温润如玉,明眸中淌出钦羡和崇拜:“云和我想的一样,看来我们注定是做天君天后的料。”
之所以将话题扯向“天后”,是因为自从上一次逃脱魔爪回归天界后,陌云烨至今不曾提及迎娶自己一事,远不似先前那般二度急着把自己推上凤位的热情,敢情他历经两次抢婚,心有阴影而再不敢娶自己了?千花的担心日甚一日,今朝便趁此良机,含蓄隐晦地把自己渴望做他天后的愿望提了一提。
然而陌云烨的反应太过淡定,好像压根没有听出千花那句话的意思,只若无其事地柔声问道:“你饿吗?那边林子里的仙果很好吃,我去摘些来给你吧?”
陌云烨说话做事一向如此,明明是询问的口气,却从不留下容许他人拒绝的余地,是以言毕便往林子去,悔得千花目送他远去后猛捶脑瓜,恨自己说话也忒含蓄了些。
半晌,犹不见陌云烨归来,千花便开始百无聊赖地蹲守湖边戏水,无意照见湖中倒影,皎若朝旭升彩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美艳不可方物,不知不觉自我迷恋到如痴如醉,周遭的一切景物形同虚设,只有湖里的这一抹艳影,牵扯着思绪里怅然若失的奇妙感觉,宛若千年情思般几度轮回、念念不忘。
不忘的是什么,千花无从得知,然因对湖自照太过投入,是以在一袭白衣恍惚掠过,千花后背为人一推,整个人跌入湖里,犹自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直至那冰凉的水浪封锁了翦瞳,方从神行分离的太虚状态里捡回一丝清醒意识。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水!”
悲催如落千花,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生活在四面汪洋的孤岛,闭上眼睛的时候耳畔也时时充斥着惊涛拍岸,然却异常怕水,一旦入水,就是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完全忘记法力该怎么施展、灵咒该怎么念叨,是以越挣扎越下沉,越下沉越挣扎,彻底是一只狼狈的落水刺猬、溺水濒死的可怜刺猬。
意识模糊之前,千花一直在纠结的一件事情就是:哪怕对水的恐惧让自己无力使用灵力,但是自己好歹承了陌云烨五百年的纯正仙气,不可能还如此惧水甚至连自救都做不到,除非是那个推自己下水的人做了什么手脚;而那个人,千花依稀只瞥见一晃而过的白影,看不清晰,不代表无法猜疑,芙水从天界流向人界,这一段仙凡交界之地本是荒郊野岭,凡人不敢来,神仙不屑来,此时此地,唯有千花和陌云烨二人而已,千花确定不是自己失足落水,那么推自己下水的那个人……还能有谁?
“不可能是云的……”又一波水浪被扑腾的双臂尽数揽来泼向面庞,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彻底冲醒了千花,然后,在千花欲图扑向岸边之际,赫然发现自己的双脚,可以踩着水波走动!
这一发现对千花而言委实惊天地泣鬼神,自己能够幸免于难不说,竟还可以在芙水内沉浮自由,即便是整个人浸入湖里,也毫无窒息甚至呛水的感觉,那鼻息可以顺畅呼吸不带入一滴水珠,那双目可以爽快饱览而不为水流刺痛,千花只需稍稍用意识带动脚步,便能够水中漫步,而一步步走回湖畔更不在话下。
##第一章 红杏出墙(一)
而在千花获知了自己有此等异能后,本欲多和芙水亲近亲近,那畅游如鱼儿的感觉,仿若回归娘亲的怀抱,之所以急着出水,是因为透过湖面,看见一抹踏云而去的白影。
“云啊——”千花扑上岸来,却早已不见了陌云烨的踪影,湖畔石上,只有他放下的一枚仙果。
“为什么知道我落水却不救我?为什么不说一声就一走了之?不是说好游完芙水去人界的嘛?为什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还是……你故意的?”得不到陌云烨的回应,千花一个人蹲在湖畔自言自语,陌云烨故意了什么?故意引自己来此?故意推自己下水?故意试试自己的水性?故意……整蛊自己、玩弄自己?
千花不敢想象,眼下的惨况却分明是陌云烨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芙水。
而更令千花忐忑的是:陌云烨这么做,兴许是因为今早用膳之际,看到自己袖口的那一滴湛蓝血渍……
将陌云烨留下的仙果揣入怀中,然后跄踉着起身欲找来云朵自行飞回天界,却突然猝不及防地连打了三个喷嚏,一时间委屈和愤懑如潮涌来,气得千花泪闪盈盈:“把我丢下也就算了,难道还在怨我不成?若真是你推我下水的,大不了我不做天后了!从明天开始好好修炼,将来做女天君,把你挤下台来!”
在千花打喷嚏的那一瞬间,已然飞云直达天界的陌云烨,正脚步匆促、一脸阴沉地往云栖宫回。
灵汐见他一个人早早回来,满心困惑不敢多问,便只乖巧地递了一杯茶过去,岂料素来淡漠沉稳如陌云烨,竟看不也看直接砸了玉杯,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得灵汐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天君……天君这是怎么了?”
“水灵!水灵……不过是芙水里的水灵一只!刺猬是她的宿壳、洛芊是她的外貌!难怪南漓月肯放了她,不是洛芊,留在身边做什么?!”陌云烨一字字咬牙切齿、怒火冲天,狠戾之色掠出眼眸,燃烧的尽是满腔的悲愤和不甘。
灵汐不明所以,只依稀听出是天君看破了落千花的真身非花神转世而大发雷霆,龙颜震怒之际不敢多嘴,但又怕千花回来火上浇油,只好懦懦问道:“那……要不要赶她走?”
陌云烨沉吟片刻,似在纠结,又似压根不屑开口,半晌才恨声冷然回道:“我陌云烨看上的女人,无论是谁,谁也别想抢走!”
灵汐细眉一蹙,身子一颤,心跳狂乱如麻,从未见过气定神闲如天君,会有那般阴寒森然的眼神……
“既然是你抛下我,我也不屑巴巴地来迎合你,你回你的天界,我玩我的人界……死云、臭云、杀千刀的云,白花花不会下雨的云!”
##第二章 红杏出墙(二)
千花一个人,乘着一朵“白花花不会下雨”的棉花云,晃晃悠悠地沿着芙水往人界去。
长这么大,对人界的知晓从来都是一片一片的断裂,不甚清晰凡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哪怕那九州孤岛是人界的地盘,千花犹不过是被封锁在世人不知、她亦不知世人的空间里自闭了十三年。
但是千花没有想到:传闻中人界的喧哗繁荣不曾看到,看到的竟是一幅修罗地狱般的屠杀场面——
黄沙漫漫、遮天蔽日,两军交战、无生唯死……
芙水的尽头,翠色清丽不在,只有刀光剑影的杀戮、血流成河的惨况,趴在云头遥遥看去,两军交战的总数不亚于十万兵马,一时间赤地千里、白骨露野,千花于烽火连天中瞥见一抹赤红身影,披荆斩棘势如破竹,眼看就要直取对方首领的头颅……
而对方首领见来人扑来,早已惨白了面色不知如何招架,其身边军队亦是掩护不及,军心在瞬间彻底大乱,几名近身铁甲欲以身抵挡红衣来袭,却眼见着保护不了己方大将而要败北……
“这等死法,未免也太惨烈了些,慈悲如我,且救你一命吧。”千花见那方首领即将遭殃,便捻了个咒欲图将那红衣的马蹄绊上一绊,却不料自己的小聪明尚未施展,一袭彩衣、珠玉步摇的女子忽如神兵天降、闪现眼前,继而浅笑嫣然、信手一挥便切断了自己的灵术。
与此同时,那可怜首领的头颅便被那红衣的火樱银枪切脖挑起,系于马上,扬长而去,顿时一方鼓衰力尽、一方欢腾雀跃,这一场惨烈的龙战鱼骇,就这样止戈散马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看那军队败得多惨?”千花对自己未能及时出手相救而心存愧疚,对半路杀出阻拦自己的未名女子含愤在心,遂怒问道。
那女子却兀自笑得如痴如醉:“你如果出手,只会延长这场战役,对你可有半分好处?当然,你对生灵涂炭、龙血玄黄确实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一番嘲弄,气得千花半晌无语,那女子则继续搔首弄姿好不风骚:“何况人世纷争自有定数,那战胜的统领很快就能统一这片广袤的土地,而将来,这片土地上会崛起一个繁盛的王朝,名曰大龙王朝(详见弦悠的穿越文《王爷请息怒》)!”
“这些……我才管不着。”千花哼唧哼唧满腹冤屈。
“那你就干脆别管了。”女子失笑,好似千花越是发怒,她便越是开心,诚然那笑已经没有了恶意,只有明目张胆的释怀偷乐和自我陶醉,因她自见到千花开始,就不停地扭扭腰肢、拨拨头发,委实自恋到了一定境界。
但在千花渐渐平息怒气之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女子,足够有资格卖弄自己的风情万种,其婀娜娉婷之千娇百媚,是千花虽拥有一副绝色天资亦是无法媲美的,于是在凝望美人半晌之后,懵懂如落千花忽然喃喃问了句:“你是谁?”
在与对方差点吵了一架后,竟然还不知对方究竟为何方神圣,千花一问,那女子便也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我叫夭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夭夭在自我妖娆之际,两颊微晕粉潮一线,拂向桃腮红,淡扫蛾眉,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衬以缤纷彩衣赛蝶飞凤舞,惊为九天神女,于是千花在一愣之后,逃之夭夭了。
##第三章 哪来的狼血
和这等美女站在一处,会感到自卑的!千花向来对自己貌似仙去花神的绝艳容姿倍感满意和骄傲,今朝总算是遇到了对手,同时也验证了陌云烨一句话“只有美女,才配得上艳色。”千花俯首看了眼自己的一身素白,好在是一身素白,也只有夭夭那般的风姿卓越,才配得上华丽丽的一袭艳衣。
怀揣满心纷乱和一只仙果,千花哼唧哼唧地回了云栖宫,在东苑门口,被灵汐拦下:“天君正在休息,仙子还是别去打扰,先回西苑吧!灵汐为您准备晚膳。”
“是呢,晚膳时间都到了,他休息够了没,不准备起来吃饭吗?”在芙水里游了一次泳,去人界观了一场战,该累得瘫倒之人是自己,他陌云烨可什么都没做,何以就要回来休息了?分明是在逃避自己,千花心有愠怒,遂出语冷嘲。
“仙子稍安勿躁,天君不是存心不见你,只是……”灵汐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为难地回看紧闭的房门,又回望一脸愤懑的千花,“千花仙子若有怒气,尽管冲着灵汐来,别去烦扰天君了。”
“我没有怒气,是他有怒气!”这一下,却令千花真怒了,开始语无伦次、喋喋不休,“他有什么怒气就尽管说出来!凭什么自己脑袋进水了让我也进水?我衣服上就是染了点魔兽的血迹那又怎样!他不满可以关我禁闭罚我几杖,何必关着门不见人一味逃避,不肯面对自己做过什么事!”
这一顿气冲牛斗,倒是把灵汐说懵了,一把拉过千花到一旁站了站,今天的天君让贴身服侍他五百年的自己都不认识了,灵汐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两个人牵手出去却拂袖而回:“天君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芙水啊,他把我推下芙水啊!早春的芙水,不知道有多冷,冻得我现在都直打哆嗦!”千花夸夸其词,好不泄愤。
灵汐听此,下意识地怔了一怔,虽受惊不小,却不得不装作平静地安慰千花:“我想天君必然不是故意的……天君怎么可能舍得害仙子你受伤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有屁个误会啊!”千花一时愤愤失语,粗暴字眼脱口而出,同时箭步跨回陌云烨房门外,恨声嚷嚷,“就算是不小心,那见我落水非但不救还一走了之,算个什么屁事啊!”
房门在千花尚未拍响之际,突然自行由内打开,千花一怒,慌了神色,却又急急收拾一脸错愕,准备以一脸悲戚怨愤状直面陌云烨,却不料,缓步踱出的,竟是东皇星君!
“干爹?”
“小仙拜见日神。”
“干爹你怎么在这里?天君呢?”千花推开正向日神作揖的灵汐,预备直接冲进房里,被日神一把拉回:“千花,跟干爹回东皇山,干爹有事对你说。”
“干爹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我现在没空回家呢!”千花是不见天君心不死,是以不肯听从日神劝阻。
然日神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的模样,却似要坦白一件于千花非常不利的事:“千花,干爹要向你说明的是你的真身本源,你乖乖跟干爹回家,好吗?”
##第四章 谁害我落水
千花一惊,被日神认真且沉痛的神色震慑到,一时怔忪不知所措,上一次回东皇山是自己屁颠屁颠卷铺盖走人的,这一回,却莫名其妙被日神亲自领了回来,千花的小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不休,知道日神和陌云烨关在房内必是谈论自己,却不知竟是在谈论自己的本源真身……
千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垂头丧气地爬上东皇山最高峰,端一盆食而无味的果子,看一宿百无聊赖的星星,那一副颓废到末日边缘的模样,好像已然勘破红尘出离人世,却又似跌入红尘不可自拔,委实纠结到不成样子,一脸消瘦如花残、双目无神泪无声。
想那不久之前,还与陌云烨手牵手逛天河、肩并肩赏星辰,那时那刻的良辰美景恍如隔世,今朝,璀璨繁星还是那片璀璨,身边却没有了那个人,原来“物是人非”这个词,是所有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中最残酷的。
那日不情不愿地被东皇星君从天界带回来后,便又被语重心长地促膝详谈了老半天,然后在浑浑噩噩中得知了自己复杂的本源真身,原来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杂种”!炎丝曾经调侃过自己不是只地地道道的刺猬,枫玄则一本正经地告知南漓月自己就是个灵元混沌的杂种,千花当时都嗤之以鼻置之不理,如今被日神亲口坦白,还有什么狡辩的理由可以自欺欺人?
不是花神转世,本源虽混乱但清白,不必背负那一千个昼夜的恩怨情仇,是应该释怀开心的才对,但同时意味着陌云烨的冷落、天后凤位的遥远,还有很多……不可预料的从天上跌落地下所有可能造成的伤害……
虽然那些所谓伤害因落千花这几天都一直躲在东皇山而不曾如期发生,尚且没有一个嚣张跋扈的天神来践踏鄙视自己两次差点玷污了天后的凤冠,但是于千花最伤心的:却是陌云烨始终都没来东皇山找自己。
这一次,远不似上次那般小吵小闹,陌云烨不来,也许是再也不来了,而千花,恍惚觉得自己失去了回归天界的资格……
何况今晚,他更不会来,因那素娥悬空,皎洁如盘,又是一个满月望日。
那么,陌云烨不来,南漓月会来吗?
千花转念之间,不由涩涩失笑,魔君这会子若是需要狼尊内丹的慰藉而独闯天界云栖宫,会不会扑了个空而栽在陌云烨手中?
“不会。”
一声淡漠回话,从自己身后幽幽传来,寒彻入骨、阴森至极,惊得千花僵硬如石不敢回头:“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同意偷听我心底的想法!我现在可是有一千零一年灵力的人了,你难道还能够一眼看出我心底在想什么嘛?”
在那双硬如铁爪的魔手扣住自己肩膀之际,千花就知道来者何人了,却没有想到南漓月来得如此之快,并且这次未曾受伤还不辞辛苦地大老远跑来矫情,真正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在你刚开始数第一颗星星的时候,我就已经来到你身边汲取魔灵了,是你自己不知思念何人太过出神才没有察觉……”看样子南漓月今朝心情很好,一口气肯解释这么多问题委实不容易,“而我既然都靠近了我的内丹,你这颗小心房里装着什么坏水,自然要顺便看上一看的,不管你灵术多高,都逃不出我的探寻。”
##第五章 大龙王朝
“哼,什么时候学会了寒歌的那一套诡诈无赖?”千花下意识将小屁股往边上挪了一挪,预备让南漓月与自己一道比肩而坐,却不想南漓月这厮太难满足,一把拎起千花后颈,吐气如兰:“你还不够自觉。”
自然,南漓月的要求太高,远不止要千花给自己让座,还要将她变成刺猬揣在怀里暖手。
千花觉得憋屈,身子一下子小了,星星一下子大了,尤其是最近的那颗星星,如浓墨一般黑,却异常闪耀,璀璨中依稀蔓出如兰的紫,一时间看得千花神魂颠倒如痴如醉,伸手便欲摘星……
无奈爪子太小,只能够到南漓月的衣襟,如何都扣不烂他的眼睛,气得千花哼唧哼唧、好不暴躁:“长了这么双耀瞳如星的眼睛,可叫天界的二十八星宿怎么活?”
南漓月却似压根没有听见千花的抱怨,这厮最擅长的就是装聋作哑、若无其事,终于以他一贯冷漠淡然的作风激怒了千花,一只尖利的小爪子迅速往上一探狠命一扯……却没有把那颗闪耀的星星摘下来,犹自悲催地停留在南漓月的衣襟前。
然而,衣襟!?谁说就不是致命的……诱惑?
南漓月将将暗笑她的小利爪短得可怜巴巴,下一瞬间便蓦地感到胸前一凉,那玄黑外袍本就是微敞的风流飒爽,里衬则是亮紫的狼纹绸缎,轻薄如纱,略显肉色,而眼下却被千花生生一扯,就赤.裸裸地袒露出性感锁骨直至健硕胸肌,另有三道爪印微带血丝,湛蓝妖娆。
那一刻,千花恍然大悟原来这副刺猬宿壳竟是自己的金盔铁甲,其迅猛伤人的尖锐委实比自己人形时候的指甲厉害许多,连魔君南漓月这一身铜皮铁骨都屈服在自己的利爪下乖乖淌血……但是,情况是不是严重了点?千花讶然地睁大眼睛往上瞧,透过那滴滴外渗的血珠窥伺南漓月的表情,那冷,不是一般的寒彻千年冻化骨。
“我……我不是故意的。”千花讪讪说着,然后蹭了蹭脚,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箍在南漓月掌心寸步难逃,“你有本事就捏死我,哼!扎不死你……”
南漓月没有放松禁锢千花的魔掌,亦没有继续握紧将她一掌捏死,只是继续用一双耀如星辰的狼眸俯首凝视着后知后觉的落千花。
千花一愣,停止逃逸的挣扎,细看南漓月,然后又一次的恍然大悟,这次,是大彻大悟了:原来南漓月的冷峻容颜,不是阴寒愠怒,而是害羞……
魔君害羞了?!
脸颊紧绷看似冷寒实则心弦惶撩,两侧颧骨微泛桃红,深眸凝视千花却不见焦点,浓黑的睫毛在皎洁月华下散落一片阴影,而墨瞳就隐藏在这片阴影下闪闪烁烁、阴晴不定,貌似……害羞得还不是一般风情万种。
但是既然已经害羞了,为什么还要顶着一张若无其事的冷酷面孔来掩盖呢?
千花扯扯嫣唇忍俊不禁,心下由衷暗叹:爱面子的结局就是欲盖弥彰,可叫自己乐得眉飞色舞:“敢问魔君大人为何如此扭捏不好意思呢?”
##第六章 狼又来了
南漓月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千花在他眼底成果捕获了一抹稍纵即逝的恼恨,恨自己不过是被扯了衣裳就羞涩难当的糗样,在千花看来,委实是冷酷中的可爱,遂笑得更欢了:“原来魔君大人也未必真能把我当成一只刺猬哦,要不然一次次面不改色地轻薄我都无妨,怎奈被我撕破了衣裳就害羞呢?想我还被魔君大人赤条条剥光后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呢!”
“别说了……”南漓月终于忍耐不了,无法继续装聋作哑而开口低斥道,继而摊开手掌放下千花,顺势将她变回人形,因为实在受不了一只乳臭未干的刺猬对着自己秋波盈盈、千娇百媚。
千花却为此幸灾乐祸得很,以为就此捏住了魔君大人的把柄,遂一直缠着他得寸进尺好不疯癫,疯癫中不无自我嘲弄的调侃:“魔君大人是不是看上我了?却不知魔君大人是看上我落千花了,还是和那陌云烨一样,看上我这张貌似仙去花神的脸了?”
“陌云烨”三个字微带咬牙切齿的伤痕,而不再是从前腻腻柔柔的“我家云”,南漓月听在耳中,面目继续于冷沉中羞涩横飞,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在意,落千花的问题太过纠结,南漓月不想为难自己,遂抬眸扯了句无关紧要岔开话题的段子:“你虽不是洛芊转世,但元神中自有她年少时贪玩不慎落下的一缕魂,不是吗?芙水之灵。”
“芙水之灵”是称呼千花的,这一整句话,明明白白告之千花:自己对于她的真身本源,已经一清二楚。
千花心下一凛,愁肠百结:正因为自己原是那是芙水之灵,那日被陌云烨推下芙水才没被淹死反而畅游自如的,想来自己终究怕水,只是不怕母体之水罢了,如今被南漓月毫不留情地点破,郁郁不爽,遂黛眉一挑,出语冷嘲:“魔君大人消息倒是灵通,我干爹自向天君坦白我的真身以来,不过天界诸神中的寥寥几位心知肚明罢了,也不知是哪位仙家嘴巴漏风泄了出去弄得满城皆知,还是魔君大人在天界安插了线人呢?”
南漓月笑,似笑非笑:“线人?该是天君在我身边安插了线人才对,我请枫玄探查你的本源,将将查到芙水就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才因此生疑质问日神,逼得日神不得不坦白从宽。”
“难道说,你比他还早一步知道我的真身?”千花无端心生恼怒,陌云烨对于魔君无故释放自己果然不能介怀,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想来是怀疑千花与先花神无关,那么魔君不要,他自然也就不要了,如今果被他寻到真相,还真真没再来过东皇山了。
“应该说,寒歌才是最早知道真相的人。”南漓月下意识地收了收胸前衣襟,才继续他气定神闲的解释,“他是第一个从日神口中套出了话,而当时枫玄已经查到了芙水之灵和土神族谱,几乎可以肯定你的过去,直到后来再去找寒歌证实,几经软磨硬泡才得到他的承认,那时候,你还与陌云烨在天界相濡以沫……”
“我们尚未好到相濡以沫的程度。”千花禁不住打断南漓月不恰当的形容。
南漓月嫣红如血的性感唇瓣,隐约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千花瘪了瘪嘴,莫名心如鹿撞:“那……那就是说,你在来云栖宫找我寻求慰藉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真身嘛?”
“不是寻你慰藉,是寻我的内丹。”桀骜如南漓月,非常不给面子,一如千花打断自己那般打断了她,却令千花烟视媚行了老半天:“我、我、我有说另外的意思嘛?”
##第七章 魔君害羞了
“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纠正你。”
“你!……”千花恼羞成怒,抬手直指南漓月英挺如削的鼻尖,却半晌憋不出第二个字,倒是把自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如猪肝。
羞涩之人已被喧宾夺主,南漓月一对墨瞳如星闪耀好不得意,得意,继续掩藏在波澜不惊的冷酷里,若无其事地伸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千花的爪子,出语薇含诡笑却又似一本正经:“枫玄已经找到了顺利取出狼尊内丹的法子,你可愿意随我到他府上试试?”
“凭什么你自己的东西留在我这里,要那狐狸帮忙?”千花显然对那只煞有介事点破自己“杂种”身份的狐狸怀恨在心。
“正因为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没办法强行逼出,只能靠第三者来帮忙,才不至于伤了你。”南漓月却句句为她着想,非常厚颜无耻的借口。
“你有这么好心嘛?该不是又要拐走我吧?”
“你有这么笨嘛?两次被我拐跑还不过瘾,准备玩第三次吗?”
“第一次是明着抢人,第二次是你家的那个小小设计陷害,现在你又来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天知道你是不是又要抢……”
“你又没成婚,我抢什么抢?”
“敢情你好那口?专门抢婚的?”
“我最爱抢婚又如何?”
!?……
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好不快哉,却瞬间停顿在这一句话上,彼时,东皇山最高峰上,落千花和南漓月相对而立,鼻尖抵着鼻尖,眼眸瞪着眼眸,落千花扬起螓首满目傲慢兼愤愤不平,南漓月微垂眼睑一脸狂野兼理直气壮……
如此对峙小半柱香不到,落千花终于憋不出满腹喜乐,忍俊不禁,南漓月微怔之下,转过脸去,冷峻双颊却又不经意地二度泛起了桃红,虽不明显,却被千花尽数捕捉眼中,桃开二度如何能轻易放过,遂嘲弄道:“魔君大人今晚确定是去修炼‘皓月’了嘛?为何羞羞答答扭捏作态,莫不是喝花酒去了吧?”
“谁羞羞答答扭捏作态了?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动手将你绑去狐狸洞!”怒了,怒了,南漓月怒起来,仍旧是一如既往维持那面不改色的冷寒如冰,只有一双魔爪,趁千花未能逃离之前,一把扳回了她的小身板,力道不重,却恰好禁锢千花让她寸步难逃,叫苦连天。
诚然是一枝梨花春带雨,千花仍是嘴硬不饶人:“看吧看吧,魔君大人果然是来抢人的!我不去还打算绑我去。”
“你敢不去?”
“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只想待在东皇山。”
“你不是一心想做神仙嘛?你整天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就能成吗?或者,你还真以为他会来找你?”
抬眸迎上南漓月暗含冷嘲的墨瞳,千花心疼如抽丝,出语憋屈不甘:“他来不来不关你的事,我自等我的云!”
##第八章 与狼共枕(一)
“你的云?”南漓月重复这三字时毫无怜香惜玉,冷寒眸光愈发蔓延肆无忌惮的低嘲,“是他许了你海枯石烂的名分,还是你的一厢情愿?”
听到这话,千花原本的满腹委屈突然疯长为愤懑恼火,狠劲推开南漓月厉声吼道:“他两次准备给我名分的,是你!都是被你一手破坏掉的!”
“如果他真心在乎你落千花,既然已经为你付出两次,那么再付出三次四次、千次百次又怎样!但为什么他这次就不坚持了呢?”
千花一怔,错愕原地,南漓月这厮太过分,几句话就能让自己泪如雨下:“也是因为你!是你非要去探查我的真身,被他知道了,自然也要怀疑我……”
“那是因为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你落千花!而是你是不是洛芊的转世,如果他无所谓,尽管放着我去查,是与不是都与他无关,为什么他还要亲自去证实?”
“你不也一样!?”千花紧随南漓月的反问,脱口而出的焦点却不是陌云烨,一声怨愤滔天的厉吼后,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陌云烨在意的究竟是谁?自己无法管……
南漓月在意的又是谁?自己无权管……
那么自己心底在意的呢……自己又如何欺骗得了自己?
得不到南漓月的答案,千花也不指望他能安慰任何,眼泪继续不争气地稀里哗啦:“我就知道……我早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成洛芊花神,长成她那副绝代风姿我也不想的……我倒宁愿自己修炼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不管讨喜或者不讨喜,你们爱看就看,不爱看滚一边……谁稀罕做人家的影子过一辈子了?呜呜呜呜……”
南漓月由着她哭天抢地,没有安慰的话语更没有心疼的表情,只在她撒泼完毕后,欺身上前将她轻轻一牵,搂入怀中,无声也无息,温存自蔓延……
落千花,则是在那一瞬间,身子明显一僵,思绪遁入空白,惶乱心跳骤然加快如珠落玉盘,悲恸哭声渐止如泉隐幽潭……在被南漓月默然抱了半晌后,怨愤怒火莫名般如烟散去,伏在他肩头喃喃抽泣:“谢谢你的怀抱,我其实不是在怪你,今晚月色很美,无人作伴,我自己徒添伤感罢了。”
“怎是无人作伴?我不是在嘛?”
“每到满月,我都想和我家云共赏婵娟,怎奈他都没有空……”
南漓月忽然放开千花,云淡风轻地抛了句:“抱着你果然有利于我更好地汲取魔灵,今晚差不多汲够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千花一愣,被雷劈到瞠目结舌:“敢情……敢情你抱着我……不是安慰我来着?而是、而是……呜呜呜呜……”
对于她又一次的嚎啕大哭,南漓月是漠然到正眼都不曾瞄上一瞄,兀自拂袖转身、扬长而去,走得那叫一个潇洒不羁,一去不复还兮。
千花受不了自己被一再无视,一个翻身张开双臂扑了上去:“你别走!我不管……你不准走!你要走……也要带上我!”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冲动念头,一失足扑上南漓月就成了千古恨,一失口抛出“不准走”,更是成了日后南漓月戏弄她的最好把柄:“那就带上你吧。”
千花小嘴一瘪,心有郁郁不得爽快:本来,明明是南漓月要求自己一道去狐狸洞干那啥啥的,现如今,却好像自己非要巴巴地贴上来,偏偏南漓月那厮此刻还有模有样地整了一副勉强表情,气得千花哼唧哼唧、只想吐血。
##第九章 与狼共枕(二)
但是千花对天发誓,这吐血纯粹只是想想,绝不是真的有此感觉!岂料自己将将才被南漓月牵过小爪子,脚丫子还没跨出一步,心头一绞,喉间一甜,一口赤红的鲜血便骤然吐了出来!
南漓月剑眉一皱,已然出手将她扶住,另一只手则顺势抬起她的下颚,令之抬眸直视自己,问话的口吻冷严却不失错愕的揪心:“怎么回事?”
千花的表情,比他还要错愕上千万:“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无缘无故就吐血,还一吐就是好大一口,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可叫自己如何解释?
“去找狐狸。”在反手扣住千花手腕感知血脉流动,同时目不转睛将她面色看上一看而不得果后,南漓月知道自己对这一症候无从下手,便直接将她变回刺猬,往怀里一塞,踏月而走了。
“我突然离开,得跟干爹打声招呼的。”怀里传出闷哼的不满。
“你几岁了,出门还要汇报长辈?”
“我吐血了,我干爹会担心我的。”
“他不知道。”
“他会感应到的!”
“你又不是他亲生的。”
“……也对,唉!天地之大,悠悠无垠,何处是我家?”
“我的笼子。”
自南漓月迸出这句话后,这一路上,千花气得都没再跟他说上一句话……
那一口血,吐得千花胆战心惊以为自己行将就木,吐得南漓月云里雾里愁得一路踏月疾行,然也就只那一口血,吐出之后,千花压根再没了任何感觉,一样的活蹦乱跳,诚然是跳来跳去都在南漓月怀里头,但因为怄着气而不跟他说话,一路上千花无聊得紧,只能闷骚地在他怀里窜上窜下。
千花何其想说话!说什么都好,调侃他、嘲弄他、钦慕他、讨好他都行,好过眼下自我惩罚闭嘴不语,想要震天吼的欲望在每一根血管里骚动雀跃,却不能够畅快淋漓地吼上一吼,乐得自在的,是本就习惯了阴沉缄默的南漓月,一路耳根清静没人烦扰委实舒畅。
千花快憋不住了,幸而南漓月慢慢放缓了飞速,足见点地,已经平地而行,彼时天色渐亮,东边天际旭日初升、霞光万丈,千花正钻出南漓月怀抱欲将那美丽晨色看上一看,南漓月却俯身一跃,进了一个地洞。
千花只好又乖乖钻回去,同时用爪子捂住嘴巴,此时周遭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想要说话的欲望愈发强烈,已经需要靠手去遏制了,恨只恨那九尾狐王的洞穴太过纠结,人说狡兔三窟,千花觉得狐王该有三千窟才是,感觉南漓月的步伐极快,但是弯来绕去老半天,身边景物愣是不换,一样的乌漆抹黑,一样的无聊透顶,那狐王也太吝啬了,自己的洞府都不装修一下,保存远古风貌也不带这么抠门的。
终于,在千花快要被南漓月绕来绕去绕昏了脑袋,说话的欲望卡在喉头即将爆破之际,南漓月终于停下身形,将自己变回人形放到了一旁(这所谓“放”,乃是一拎一丢,干脆利落),然后长身直立于枫玄面前,语调平平地抛了句:“我把她带来了。”
##第十章 小命还有多久
彼时千花将将站定,瞅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将那九尾狐王的洞府好生观赏了一番,观赏的结果是:原风原貌恒古不变,洞壁是那凹凸不平灰不溜秋的洞壁,洞顶是那漏水漏得滴答滴答的洞顶,就连洞内也是一马平川一片坦荡,连半张桌椅都不见,偏偏那狐王枫玄还非常好客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二人入座:“别客气,随便坐。”
千花一愣,南漓月不动声色,枫玄则自他们进门起就一直穷困潦倒地坐在地上,还死要面子地装出一副非常惬意的悠然自得来,终于逼得千花再也忍不住要开口说话了,一开口就是骂骂咧咧好不快哉:“阁下好歹是九尾狐王不是?看看你的府邸,什么装饰都找不到,抠门也没见抠成这样的!还坐?怎么好意思不挪张板凳出来招待招待我们魔君大人呢!”
枫玄被劈头盖脸一番奚落后,并没有千花预期般的暴跳如雷,反而抬眸反问了一句话,就问得千花哑口无言,自然,枫玄反问的不是自己这寒碜的居所,狐王不是笨蛋,懂得扬长避短,所以他反问的是:“漓月什么时候变成了你家的?”
千花小脸一红,小嘴一张,愣是没整出半个字来,斜眼瞅了瞅南漓月,当事人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得紧。
于是得逞如枫玄,继续得意洋洋地调侃了句:“另外,我这里也不是一样家具都没有,至少前些日子漓月送了我一个小铁笼子,你若觉得坐在地上不爽快,乖乖进我笼子也是一样的。”
狐狸洞虽然寒碜,但也好在寒碜,是以小蛇小蛙都可以来去自如,小蛾小虫也是络绎不绝,所以在枫玄将千花丢进铁笼子又喂了一大碗野味后,千花决定不反抗了。
而那一头,在南漓月向枫玄交代了千花吐血的详情后,枫玄的面色便一直是愁云惨雾挥散不去,良久都不来给千花喂食,千花显然没吃够,便颇不爽快地朝天吼了句:“再不拿吃的来伺候,我快饿死了!”
“你再乱吃东西,你就要死了!”老半天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的枫玄,这会子却突然一鸣惊人地反驳了句,吓得千花一阵哆嗦,错愕原地:“我、我哪有乱吃东西?”
枫玄起身走近,眉清目秀在一瞬间放大到狰狞恐怖:“你的灵元本就混杂,还不知自我凝聚修炼合一,一味追求你压根无法达到的上仙境界,吃了漓月的内丹不说,还无比贪心地去承了天君的五百年灵力,加上之前乱喝那伤你肝肠的醉千蜜,另外还有哪个不懂你身体结构的人,又胡乱给你喂了不少滋血补气的盛品,导致你虚不受补、血气冲撞,灵元更加涣散,再散下去,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一席话,惊得千花瞠目结舌如灵魂出窍般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接受这一震撼现实:“怎么会这样?”下意识地将无助眼神抛向南漓月,南漓月的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沉寂无波,只静静听枫玄解释缘由:“怎么不会?你体内的水灵,修炼终极乃是妖!刺猬躯壳撑死了也只是精灵,花神一魂又是仙,天君灵力是上仙,狼尊内丹是至魔,这天下生灵凡是能够修炼的,不管极好极坏,都被你一人占据体内,却无法融合而相互抵制,最后自相残杀的结局就是你落千花的魂飞魄散!”
“呜呜呜呜……”枫玄话音刚落,笼子里便传出嚎啕大哭,“怎么办?怎么办呀?魔君大人救我呀——”
真当南漓月是救世主,千花的求助委实令人心疼,除了铁石心肠如南漓月无动于衷外,连枫玄都看不下去了,甚微体贴地关照了句:“你别伤心,等你死后,每年我都会捎上一大箩筐毛虫给你祭祀,到时候够你吃的。”
##第十一章 君赐玉牌
“啊呜啊呜——”于是嚎啕大哭变成了歇斯底里。
枫玄受不了了,怂恿南漓月:“叫她安静点。”
南漓月并不愿在泪如雨下的千花身上浪费时间,只言简意赅地追问枫玄:“有办法吗?”
枫玄为自己遇到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不能妙手回春而心有烦躁,听出南漓月淡漠口吻中微含请求的意味,便也只能啧啧叹息道:“我试试,起码要给我点时间想办法,而且因她现在身子太虚,取内丹一事,得缓一缓了。”
“无妨。”南漓月表示淡然,“留在她体内只要不为陌云烨察觉,九重天上我反而可以来如自如,对她而言,也可以借此抗衡体内肆意横生的混灵。”
“那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拖多久?”千花始终觉得旁人是无法切身体会自己这种迷惘浑然的濒死感觉的,若是往后每天一口血一口血地吐,她可没多少库存可以吐上十年八载的,也不知道以枫玄那脑瓜子,能不能在十年八载内找到救活自己的法子。
但是千花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吐血能力,只听枫玄没心没肺地抛了句:“拖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原来只有三年五载了……千花心下一凉,全身荆刺都软趴趴瘪了下去。
南漓月终于看她可怜,将她拎出笼子捧入掌心:“既然白跑一趟,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千花耷拉下脑袋叹了口气,这厮忒没良心,哪里是白跑一趟了?这一趟跑下来,千花的小命骤然只剩下三年五载,亏大了!
陌云烨高高在上,傲然俯瞰臣服于己的东皇星君,他低眉垂首顺从服帖,却仍是平复不了自己无端汹涌的怒火,怒火不是因他而起,陌云烨尽量克制不发作,脸色还是阴沉得戾气肆意。
什么叫不见了人?陌云烨不明白,自己终于肯放下心头芥蒂带上灵汐到东皇山接她回去,她竟不见了人!
日神的理由是:“臣惶恐,未曾看好逆女,她昨日独上高峰赏月未归,今早去寻,便不见了人,臣已经加派人手四处搜罗,请天君息怒,臣定将她尽快找回向天君谢罪。”
“你的尽快,是多久?”陌云烨突然没有了耐心,恨不能让落千花立马出现眼前,昨日钩山“破月”,修至半途赫然发现只有太阴星主一人支撑“皓月”魔功,魔君却不知去向,彼时婵娟妖娆、云破月明,陌云烨心头掠过非常不爽的念头,却没有停止修炼“破月”,直至将月神重伤后回归天界,郁郁不爽了一整日后,终于耐不住性子,才带上灵汐跑了趟东皇山,而落千花,果真不在!
果真!
但是,诚然一切只是猜测,如果此时陌云烨拂袖而去,也许后果不过是怒气蔓延无处燃烧最后仍是未果无终,而偏偏陌云烨在日神回答“臣尽快”后,抛出一句“我等”,便真真等来了千花的回归,回归,一如去时,还是在南漓月的怀里。
##第十二章 执迷不悟
看着南漓月牵手落千花翩翩飞下,陌云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风起云涌惊浪滔天,虽看不出狰狞狠戾,然面颊紧绷、眸光尖锐,是鲜少出现的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灵汐看在眼底,急在心里。
日神更是眉头紧锁,面目沉痛,所谓“孽缘”,说的大约就是如此了。
南漓月在飞身逼近东皇山之际已然感觉到了天君的强大仙灵笼罩此地,之所以没有放开千花避免嫌隙,一来是不曾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会给日后的落千花带来莫大的伤害,二来则是怀里的小刺猬尚未从枫玄的恐吓中回过神来,仍是缩着身子微微战栗好不可怜,于是就直接将她送到了日神面前。
日神讪讪不敢接,千花变回人形困惑问道:“干爹这是怎么了?”
日神眸光投至陌云烨,千花继续视而不见:“干爹脸色不好看,女儿扶您进屋歇息吧?”同时好客招待南漓月,“你也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就是不搭理陌云烨,谁叫他得罪了一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有毒刺猬?
日神自然不肯进屋,南漓月则抱着作壁上观的态度冷眼看戏。
陌云烨的怒火,彻底在心头熊熊燃烧不可收拾了:“你不打算过来吗?”
口吻冷沉如炼狱幽鸣,如果她继续牵着南漓月的魔爪不肯乖乖投入自己怀抱,陌云烨立马杀了她的心都有。
千花心一横,亦是扑哧扑哧地点燃了怒火:只准天君发脾气,不准刺猬讨公道,这算个什么世道!就他那态度,千花愈发不肯委屈自己做一只窝囊的软柿子:“千花不过一介灵元混杂的小精灵,哪敢自不量力、高攀上仙呢?”
陌云烨几乎就要遏制不了心头怒火而抛却形象肆意爆发了,身后的灵汐则是猛劲在给千花使眼色,示意她别再铤而走险,见好就收罢,然而千花今朝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傲慢神情,叫日神都没辙了。
“我再命令你一次,过来。”陌云烨说话口气永远不会太重,哪怕已经徘徊在了怒火爆发的边缘,依旧是平缓的冷沉,但是这份冷沉,想来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而千花彻底碰触了他的底线:“天君还是请回吧,千花不是洛芊,无福消受天君厚爱,也请天君早日清醒!”
陌云烨修长笔挺的身子明显一僵,不知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是其他,他素衣白袍的身后却恍惚腾起金龙九段,杀意四起:“千花,不要逼我。”
南漓月轻描淡写地将千花拎到自己身后,身形未动,嫣唇轻启:“昨夜月战未分胜负,天君想在此继续吗?”
霎时剑拔弩张、风云涌动。
千花一怔,灵汐大惊,日神则已跨出一步,以身相隔他二人,对着陌云烨深深鞠躬:“请天君息怒,是臣教女无方,惹怒龙颜,臣愿顶替其罪,请天君降罪。”
南漓月不动声色,陌云烨冷沉依旧,但若陌云烨继续肆虐怒意,南漓月必定出手,到时候东皇山便将一片鬼哭狼嚎、血雨腥风,千花不忍看到,遂搀过日神,直面天君,话虽是对日神所说,却是讲给陌云烨听的:“干爹何罪之有?是女儿不识时务,惹得天君不开心,女儿不忍重蹈千年前花神覆辙,让两位君王……或者说一对兄弟,为了我一介卑微的刺猬精,害整个天下卷入滔天血战,所以——天君要我如何,我便该如何,天君就是要我死,我也不得不死。”
##第十三章 我只跟着你
言至最后一句话,千花仰面正视陌云烨,翦水明瞳寒芒如刺,听似心悦诚服的话,实则尽是嘲弄的威胁。
陌云烨哪里受得了这等放肆?锐眸咄咄逼人,温润不减锋芒,然瞪视半晌竟无语斥责,唯有负气拂袖,踏云而去……
在日神坦白落千花不可能是洛芊转世后,陌云烨想要继续维持许给她的凤位,无疑更难,是冒着多少反对的阻碍才走出今天这一步,身边的人,几乎是除了灵汐,谁都不愿陪他前来,他是天君,但是天君的威望为了她落千花又丢去了哪里?她,却为什么还要这般践踏自己?
千花静立原地,无声也无息;南漓月不知何时已走,在陌云烨转过身后,他便也没有了继续留在此地的借口;日神于旁无从安慰;灵汐虽替天君有千万冤屈在心头,却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只将手里托盘往千花怀里一放,便也腾云离去了,想来千花在看到那份礼物时候,心里哪怕掠过一丝半缕的愧疚和心疼,也是好的。
而千花也确实如灵汐所料,在看到那件崭新无缺的天水湖蓝锦纱罗裙后,鼻子一酸,眼泪便要夺眶而出,这份心酸倒不知从何而来,不见得是为自己惹怒陌云烨而感到多么歉疚,兴许是可怜自己这只小刺猬委实命运多舛了些,靠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却赢不回真心的爱,坎坎坷坷至今还要接受那命不久矣的惨淡现实,千花越想越心酸,便干脆抱着裙子狠命哭起来,脸蛋埋在润滑如丝里,竟不慎磕到一小块硬物。
弹开眼泪、掀开裙纱,于天水湖蓝间,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牌赫然入目,金丝银线勾勒出展翅腾飞的傲然神凰、五福兽围绕其周,吉祥云缠绕蔓延,金辉奕奕、天威凛凛,最凛凛的,是那玉牌背后脱颖而出的两个字——天后!
千花在反复揣摩那两个字确定不曾看错后,瞬间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是……这是他不顾诸神反对,执意立你为后的决心?!”日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无震惊和心疼,暗忖自己果真没有看错天君,他是洛芊一缕残魂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但是千花迷惘了:“为什么呢?他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可曾亲口告诉你他不要你了?”日神反问。
“没有……但是,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他在意的是先花神而不是我!”
“你是听了旁人之言还是他亲口说的?”
千花一愣,貌似曾这么分析给自己听的人,除了寒歌就是南漓月,陌云烨自己从来没有表态过任何,除了今天,他的表态指明他要的天后是自己!
“干爹,我该怎么办?如果他只是想要我这张脸孔寻求安慰和满足呢?”千花求助向日神,日神眉头深锁,满目沧桑:“也许他是想弥补千年前的遗憾,难免在面对你的时候心底还是放不下对芊儿的挂念,但是千花,你体内确实有芊儿的影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替天君,也替我的芊儿圆了这份情呢?”
##第十四章 老子就喜欢抢婚
千花摇了摇头,眉凉目寒,戚戚苦笑:“我做不到,干爹,我心底没有半分花神的记忆,我是我她是她,我的情与她的情,也是断然不同的!我不能为了你和花神还有天君的遗憾而委屈自己做一辈子的影子!但我会试着,以落千花的身份驱逐天君心底除了我之外任何其它多余的情思,让他重新爱上的,不是先花神,而是我落千花!”
在看见千花明眸翦瞳内山崩地裂于眼前而不动摇的决绝和冷烈后,日神暗惊:难道自己苦苦五百年为洛芊造就的这段新生,竟要毁去千年前的一切恩怨情仇,从头开始?
灵汐欢欢奔进云栖宫东苑,肆无忌惮地打断了正凝神细阅兵书的陌云烨,绽一脸如花喜色禀告道:“千花仙子回来了!”
陌云烨放下兵书,眼眸澄清如水、温润比玉,没有任何意外的惊喜,只有睿光熠熠的笃定和从容,淡淡吩咐灵汐道:“备膳,款待天后。”
一句“天后”,令将将放下面子尴尬立于门外的落千花一下子有了台阶可下,暗想陌云烨这回是认真的,便屁颠屁颠地奔了进去,梨涡浅笑,明瞳翦水:“云,我保证从现在起、怀后妃之德、母仪天下,不会叫你失望的!”
陌云烨失笑,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别乱跑别闯祸,就足够了。”
千花眉开眼笑、越笑越欢,这等温柔儒雅才是自己认识的天君,暗暗发誓往后对云一定要一心一意兼一往情深,然而遇到原则问题,千花还是没有让步,诚然这所谓“原则”,几日前还是千花的喜好:“往后那参枣鹌鹑羹我就不用了,我和你们一样吃些最普通的就行,不必特意进补的。”
灵汐在旁忍俊不禁,好意提醒道:“那炖品原是为了给你补气凝血,是天君的一片良苦用心,仙子若想和我们一样,那就是整日整日的不吃不喝,天君是上仙至尊,早已不必沾染那杂粮五谷,还不是为了陪你才每日用膳,你就别辜负他的一片痴心了。”
千花心下一沉:这问题牵扯到所谓“痴心”,麻烦就大了,诚然陌云烨是为了自己好,体察到自己血虚气散就以为要滋血养气,却不知千花灵力涣散的真因,千花总不能把枫玄的诊断告诉他,万一他请来高手对自己一番望闻问切,切出个狼尊内丹可就天下大乱了,是以,此刻的千花只好哑巴吃黄连,心苦还说甜:“好吧,那就麻烦灵汐往后直接将汤羹送去我房里,我想睡前才喝,因那东西实在太补,每次喝完就想睡觉也睡得安稳,云觉得可好?”
睡前床头无人,千花大可以往窗外一倒了事,诚然是可惜了点,滋养滋养屋外的花花草草还是有其牺牲价值的,于是提此建议后便巴巴地等待陌云烨首肯。
陌云烨没有多虑,自然答应了:“你觉得好就好,——灵汐照办吧。”
自此以后,千花便真真每日用那参枣鹌鹑羹来滋补西苑后花园内的一株仙果树,那仙果树不是别个,正是当日在芙水畔,陌云烨替千花摘来的仙果,被千花剥皮去肉后将果核一抛,不慎抛在了花园里,由此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滋补炖品的养护下倒是噌噌噌疯长,三天破土三天发芽,又三天就是一株小小的树苗了!千花为此还得意兴奋了好几天:自己不曾浪费陌云烨辛苦炖来的汤羹,亦没有浪费他随手摘来的果子。
除此之外,千花更是努力做好天后本分,主动熟读女戒,主动拜访仙友,主动帮助天君惩戒忤逆之人,又主动以“天后”的姿态去安抚诸人,虽然屡遭碰壁,但本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精神,千花愣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将这没心没肺的天后做到了“前古无人、后无来者”的境界,但只要她乖乖听话不跃线,陌云烨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此日复一日、云淡风轻,直至又一晚皓月盈华,玉蟾如盘。
千花早早从外头游荡回来,反锁了西苑闺卧的房门,等待南漓月的到来,以至于一颗小心脏火急火燎得都忘记去倒了灵汐傍晚就送来的参枣鹌鹑羹,直至腹中魔灵骚动都还晾在那儿芳香四溢。
千花料到南漓月必定会来,南漓月却没有想到她抛下一切琐事干干等候,遂轻扯嫣唇,似笑非笑地问了句:“可是想我了?”
“你取走内丹,以后别来了吧!”南漓月更没想到,落千花迎面泼来的竟是如此一盆从头到脚冷飕飕的凉水。
南漓月云淡风轻地掩去眼底那抹一晃而过的凄寂失落,淡然问道:“何故?”
千花轻一叹息,解释的口吻虽歉疚却不无理直气壮的迫切:“我和我家云现在差不多好到你当初形容的相濡以沫了,你也知道他最恨你,若是被他知道我们每月十五相约黄昏后……诚然我们清清白白,也免不了别人闲言碎语,何况我体内有你的魔灵更是逆天而行,将来也许难成天后难渡天劫,所以你还是趁早拿走它,我受伤便受伤罢,注定是我自食恶果,何况现在有云在我身旁,卧病在床三月半载的也不会寂寞的。”
一番长篇大论,说得本就沉默寡言如南漓月更是无言以对,漠然良久后轻轻一声冷哼,只剩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我去找枫玄,约好时间了就来找你,我不来的这段日子,你好自为之。”
南漓月的答应本该令千花如释重负,此刻听他落寞飘渺的语气却莫名揪心如抽丝,哪怕心头分明如潮涌来的酸涩疼痛千花打死不承认,但在千花追问:“那往后十五你都不会再来了吧?”,而得到南漓月冷冷淡淡一声“嗯”后,千花心底骤然翻腾而起的失落感,却是实实在在压抑到难受,于是再不忍凝望南漓月一双如墨深瞳泛起迷离的波澜,千花游目四顾后便扑向了玉石桌上的参枣鹌鹑羹。
完全忘记先前日日是要倒掉这晚滋补盛品的,今朝却不管不顾端起就喝,还一边喝一边感慨,赤.裸裸地掩饰心中揪痛:“其实这汤真的好喝,可惜我虚不受补,委实浪费了。”
此话可理解为双关,千花言毕便是小脸一红心下一酸,真真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南漓月许是未曾在意,许是习惯了伪装若无其事的冷淡,只缓步逼近后轻描淡写地夺走了她的碗:“既然知道不该喝,还执迷不悟?”
千花涩涩一笑,下意识回了句:“好像上瘾了似的,不在眼前的时候想不到,放在眼前的时候,总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喝掉它。”
##第十五章 娘,我是龙儿
南漓月剑眉一皱,正色问道:“你有多久,没有犯过酒瘾了?”
千花一愣,经他这一提起才惊诧不已、恍然大悟:“是了!貌似我爱上这鹌鹑汤后,酒瘾几乎就没再犯过了,你若不提起,我还真能忘记这世上还有一样叫‘醉千蜜’的好东西呢!”
“那你现在想起醉千蜜,可曾有强烈想喝的欲望?”
“……没有,我现在倒是很想把这碗鹌鹑汤给喝了,你还我!”千花伸手去夺南漓月的碗,被南漓月一个轻盈闪身避开,冷冷反问:“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你的瘾头转移到这破羹上去了?”
“这才不是什么破羹,这是我家云炖给我补身子的。”
“这绝对有问题!我要拿回去叫绿荷好好看看,你好自为之!”
这一句“好自为之”是真的道别,千花一个晃神间,南漓月已然破窗而出、踏月远走,千花对之委实是佩服到五体投地:纵使他不准自己喝汤,也不用捧着碗走吧?
待怨愤和无奈渐渐消散而平复了纠结心情后,千花对南漓月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左思右想反复斟酌,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坐立不安:何以万蚁蚀心般的瘾头真的从醉千蜜转移到那鹌鹑汤上去了?难道真是陌云烨……?
千花一直知道这每日一碗的参枣鹌鹑羹里头的东西远不止其名字听上去这么保守,其中究竟混了什么仙丹妙药,千花不得而知,但若真有令人上瘾的危险,那么对于陌云烨这朵变幻莫测的云,千花这才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地胆战心寒起来……
满月西斜、黎明破晓,距离南漓月捧碗离去已然过去一个时辰,千花和衣入睡与周公对弈正对得风生水起,陌云烨却突然破门而入、一脸阴怒:“他人呢?”
九华帐里梦初醒,千花揽衣推枕,惊惶而起,云鬓半偏、亵衣半掩,携一身不整花冠掀起迤逦而开的珠箔银屏,迎上陌云烨冰凉双手一把钳制住自己微感酸麻的肩胛骨:“他是不是又来过了?人呢!”
云栖宫明明是自己的寝宫,何以每月望日都是他南漓月抢一步捷足先登?是自己放不下正修炼到炉火纯青的“破月”,还是他比较淡漠于“皓月”的半途而废非要上来九重天看一看懵懂不知情为何物的落千花?
陌云烨恼火在心头,却又不忍冲着千花大发雷霆,只好放开了她,在房间内来回搜寻,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狡黠墨瞳正在凝视自己,自己却混沌不知。
“你在找什么?”
千花瞟了眼门外如林侍立的天兵,急急关了门回身叱问陌云烨,语含愠怒,他堂堂天君说话做事素来沉稳如山,今朝是昏了头,大半夜地带了大堆士兵闯入自己闺房,摆一张捉奸的臭脸横冲直撞,天亮了若是传出去,千花贞洁败坏不说,他自己也会丢尽了颜面,是以千花再怒,也是放低了质问的语声。
千花不是不知道他在找谁,但他好歹该平心静气才是,如此阴晴不定总让千花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抑或是当初就看走了眼,以为他陌云烨一直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如玉、淡泊从容,远不是此刻的暴躁不安,突然回身瞪视千花,锋芒毕露的睿眸咄咄逼人,出语凄厉而霸道:“你是我的!谁也不准抢走!”
千花汗颜:诚然子夜之前自己的确见过南漓月,但冒险见他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他陌云烨,为了对他一心一意,宁愿受伤也要求南漓月尽快取走狼尊内丹,是以陌云烨此刻莫名发火,对于千花而言,心头是万分憋屈的,于是隐忍酸涩,垂首缄默,愣是良久不愿回他一句话。
幸而此时灵汐闯了进来,见千花几乎要被陌云烨捏断了肩胛骨,立马疾步而来抱住陌云烨的臂弯好生劝慰道:“天君息怒啊!莫要听信谗言错怪了仙子,昨夜是灵汐服饰仙子入睡的,尔后西苑一直寂静无声,想来仙子睡得安稳,定不曾有人前来打搅过。”
昨夜傍晚时分,是千花自己去膳厅端回灵汐炖好的参枣鹌鹑羹,此后便一直独自锁在西苑,灵汐不曾前来服侍,此刻替千花说谎,是为了平息陌云烨的怒气,却不想陌云烨阴戾眸光一斜,竟瞥见玉石桌边沿几滴汤汁碎末。
千花大惊,那是自己和南漓月争抢玉碗时候不慎滴落的!
由此,陌云烨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那只剩下汤渍却连玉碗都不见了的参枣鹌鹑羹上:“羹喝了?”
“喝了。”至此,千花只好硬着头皮去圆谎。
“那碗呢?”杀千刀如陌云烨,竟还紧追不放地问了这么一句。
千花骤然感到头皮发麻、背脊发凉,难不成要骗他说“碗也喝了”?
陌云烨是傻瓜才会信!
“碗……我让小婢送回膳厅了。”千花讪讪回道,在陌云烨咄咄逼人的眸光未曾看穿自己不堪一击的谎言后,赫然抬眸厉声反驳了句,“你在怀疑什么?”
语声凄厉、满目幽怨,不信温润如他,在被醋劲和怒意冲昏了头的情况下,一点怜香惜玉的柔情都没有。
陌云烨明显一怔,千花趁机续道:“如果留在你身边,除了被你当成先花神的影子不止,还要忍受你莫名其妙的怀疑和变幻莫测的脾气,我不如回东海九州的孤岛上,继续做一只懵懂无知的刺猬!”
陌云烨一双如水明瞳深深凝望千花良久后,渐渐散去狰狞而不经意淌出丝丝惶恐不安,忽然一下子将千花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口中喃喃重复的还是刚才那句话,语气却远不似方才的强横无理,而是无助中透出哀哀的请求,就像一个被抢了玩偶的小孩,反复念叨的,不过是一个执念:“你是我的,谁也不准抢走。”
千花轻轻一声叹息,安抚道:“没人抢呢,你放心,我只跟着你。”心下微波荡漾,暗忖:我倒是希望有人抢呢,可惜抢我的那个人比较冷漠,委实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念及此,不由偷笑,花花肠子凭一腔雄心豹子胆也只够胡思乱想想,在儿女情长的选择上,千花是一只严格遵循“别人授我滴水,我以涌泉泼之”原则的有爱刺猬。
那一日,从黎明破晓至夕阳西下,陌云烨一直留在西苑陪着千花不曾离开,而在千花心头一闪而过的某个“比较冷漠”的影子,则远在千里之外的狐狸洞,忍受着到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的寒碜……
“既然她自己提出,那就再好不过了!免得到时候怪我们心狠手辣,为了逼她吐出内丹差点连小命都没了。”枫玄一脸幸灾乐祸地望了眼南漓月,不明白像自己这样落落大方地坐在地上有这么委屈他嘛,为何非要站得笔直炫耀他身形修长呢?
##第十六章 哪来的野种
“你之前还不同意立马取出内丹,现在听说她自己乐意就改变主意了?”南漓月墨瞳微阖地俯首看着他,睿智如光将枫玄的狐狸尾巴都尽扫眼底,“枫玄,你不像是那种会在乎她生死的人。”
“枫玄,你不像是那种会在乎她生死的人。”
枫玄瘪瘪嘴、挑挑眉,挤眉弄眼、闪烁其词了老半天后方慢吞吞地承认道:“其实我是在等你,漓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惹来南漓月一道阴森冷冽的逼视,逼得枫玄无可奈何一声悲叹后,起身拍了拍南漓月的肩膀,故作老成地语重心长道:“我的的确确是无所谓那美人的生死,天下美人又不是只她一个,天下魔君却唯你而已!可是漓月,取内丹伤不伤她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完全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这么跟你说吧,因为内丹在她体内逗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又被她胡乱利用过少许,加上与她体内其它混灵多少有过冲撞的交锋,因此现在她体内的狼尊内丹,已经没有当初你渡给她时那么纯正了!
“所以你想要取出,就必须凭你绝不分心的一念!
“所谓‘不分心’,就是你不能对她有情,一旦你对她动了心,顾及她因缺失了你的内丹会更加血亏气散而心存怜惜,那么在取内丹的时候,无论我施多大力,都帮不了你恢复纯正的狼尊内丹,你的魔灵,会在她体内留下残余。
“你只拿回破碎的内丹,如此亏损还不如继续养在她体内,等你对她彻底死了心断了情再取完整,你说呢?”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如南漓月,在隐忍内心波澜良久静听枫玄浑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后,终于黑了一张英朗俊颜,冷冷反问了句:“我什么时候对她动心了?”
“你不对她动心,你两次把她从陌云烨的婚礼上抢来做什么?”
“老子就喜欢抢婚”这句话,在千花面前说说还好,对着一只诡异坏笑还能整出个一本正经的狐狸,南漓月委实不屑开口,是以对此保持缄默,却被枫玄抓住空子继续调侃道:“你别告诉我你是想查查她究竟是不是花神转世,诚然有这个缘由,还把我这个走遍天下无敌手的神探牵扯了进来,但是……大智若愚如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对那只小刺猬很特别,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道美味的盘中餐,秀色可餐、赏心悦目啊!”
听枫玄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南漓月的脸彻底黑了:“正事。”
觉察出这气定神闲的两个字背后随时可能爆发的愠怒,枫玄乖乖闭嘴不语表示忏悔片刻后,方又活灵活现地语重心长起来:“所以我劝你推迟取内丹,其实是为了你好,她反正命不久矣,早死晚死都是死……”
“她不会死。”南漓月冷冷打断。
枫玄再度钻了空子,碰了底线:“你看你看!你明明舍不得她死,还嘴硬打死不承认对她动了心……”在南漓月一道锋锐如剑的冷冽目光射来之前,枫玄下半句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变成,“她是生是死,我不管,我在等待的就是,你和她彻底没戏!”
“我与她本就没戏。”
“那可不一定!上一回你带她来狐狸洞的时候,我看得出你对她深埋情愫,表面装作没事人罢了,因那个时候她和天君闹别扭,你心底还侥幸存着些希望;可现如今她都已经是天君钦定的天后,只差一场婚礼,你自然该死了心断了情,所以她能够主动提出来,我自然完全赞成。”
“哼……”一声冷哼,倾尽自嘲,南漓月出语冰冷、干脆利落,“定个时间吧。”
枫玄彼时却掩去嬉笑,正视南漓月,一脸认真毫无戏谑:“但是漓月,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让我确定你没有对她动过心,一丝一毫,都没有!”
“没有。”依旧是冰凉口吻、干脆利落,一对如墨幽瞳惊不起微微波澜,只有无法洞穿的深邃,飘渺无痕。
“好!下月既望之夕,此地不见不散。”南漓月干脆,枫玄自然也不含糊,出语如玉石掷地、铿锵有力。
千花这几日很纳闷:闺房屋后的那棵仙果树上,每天新长的果子总是会无缘无故不见了踪影!
由于参枣鹌鹑羹的滋补养护,这棵仙果树的茁壮成长那叫一个如雨后春笋、丧心病狂,前些日子还是株将将开花的小树苗,这几天竟然就结果了!
于是乐得千花屁颠屁颠,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抑或是每天夜里临睡之前,只要肚子饿了、嘴巴馋了,把床侧的窗子一开,爪子一探,准能摘到一两个新鲜的还沾着霜露的仙果。
但是这几天,千花每每抓空,起床翻窗探头一看,那果树仍旧壮实得紧,可惜原本一串串沉甸甸的仙果却一个不剩,光秃秃得委实令人绝望,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偷天后花园里的食物,气得千花哼唧哼唧了半天后,决定守株待兔逮它个措手不及。
一逮,还真真逮了个正着!因那贼委实没有做贼的基本原则,光天化日下大摇大摆地从花园偏门里闯进来,不止一路践踏花花草草,还见果子就摘,一摘就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得圆滚滚还不肯罢休,一溜溜到仙果树下,肚子已经填满了就往兜里藏,千花躲在花丛里是看得清清楚楚,这贼,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也不过四五岁大小,白白胖胖却不显臃肿,生得委实玲珑可爱,并且还相当俊俏,鼻子英挺,明瞳深邃,尤其是一张樱桃小嘴,薄唇微翘、殷红赛血,诱得人只想啃上一口……
千花这般臆想着的时候,便忘记了自己是以刺猬原形匍匐于花丛中捉贼来的,以至于在贼缓缓逼近的时候,竟还沉溺在他那俊俏可爱的小脸蛋上……
而小屁孩看见花丛里的小刺猬,则瞬间兴奋得活蹦乱跳,能在天界发现这等玩意儿委实难得,因土神那家伙忒小气,死活不肯变成刺猬让自己逗乐逗乐,所以今朝在天后的花园里发现土神的徒子徒孙,叫小屁孩如何能够轻易放过?一下子扑将过来,把千花揉进了怀里。
“哈哈,你逃不掉了,跟龙爷回家啃萝卜去!”
“龙你爷个头!给我乖乖站好,不听话打屁股!”
对付一个小屁孩,千花还是有两下子的,瞬间变回人形,并用刚才这丫捧自己的姿势,一把将他捧起,诚然这孩子是重了点,千花举了举觉得手臂酸麻吃不太消,又只好将他放下,彼时脑袋瓜子里已经备好了一箩筐的长篇大论来谆谆教诲,却不想这孩子忒不给面子,在千花将他丢到地上的同时落了他一兜的仙果后,竟然一把抱住千花梨花带雨一顿撒泼:“娘啊——你为什么不准龙儿吃果子?”
##第十七章 七星龙渊
千花一愣,这孩子语气词用得忒劲爆,人家情绪激动的时候都是喊“天啊——”,哪像他这样喊娘的?于是挥舞爪子预备掰开某只傍住自己大腿的小树懒,却不想这丫像是黏住了自己一般,愣是死不松手,气得千花哼唧哼唧:“乱喊啥呢?你先放手,我好帮你捡果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看在你比较可爱的份上,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出去!”
这话一抛,那小屁孩立马松手,乖乖站定作无辜状,空出地儿来给千花拾果子,千花暗叹了口气:今朝最终还是栽在了这贼手里,谁叫他生得这般讨喜,于是掀起裙摆,弯下腰来……却不料将将伸手捡了第一枚果子,耳畔就骤然迸入一句五雷轰顶的话:“娘,你真好!”
一枚仙果,就这样无力地从掌心溜走,千花直起腰来,反复一番斟酌,始终觉得不对劲:这孩子声声喊娘貌似不是语气词,这孩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胆肥了来偷自己辛勤栽培的仙果(此处,‘辛勤’二字纯属胡诌),偏偏自己犯傻竟然还帮他捡果子?所以古人云“色字头上一把刀”,说的大概就是这等情况了!
念及此,千花干脆跺脚碾碎了一地的仙果,冲着孩子声色俱厉:“你爹娘呢!不管你的嘛!准你出来偷鸡摸狗的嘛!还准你乱认亲戚的嘛!小孩子欠管教,姐姐有权打你屁屁!不想挨打的话,站角落思过去!”
抬手一指花园角落,不慎给小屁孩指了个百花簇拥的好地方,遂手臂一转,换了个荒草凄凄的方向。
于是小屁孩脑袋一抬,泪眼汪汪:“娘,你好狠心……”在千花尚未反应过来欲大发雷霆之前,这丫又一把扯住自己衣角作扭捏撒娇状,“龙儿知错了还不行嘛?”
这模样好生可怜,惹得千花差点就动了芳心,但细细一番揣摩,还是看得出这小屁孩非常狡猾,看似憋屈,实则心有诡诈,贼溜溜的大眼睛里闪闪烁烁的除了泪水还有顽皮,分明是赖上了千花好说话,欲图用“美孩计”蛊惑自己善待这个偷果子贼的同时还要认他做儿子!
无奈之下,千花只好掰开他的爪子后俯身与之平视,尽量整一副慈母样柔声问道:“告诉姐姐,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没有家。”
“你爹娘呢?”
“爹不要我了,难道娘你也想不要我嘛?”
“我不是你娘,我压根不认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娘不记得了吗?我是龙儿呀!”
“龙儿……”
“对!我是娘的龙儿!”小屁孩显然很兴奋,粉嫩嫩的腮帮子沾两滴眼泪抹一片红晕,哭哭笑笑好不惹人生怜。
然而千花狂晕,自己什么时候生过这么一条龙?照理说刺猬生龙是一大骇事,即使天下不震惊,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龙儿啊……”于是正欲开口唤醒那孩子,一本正经告诉他自己不是他老娘,偏偏那孩子彼时正屁颠屁颠地往自己钦点的角落里走,听到千花的呼唤,立马转身笑靥甜美,回得更是干脆利落:“哎——娘!你喊龙儿什么事?”
千花彻底没辙了,走近去将之一把抱起:“我带你去找天君,让他帮你找亲娘。”
岂料一听说“天君”二字,小屁孩的反应特别大,瞬间散了方才的撒娇状态,在千花怀里狂乱挣扎欲逃之夭夭:“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娘不要我了我哪儿都不去!”
千花拉他不住,被他如一条泥鳅般在怀里一阵乱蹭后,不得不松开了手,然后小屁孩脚丫子一蹬,竟化身虬龙飞天而去,一晃眼便消失在缭绕云雾中了。
从此,千花就多了这么个龙儿子,每天,后花园里的那株仙果树,长果子长得沉甸甸欲坠都不用修剪,因为有个儿子早晚都会来搜刮一次,保准刮得光秃秃一个不剩。
但是这个儿子不喜见人,只要陌云烨甚至灵汐来西苑,他立马闪人,半点踪迹不留,千花因此便也没有与任何人提及自己突然多了个儿子这等骇人大事,但闲来无事在天界走动的时候,会私底下探查探查谁家走丢了孩子。
可惜半月过去,愣是没有哪位仙家跳出来说自家孩子失踪了,那条小龙究竟来自何方,终究没个结果,于是千花便盘算着哪天得下界去东海走一遭,兴许是那老龙王没看好小龙崽,不慎让其中一条心野的飞上天来。
然又因这孩子委实讨喜,虽然顽劣捣蛋偶尔丧心病狂,并且说话放肆甚至颠三倒四,但寂寞无聊如落千花,身边能有个伴整天给自己带来惊喜,替他收拾残局、处理麻烦,或者与他疯言疯语、天马行空,竟还是颇刺激颇好玩的。
因此不得不说,这是条神奇的小龙,不仅激发了千花的母性,还同时激发了她的童心……
某日千花正与小龙在后花园捉迷藏,灵汐忽然惶急而来,告诉千花天君在天河畔喝醉了酒,谁都劝不住,请她过去安抚。
千花询问何因后便转身回屋更衣。
诚然更衣是假,悄悄告诫藏在屋后花丛里的小龙安分守己才是真。
“我离开一下,你要闯祸去别地,可别在我云栖宫捣乱哦!”
“娘,你要去哪里?”小龙一脸憋屈地从花圃里探出脑袋,同时将自己那条可爱的龙尾巴摇摇晃晃做乞怜样。
他很喜欢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龙,好端端一个孩子偏偏屁股后面拖一条不安分的龙尾巴,千花总怕他走路会绊倒;彼时心里想着改天如何给他的尾巴卷起来打个结,耳边听到他这问话,便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去找你爹……”
幸而“爹”字尚未出口,小龙扬起一张好奇小脸做困惑状,千花则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知不觉还真把这半路捡来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种,若是不慎传出去变成“天后未婚生子、不知廉耻”的谣言,这脸可就丢大了!遂又声色俱厉地重复了千百遍的那句老话:“我、不、是、你、娘!懂吗?”
“懂了,花花,每天三遍!”小龙乖乖抬头应承道,掰出三根小手指晃在圆溜溜的大眼睛前作诡诈奸笑状。
千花会心一笑,心头却是苦涩难当,自己委实受不了他每天念经诅咒般的“娘!娘!娘!”,但若是严厉训斥他不准喊,他保证能哭上一天一夜不罢休,更是对千花耳朵的严重摧残,遂被规定每天只能喊三遍,今天一遍已经用去,这孩子懂得节约,却又厚颜无耻地喊起了自己“花花”,那腔调比寒歌还要老练!
##第十八章 与狼共浴
所谓“孺子不可教也”,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没爹娘管教的龙崽子了!
千花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自我宽慰道:“乖,叫‘花花’就‘花花’吧,不喊娘坏我名声就好……不过,即便有流言蜚语,想来也会很快散去吧,你终究是条龙,刺猬怎么可能生龙呢?龙才会生龙……”
话及此突然顿住,又是惊出一声冷汗,养了这条小龙崽子快半个月了,竟然没有意识到这“龙”背后的意义,天界之大,但龙族唯陌云烨而已!这孩子若不是从东海老龙王家里逃出来的,就必定是天君之后了?
难怪明查暗访了半月都没有仙家跳出来领孩子,敢情是陌云烨背着自己和别人生的?!怕自己无法接受他有子嗣的事实,先派小龙前来以可爱美色蛊惑自己?
“花花?花花!你没事吧?”见落千花呆愣原地、僵硬如石,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小龙从轻轻晃她手臂到狠狠拍她屁股,委实色胆包天得很。
“嘿!你个野种,敢调戏你后妈我?”千花一下子怒了,抬臂举手就欲挥他一掌,幸而小龙身形玲珑、行动敏捷,瞬间闪到假山后面,回头冲千花瞪了一副鬼脸后,便一个纵身化龙跃入了水池,想必又是通过池底溪涧潜藏到了外头的深渊里,知道千花怕水,这下是如何都逮不回他来打屁股了。
可见,这龙崽子除了喜欢腾云驾雾外,还喜欢潜游渊底, 彼时灵汐又在苑外催促了,千花一腔怨愤只好作罢,返身出门往天河畔去,一路上都是心乱如麻,难以接受将将浮出脑海的残酷现实,因无法接受,便更需自我安慰:自己在天界也不曾认识所有仙家,兴许还有其他的龙族,想他堂堂天君,出了名的为先花神守身如玉一千年,不可能沾花惹草还遮遮掩掩,既要遮掩,又何故千年旧情逝去后,还要应下忆雪神女的婚约?即便没有婚约束缚、没有旧爱难舍,他一介天君先纳姬妾抑或宠幸若干仙子留下子嗣亦在情理之中,怎么可能不去给自己的龙崽一个名分?
必是误会了!必是误会了!千花这般想着,便耿耿于怀那小龙崽好生不生偏偏生出个龙样来,害自己错怪了自家云,自家云为了自己可是付出不少,前些日子与天界诸神商议为千花册封天后大典一事,遭到一众老仙家的极力反对,不曾成婚直接封后,已经是逆天而为,又因册封大典上须渡天劫,落千花灵力微薄,必须要天君以血肉之躯替她遭受雷劈,届时天君必伤,于天魔二界此刻剑拔弩张的情势非常不利!
一众老神仙都是德高望重之辈,加上言之有理,随即获得一片拥护,千花先前倾尽一颗烂好心做乖巧讨喜的天后都付之东流,不过是蛊惑了一票子无知少女巴巴地感慨她空怀后妃之德,仍旧不曾感动任何固执的老家伙。
诚然让陌云烨为了自己遭雷劈千花很是舍不得,于是也非常不争气地偷偷站到了与老仙家们一条战线上,大不了自己慢慢修炼,好过连累了心爱之人,但这次陌云烨似是吃了定心丸,凭一腔雷打不动的执念非要立千花为后,为此还当众削了一位老仙家的仙职,龙颜大怒,撼动天界。
这一怒之后,诸神算是偃旗息鼓乖乖了两日,却在今朝,再度于朝堂之上冲突了天君,这一次,是一干天神以自削其职威胁陌云烨,在当下战乱在即的攸关时刻,陌云烨输不起,却又放不下,遂不了了之,撇下诸神拂袖而去,一个人在天河畔猛灌烈酒……
任谁也劝不动,逼得灵汐不得不跑来找千花,千花知道陌云烨与嗜酒成性的南漓月不同,平日几乎从不沾酒,然一旦沾酒,便必是黯然神伤之际……
一路担忧至此,人已经到了天河畔,遥见他一袭象牙白织锦绸缎飘逸如风,屈膝坐于河畔托一壶醇香烈酒,一杯杯下肚豪饮千秋,如瀑长发散落肩背,是颓然如末日般的忧郁,足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云……”
千花尚未走近,陌云烨回首看见梦里萦绕千回百转的身影,随即起身迎了过来,一把抱住千花双肩,如水明瞳氤氲迷离,深深凝视如痴如醉,欲说还休之样映在千花眼底,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总结:这厮是喝醉了。
无奈苦笑的同时不无担忧,唯恐陌云烨深情凝望自己良久后喃喃软语而出的是:“洛芊……洛芊……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痴情种喝醉酒常干的事!
幸而,陌云烨还算有点意识,深眸微阖、薄唇轻启,柔柔念出的是令千花一颗芳心春波荡漾的情话:“千花……千花……不要离开我……”
千花回抱他,宽慰道:“不离开,不离开,你不喝酒,我就不离开。”心下偷笑:谁想离开了?还巴不得生根此地修成上仙呢!
然而陌云烨似乎不曾得到宽慰,依旧搂紧了千花涩涩语声仿若哽咽:“我知道你想做天后,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做天后……你肯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做天后……我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你……不会让你离开我……”
谁说酒醉之人意识模糊胡言乱语?眼下的陌云烨,分明比清醒时分还要清醒,千花听此却是心如刀割、酸涩难遣:诚然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一只从孤岛来的小刺猬对凡尘俗世懵懂不知,不知情为何物,情窦初开之际误入陌云烨痴恋旧爱的歧途,于是借机向他求婚以谋取天后之位,那时候的所谓爱恋,千花承认是带着小聪明和坏心思的虚情假意,然而后来一次次的坎坷历经,陌云烨对自己推心置腹、无微不至,为了自己不顾与诸神几次翻脸,甚至不惜抛弃天君之位,令千花纵使一颗寒冰做的心,也会感动会融化,更何况是一颗玲珑芳心?不知从何时开始,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被陌云烨的痴,吞噬干净……
爱之酸甜苦辣,千花算是体会过了,所以此时抱紧陌云烨,安抚软语呢喃不断,心下也万分庆幸自己来天河之前忍痛割爱做的决定是对的——
走出云栖宫见到灵汐的第一句话,不是告诉她天君有自己安抚请她放心,而是直截了当将天后玉牌递给了她:“我不方便出面,也不会说官场话,这块令牌便由你还回去,天君送给了我,我还之诸神,是想诸神知道:我落千花绝非贪图天后凤位才以美色.诱惑天君,我一介卑微精灵今天虽然不够资格册封为后,但我定会加紧修炼不畏艰苦,争取早日成仙,到时候凭真功夫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再请诸神见证,赐还我天后玉牌。”
##第十九章 潜龙在渊
灵汐一听这话,当即感动地泣涕涟涟,几欲俯身下拜,她知道要结束天君的执念,必须千花自己放手,但她不过婢女一个,平日对千花要求苛刻不代表关键时刻有权逼她交还玉牌,如今千花能够深明大义,愿意为了天君重拾威望而忍辱负重,委屈自己放飞将将到手的鸭子,叫灵汐如何不感激涕零……
千花此刻抱着陌云烨,宽慰之语都是安抚醉酒之人的轻柔呢喃,不曾与他道明自己托灵汐交出了他赠予的定情信物,两日后待陌云烨发现原本怒火骚动的诸神竟都安静了而去追问真相之际,才知道千花私自做了这个决定,那时候想要收回天后玉牌已然不及,只好作罢,何况随即又有另一件烦心的事情困扰着他,便是寻找七星龙渊。
七星龙渊,乃是一柄剑!
传说此剑来源之悠久,一直要追溯到盘古开天辟地时,其利斧切阴断阳之际,曾为清浊之气削去一丝零星,而正是这块零星,汲日化精华、采天地灵气,历万万年之光,化身为剑。
因此剑初现天地时,乃在北斗七星之央,众星璀璨、烘托其华,是名“七星”,又因踞天河而俯瞰剑身,如登高山而临深渊,深邃飘渺,若龙盘卧,是名“龙渊”,合之则为“七星龙渊”。
然而,这柄剑只在千万年以前出现在天河北斗,往后便一直无人见过,传说中是否真有此剑,随着日月变迁沧海桑田,至今无一人确定,但天界诸神尤其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神,却深信此剑仍存在于天河尽头星海边缘,只要用心去找,必能寻回。
而这柄剑,就是惩戒逆天之人的最高刑罚。
陌云烨想要得到它,是为了取南漓月的心。
因那南漓月终是上一代天后所生,在坠入魔道之前原是神,体内流着被他自己封印的仙灵,却是无论如何都弃不干净的血脉之源,因此用那七星龙渊去杀他,他是无所遁形而必将神形俱灭的。
当然,陌云烨想要驾驭七星龙渊,必先收服潜藏其中的剑神,不然这七星龙渊对陌云烨的伤害,也是与和他同母所生的南漓月一样彻底的。
所以一言以蔽之:谁先拿到七星龙渊,谁就掌握了天魔二界滔天血战的一半胜券。
而这七星龙渊本在天界,陌云烨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是悲则悲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揽一丛碎花如沫,池水微澜;褪一袭天水湖蓝,美人沐浴,羊脂白玉衬托红泽香艳,温泉氤氲腾起水雾袅袅。
卸去一身累赘,千花每日里最享受的,莫过于睡前的温泉泡澡。
屏退所有服侍的仙子,千花喜欢一个人靠在池壁上,脑袋仰天搁于花枕,胸部以下浸在水中,爪子挥呀挥、脚丫荡呀荡,平日里不敢涉深水渡江河,这会子可以尽情戏弄小水花小波浪,所谓“欺软怕硬”,说的便是此等情景了。
然而,一边将花粉往身上抹,惬意舒爽,一边在却心底冥思苦想,愁肠百结,眼看这几日陌云烨为寻找七星龙渊不惜代价,就差将整个天界翻个底朝天,千花心里便越是急得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那七星龙渊被谁先拿到手都不好,陌云烨若是杀了南漓月,不考虑来不及取出狼尊内丹的现实,千花觉得天地间少了那样一位不苟言笑、一笑倾天下的魔君,委实是件令人绝望透顶的事;而若南漓月杀了陌云烨,落千花“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的梦想破灭不说,更会变成受尽欺凌的寡妇,前途一片黑暗……
所以在前途尚且光明之前,千花必须做出点实际行动来阻止、至少也要拖延天魔二界血战的爆发。
这样想着的时候,千花轻轻扬起一个慵懒手势,挥散弥漫眼前的水雾,欲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策划下一步计划,却不慎在碎花荡漾的微澜水面上,看见了南漓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倾世绝颜。
千花一愣,心下郁郁得紧:都快是陌云烨的女人了,在想他的同时怎么可以念念不忘别个男子?还是头彻头彻尾的色狼,枉将将还在担虑他被陌云烨一剑戳死,这池水竟忒不给面子地映照了内心的出轨,于是爪子往水面上狠劲一拍,欲破碎那荡漾芳心的影子。
却不想,拍得满脸水花兼碎花,愣是没把水面上的这张冷峻英容给拍走!甚至,那俊颜还慢慢散去冷若寒冰,于嫣红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弯浅浅的笑靥,似笑非笑、很是欠揍!
如果是水面的幻影,不可能如此大胆戏弄天后!而如果不是水面的幻影……
千花一怔,随即大惊失色,却不及回身看个究竟甚至大声尖叫之前,扑腾一阵落水之声泛起如瀑水花,将将站在自己身后对着池水倒影孤芳自赏的南漓月已然跳下了池子,欲大发兽性与千花共沐鸳鸯浴!
千花一丝不挂地泡在水中,此刻想逃之夭夭也不敢站起身来,唯有迅速揽过一片碎花往胸前一挡,然后挥舞双臂、乱蹬腿脚,举步维艰地往池壁外爬……
无奈南漓月伸手一搂的动作显然要比她的笨拙快许多,下一瞬间,千花就已经无可救药地落入了他的怀抱:“急着逃什么?我又不会轻薄与你。”
所谓“睁着眼睛说瞎话”,指的就是这等无耻行径了!
千花冷汗涔涔、欲哭无泪,南漓月这厮太放肆,魔爪一搂,搂的还是自己防不甚防的酥胸,如今两只手臂不知该挡住哪里,分明是已经被轻薄了!
“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与你一道。”
“你个色魔!偷看人家洗澡。”
“我是魔,但不色。”
“不色你、你……你摸着我哪里?”
“这里呀。”魔爪煞有介事、不知轻重地抓了抓掌心某处,惊得千花倒抽一口气,想一头撞死无奈被抱得死紧,想歇斯底里却又没了底气,这会子要是狂吼救命惹来一大票子天兵仙子进来看自己春光大泄不说,还被“捉奸在池”,是千花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的事实。
“你说吧,你究竟想干嘛?”想起上一回在西苑闺房被南漓月手指不弹一根剥去半身衣裳,可怜贞操早已不保,后来为了给他温存内丹,又是每月十五一次不落的肌肤之亲,这回他更是得寸进尺干脆上下其手毫不避讳,简直到了惨绝人寰不堪入目的地步,千花心一横,放弃徒劳的挣扎,闭眼皱眉恨声问道。
##第二十章 谁敢偷窥天后洗澡
耳畔却传来那厮甚轻微嘲弄的谑笑:“我只是来告诉你,下月十六狐狸洞取内丹,并不想存心看光了你,你不必紧张。”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气得千花风起云涌:“就为了这点破事,还要劳烦魔君大人您亲自跑一趟嘛!”
“魔界实在是人手不够,又出了叛徒,我不放心,还是亲自行动比较好。”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气得千花已经没有了反驳的理由,气急败坏之后颓然问道:“既然话已传达,千花在此谢过魔君,还请魔君自重,放手走人吧!我……我就不送了……”
除了送死,千花此刻委实想不出能为这杀千刀的送什么!
南漓月却似玩上了瘾,怀抱将松不松,性感嫣唇继续柔柔厮磨着千花的耳垂,吐气如兰:“美人谢恩为何如此咬牙切齿?难不成对本君怀恨在心,亦或是因爱生恨?”
早前就知道魔君南漓月冷酷起来不是人,害羞起来如处子,也知道他厚颜无耻的时候,诸如寒歌一类根本无法与之媲美,诚然如此,千花今天不得不对天忏悔,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
“千花不敢,千花只恨不能手刃魔君大人,他日定当帮助天君寻得七星龙渊,为魔君大人你掏心挖肺后,还要扎你个千疮百孔血淋淋!”千花怒火焚身难以遏制,咬牙切齿吐露的一字字低沉暗哑如玉砸石。
南漓月剑眉微蹙,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神伤黯然后,又是寒冰一般的冷冽无波:“你可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吗?”千花厉声反问,趁南漓月晃神的一瞬间,集中灵力竖起全身无形荆刺,根根如刃锋锐、割皮破肉。
怀里的胴体一下子变得扎手,南漓月下意识松手。
而正欲逃脱他钳制的千花不慎挣扎大了力,没想到南漓月这厮经不得疼这么轻易放手,害自己被生生反弹出去,肩膀撞在池壁上,手肘碰落了壁上烛台……
本来,肩膀重创已是疼得撕心裂肺,偏偏那烛台跌落之际,蜡油烛火未被氤氲水雾蒸灭,尽数泼在了千花如玉瓷般细腻柔肤的胳膊上,相比肩上疼痛的烧灼恐惧,简直小巫见大巫。
南漓月听到千花一声尖叫后的凄楚闷哼,心忖状况不对,本欲离了池子的身影再度跃了近来,一把板过千花身子,抬起她的胳膊,瞥见其上皮开肉绽的红肿血泡,心下一揪,面上却仍是淡漠至极:“不过小小烧伤,我帮你治。”
正要召唤千花体内的狼尊内丹,用它的魔灵可轻易恢复千花的凝脂玉肤,竟不料内丹竟自行闪现在她胸口,墨紫熠熠如黑莲出水……
南漓月一惊,再度抬眼凝视千花,却见她面色苍白如纸、泪闪盈盈,樱唇轻颤、身子微抖,并且一身白瓷润玉的肌肤在一点点褪色透明,甚至肤下血管渐渐清晰可见,整个人浸在袅袅水雾里,亦像水一样在一点点蒸腾,想冰一样在一点点融化……
为什么会这样?
她在害怕,怕得整个人都在融化,微薄的灵力难以维持人形,甚至都不能变回刺猬,直接如烟散去,使得狼尊内丹自行脱颖而出,无所遁形。
但是她究竟在害怕什么?怕疼?她终究有一千年的灵力了,这点疼痛不至于如此;怕自己?将将就被吃了豆腐,不会这才恐惧晚节不保吧?
南漓月心有纳闷,不能由着她生生把自己融化掉,正要开口发问,赫然发现她盈盈晃动的眸一直在注视自己被灼伤了的胳膊……
她怕火!
她当初渡不过无回火海才逃不出魔界!南漓月恍然大悟。
“不怕不怕,一点点小火,很快就被水淹了,伤不了你。”洞穿了她的恐惧后,南漓月干脆再度将她搂进怀里,难得出语柔软,软得就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同时暗暗施力,用魔灵化了她臂上的灼伤,血泡破裂、红肿褪去,很快恢复如玉一般的细腻白皙。
千花看着自己的手臂烧伤渐渐愈合如初,南漓月的怀抱又是出奇的轻柔温存,狂跳如麻、哽咽在喉的心,在他淡漠的拥抱下一点点恢复正常,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灵元涣散,遇火自熔,南漓月彼时心下明了,方停止了轻拍她后背安抚的手掌,在感觉怀里人儿终于稳定了情绪后,嘴上宽慰便继续无情冷嘲:“你看你一只不会水、又怕火的刺猬,怎么有脸去整日做那成仙的美梦?”
千花听此,眼泪一擦、鼻子一蹭,泣涕尽数抹到南漓月身上后,一脸委屈惶恐再度变回了凶神恶煞:“你平时不是惜字如金的嘛!何以嘲笑起我来的时候就如此大方?我警告你不要企图超越我的底线哦,我会对你不客气的!”
“却不知落千花小刺猬的底线在何处呢?”南漓月的冷艳俊颜突然逼近,一双墨瞳狡黠里,一具完美无瑕却一丝不挂的胴体春光尽泄好不诱人,而南漓月这头色狼的魔爪正在一点点从千花下颚轻抚向凸显的锁骨、削瘦的香肩……肆无忌惮、继续往下……
千花的脸蛋,由红转白、由白转绿,色彩斑斓,委实丰富,然后在南漓月犹自陶醉其中、眸光渐趋迷离之前,一把将他推开,身子一缩钻入了水中。
诚然千花怕水,脑袋还是露在外面,藏一副火辣辣的身材,瞪一双火辣辣的眼睛:“你给我滚!不然我扎不死你,也要刺瞎你的双眼!”
南漓月失笑,他难得笑得如此开怀,便也愈发美得倾国倾城:“好,我走,你继续做梦。”
虽然说话委实冷了点……
千花别过头不理他亦不屑看他,待片刻沉寂过去犹不曾觉察任何动静再回头时,那厮已然不见了身影。
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叫千花无端怨从心起,跳下池子的时候老大动静,离开池子的时候悄无声息,他南漓月究竟是什么性情什么作风,真令千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色狼”这一论断,是天经地义绝对的真谛!
千花如此想着,下意识抚上肩头揉了揉方才被撞处,赫然发现疼痛不再,连淤青也消散了!
正在恍然之际,有个不知好歹的先她一步跳出来吼道:“是刚才那个人帮你用灵力治好伤势的!”
千花大惊之下,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了过去——
将将从水里蹦出来的人,不是别个,正是拖着条龙尾巴晃悠晃悠的小龙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千花觉得这个问题好生熟悉,但自己委实不想知道真相。
##第二十一章 最伤的讽刺
“在你进来泡澡之前,龙儿已经在这里游了两个时辰了。”小龙万分憋屈,不知花花娘为何对自己这么凶。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龙儿哪知道娘你一进来就脱衣裳,脱一件少一件,脱一件少一件……龙儿实在不敢看了,就干脆潜到池子底下去了。”
“你既然都潜下去了,现在跳出来让我知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光身子……看着我光身子被男人调戏……让我知道我有多糗……干嘛!啊?”
“龙儿、龙儿以为池子底下有通往外面小河的洞洞,谁想到游不出去……呜呜呜……龙儿再也不敢了……”小龙非常委屈,从一开始探出脑袋的小嘴撅撅到此刻的两泪汪汪,俨然出了大糗的人是他一般。
“你给我滚出去,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千花抬手一指门外,示意小龙自己滚蛋,今朝犯太岁,滚走一头色狼还要滚走一条龙。
“娘你不要赶我走嘛……”某条小龙开始晃尾巴撒娇。
“你现在学坏了,敢偷看黄花大闺女洗澡!”
“娘……”继续晃尾巴撒娇。
“别再叫了!今天三声叫过,往后再也别叫我娘了!”
“花花要是不原谅龙儿,龙儿就去跟天君告状,你背着他和野男人瞎搞!”
“嘿!你小子胆肥了,知道什么叫瞎搞嘛你?”
“就是像花花你这样,不穿衣服被野男人摸来摸去!”
“啊——我要疯了!”千花彻底被激怒,不顾眼下的光辉形象,一把拎起小龙崽的尾巴就往水里甩,“我叫你乱说,我叫你乱说,看我不摔傻你的龙脑瓜子!”
小龙终究只是条小龙,被千花一个凌空从水里拎起,信手一下猛甩,将之头朝下脚朝上咕咚一声就往池子底下砸去……
千花知道他本事大,这一下砸不死他,但千花也万万没有想到,一砸砸出个脚踏七星来!
虽然小龙崽的脚丫子不过是在千花眼前一晃而过,但千花敢对天发誓,那形如北斗的七颗红痣是清清楚楚、赫然入目!
随即又一把将他从水里拉回,不顾他的叫嚣提起他的小腿就要往脚底板下看个究竟,然而小龙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胎痣被发现,猛劲挣扎欲图逃离千花的怀抱。
彼时两个人都是全身湿漉漉滑溜溜,小龙崽更是滑得跟条泥鳅似的,千花一丝不挂又不敢乱扑乱抓,最后自然拗不过他的灵活自如,被他一个扑腾潜入了池底,龙尾一摆便不见了影子,分明是从池底通向外头深潭的洞穴里逃出去了。
“哼!还敢骗我游不出去,小屁孩不学好,找打!等我出去,最好别给我逮到!”千花气得不轻,仰面躺在池壁上大口喘气,脸色又是瞬红瞬白、瞬黑瞬绿,色彩斑斓地就跟跳进了染缸似的……
自从那日在羊脂白玉温泉池里偶抓小龙崽的脚踏七星又被他溜走后,千花便真真没再逮到过他,这小屁孩像是突然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再无踪迹,曾与千花嬉戏玩闹、一口一个娘亲或者花花的回忆历历在目,却不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眼下的后花园安静干净寂静得一如他没有出现之前,突如其来突如其去,俨然把落千花的云栖宫西苑当成他想来则来想去则去的随意地盘,叫千花如今找不着他人,对着那棵越长越高、果子越来越沉的仙果树空怀惆怅,委实愁云惨雾、不可自遣。
不可自遣,便找天君去!
彼时陌云烨正在凤鸾阁品茗,千花飞身而上,千娇百媚地往他身边一坐,摆一副梨涡浅笑,顾盼神飞间却不慎流露淡淡忧郁。
“不开心吗?”陌云烨柔声问道,一如既往的温润谦和,明眸睿光倾泻,尽数捕捉千花的一丝一毫情绪牵动。
“无聊而已。”千花接过他递来的茉莉蜜茶一盏,沾染唇瓣微微饮着,刻意扫去面上郁郁,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那七星龙渊,可有下落了?”
“没有。”陌云烨回复不无三分遗憾和烦恼。
“那七星龙渊,究竟是个什么形态?”
“正因为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才最难找,也许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玄铁,也许是一柄精致锋锐的利剑,抑或是已经幻化为兽、甚至修炼成人……”
“那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乳臭未干还非常欠揍的孩子?”
“任何可能都有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你瞒着我已经与别个仙女有了个乳臭未干还非常欠揍的孩子?”
陌云烨一口茶,就这么哽在喉头,呛了他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
千花支支吾吾不能自圆其说:“我、我……我没事,我只是想不通,你在位这么多年,竟还都没有子嗣。”
陌云烨低笑,瞳仁熠熠含情脉脉:“你若愿意,我们很快就可以有子嗣。”
千花一惊,随即没心没肺打哈哈状:“呵呵呵,我还没做好准备,我很担心刺猬与龙交配,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陌云烨一头黑线,低头品茗,默不作声,权当无视。
如此半日过去,在千花将凤鸾阁内的百花践踏完毕拍拍屁股走人后,陌云烨不动声色地将灵汐召唤了来,正色问道:“最近千花可曾与什么人走得近些?”
“没注意。”灵汐一脸茫然无辜。
“不是叫你看着她嘛?”陌云烨语含不满。
“但是天君你也知道,千花仙子不喜旁人服侍,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一旦跟得紧了,她必生气。”
“那就暗跟。”
“是,不过最近她多喜在后花园玩耍,极少出门,偶尔去雨神府上坐坐,或者到瑶池泡澡……”
“瑶池?她自己屋后不是有温泉吗?为什么要跑去瑶池?”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灵汐当然不知道,千花是打探过了,瑶池底下没有外通的洞穴,比自己的温泉池子可安全多了,至少不会突然钻出条小龙来,千花这几日虽在有意无意地找他,但绝对不希望他在自己光溜溜的时候蹦出来吓人。
但是千花没有料到一点:那就是自己的温泉池毕竟是私用的,婢女打发走后,任谁也进不来看不到(某只会潜水的小龙可以考虑在外),然而瑶池不同,那可是云雾妖娆中、神仙逍遥处,看似静谧无人、偷窥没胆,千花欢欢跳下池子之后,各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才一个个从暗中探出,贼溜溜地企图将天后沐浴看个精光。
##第二十二章 护子潜逃
然而,千花亵衣未褪就下池泡澡不说,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也很快为贪图这一睹之快而送了小命。
千花这次没有一丝不挂反而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来泡澡,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防偷窥,而是贴身的这件亵衣是自己特地做的,材质乃是百花织锦,因为瑶池实在太大,千花没有那么多泡澡碎花能把它撒个满满,便干脆用花瓣做了件衣裳穿着泡,何其为夫家节省资源的好娘子呀!
所以那群胆肥的偷窥贼是一点便宜没占到,而他们的死,则是陌云烨所为——
陌云烨自从知道千花欢喜到瑶池泡澡后,便每每在她之前先到池畔守着,待她屁颠屁颠跳进瑶池后,才默默在瑶池四周竖起一层无形结界,让千花可以看到外头的景况,而外人若想要观赏瑶池,便只有模糊一片。
是以那段时候,千花走过路过总听人抱怨:说是最近瑶池景致看不大清了,尤其是每日傍晚时分,压根是云雾茫茫找不到前方的路,不少小仙唯恐失足跌进去淹死便避得远远;亦有不少小仙吃了雄心豹子胆非要前去探个小险,却生生撞在一块无形的灵壁上伤得鼻青脸肿;当然,只有法力深厚的仙家可以感受得到,瑶池附近有刻意隐去的龙之灵气,然因另一股狠戾的杀气,便不慎倾泻而出。
诚然都是自己手下天兵,陌云烨看到这几个不老实来偷腥的,仍是不留一丝情面,拎到没人的地方,散了他们的灵元,将尸体抛下人界……
自己的女人就在身边洗澡,陌云烨自己都没有去多看一眼,又如何容得了别人捷足先登?
后来千花从灵汐口中得知这事,吓出一身冷汗:若被陌云烨知道南漓月对自己做过什么,天魔二界的血战不可避免不说,陌云烨和南漓月二人之战,也定然惨烈之至!
千花不是空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找死作风,趁着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携手陌云烨到湖畔踏青,斗胆向他道出了自己大义凌然的想法:“不如,那个、和魔界的战争,咱、就不打了吧?”
“为何?”千花运筹帷幄老半天提出的建议,陌云烨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无悲无喜的反问。
那么千花也反问:“为什么非要打仗呢?”
“他该死,你知道吗?”
“谁?魔界还是魔君?”
“魔界在他统领下存在一天,我就早晚要灭了他。”
“是因为先花神吗?”
“有洛芊的原因,但天魔二界的宿怨,是老早就结下了,洛芊只是他得逞后报复我的手段,千年前那一战,他胜,虏我天界十八位名将,只要洛芊一人去交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看上了先花神的美色吗?”
陌云烨赫然回眸,眸光凄厉如狼似虎,语声低沉源自幽冥:“你永远都看不穿,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千花一怔,暗忖自己永远都看不穿他陌云烨心里在想什么,将将还好好地在叙述过往,这会子瞪着自己凶神恶煞做什么。
陌云烨从千花微颤的瞳仁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又平复一脸的波澜不惊,续道:“我当时狼狈战败,又遭威胁,踌躇矛盾不知前路何在,是以没有立马做出任何反应,也就是没有对洛芊表露任何不舍之意……
“然谁又了我心头之痛?与她朝夕相处情投意合却未能长相厮守,那南漓月是看不得我们好,看不得我拥有丝毫快乐,他既知道我软肋何处,便辣手狠心从洛芊身上下手,我爱洛芊,但是天界存亡必然抛不下那十八名将领……我别无选择!”
“所以你就把先花神送过去,来交换那十八名将领,挽救天界于灭顶之灾?”
陌云烨仰天长叹,俊雅面庞在那一瞬间,布满痛楚的沧桑,忧郁神伤从如水明瞳内丝丝淌露,悲尽悔恨:“是我负了洛芊。”
“你本来还有一次机会的,魔君和花神假成亲那次,你为什么没有去魔界把她抢回来?”
陌云烨唇角微扯,冷笑蔓延如刀削薄唇,瓣瓣飞血:“千花,我知道你想我罢手,你想天下太平苍生安定,但是战争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好,我与南漓月,天地间只容一个!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千花汗颜,心头愤懑难遣,自己何尝那般伟大,要那天下太平苍生安定了?自己不过小小夙愿一个,在自己成仙之际,身边众人还算和谐,一道其乐融融罢了,另外亦不希望是自己这张脸二度挑起了战乱,千古骂名,千花背负不起:“我只想大家相安无事就好,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何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罢休呢?”
“你以为这天下,真能安定得了吗?他二度抢婚,不正是对我当年没有胆量独闯魔界挽回洛芊的最大讽刺?”
陌云烨的声音,一字字咬牙切齿从风中飘渺传来,没有愠怒咆哮、没有歇斯底里,他的话即便是狠戾至极,仍能维持那轻轻柔柔如玉落水的温润,但此时此刻在千花听来,却是寒意四起、落水凝冰……
与陌云烨同居云栖宫的日子云淡风轻,悲,只悲那春华璀璨缭人眉目,悲不过梨花带雨;喜,只喜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喜不过畅快淋漓,千花突然觉得神仙的日子太过平淡,心如止水、漫漫无波,若是过上几千万年不厌倦,才是真境界。
某一日晨梦初醒,突然意识到原来上仙的极致就是度万年云淡风轻无悲无喜如一日,于是悲从中来,俨然自己要湮没在时间那端没有尽头的尽头,千花惶惶起身,冲到了云栖宫东苑,一把抱住陌云烨,将止战之大义凛然又与他深明大义了一番。
这恍惚是一种矛盾的心理:既希望打破一潭死水的无聊生活,又不希望战火缭绕风云涌动,但这又分明是坚定的执着:宁愿过一辈子的云淡风轻,也不要用战争的血流成河去染它个斑斑驳驳!
游说陌云烨,亦是一种实现人生价值的成就,可惜成就委实算不得成就,陌云烨这厮,显然比自己还要固执,甚至一提休战就翻脸,看似文文弱弱一男人,好战到走火入魔。
千花也快走火入魔了,每每与他好生诠释一番战乱的后果便是每每的不欢而散,又一次气鼓鼓从东苑回到西苑,箭步如飞冲入自己闺房,反手关门后预备摔东西泄愤,却赫然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个东西。
那东西缩成一小团卷着自己的被褥,还用那一身的鲜血淋漓将自己的淡粉床单染了个红灿灿。
##第二十三章 爹来救你了
脑海里突然掠过不详的念头,千花柳眉一蹙、心乱如麻,悄声走近将被褥轻轻移开,小龙崽一张泪流满面赫然入目,果不出所料!
却是千花最不愿看到的惨状:它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那一根龙尾,竟断了一截,似是被人生生从中斩断!
千花眼眶一湿,随即怒从心起、哽咽在喉:“谁伤的你?”
一边问他,一边忙不迭地渡了灵气为他疗伤,无奈他伤得太重,千花几乎耗尽七成仙气也不过是给他愈合小伤止了血,仍是不能恢复白皙水嫩的娃儿,心下揪痛不已,若是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连这么可人一孩子都不放过,定要把他剁成九段,段段喂鱼!
然而千花很快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力量去剁碎那个罪魁祸首,因为害小龙伤成这样的幕后黑手,是陌云烨。
此刻,云栖宫西苑门外疾步跑过一列天兵,其中几名叩响了千花的房门:“请问千花仙子可曾看到一个孩子经过?”
“没有!刚和你们主子吵完架,烦着呢,滚远些!”千花回得干脆利落气势汹汹,吓得那群天兵识趣闭嘴、速速离开。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后,千花方松开怀抱,盯着小龙崽直截了当问了句:“你就是七星龙渊吧?”
小龙崽一脸委屈,泪珠欲落不落,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千花使劲淌露求助目光。
想来他是默认了,千花却无奈追问:“传说中你有本事置任何法力无边的上仙于死地,怎么这会子光是被一众天兵追捕就伤成了这样呢?”估计是搜索七星龙渊的天兵也不能确定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宝物,本想活捉,偏偏小龙崽不肯屈服,便发生了争执才受的伤。
“我有这么厉害嘛?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岂料小龙抬起一张无辜脸蛋,诧异凝望千花露出一脸崇拜。
千花顿时冷汗涔涔:原来传说中的七星龙渊,竟是把未曾开锋的剑!就像一匹未经驯服的马,不懂得如何载着主人驰骋沙场所向披靡,七星龙渊,则压根是个还没开窍的孩子,没有主人的引导,抵死不会执行那震天撼地的死刑。
但他确实是七星龙渊没错,并且已经被天兵怀疑,一旦落入陌云烨手中,南漓月下月十六能否带自己到狐狸洞取内丹,便是个未知!
千花必须藏好他!
一念至此,千花迅速扯来丝巾将床上血迹擦拭干净,一边为小龙崽换上干净衣裳,一边劝他好生待着莫要乱动:“他们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所以你放心养伤,等过一段日子,我再考虑该把你如何处置。”
“娘要处置龙儿?”千花一时心急用错了词,吓得小龙惶惶后退往大床角落里躲,眼下的他就是一个受惊的孩子,完全没有了招架能力,更无心与千花嬉戏逗乐。
千花见此愈发心疼,将他揽过抱在怀中,柔声安抚道:“是考虑把你交出去,还是继续藏好,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了你。”待南漓月拿走内丹,有力与陌云烨一拼,千花再决定是交出七星龙渊助陌云烨一臂之力,还是守住这致命的剑,容南漓月与他公平一战。
但是小龙接下来一句话,彻底破灭了千花想要藏匿他的私心:“我的小尾巴在他们手里,我的小尾巴会带他们找到我的。”
话音刚落,苑外天兵金缕战靴的踏步声再度逼近……
千花来不及多想,一把抱紧小龙低问:“你除了半人半龙,还会变什么方便我携带你而逃的?”
“我现在受了伤,顶多也只能变回龙。”千花本还指望他能化云化雾又化雨,可怜他身子一缩,也不过是变了条体型稍小的虬龙,蜷缩在千花怀里倒也不难发现。
千花不再迟疑,随即起身从衣架上取了件貂裘大麾往身上一披,然后裹着小龙从西苑后花园幽径内逃了出去,一路穿梭小径或者腾云驾雾,急急往雨神府上赶。
幸而雨神就在府上,见千花来势匆匆,春日里还裹着大麾甚是纳闷,何况她劈头就是一句:“炎丝在吗?”,更是叫雨神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找炎丝来我府上做什么?”最怕千花八卦自己和炎丝纠缠不清的关系,皇甫娅若不悦问道。
千花也不急与她多说,只摊了摊怀里那条受伤的小虬龙,出语飞快:“我要给寒歌送件东西,你帮我尽快联系炎丝过来,如果寒歌愿意亲自来,更好!”
七星龙渊,杀神灭仙,千花不能交给陌云烨去杀了南漓月,更不可能去交给南漓月来灭了陌云烨,天君、魔君皆不能托付,那么就交给鬼君好了,只要七星龙渊在寒歌手里,天君、魔君谁也得不到便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因为鬼界中立,天魔二界不会为了一把传说中的剑坏了与鬼界的关系而陷自身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千花一路上思来想去都觉得寒歌是最值得托付之人,而要立马联系千里之外的寒歌,千花没有那份力量,只能通过雨神去联系炎丝。
偏偏皇甫娅若此刻还呆愣愣地望着千花怀里的小龙出神,就在方才,一列天兵拎着条血淋淋的龙尾经过雨神府上,虽不清楚是为了何事如此奔波,但眼下看到千花怀里这断尾的小东西,娅若不是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千花,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万万不可做出忤逆天君的事来啊!”
“我只问你,帮不帮我?”千花此刻哪里还有时间与她解释,如果按照小龙的说法,他的小尾巴不出片刻铁定出卖他,到时候千花势单力薄,拿什么去违抗诸神之力护住这七星龙渊,是以冲着皇甫娅若的叱问,已然怨愤狂飙。
“我……我帮!”娅若踌躇一时,终还是给出了令千花满意的答案。
“好,联系炎丝,快!”千花言简意赅,眼下只能默默祈求他们两个的关系,可以超乎想象的暧昧才好……
雨神和炎丝这对“怨偶”果然没有令千花失望——炎丝在雨神府上的一盏灯烛内留了一根芯,皇甫娅若便是靠这枚灯芯,通知了远在鬼界的炎丝……
然而千花压根来不及亲自向炎丝求助,雨神府的大门便被天兵强行震开,长驱直入……
“后门!”
娅若只来得及推了千花一把,便自行冲出厅去为她抵挡天兵,能挡一时是一时,千花抱着小龙崽,急急往雨神府后门逃去,一边逃一边怨念不休:“敢情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次可真要为了你忤逆诸神了,天知道我家云会不会龙颜大怒……”
##第二十四章 输不起
千花万般庆幸的是陌云烨始终未能确定小龙崽究竟是什么身份,眼下当着众目睽睽,不能强行霸占寒歌的“儿子”,自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歌抱紧龙崽,再度煞有介事地踩上那坨沉沉欲坠将落瓢泼大雨的乌黑云朵,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往九重天下疾飞而去了。
诸神纵使心有不甘,但到底是云里雾里不知所措,陌云烨驱散一众天兵后,缓步走近千花身旁,只云淡风轻飘过一句话:“到我书房来。”便先行腾云而去,彼时清风徐徐、拂面而过,千花不曾感受到春日里的一丝暖意,却只有无尽的寒意,像一股无止境的失落,侵袭如潮涌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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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路忐忑飞至云栖宫东苑,步入陌云烨书房,千花尽量端起一张无辜面庞,直面陌云烨毫不掩饰的满目失望。
“那龙崽子,究竟哪里来的?”
“我从鬼界抱来的。”
“当真?”
“不假!”
“你撒谎。”
“没有!”
陌云烨挟一抹阴霾神情睥睨千花,一双水瞳忽明忽暗,吐字如碎玉落湖,轻轻柔柔溅起水波,却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千花坚定不屈,回答句句简单干脆亦铿锵有力,抵死不承认心中所明了的真相:“你若不相信我,大可以举兵直捣鬼界,问寒歌一个通透!”
陌云烨低低冷笑,语含阴柔的戾气:“你现在长胆子了?明知以眼下我与魔界剑拔弩张的局势,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和鬼界撕破脸皮陷自己于不利,所以,你便愈发肆无忌惮了是吗?”言语间抬起冰凉手指,轻轻碰触千花柔软却紧抿的唇,几番轻抚后突然俯身低首,两片微凉的薄唇就这么紧紧覆上了千花的芳泽唇瓣,力道颇重。
千花身子一僵、思绪一慌,本能地抗拒,喜欢陌云烨不假,但不代表喜欢他霸道的惩戒,是以愈发咬紧了牙关抿合了唇,不让他得逞。
这一反抗的拒绝,却彻底激怒了陌云烨,他忽然张嘴启齿,啃住千花的唇,然后毫不犹豫下了重力,皓齿一合。
千花明显感觉到唇瓣溢出腥甜,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支吾半声。
陌云烨讽道:“那南漓月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不成?诱得你抓住一切机会不容我杀了他?还有那该死的鬼君,你竟然宁愿与他共养一只龙崽,也不肯听我的话而肆意反抗吗?”
千花心头一滞,有一瞬间的空白遁入,随即汹涌成悲怨的酸涩:诚然自己有心袒护南漓月一朝一夕,诚然自己完全信赖寒歌的一片赤诚,但是一切缘起,只因怀揣了一颗私心想要与他陌云烨过甜甜蜜蜜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不要战乱不要仇恨,在千花想要竭力维护这段情意之际,他却独上悬崖跌入迷途,狂乱暴躁到走火入魔。
陌云烨赫然感觉到怀里美人虽是具柔若无骨的人形躯体,然无形的刺猬荆刺却在凝脂玉肤上根根竖起,看不见却触得到,强悍如天君陌云烨即便不会被刺伤,但刺痛却是生生感受得到的。
然陌云烨没有第一时间放开千花,直到将她被自己啃噬的伤口舔舐到愈合,方意犹未尽地松了手臂,彼时身上刺痛感犹甚,心头怒火却消去不少,仿佛只有将她整个握在股掌,才能压制隐忍了千年的嫉愤,才能向某双在暗处冷眼嘲笑自己的眼睛证明自己不是唯唯诺诺一无是处,但是那股潜藏在无形中狠狠逼迫自己的力量究竟来源何处,陌云烨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他只顽固、莫名、一味地要求自己:不能输,任何人任何事,他陌云烨都已经输不起,是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眼下放开落千花,恢复一脸的波澜不惊,拂袖而去之前只留下黯沉低哑的一句话:“你是我的,没有任何可以红杏出墙的机会。”黯沉低哑中三分疲惫的倦意、三分忧郁的愁闷,还有的,尽是邪肆的霸道。
千花呆愣原地不曾表露任何悲喜的情绪,直到陌云烨皓白飘逸的身影消失在东苑曲廊的拐角,千花于心神恍惚中突然觉醒:自己被反锁在书房了!
急急扑到门口欲图拉开房门,无奈封锁书房的结界是陌云烨亲自设下,千花没有侥幸突破的余地,唯有郁郁返身回屋,仰面卧倒榻上,将凌乱如麻的思绪好生休整了一番:此番冒险无疑是触怒了陌云烨,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送走了小龙崽,将七星龙渊带来的毁灭性伤害推迟到了自己尽力阻延的地步,即便不可避免地造成了陌云烨对自己的失望,然这块将将撕裂的伤口尚且可以慢慢弥补,好过他手持七星龙渊一剑挥下,南漓月吉凶未卜的状况下,自己亦永世脱不开魔灵的束缚而成不了仙……
如此想着,千花便放下了跌宕起伏的心,同时卸下一身疲惫,在软榻上假寐了片刻;陌云烨要自己闭门思过便思过吧,等他的气彻底消了,再放自己出去也无妨,反正在魔界被关笼子的生活练就了千花一身在微小的空间内尽可能最大释放身心自由的本事,只要有吃有喝不受虐,日子照样云淡风轻地过。
但是在千花一觉醒来,发现天已黑透,方想起小龙崽临走前交代的话——断尾!
“这小崽子,走了也不让人安歇!”千花嘟囔着起身,将书房周遭游目四顾了一番后,只瞥见桌上不知何时何人来过摆的一碗参枣鹌鹑羹。
但是眼下,那羹已经冷了。
冷却便失了滋味,千花明明不饿,但看到它的时候,满肚子的馋虫仍旧不安分地开始在血脉里肆意游走,纠结得浑身难受。
##第二十五章 断尾(一)
“爹——”小龙崽识相地扑到寒歌怀里一顿肉麻撒娇。
千花抚了抚额角,回身望向陌云烨,尽量将一头黑线整理回一本正经,正色道:“既然寒歌亲自来领儿子了,我现在就把龙崽还给他,也不用劳烦云你白跑一趟鬼界了。”
说得何其体贴而冠冕堂皇,千花万般庆幸的是陌云烨始终未能确定小龙崽究竟是什么身份,眼下当着众目睽睽,不能强行霸占寒歌的“儿子”,自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歌抱紧龙崽,再度煞有介事地踩上那坨沉沉欲坠将落瓢泼大雨的乌黑云朵,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往九重天下疾飞而去了。
千花万般庆幸的是陌云烨始终未能确定小龙崽究竟是什么身份,眼下当着众目睽睽,不能强行霸占寒歌的“儿子”,自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歌抱紧龙崽,再度煞有介事地踩上那坨沉沉欲坠将落瓢泼大雨的乌黑云朵,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往九重天下疾飞而去了。
诸神纵使心有不甘,但到底是云里雾里不知所措,陌云烨驱散一众天兵后,缓步走近千花身旁,只云淡风轻飘过一句话:“到我书房来。”便先行腾云而去,彼时清风徐徐、拂面而过,千花不曾感受到春日里的一丝暖意,却只有无尽的寒意,像一股无止境的失落,侵袭如潮涌颤的心……
于是一路忐忑飞至云栖宫东苑,步入陌云烨书房,千花尽量端起一张无辜面庞,直面陌云烨毫不掩饰的满目失望。
“那龙崽子,究竟哪里来的?”
“我从鬼界抱来的。”
“当真?”
“不假!”
“你撒谎。”
“没有!”
陌云烨挟一抹阴霾神情睥睨千花,一双水瞳忽明忽暗,吐字如碎玉落湖,轻轻柔柔溅起水波,却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千花坚定不屈,回答句句简单干脆亦铿锵有力,抵死不承认心中所明了的真相:“你若不相信我,大可以举兵直捣鬼界,问寒歌一个通透!”
陌云烨低低冷笑,语含阴柔的戾气:“你现在长胆子了?明知以眼下我与魔界剑拔弩张的局势,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和鬼界撕破脸皮陷自己于不利,所以,你便愈发肆无忌惮了是吗?”言语间抬起冰凉手指,轻轻碰触千花柔软却紧抿的唇,几番轻抚后突然俯身低首,两片微凉的薄唇就这么紧紧覆上了千花的芳泽唇瓣,继而翻转舔舐、力道颇重。
千花身子一僵、思绪一慌,本能地抗拒,喜欢陌云烨不假,但不代表喜欢他霸道的惩戒,是以愈发咬紧了牙关抿合了唇,不让他那邪肆的火舌,有撬开贝齿长驱直入的机会。
这一反抗的拒绝,却彻底激怒了陌云烨,他忽然张嘴启齿,啃住千花的唇,然后毫不犹豫下了重力,皓齿一合,便直接噬破了千花的两瓣香葩,随即腥甜的血液入吼,恍惚激发了他兽性般的本能,尽情吮吸着殷红的甘露。
千花明显感觉到疼痛,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支吾半声,因那比之唇瓣更加令人疼痛的,是陌云烨不了自己一番真意而腹语传来的嘲讽:“那南漓月是给你喂了迷.药不成?诱得你抓住一切机会不容我杀了他?还有那该死的鬼君,你竟然宁愿与他共养一只龙崽,也不肯听我的话而肆意反抗吗?”
千花心头一滞,有一瞬间的空白遁入,随即汹涌成悲怨的酸涩:诚然自己有心袒护南漓月一朝一夕,诚然自己完全信赖寒歌的一片赤诚,但是一切缘起,只因怀揣了一颗私心想要与他陌云烨过甜甜蜜蜜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不要战乱不要仇恨,在千花想要竭力维护这段情意之际,他却独上悬崖跌入迷途,狂乱暴躁到走火入魔。
陌云烨赫然感觉到怀里美人虽是具柔若无骨的人形躯体,然无形的刺猬荆刺却在凝脂玉肤上根根竖起,看不见却触得到,强悍如天君陌云烨即便不会被刺伤,但刺痛却是生生感受得到的。
然陌云烨没有第一时间放开千花,直到将她被自己啃噬的伤口舔舐到愈合,方意犹未尽地松了手臂,彼时身上刺痛感犹甚,心头怒火却消去不少,仿佛只有将她整个握在股掌,才能压制隐忍了千年的嫉愤,才能向某双在暗处冷眼嘲笑自己的眼睛证明自己不是唯唯诺诺一无是处,但是那股潜藏在无形中狠狠逼迫自己的力量究竟来源何处,陌云烨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他只顽固、莫名、一味地要求自己:不能输,任何人任何事,他陌云烨都已经输不起,是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眼下放开落千花,恢复一脸的波澜不惊,拂袖而去之前只留下黯沉低哑的一句话:“你是我的,没有任何可以红杏出墙的机会。”黯沉低哑中三分疲惫的倦意、三分忧郁的愁闷,还有的,尽是邪肆的霸道。
千花呆愣原地不曾表露任何悲喜的情绪,直到陌云烨皓白飘逸的身影消失在东苑曲廊的拐角,千花于心神恍惚中突然觉醒:自己被反锁在书房了!
急急扑到门口欲图拉开房门,无奈封锁书房的结界是陌云烨亲自设下,千花没有侥幸突破的余地,唯有郁郁返身回屋,仰面卧倒榻上,将凌乱如麻的思绪好生休整了一番:此番冒险无疑是触怒了陌云烨,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送走了小龙崽,将七星龙渊带来的毁灭性伤害推迟到了自己尽力阻延的地步,即便不可避免地造成了陌云烨对自己的失望,然这块将将撕裂的伤口尚且可以慢慢弥补,好过他手持七星龙渊一剑挥下,南漓月吉凶未卜的状况下,自己亦永世脱不开魔灵的束缚而成不了仙……
如此想着,千花便放下了跌宕起伏的心,同时卸下一身疲惫,在软榻上假寐了片刻;陌云烨要自己闭门思过便思过吧,等他的气彻底消了,再放自己出去也无妨,反正在魔界被关笼子的生活练就了千花一身在微小的空间内尽可能最大释放身心自由的本事,只要有吃有喝不受虐,日子照样云淡风轻地过。
但是在千花一觉醒来,发现天已黑透,方想起小龙崽临走前交代的话——断尾!
“这小崽子,走了也不让人安歇!”千花嘟囔着起身,将书房周遭游目四顾了一番后,只瞥见桌上不知何时何人来过摆的一碗参枣鹌鹑羹。
但是眼下,那羹已经冷了。
冷却便失了滋味,千花明明不饿,但看到它的时候,满肚子的馋虫仍旧不安分地开始在血脉里肆意游走,纠结得浑身难受。
##第二十六章 断尾(二)
不能动摇!为了儿子!千花如此呐喊方定了定心神,须臾后,面不改色走到窗前,不假思索往外一探,冲着空旷花园就是一番歇斯底里的瞎吼,“来人哪——来人哪!再不来人,天后就要饿死啦!冷的汤羹也敢送来,还不快拿去给我热热!”
吼毕不管任何回应,迅速扑到榻上将大麾一卷,然后盖上绒毯,继而捻了个咒,把自己化作一粒枸杞扑倒了汤羹里……
枸杞呀……枸杞!
在做了枸杞半柱香时间后,千花方知道做一只刺猬是何其的潇洒!
枸杞太憋屈了,小小身子不能蹦不能跳,一半浸在汤里一半露在外头,随着汤羹荡漾而荡漾,还要忍受芳泽的诱人,却偏偏不能畅快淋漓地喝个够,要知道一碗汤被汤里的一颗枸杞喝光是非常耻辱的,对于汤来说,就好像是儿子啃了老爹的骨头。
何况千花只是想混出去,因为在听到自己叫嚣后的须臾内,便有仙子急急奔进来换羹,不敢肆意偷窥躺在榻上蒙被假寐的天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就出门往膳厅去了,那层结界原本要关住的人是落千花,但如今借着仙子的灵元,千花又变作枸杞隐去身形,潜藏的魔灵更是强大,是以陌云烨信手布下的这一层结界,终究还是没能困住某颗蠢蠢欲动的刺猬心。
那单纯的小仙子大约没有发现:将将走出东苑书房,镂空雕花琉璃盖子下的汤羹里头,突然间就消失了一粒愁眉苦脸的枸杞。
先前在南天门,千花最后看到手托龙崽断尾之人,正是整天屁颠屁颠跟在陌云烨身后与他商榷战事的战争狂热分子天佑元帅。
所以千花第一个奔赴的地方,正是诸神云集的玉清宫。
彼时正值日央,玉清宫内冷清得很,守卫偷懒、诸神午睡,千花长驱直入主厅如入无人之境,若不是迎面撞上一名小仙童,只怕千花就准备亲自动手、大肆搜罗了。
“千花仙子来访玉清宫所为何事?”仙童毕恭毕敬地问道,对于未来天后的突然驾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露,想来千花平日里四处串门串惯了,微服私访任何一地都引不起惊异捧场,另外,家丑不可外扬也是句古老的真谛,自己被陌云烨关禁闭的糗事果然只有云栖宫一宫知道,其余诸神看到千花的突然出现,压根没有“天后逃窜”四个字写在无可奈何的脸上。
“不知天佑元帅可在家否?”千花一本正经地回问道。
“元帅跟着天君练兵去了。”
一大票子文绉绉的神仙们都在睡午觉,就他一介武夫勤奋至此,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千花在心底狠狠将之咒骂了一番后,忽然皱起娇美的五官整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切切哀叹道:“哎呀!那可糟了!我本是好意过来提醒元帅,我那养子小龙的尾巴,若不经过三昧真火的煅烧,不出三日就会变成专噬仙骨的剧毒,如果元帅已经将那没用的东西处理了便好,若是执意留在身边作纪念,只怕……啧啧啧,后果我就不多说了,请你家元帅多多保重吧!”
言毕不管那仙童瞠目结舌的表情,一声意味深长的悲叹后,垂头丧气地负手离去了……
真乃天助也!不用冒险深入虎穴搜寻龙尾,灵机应变几句话,指不定就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如此,千花欣喜若狂地自我崇拜了一番:自己果然是一只大智若愚的刺猬!
当然,考虑到事态严重之关乎小龙生死,千花不敢怠慢,看似扬长而去,实则拐了个弯便幻化一株蔷薇,于暗处潜伏、窥伺后续发展。
做一株蔷薇不比做一粒枸杞轻松,枸杞可以随着汤羹荡漾而荡漾,但是蔷薇只能随着微风拂动而拂动,并且风骚的动静还不能太大,真真是考验千花静站功力的时刻,累得千花腰酸背疼、欲倒不倒,堪堪扶着身边的紫薇方能站稳,看来自己委实不是一块做草本植物的料……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蔷薇倚着紫薇,几欲瞌睡连连。
然好歹是一番苦等有了结果,在那好战分子满载而归后,被千花一席危言耸听的小仙童果然诚惶诚恐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自家主子,那一脸焦虑分明是轻信了千花的随口胡诌。
“真有此事?”
“是小奴亲口听千花仙子说的!”
“此事属实?”
“这个小奴就不晓得了,还请元帅三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怎么说那不明来源的龙崽终究是千花仙子带来的东西,什么属性她最清楚,咱们不可因一时兴起随意亵玩而误伤了自己呀。”
“嗯,此言有理!你速去取那龙尾送至兜率宫,请老君用三昧真火将它烧尽!”
“是!”
小仙童领命后便急急奔回了偏厅,片刻后又端着银碟匆匆跑了出来,与天佑元帅一番信誓旦旦不辱使命的承诺后,就速速腾云直飞兜率宫去了。
而彼时,玉清宫园内某株蔷薇恰好一个吨儿惊醒,意犹未尽地蹭了蹭身旁那株已然大惊失色的紫薇后,又幻化一缕柳絮跟着那小仙童翩翩而去了。
有狼尊内丹在身,灵力施展随心所欲,想变什么变什么,委实惬意,诚然千花大有不舍完璧归魔之纠结,但再想想自己那“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的伟大梦想,一切小节皆可不拘。
这样胡思乱想着,柳絮已经不知不觉飘到了兜率宫,遂又变回人形,大摇大摆地往里去,一定要亲眼看着那小仙童将龙尾烧成一片灰烬方可放心离开。
然白云苍狗、世事变幻无常……
那小仙童进门前都已经和太上老君打过招呼了,屁颠屁颠地就往炼丹房走,岂料将将走到炼丹炉前,看那炉火太过旺盛不敢逼近正在犹豫之际,半路杀出个忆雪神女!
“小奴拜见神女。”小仙童下意识将银碟往身后一搁,对着忆雪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千花潜伏在暗处看得心下百般酸涩非常不是滋味,先前在玉清宫,这狗崽子见了自己怎地不拜?难道说自己大义凛然交出了天后玉牌,这些个狗仗人势的就看低了自己不成?
但是令千花哼唧哼唧愁肠百结的还不止那小仙童的不礼貌,而是接下来那忆雪神女的不识时务,因小仙童的扭捏,被她注意到了其身后银碟上的龙崽断尾,是以好奇问道:“这不是千花仙子养子虬龙的龙尾嘛?怎会在你手里?”
##第二十七章 听不听,全在她
“是、是的,这个……这个东西原本就是被我家元帅从那龙崽子身上割下来的,现在元帅叫小奴过来老君府上,借那三昧真火烧尽了它。”
千花听此,愈发气得怒火中烧、不可遏制,原来生生切断龙儿小尾的凶手就是天佑元帅,今朝被千花知晓,他日有机会定当为小龙报了这断尾之仇!
但是千花怒归怒,尚且不需要忆雪神女滥发好心,竟然小心翼翼地从银碟内捧起龙尾一番怜惜轻抚后,柔柔问道:“虽是断尾,烧了却甚可怜,不如送给我,做个挂饰可好?”
忆雪神女的温柔请求,叫小小仙童哪里拒绝得了,支支吾吾不知所云:“好是好……可是、可是这龙尾有专噬仙骨的毒呢!”
忆雪黛眉微皱,遂又仔仔细细抚了遍龙尾,许是施了些灵力,片刻后展颜笑道:“你家元帅多虑了,我认真探过,这龙尾断然不会滋生剧毒的。”
“呵呵,我家元帅也怀疑是千花仙子胡说的,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了,神女若是欢喜,拿去便是、拿去便是。”
“这龙尾藏毒,竟是千花仙子自己说的?”忆雪迅速捕捉到仙童话里的一丝疑点,遂困惑问道。
彼时躲在暗处的千花终于按捺不住了,这忆雪神女委实爱管闲事,堪堪破坏了自己的完美计划,眼下她不肯烧尽龙尾不说,还怀疑了自己的谎话,趁着眼下就在炉火熊熊旁,千花必须想办法拿回龙尾速速投火才是。
然而什么办法最好,又不受阻碍又不伤和气?声东击西、笑里藏刀、调虎离山、偷梁换柱?抑或美人计、苦肉计、反间计?
如此思绪千翻百腾后,千花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突然从廊柱后面现出身来,二话不说便作扑跌状直直往忆雪身上撞去,在与她擦身而过踉跄倒地之前,迅速从惊慌失措的她手里夺过龙尾,然后顺势一个旋身,一手将她巧力推开,另一手指尖一松,掌内龙尾轻抛而落,准确无误地飞进了炉内,瞬间被烈火熊熊燃了个灰烬不剩。
“哎呀!我的尾巴——”在忆雪神女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千花作势欲扑到炉内捡拾龙尾,被忆雪及时反应连连拉回:“小心!那可是三昧真火!”
在被她轻易拉回的瞬间,落千花樱艳唇角侥幸掠过一丝淡淡诡笑,自己当然不会真的扑到烈火里去,自己连普通的烛火都怕,何况是灼肉蚀骨的三昧真火?
但是一副不慎撞落了忆雪手中断尾的自责和懊恼,还是需要好生表露一番的:“都怪我太莽撞了!看到儿子的尾巴一激动冲出来,就给……唉,我可怜的儿呀,娘对不住你呀!”
不是千花演技太烂,就是忆雪慧根太深,然虽一眼看破了她的故意,忆雪仍是一点办法没有,只好配合着安慰道:“仙子莫要内疚了,尽快回云栖宫去吧,免得再次惹怒了天君。”
千花一怔,恍然语中玄机:忆雪分明知道自己被关禁闭,眼下是私自逃了出来,赫然心头愤懑蹭蹭蹭往上狂飙,不想陌云烨这厮没把家丑往外扬,却独独对别个女子推心置腹无话不说,更何况这别个女子,还是被他决绝退婚后却仍旧保持暧昧亲昵之人,千花不知是拿忆雪当做情敌还是朋友,眼下烦躁得怒火横生、几欲暴走,却不料,有另一把火先她一步狂暴而起……
太上老君的这间炼丹房内只有一台炼丹炉,而这一台炉内,则容纳了九只小炉,分炼九种仙丹,千花无意将那断尾投入了其中一台小炉内,在那龙尾被火焰烧成灰烬后,千花以为小龙嘱托之事就此了结,却不料那连灰烬都不剩空留一股灵气的龙尾却突然蹦跳而起,轰然之力生生炸翻了其中一只小炉,并带出了一团三味真火!
那一刻千花方知道原来七星龙渊果然潜藏了无穷神力!哪怕是一截断尾,在濒死时刻,仍旧可以爆发强悍的挣扎,虽然挣扎也是徒劳,只不过回光返照最后一搏,很快就化烟散雾而去,但是被它的力道生生卷出来的那团火焰,却正好巧不巧地直直往千花所在方向疾速飞来……
本能般的,千花下意识拉过身旁的忆雪神女抵挡那团势如破竹的火焰,自己则缩起身子躲在了她身后。
事后清醒的千花异常后悔自己这一轻率而鲁莽的举动,可惜当时情况险急,千花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和反应的余地,才做出了这等窝囊之事。
幸亏忆雪神女灵力高强,见三味真火飞来也临危不乱,速速捻咒设起结界,顺利阻隔了危险袭来,而太上老君也及时赶到,黑着一张脸去收拾那炼丹炉旁的凌乱残局。
彼时落千花已然不见了身影,忆雪回身,只瞧见门外一溜烟逃窜的刺猬一只,而地上,则残留了一根断刺。
俯身拾起断刺,细细一番揣度,忆雪委实不解以落千花眼下的灵力,绝无可能被一团火焰吓得如此狼狈,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念及此,忆雪借帮老君收拾残局为由,不动声色地将荆刺投入了火炉内……
烈火猛扑,不见灰烬,只有水雾挥散无痕!
忆雪暗惊:没想到小刺猬这么怕火,身上盔甲在火焰面前连灰烬都不堪维持,直接幻化水雾散形,这芙水之灵,果真还是很弱……
而那一头,千花火急火燎地以刺猬原形奔回云栖宫西苑,方气喘吁吁地伏在墙角恢复人形,脸色犹是苍白毫无血色、额间冷汗却细密渗出,惊魂未定,语无伦次:“幸亏、幸亏躲得快逃得也快……可千万不能被火吓出了魔灵……万一被人看到……魔君、魔君那头色狼非宰了我不可……”
彼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漓月,正于月下贪杯,忽莫名感觉鼻息刺痒、有喷嚏之冲动……
“君,不适吗?”
一条通体碧绿隐约透出熠熠金斑的蛇缓缓从南漓月身后花架内游出,姿态从容优雅,化成人形愈发灵气十足,一双绿瞳内敛沉静、锋芒不露,哪怕关切魔君尊体,亦是不动声色、不露悲喜,唯有一丝忧虑淡扫而过。
南漓月心下苦笑,面上却冷沉依旧,无意回答绿荷之疑,只正色问道:“上次给你的那碗羹汤,可曾看出些许眉目来了?”
“你是指令人上瘾一症?”
“难道还有其它?”
“汤羹里确实含了几味极易染上瘾头的草药,另外……则还有特意施散其中的仙灵。”
##第二十八章 等你,到永远
“陌云烨的?”
“与你自我封印的仙灵同出一源,你说还能有谁?”
“哼!”轻吐一声看似嘲讽的薄凉冷笑,墨瞳中却若有似无地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是不屑、是冷讽、还是嫉恨,陌云烨竟用这种方法瞒着诸神暗暗渡灵力授仙元给落千花,是帮助她构筑梦想早日成仙,还是想要完完全全抓住她在掌心?
绿荷知道他此刻心中必定不快,却又不希望任何人去点破自己的不快,是以若无其事续道:“不管其中混杂了多少仙灵,于那只小刺猬是利是弊不说,光是那些令人上瘾的草药,多食的危害更甚于醉千蜜千倍。”
修长指尖轻柔划过醉千蜜琉璃杯盏的沿,南漓月漠然半晌后,只淡淡抛出一句如湖畔晚风拂扫垂水柳丝般沁凉的讥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如何看,又有何干系?”
绿荷轻叹,这厮积极起来可以风卷残云一骑踏平一座城,消极起来则凡事不管大有撒手人寰之势:“你不是劝过她别再喝了嘛?”
“我不过一句话点到即止,听不听,全在她。”南漓月唇角轻抿,微扬邪肆的弧度,看似云淡风轻,摄魂狼眸却不无了然在心的熠熠光芒……
落千花是只何等自爱的刺猬,说得冠冕堂皇,那是珍爱生命;说得浅显直白,那是胆小如鼠,南漓月就不信,她真敢为了那一点仙灵,拿自己一辈子的禁锢甚至小命开玩笑……
千花当然不敢!
在西苑园外抚平乱如鹿撞的小心肝后,千花茫茫然走回正厅,刚想喝杯茶压压惊,鼻息间却飘过熟悉香味。
千花赫然一怔,抬头,正迎上陌云烨一双温润如玉的眸。
他身前桌上,参枣鹌鹑羹的热气正透过雕花镂空琉璃盖丝丝溢出,弥漫在陌云烨一双如水明瞳前,于是,温润如玉中不甚清明一抹淡淡如雾的阴霾。
“你、你来了呀?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讪讪捏着衣角,千花乖乖做撒娇无辜扭捏状,其实千花想问的是“什么风把天君您老给吹来了?”,无奈擅自无视他的结界、使诈逃出去的人是自己,是以眼下没胆放肆,以免遭来另一番惩罚。
陌云烨却似无心追究这段令千花胆战心惊的“前尘往事”,只柔声问了句:“你去了哪里?”
“我去看望天佑元帅和太上老君了,半路还遇上了忆雪神女。”千花不撒谎不代表陈述的就是事实。
陌云烨无从追究,起身走近,明睿眸光摇曳在浓黑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穿悦怒悲喜,只将千花上上下下望了良久,其间不发一言,表情虽柔和如黄昏的云,却含着不怒自威的魄力,看得千花那小脑袋越垂越低,几乎就要掉下脖颈之前,方轻轻牵过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传递温热,然后引至桌前,劝慰的柔声细语如四月的春风撩人心弦:“往后要出去,派人与我道一声便是,你这样不见了人,会害死不少仙奴的。”
撩人心弦却也震骇人心,千花下意识茫茫反问道:“什么叫害死不少仙奴?”
陌云烨定定望她,不答,薄唇含笑,笑里藏刀。
千花随即恍然,大惊失色:“你把照看我的仙子仙童们,都……处决了?”
“他们看管不力,自然该死。”何其云淡风轻一句话,却是弹指一挥间的肆意杀戮。
“是我自己逃出去的,关他们什么事?”千花于不知不觉中竟害死几条人命,顿时义愤填膺、厉声怒问。
陌云烨却压根没当回事,兀自扶着千花入座,抬手掀开琉璃盖,满意地看了眼自己亲自熬炖的羹汤,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送到千花唇边:“趁热喝了,然后早些安睡,明天带你去人界走一遭。”
陌云烨很早之前就答应过千花带她去人界游玩,然眼下在千花心情低落之际提出,只遭来她偏头抿唇的拒绝:“这羹我不要喝了,人界,我暂时也不想去。”
“为什么?”
千花不知道他这句“为什么”是针对什么问的,只愤愤然怨道:“那些个无辜的仙奴们为我而死,我恐怕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你别来烦我。”
嘴上这样说着,心头却是酸涩万分,哪里是真的希望陌云烨别来打扰自己了,但确实为他随心所欲肆意杀人的暴虐感到愤怒,偏偏以他那个温润柔情的脾气,如果千花苦苦相劝,他当面必定爽快应承,背后却又是一贯的固执作风,是以千花只能用一脸的不满和冷战来与之对抗。
可惜即便如此,仍旧动摇不了陌云烨一分一毫,他缓缓放下勺子,重新合上琉璃盖,然后起身,绕过圆桌,撩开珠帘,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优雅从容到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如风般掠过千花耳畔的软语,透出不容拒绝的威势:“明早辰时,我在云栖宫外百里长廊内等你。”
只有如风般掠过千花耳畔的软语,透出不容拒绝的威势:“明早辰时,我在云栖宫外百里长廊内等你。”
“我不去!”千花犹自赌气在心,尤其是陌云烨都准备一走了之却还要留下命令的霸道,更是令千花气得哼唧哼唧,“你就是等我等到天塌了,我也不去!”
彼时陌云烨已然飘然走远,千花疾步返身砰然一声关上了房门,然后端起桌上瓷碗,想也没想就开了窗户往外一抛,连碗带汤抛得一丝不剩,所谓眼不见为净,就是这样的爽快利落,可是为什么,在千花怏怏垂下卷帘,茫然环顾清清冷冷的闺卧,心下那抹如潮袭来的懊恼和失落,还是狠狠刺痛了自己的心?
翌日朝食后,云栖宫外百里长廊,静候……
日禹、日正,至日央,佳人未来……
申时,灵汐遥见陌云烨一袭白衫仍自静立风中,凉风拂面、眉目温润,不怒不恼,兀自等候……
灵汐终于按捺不住,绕过花园急急冲进了西苑,彼时已是火急火燎、满腹牢骚,当看到散落在花丛中支离破碎的玉盏琉璃正是天君昨日忙乎了一个下午的汤羹后,愈发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地直接推门闯入了千花的闺卧。
彼时千花正在摆弄窗台上的小花小草,听见房门咯吱珠帘叮当的声响,回身而望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距离陌云烨开始等待自己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这会子就算陌云烨还能淡定得不冲过来,他身边的丫头们也必定压制不了怒火了,谁人敢这么放肆嚣张,叫天君干干等候了三个时辰却不理不睬!
##第二十九章 天后殿下
迎上落千花一张淡漠面庞,灵汐恍惚见到了千年前冷艳如花神,一时错愕后愤然问道:“你难道打算就这么耗着?让他从天明等到天黑,再等待明天吗?”
“天不是还没黑嘛?”千花下意识回了句,不留情面一如对待死缠烂打的寒歌,但是寒歌无赖,陌云烨却是无爱,对仙奴无爱,随心所欲就是无尽的杀戮。
“他好歹是天君,肯为你屈尊等待足足三个时辰,你铁石心肠至此,愣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吗?”
“灵汐,如果你不过一介服侍我的小小仙奴,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无辜枉死,你会恨我嘛?如果你不杀他人,他人却因你而死,你不会恨你自己吗?”千花厉声反问,满目凄厉和难言的痛楚,“我没有资格去评断他,但是我恨我自己!”
灵汐眉头打紧、欲言又止,如果切身处地为千花着想,这般牵累他人诚然于良心不安,但是转念一想,灵汐给出的理由简单而虔诚:“他是天君……”
只一句话,道破多少玄机,陌云烨只手遮天,他一笑可赦天下,他一怒亦可灭天下,翻云覆雨,一念之间。
可是千花绝不认同:“他是天君,就可以不顾情面滥杀无辜吗?他是天君,就可以不问我喜欢不喜欢任意妄为吗?他是天君,就真的可以呼风唤雨掌控天下吗?他有什么资格……手执生杀大权剥夺他人存活的权力?”
一番铿锵厉辞,问得灵汐一时怔忪无言以对,房门外,夕阳投下的光线却忽然一暗,陌云烨一袭白衫在残红夕照的映射下,透出隐隐的金色光环。
熠熠中的他却一脸阴霾,如水明瞳倾泻一地斑驳的忧伤,出语暗哑,分明是一天不曾开口说过话,眼下启齿,气流冲破喉头,一定有微涩的疼痛:“是,我没有资格……”
千花一惊,随即心疼的酸楚涌上鼻息,翦瞳盈盈也饱胀得难受,此刻的陌云烨,一改不怒自威的天君仪态,竟似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罪孽之人,其悔恨的沉痛和压抑的悲戚,深深感染了千花,也彻底挤垮了她的怒气:“云……”
不顾诸神异样的目光,干干为自己等待三个时辰,他终究是堂堂天君,说感动,千花不可能半点没有。
灵汐在旁观望,心下深表无奈:两个都是倔强之人,谁爱谁更多一点,谁就自先妥协……
“那些个被我处死的仙奴,并未神形俱灭,我只是剔了他们的仙骨,然后贬下凡间,判他们永世为人。”觉察到千花面庞上如冰融化、如花盛开的丝丝展颜,陌云烨趁机柔声宽慰道,“你若愿意,我便带你去人界找他们,看看他们这一世,过得可好。”
千花抬眸,迎上他清澄睿瞳:“你答应我以后不滥杀无辜,我就跟你去。”
陌云烨颔首,微笑,温润倾泻。
心头一块尖锐梗塞到酸痛的石头终于落地,千花几步上前,柔柔捏住陌云烨的手掌,然后轻轻偎入他的怀抱……
一切悦怒悲喜、酸甜苦辣,只因倾心付出、用情至深,才固执了信念、禁锢了眷恋,如今看到他二人冰释前嫌,灵汐也是喜笑颜开,在陌云烨离开去交代他不在期间诸神需要注意之事之际,拉过千花好言相劝:“我知你性情倔强、火气又大,但小脾气切不可乱发,生生糟蹋了天君的一片苦心。”
“除了罚他干等三个时辰,我也不曾糟蹋他其它什么。”千花嘴硬,无视被自己一碗碗倾倒的参枣鹌鹑羹,甚至是昨晚的那狠狠一泼,然而灵汐接下来一番话,却令千花对那每天一碗浪费的宝贝悔青了肠子。
灵汐怨道:“枉费天君每每都在你的鹌鹑羹内五年十年灵力地输,你光吃饱喝足,可曾体会他的苦心了?上回他一口气授予你五百年灵力,令天界多少神仙嫉恨在心,他也是迫于无奈,便只好悄悄在每日炖给你的羹汤里散入仙元,生生是折耗了自己的灵力在助你早日成仙!也不知道你都喝到哪里去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好歹也该增了两三百年的灵力,怎就一点长进没有?难道都像昨晚那般,堪堪泼到花丛里去肥沃土壤了不成?”
一席话,灵汐训斥得噼里啪啦,随之噼里啪啦的,是千花一颗忽上忽下一顿翻腾后彻底破碎的心。
一席话,灵汐训斥得噼里啪啦,随之噼里啪啦的,是千花一颗忽上忽下一顿翻腾后彻底破碎的心。
原来的原来,陌云烨千叮咛万嘱咐千花需好生享用他亲自炖的参枣鹌鹑羹,不仅仅是里头滋血补气的灵药,更是他每天一丝一点汲取授予的灵力,却被不知情的千花统统倾倒给了屋后的那株仙果树,难怪那株普通的果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壮,那可是天君的仙元在滋补着它呢!生生便宜了它的果子和偷吃它果子的小龙崽,当然最最可恶的,还是那妖言惑众的魔君南漓月,是他告诫自己羹汤里有令人上瘾的毒才迫使自己不敢再喝,如果早知自家云这般默默付出,就是再毒,千花也断不会舍得白白倒了它们的!
灵汐非常不解:何以千花在听了自己一番劝解后如此激动,大喝一声:“你们为什么偏偏要做好事不留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陌云烨将将吩咐完毕诸多事宜,行至南天门,还未召来下界的云朵,就见落千花如一阵疾风迎面扑来,一把圈住自己的脖子,两腿缠上自己的腰身,俨然一只撒娇的树懒攀上了树干就死死不放,同时脑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自己的面庞,嘴里嗫嚅着不知在碎碎念什么:“对不起!云啊……我浪费了你的苦心……耽误了你的痴情……我对不起你啊……云啊!”
陌云烨失笑,这还真是只喜怒无常的小刺猬,脾气上来的时候火冒三丈气势汹汹,脾气过去的时候又是出水妙善娇羞可人,委实是牵动自己一波情绪随之跌宕起伏如舟行海上。
“那可否出发往人界了?天后殿下。”
“呵呵,天君方才唤我什么?”
“天后殿下。”
“呵呵,天后我的耳朵不甚灵光,能否劳烦天君陛下说响亮些?”
“天后殿下!你就得瑟吧!”
“哈哈哈……”千花难得一见陌云烨这般忍俊不禁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明瞳斜睨、唇角轻扬,透着些许玩味和宠溺,诱得千花深深沉醉其中不能自拔,虽然天界几乎无人尊崇自己就是那空怀后妃之德来母仪天下的天后,但只要陌云烨首肯并且认定了,千花一颗小小刺猬心,也就满足了。
##第三十章 爱花如痴
踏上洁白如雪的云朵,千花挽着陌云烨作小鸟依人状,云朵徐徐往下,九重天龙飞凤舞、七重天莺啼宛转,遥遥可见芙水如银丝般从天边潺潺而落,九曲蜿蜒,千里绵回,清流触石,川瀑激注。
而两旁景致亦由云蒸雾腾的飘渺仙幻变为清灵毓秀的浮华红尘,一方烽火连天、一方古都繁华、一方大漠孤烟、一方草碧连天……身边人负手在背、睥睨天下,仪态从容、气度翩然,此等俊雅,何人不爱?
千花不知不觉由欣赏云下美景变成了垂涎身边美男,痴恋半晌犹回不过神来,直到陌云烨偏头望她,方心虚地顾左右而言其它:“上一回,我在云头俯瞰下界的时候,正值某地战乱,生灵涂炭好不惨烈,我本想出手协助弱势一方的,却被一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给拦了下来,她与我说了一大通道理,我却至今不知她为何人。”
“许是附近的山神河女,她拦住你是应该,就算你将来荣登凤位,也断然不能插手天命注定的凡尘俗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一样不能随意定夺他人生死?”
“是……”陌云烨无言以对,唯有苦笑,竟被这妮子生生绕到了自己的错误里去。
“那他们现在何处?”
“这会子,也该投胎了。”陌云烨掐指一算后,牵过千花下了云头,落在一座城池外的荒郊野林内,“我们只远远地看看,并不打扰他们,如何?”
千花颔首,那些个仙子仙童平日里不是默默服侍自己便是暗暗监管自己,千花几乎从没有多余的话茬子与他们攀谈,甚至未必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是以他们无辜枉死之于千花除了良心不安,并不见得有多余的沉痛,陌云烨没有斩尽杀绝,给了他们一条转世轮回的活路,并答应千花去看望他们,千花觉得这次风波就此了之,亦算是心满意足了。
于是摇身一变,二人将身上飘飘欲仙的华贵锦衣换成淡雅素洁的清丽纱袍,然后手牵着手,举步比肩往城里去。
“这座是什么城?”
“云城,不就将被建都,称云都。”
“我喜欢云。”千花忽然小女儿家家地燕语呢喃了这么一句话,不知道这“云”指的是“云都”还是“云烨”。
陌云烨则挑眉浅笑,分明是了然在心,却不点破,只悠悠续道:“那几名仙奴,分别投于左氏、楚氏、黎氏、夏氏、乌氏等人家,他们的后代,会纠结许多恩怨。”
“结局是好是坏?”千花好奇问道。
“各安天命,我亦不知。”陌云烨淡然回道。
如此一路闲说着,二人已然走遍了官宦、贫农、异族、皇家等不同场所,听到的皆是呱呱坠地的婴儿啼哭声,新生的力量无穷强大,千花原本淡定漠然的心绪忽然就此豁然开朗而欢欣雀跃起来,黄昏时分犹自不肯回天界,一边怨念人界的太阳落山落得贼快(这份怨念,让司日的东皇星君非常无奈),一边拉着陌云烨要去茶楼品茗。
然而将将坐下,千花还没来得及招呼小二奉上最好的茶,一个脏兮兮的小屁孩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扑到千花身上,将那满身污泥在千花的浅白碎花流纱裙上蹭了个干净,同时吧唧着小嘴嗫嚅道:“婆娘,给糖吃……”
千花当即愣在那里如石僵硬。
这孩子和小龙崽差不多大(仅从表面而言,实际自然是小龙崽比自己都要老上千万年,所以千花一直拒绝人家叫娘是有道理的),但是小龙崽何其狡诈诡黠,这孩子却委实不开窍,弄脏了千花的衣裳不说,还非常没礼貌地用错了称呼!
这孩子却委实不开窍,弄脏了千花的衣裳不说,还非常没礼貌地用错了称呼!
于是在冻结了良久后,千花回过神来的第一句哭丧反问就是:“我有那么老嘛?”
那一头陌云烨终于忍俊不禁、掩嘴轻笑。
“去去去!姐姐没糖给你。”原本可以信手一捻变幻许多糖果,但因那小屁孩委实不识相,陌云烨又非常不给面子地一个人笑得如此风骚,千花心下郁郁,便皱着眉头推开了攀在自己身上的某只小东西。
彼时店小二已经屁颠屁颠地迎了过来,看见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纠缠两位器宇不凡如谪仙般的贵客,立马弓腰哈哈赔笑连连,同时忙不迭地拎起小乞丐大有将之直接丢出门去的架势……
“等下!”千花突然一惊,随即起身离了座位扑向小屁孩。
然而店小二的动作委实迅速,千花的爪子还没来得及扯回小屁孩的小辫子,他人就已经被小二狠狠一扬手直接甩出了门。
那一刻千花竟然忘记施术,诚然自己下界前答应陌云烨不滥用灵力,但是眼下情况紧急,委实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如风般穿过小二身侧,在那小二惊得瞠目结舌之际,千花已然冲到了街上。
可是眼看着小屁孩被丢出来,当车水马龙的繁华浮云遮了眼,千花左顾右盼、纵里寻他,愣是没再看到他。
“怎么回事?”陌云烨走出茶楼,见千花着急也不过微微蹙了眉追问道,从容优雅不失风度。
“我……我丢了东西,许是那孩子给抢的!”千花心急如焚,却并非无心作答,闪烁其词不过是因为丢的那东西,陌云烨不知道是为何物,千花怕说出来叫他误会吃醋可不好。
“究竟丢了什么?”陌云烨觉得千花身上从来没甚贵重物品,如是神物,只需召唤回来便是,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一串风信子。”
“哪儿来的?”
“我爹给的。”岂能说是寒歌给的?千花暗忖:若是老实交代,只怕陌云烨再温润宽仁,也定维持不了眼下云淡风轻的清澄眉目。
风信子,幽蓝一串,玲珑剔透,尽管在寒歌托付炎丝送给自己之际,千花百般拒绝死活不要,但是后来慢慢习惯了用这种幽幽如南漓月血色的湛蓝搭配自己的天水湖蓝锦纱罗裙,便也不知不觉缠在手腕至今。
将将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屁孩许是个惯偷的乞丐,居然一抓一个准,在千花反应过来手腕空空之际,店小二竟又十分配合地把这小贼给丢出了门。
如今千花立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忽然不堪承受人世纷争的浮华,一时间在车水马龙的喧闹中迷失了自己不能辨明方向,哪里还有清明的头脑去抓贼?
##第三十一章 抓奸在花丛
在天上的时候,厌倦了云淡风轻,如今真的驱散了风赶走了云,才明白也只有云淡风轻,适合给空负一身荆刺却只懂防卫不知反攻的自己。
于是漫无目的地往一个方向奔去,断不能被一介凡夫俗子占了自己堂堂未来天后的便宜。
陌云烨看着千花消失在街尾,清澄眸中掠过一丝狐疑的睿光,继而举步往反方向而去。
没有唤回千花一道,是不想千花知道自己的发现:那胆敢窃取她身上之物的小贼,绝不是凡夫俗子!
诚然,陌云烨不曾料想才下界就被些不正道的东西给盯上而破坏了千花一份游玩的好心情,是以心有不满,深瞳微眯、狠戾一闪而过。
从喧哗的闹市行至城外郊野,陌云烨虽不曾隐去身形,然脚步极快,踏草如飞,一路所见尽是越来越繁茂的奇葩琼花,漫山遍野、美不胜收。
而周遭已无路人,原是荒郊野林,彼时却遍地开花,陌云烨不用想也知道:这天下比之花神还要爱花之人,除了妖狐枫夭,别无他人。
而若真是枫夭,那么他抢夺千花腕间风信子便有了动机——枫夭爱花如痴,就算是灵山佛尊座下的莲花,只要他喜欢,照样强取豪夺不行就坑蒙拐骗而来,一日得不到便痛苦一日,一万年得不到便痛苦一万年,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直到得到为止;而一旦得到便爱不释手、整日亵玩摆弄不休不放,却每每不出三朝就彻底厌倦,然后完璧归赵,若无其事,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所以这次他看上了千花的风信子,就算千花死活不肯、自己施术阻拦,防了他一时却防不了他一世,往后百年千年万万年,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风信子还没到手,他必然纠缠不清直到得手为止!
这等毅力和耐力,是四界之内、四界之外,任谁都对之佩服到五体投地的!
是以无论神佛魔兽,知道他枫夭大名的,但凡身上戴花、家里栽花不慎被他看上的,几乎都受过他的祸害,而不知道他枫夭大名的,仍是身上戴花、家里栽花不幸被他看上的,也无一能幸免于难。
洛芊还在的时候,天下百花都归她掌管,枫夭每每索取,洛芊都尽量满足,如此千百年相安无事,可见洛芊甚为宠他。
即便如此,这枫夭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祸害,爱花如痴,无花不爱,唯恐天下不乱。
然可恶之至,却能在四界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至今没被消灭,则是因为他即便只是一介不入流的妖,在这个妖兽精怪毫无立足之地的天下,虽然比之神、鬼、魔、人都要卑微低贱,但却掌控了散落四野的无帮无派之类,并拥有德高望重的声誉和影响,借人界这片神魔都不屑插手的净土,打出了一片天地!
就算妖兽精怪散游四海不曾统一,安分守己共享太平,并不代表这群数目可观的杂群种族,在被触怒了他们的老大后,不会揭竿而起、云集响应,届时星火燎原、势如破竹,四界是任谁都担当不起这份责任,是以还不如纵容那枫夭爱花如痴、走火入魔算了。
眼下,陌云烨放缓脚步,雪白底色的流金纹龙靴轻踏满地的柔软碎花,微微摩挲的声响荡起心头踌躇的思绪:究竟要不要取回风信子?
眼下,陌云烨放缓脚步,雪白底色的流金纹龙靴轻踏满地的柔软碎花,微微摩挲的声响荡起心头踌躇的思绪:究竟要不要取回风信子?如果放弃,不出三日那枫夭必定屁颠屁颠地跑来归还,他爱花如命断不会损坏了风信子一丝一毫,如此相安无事本是挺好,但千花的贴身之物被别个男子把玩,别说三日,哪怕是一个时辰,陌云烨都受不了。
于是踌躇不过须臾,陌云烨最终决定找出枫夭索回花儿。
至于枫夭藏匿何处,依照遍地碎花繁盛极致的此情此景,约莫就在暗处窥伺,并了然自己已被天君发现。
只是陌云烨没有想到,尽管如此,那厮还是变着花样耍玩不休——
一个满身点缀桃花妖娆的女子忽然从陌云烨身后树上窜出,一把从背后将陌云烨紧紧抱住,随即一番耳鬓厮磨的缠绵悱恻、撩人心颤:“烨烨你总算来了,可想死奴家了!”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陌云烨不必回头细看来者何人,也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挑逗天君,当然就算陌云烨回头看,也断然看不破身后这搔首弄姿的女子,正是那带把的枫玄!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约莫就是这等无耻之徒了!
枫夭,本乃七尾狐妖,与他哥哥九尾狐王枫玄最喜枯素、不修边幅不同,他爱花如痴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不争事实,另外还特别喜欢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等下三滥招数练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若是遇上个美男,他就幻化个美女来勾搭,若是遇上个孩子,他便化身慈母去疼爱,哪怕遇上头公猪,他也必变头母猪去交配(诚然只是色.诱,断不会付诸实际行动)……如此游戏、百试不爽,千变万化、乐此不疲。
而若遇上美女,则立马恢复原来的男子俊颜,一双妖娆凤目足够虏获女子芳心,至于方才觊觎千花的风信子,大约是忌惮天君在旁,才委屈自己变成个小屁孩来盗取心爱之物。
如今陌云烨被他紧紧抱着还像狗儿一样蹭来蹭去,委实痛苦不堪,但若想他乖乖听话交还风信子,眼下势必不能先怒暴走,因此只好隐忍下一身的肉麻栗粒,沉声问道:“赐你多少绚丽奇葩,才肯归还我物?”
“烨烨偷走了奴家的心,奴家还未曾斗胆讨要回来呢!烨烨就先跟奴家索要那劳什子东西?”一番千娇百媚的羞涩呢喃,听得陌云烨胃里一阵翻滚,终于忍无可忍正欲声色俱厉,有一人却先他声色俱厉了起来。
“何方妖孽?光天化日媚惑有妇之夫,臭不要脸!”
陌云烨一把推开绑在自己身上的那团东西,回身正迎上落千花一张气急败坏、红绿交加的怒颜。
千花委实义愤填膺,人界果然是个鱼龙混杂的凶险之地,自己才不过离了陌云烨一时片刻,就有妖女前来色.诱勾搭,简直不把她这个未来天后放在眼里!虽然陌云烨是长得儒雅俊秀了些、玉树临风了些,但被自己一只小刺猬捡了便宜,不代表和自己一个档次的妖女们也可以鱼肉瓜分,念及此,便怀了满腔怨怒,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烈火焚花
“唉!烨烨,天要拆散我们,我们不得不散,今生你我注定无缘,来生……来生奴家一定先找到你!”眼看着千花狠狠冲来,枫夭非但不急不怕,还慢条斯理、依依不舍地和陌云烨执手相望、生死相许着,只是在千花的杀意近在咫尺之前,幻化蒲公英随风散去。
“哎,你别走!给老娘回来——”被捉奸在林还逃之夭夭,气得千花暴跳如雷,起身欲飞就要去追,被陌云烨一把抱住。
若是真被她追去,那厮一晃身恢复原样反过来勾搭千花,那该抓狂的就是陌云烨自己了!
是以眼下只能强行将她圈在怀中安抚道:“算了,算了,我也没甚吃亏……”这话下意识一抛,陌云烨自己都想掌自己嘴巴。
于是千花更怒了,一把拽过陌云烨上看下看狠狠打量,那一瞬的力道委实大得吓人:“你看看你,该淡定的时候不淡定,不该淡定的时候乱淡定,等到被占了便宜就来不及了!”
陌云烨失笑:“那天后殿下觉得,以本君的力量,可能被一介小妖占了便宜嘛?”
千花一怔,蹙眉,嗫嚅:“也是哦……”然后震怒,厉喝,“那将将你被人家抱着不放为什么不一巴掌扇飞了她?”
“扇飞了她,你的风信子就要不回来了。”
“风信子不是被个孩子……哦!我忘记妖怪也会变身的!可恶至极啊可恶至极,那风信子可拿回来了?”
陌云烨苦笑:“还没来得及要回……”
落千花一抚额角,表以汗颜:“那还不快追?”
“那串风信子真的这般重要,非现在要回来不可?”
千花微怔,总不能说“是寒歌送我防你用的,所以很重要!”吧,然而陌云烨这句问话却甚蹊跷:“什么叫……现在要回来?”
“三日之后,我亲自将它寻回予你,可好?”明眸熠熠,竟罕见征询的光芒。
千花咬唇轻启:“好。”
是相信言而有信如陌云烨不会欺瞒自己,而并非指望那时而小童时而艳女的妖精有从良的觉悟,诚然千花当时不知:正是那时而小童时而艳女的妖精,在自己后来的修仙绝路上,描了一道跨越悬崖的虹……
诚然这是后事了……
那一日的人界之游,因为千花的风信子被盗而再无心流连,是以当天便回了天界。
陌云烨不动声色,不代表无视千花的心爱之物被盗而久久不归,在静候了三天仍无消息之后,准备亲自去找枫夭,暗想莫不是他这次玩得特别过瘾而延后了厌倦的心态?
正欲下界,天兵却来报,七尾狐妖枫夭在七重天求见。
精怪妖兽是没有资格上得九重天踏入南天门与神仙一道的,如果人家正式求见,身为天君便需下至七重天与之面谈,这似乎是个矛盾的纠结,既不能容许另类越界,又得劳烦天君移驾,所谓天威,便是如此相悖的条律。
精怪妖兽是没有资格上得九重天踏入南天门与神仙一道的,如果人家正式求见,身为天君便需下至七重天与之面谈,这似乎是个矛盾的纠结,既不能容许另类越界,又得劳烦天君移驾,所谓天威,便是如此相悖的条律。
当然这又从另一面证实了陌云烨赐予落千花的特殊待遇,哪怕当初不看在日神的面子上让她一介小精灵以日神干女儿的身份踏入瑶池参与自己的寿辰盛宴,今朝容她在天界除禁地之外的任何地方出入自由,并许诺一个天后的梦,是真真倾尽宠溺和爱惜了。
这一点,陌云烨毫不掩饰,千花心下亦是明了。
而也正因为对她极尽所能的好,所以在得知枫夭告之的真相后,陌云烨一时间无法接受而迁怒了日神,一怒云遮日,哪怕那所谓事实,是被无心的误会所扭曲了——
枫夭一见到陌云烨,就是两腮含泪、梨花带雨:“呜呜呜,烨烨欺负人家……好端端的风信子一串,原来竟是利刃一把!若不是奴家聪慧过人,只怕已经伤到自己了,呜呜呜……”
陌云烨心下微怔,推开攀附在身上如水蛇般纠缠的柔媚“女子”,沉声问道:“什么利刃?什么伤人?你给本君好好说!”
“不就这是东西嘛?”枫夭整一副小女儿家家的扭捏状,从怀里掏出被三层丝帕小心包裹的风信子,递予陌云烨,“你自己看,只要茎端一转,就开锋了!”
言毕手把手示意陌云烨如何操作,兰花指一翘,轻轻转动风信子的茎部末端,只一瞬间,便见原本柔软的花茎变得笔直尖利,而茎上的每一朵花、每一片瓣,均吐出花蕊般妖娆却细如针丝的刺,如此,分明一支纤长且布满倒勾的精巧匕首赫然呈现。
而同时呈现在陌云烨脑海中的,则是千花三日前的一句话:“我爹给的。”
竟是日神将这等危险的玩意儿送给千花防身用?!
日神居心何在?难道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在天君身边,都没有安全的保障可言?抑或是担心天君肆意轻薄了她……
陌云烨越想越怒,千年前日神百般阻挠自己与洛芊的结合,每每问之理由也是闪烁其词,如今看来,分明是心有偏倚身侍二主,他质疑自己的天威,自己亦质疑他的忠诚!
今晚的天界特别热闹、花灯旖旎、流光溢彩,因为是百年一度的拜月季,在天河畔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由月神主持盛典对月亮进行点火祭拜。
如今月神不在,便由忆雪神女执掌。
陌云烨对于此次的拜月季,与过去不同,不表露丝毫的赞赏和厚望,因自从南漓月借月修炼魔功后,自己便对那轮悬天而皎的婵娟,没有了任何喜爱,是以孤坐龙椅,淡漠观望。
而千花本是个爱热闹的人,今朝却苦着一张脸无心赏玩,只因拜月季圆满一月后,便是祭祀太阳的拜日季,然而如今的日神却不再是自己的干爹东皇星君,天君于两日前,以莫须有的罪名,突然罢黜了日神之职。
千花约莫能想到是自己的无心之过让陌云烨对于那串风信子耿耿于怀,当然千花也看得出他二人似乎还有更深的积怨,诚然如此,千花还是竭尽所能为日神说话,甚至不惜触怒天君,千花知道日神仍对天君忠心不二,天君却似吃了定心丸和冷情丹,如何都不肯收回圣意,气得千花已经两日不曾搭理他了。
眼下千花与陌云烨坐得远远,兀自往嘴里狠塞果点吃,眼角余光非常争气地一瞥都不曾瞥他,直到轮到自己“点火”。
##第三十三章 一怒云遮日
点火,乃是拜月仪式的一项重头戏——由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宝塔状物上,镂空着数百圆孔,璀璨的流光透过孔与孔之间的折射,在玉石间相映成辉,如闪耀的星辰,而祭拜所要做的,便是诸神手持月牙火把,从月神手中满月火球的母火内讨取火种,点燃火把、对月三拜后,插.入火塔的圆孔内,让宝塔全身缀满月牙吐露的火焰,熠熠而燃,生生不灭。
而有资格拿到月牙火把的,均为上仙,陌云烨自然是第一个点火的人,当时千花正埋头喝汤,脑袋抬也不抬,暗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不料火塔燃耀了大半周身后,忆雪神女竟然叫唤了自己的名。
“我……我不是上仙呀!”那一刻千花只想置身事外,一来是不想强出头遭遇诸神不满,二来则是那团团烈焰委实炙人,千花不敢冒然靠近。
“但是你有资格。”然而忆雪这不是理由的理由,分明是铁了主意要置千花于不义,千花不管她是真热情还是假惺惺,都无从拒绝冠冕堂皇的好意,何况今晚除了天君,当属月神最大,月神下令,千花没有资格拒绝。
于是只好起身离座,接过飞天递来的月牙火把,然后双手谨持,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地靠近忆雪手捧的火球……
千花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月牙探入忆雪的满月时,双手甚至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诸神许是以为自己激动了,自己却真的是怕了。
身后是火塔,眼前是火球,手里是火月,连那天河内的倒影,也都是火海一片,千花恍惚想起在无回火海内的绝望,一时间竟抖得剧烈不休,额角也是冷汗涔涔,偏偏见自己踌躇不动,忆雪竟将手里满月微微一倾,让里头如浆的火焰流向千花手中的月牙……
千花大惊,感觉那团烈火如水般倾泻而来,一时间哪里还敢去接,月牙火把颓然落地,而忆雪收止不住,球内火焰便尽数泼在了千花手上……
千花一声惨烈尖叫,陌云烨面色一滞、惊而起身……
忆雪惊惶中欲上前查看千花伤势,千花见她逼近的同时未曾放下火球,那如狼似虎张牙舞爪的火焰亦随她的逼近而迫在眉睫,千花哪里还敢怠慢,下意识连连后退,却一脚踩到了自己丢下的月牙火把上,然后脚底一滑,身子往后倒去……
好巧不巧,仰天倒下的地方,正是火塔!
顿时火塔坍塌一方,千花烈火焚身!
好巧不巧,仰天倒下的地方,正是火塔!
顿时火塔坍塌一方,千花烈火焚身!
陌云烨已然冲了过来,却在即将靠近之际,整个人突然一怔后,僵立原地,那半举在空中本欲搀扶千花的手,也凝滞不动如神魂抽离……
那不是三味真火,却也灼热到足以伤了千花的凝脂玉肤,然而千花本能般地抗拒受伤后,无意识的心念驱使下,一股强悍的魔灵自她体内迸射而出,暗红如血、深黑如墨的两股流光在她周身腾起圈圈灵罩,竟护得她毫发未伤!
她毫发未伤,陌云烨本该庆幸,然而知道是什么保护了她后,陌云烨彻底惊愕石化、肝肠寸断……
那是魔灵!陌云烨见识过的最强悍魔灵,寒彻如冰的冷冽、傲然如狼的狂野!
而诸神中已然有人脱口而出:“是魔……魔君的力量……在她体内!”
千花低头看了眼自己渐趋透明的身体和心脏下那一团混沌的魔灵,万念俱灰地抬眸望向盈满如盘的月,今天是望日,只差一天,南漓月就要来取回内丹,却只差一天,被发现了……
只有忆雪站在陌云烨身边,柔声抚慰他倾泻而出的震惊和暴怒,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千花瞬间恍然,一切只是个局!
因为月神不在,陌云烨又不喜月,早些时候就告知忆雪,这一次的拜月季可以不必劳师动众,然而忆雪非要坚持点火,并且有意让自己点火,原来,她的目的不是拜月,而是要揭露自己的底,那日在兜率宫,千花就差点露了陷,想来忆雪怨恨自己已久,是千花太过天真,低估了女子被夺夫君的恨。
诚然端庄如忆雪,隐藏得太过深了,今朝雪恨,辱了千花,令千花无地自容,狼狈爬起往北天门仓皇逃去……
自古多情必多心与多恨,俗人不可避免,上仙亦如是。
千花从未见过陌云烨那双如九天之上一汪泉眼的水眸,竟会倾斜如火湮灭一切温润浅笑的狠戾和杀意……
千花知道陌云烨这次必然不会轻易原谅自己,是以二话不说、爬起就逃,压根没有想过给自己、也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所以在陌云烨回过神来,追到九重天外之际,怒火越发飙升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千花知道北天门有一条云雾环绕的幽林捷径直通七重天,下了七重天就可以看到全天下的山川湖泊,然后拨开云雾找到无望之海,朝着那个方向飞去直达魔界,让南漓月尽快取走内丹,方可避免为陌云烨所伤。
那一刻,千花惶惶担虑的除了陌云烨的怒火和误解,更是南漓月的安危,终是自己的玩心害他掏心挖肺,哪怕他是自己未来夫君的死敌,千花都没有泯灭了良心要利用他的内丹置他于死敌,千年前他允诺洛芊花神展开一场公平之战,千花不能不给他兑现承诺的机会!
但是千花拼尽全力,仍在九重天与七重天的那片雾林里迷失了方向,被陌云烨追到。
只有陌云烨一个人追来,千花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叹,他的女人怀揣别个男子的心想要逃窜,他碍于面子只身追来,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窘态。
“把狼尊内丹给我。”陌云烨追到千花后,只远远站在足够疏远的距离之外,摊开一掌,冷沉命令。
“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我要去还给魔君!是我欠他的,是我错在先骗取了他的内丹,尔后……”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
“云,你必须听我的解释!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这内丹到了我体内实在是个误会,是我犯贱做了错事,与魔君无关……”
“你还在维护他!”
“不是维护他,是维护公平。”
“哼,公平?千年前他用十八天将威胁我夺走我的妻,可曾给我公平战斗的机会了?”
“又是千年前、千年前……千年前都已经过去千年了!你还纠结来纠结去有个什么意思?千年前是千年前,今天是今天,今天我必须去还了魔君内丹,但是云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心,是一直向着你的!从来没有……”
##第三十四章 月破云(一)
“你怎么有脸说,贱人!”
凄厉一声呵斥打断了千花的恳求,千花怔在原地,没想到第一次听陌云烨说出这么难听的字眼,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千花也燥了:“陌云烨!你爱听不听爱信不信,现在给我让开!我要去魔界!”
陌云烨星眸微眯、英眉一蹙,已然疾步逼了近来,千花闪避不及,被他一把箍在怀中后退到无路可退,身子抵在一株壮实的银杏树干上,黄叶翻飞而落如化蛹成蝶。
“你敢去试试?”陌云烨低沉如源自幽冥的声音萦绕耳畔,惊起千花不寒而栗。
“我……”千花虽未开口说完整一句话,但从她紧蹙的黛眉和倔强的剪瞳中,陌云烨读出了非去不可的坚定,是以俊颜迫近,薄唇擒住了千花微启的唇……
千花大惊,这不是亲昵的爱吻,而是肆意探取腹中内丹!
感觉到一条纤细如指的金龙从自己唇齿间游走向咽喉食道、无形穿透五脏六腑即将擒住心下内丹,千花脑袋一瞬空白后,只有顽固的死命挣扎。
绝对不能让他强行抢走狼尊内丹!他一心要置南漓月于死地,并不知道这样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但是自己受伤的结局千花已然不顾,只要能保住南漓月的内丹,千花这次是豁出去了,拳打脚踢不顾一切。
因为她的挣扎,陌云烨无法顺利探得内丹,不得不暂时松开肆虐的薄唇,咄咄逼视千花,出语冷沉而嘲讽:“难怪这一段时间以来,只要在你身边,我便莫名其妙地涣散仙元、耗损灵力,与南漓月钩山决战,明明占了上风,想要彻底毁灭他却力不从心,原来……竟都是拜你所赐!千花,本君待你不薄,你何苦如此?”
陌云烨许是无意识,在逼问千花的时候,原本托住她下颚的虎口渐渐往下,扼制了她吐纳的气息,千花只觉吐字艰难,连呼吸也无法顺畅:“我……我不是……我、我没有……背叛、背叛你……呃……你放……放开……我……”
陌云烨许是无意识,在逼问千花的时候,原本托住她下颚的虎口渐渐往下,扼制了她吐纳的气息,千花只觉吐字艰难,连呼吸也无法顺畅:“我……我不是……我、我没有……背叛、背叛你……呃……你放……放开……我……”
哪知陌云烨却一心想从她挣扎抗拒的眸中探询一丝谎言或者真话的踪迹,而愈发无意识地掐紧了她……
千花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咽气了,而陌云烨眸中的怒火却一丝未减……
然而恰在这时,陌云烨身后突现一龙……不!是如龙的剑!剑身如龙行、剑柄龙抬头,随着一声稚嫩童声的厉喝,龙剑直直逼来!
“谁敢动我娘!先问问龙爷我!”
龙爷?龙儿!
龙剑?七星龙渊!
这是千花第一次看到小龙崽变身七星龙渊,原来真的是剑神、神剑!虽然尚且稚嫩,那一声“龙爷”从孩童口中蹦出委实可爱,而直直逼来的剑虽也来势汹汹却毫无戾气和杀气,有的只是挽救“娘亲”的急迫和冲动。
然也就这一份急迫和冲动,足够震醒了失神的陌云烨,他松手、回神、施术、挡剑、立定、惊愕……这一系列动作只在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千花侥幸再度呼吸到了清新空气,小龙崽化剑回人,寒歌屁颠屁颠地现身抱他入怀,然后望向千花的桃花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担忧与心疼后,便横眉冷对地埋怨道:“花花!儿子天天尿床、拉屎不蹲坑,烦得很,我照顾不了,还是来还你了的好!”
“儿子?哼,敢问鬼君这真的是你儿子吗?”陌云烨冷冷笑问,已然确定了小龙崽的真实身份,这一次,再也不会被他有机可逃了!
“唉,我也是将将才知道,原来我儿子会变身。”寒歌一声叹息,分明有意外与担虑。
千花心下陡然凉了半截,当初诱惑寒歌带走龙儿的时候竟然忘记告诉他,万万不是“送走儿子”这般简单,寒歌不知道小龙崽是陌云烨苦苦寻求的七星龙渊,小龙崽又听了自己的嘱托不对任何人坦白自己脚踏七星,导致寒歌眼下浑浑噩噩地把他带了上来找千花,好巧不巧遇上这一幕,寒歌尚未出手相救,小龙崽已然英雄逞能露了底,寒歌后悔,陌云烨震惊,千花扼腕悲叹:乃是造化弄人,南漓月今朝是注定玩完了?
“儿子,此地是非纠葛,爹不忍你卷入其中,咱们走!”寒歌想要挽回残局,将将搂紧了龙儿就要回头,被陌云烨冷笑喝止:“鬼君携天界宝物潜逃,不怕本君挥师百万直捣鬼界吗?”
当初,是不知龙崽为何物,才眼睁睁看着寒歌把人带走,如今知道了,陌云烨怎肯轻易放手?
他回身,明眸冷睨千花,薄唇轻启,微笑邪肆,温润又阴寒:“千花,看在洛芊的份上,七星龙渊与狼尊内丹,我可以放走一个。”
这句话,何其狂傲何其霸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恍若玩转天地于股掌间乐此不疲,在千花听来却刺耳异常,瞬间暴走:“陌云烨你想多了吧?什么叫看在洛芊的份上!洛芊花神关我屁事!我落千花是落千花,我今天不仅要带我儿子走,你也休想从我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言毕便往寒歌身边去,然而陌云烨一伸手,已然钳制她动弹不得丝毫,低沉的威胁吐气冷寒在千花颈后:“你走不得,鬼君不是我的对手,眼下,谁能护得了七星龙渊和你腹中内丹?”
“鬼君不行,那我呢?”
一声冷傲且微含戏谑的反问,自七重天外逼近雾林。
千花一惊,恍惚看到玄袍猎猎风中轻扬。
南漓月气定神闲自云雾缭绕中踱步而出之际,千花仿佛看到了云散月出、皎洁高悬夜空,漪漾莲浮、清雅不染俗尘。
原来,即便是不得涅槃便堕入万劫不复的魔,也有出水芙蓉般的隽逸潇洒。
那一刻,千花樱艳的唇角,不经意地荡起一丝欣喜若狂。
被陌云烨捕获眼中,顿时怒火横生,一把掐紧了千花的肩胛骨,疼得千花蹙眉咬唇,笑意骤失。
而陌云烨看着南漓月一步步逼近,出语更是狠戾阴郁毫不留情,他的另一只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抚上了千花心下魔灵蠢蠢欲动的位置:“你别过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毁了你的内丹。”
千花心下一揪,微有疼痛。
##第三十五章 月破云(二)
南漓月则浅浅失笑,脚步不停:“天君莫不是糊涂了吧?如今我人在此,你休想动我内丹分毫,你若肆无忌惮,最终伤害的只是你的女人,而你的女人是死是活,本君毫不在乎,不知天君作何感想?”
魔君南漓月少有一下子肯说这么多话,在千花听来,心下又是一揪,疼得微有些甚了。
陌云烨薄唇紧抿,僵持不下……
在旁的寒歌整一副悲悯苍生的苦脸,故作沉痛地抚了抚怀里龙儿的脑袋,悲叹感慨了句:“唉,本君几乎能够遇见接下来的惨烈局面……”
小龙抬起粉嘟嘟圆鼓鼓的脸蛋,难得露出一脸童真,无邪问道:“那爹爹可知谁最惨烈呢?”
寒歌垂目凝望龙崽,深情款款、依依不舍:“就是你。”言毕不待龙儿反应过来,突然一把拎起他的脚丫子,将他倒提手中,然后身子一转,手臂顺势一扬,洋洋洒洒地把小龙崽给丢出了七重天!
“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寒歌一声厉喝,喝得歇斯底里;那一抛,亦是抛得辣手无情。
但也只有寒歌这一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才能令眼下剑拔弩张的局势稍作平息,至少,也是暂且救下了千花——
看到七星龙渊落下了七重天,陌云烨随即松开千花,飞身冲了出去,而南漓月亦不迟疑,紧追而去……
寒歌颇为满意这一局面,甩甩手后屁颠屁颠地奔到千花身边,拉过她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关切连连:“花花你没受伤吧?”
千花扑到雾林云端往下俯瞰,急问道:“龙儿不会有事吧?”
千花扑到雾林云端往下俯瞰,急问道:“龙儿不会有事吧?”
“他暂且没什么大本事,就是逃得快。”
“但追出去的可是天君与魔君啊!他们两个谁得到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花花,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万一两个都追不到,那么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了,快跟我回鬼界!”
千花恍然,是了,自己腹中还有天君觊觎、魔君忌惮的狼尊内丹,万不能再挑起战端,是以立马跟着寒歌往鬼界去暂避风头……
而关于此次天魔二位君王齐齐追捕七星龙渊而下七重天之事,后有史料载曰——
天元纪年九千九百六十六万年春,上古神剑七星龙渊离轨北斗、现于七重天,云天君、南魔君争夺之,风云涌动、天地变色,云遮月、月破云,决战七日七夜难分胜负、两败俱伤,而神剑亦追寻未果,疑坠入人界……
千花住在鬼界,寒歌很是开心,私下为千花腹中存有狼尊内丹而导致天魔二君于七日前的战斗中两败俱伤而感到幸灾乐祸,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的就是这等好事了!
千花看得出寒歌的小坏心思,是以在寒歌赐给她一座“花花屋”后,不屑嗤之:“还是芸栖宫有气派。”
鬼界的各大宫殿不似天界、魔界那般美名曰之,大约是鬼君比较懒惰的原因,不喜舞文弄墨整一些华丽的辞藻,是以鬼君的宫殿称“寒歌屋”,鬼公主的宫殿称“寒樱屋”,而昨日平地而起赐给千花的宫殿,则被寒歌顺水推舟为“花花屋”。
花花屋虽也不寒碜,木质结构、缠花绕藤,简朴不失雅观、清丽又有韵味,最重要是身居其中能切切实实感受到家一般的亲和与温馨,比之险恶诡异的魔界和中规中矩的天界,都要令千花舒坦许多,然而由于寒歌三番五次阻挠千花奔赴魔界的步伐,是以千花对于“花花屋”,亦有束缚自由如铁笼子的阴影。
“花花,我对你不好嘛?你为什么非要巴巴地去找魔君呢?”
“寒歌,我迟早是要回天界的,是我的错让天君对我有所误会才会发生后来的事,但我必须先去魔界找魔君把内丹取走才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回归天界!”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陪我留在鬼君不一样逍遥一世嘛?”
“寒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做上仙是我从小的梦想……”
“花花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执着的梦想都是你那个人面兽心的干爹灌输给你的?”
“不准你这样辱骂我干爹!”
“花花你难道想一辈子都活在先花神的阴影里?”
“我不是先花神!我讨厌先花神!除了和她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我不想和她有任何联系的!”
“但是你走不出东皇星君灌输给你非天君不嫁的思想,也就是同样走不出先花神赋予你的阴影!你永远都是她的影子,天君魔君待你亦如是!”
“寒歌你不要再说了!”
千花凄厉咆哮,怨那寒歌实在太可恶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自己不喜做洛芊的影子,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就是洛芊的影子,并诽谤天君魔君亦是如此认定,千花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这是第一次,对洛芊花神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恨意。
“寒歌,如果可以的话,你给我换张脸吧?”平静下来的时候,千花会这样恳求寒歌。
“花花,换脸没有问题,但是换脸的本质你也要清楚,不过是在面具的外面再覆上一张面具,我寒歌自认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抽离你体内的那一缕花神之魂,她永远驻在你的元神里,除非你神形俱灭,玉瓦俱碎。”
“寒歌,谁是玉,谁是瓦?”
“在我眼里,当然花花是玉,花神是瓦!”
“那我家云呢?在他心里,我之于花神,谁更好呢?如果花神现在还好好的,你说他会选择谁呢?”
“花花,你知道我寒歌口无遮拦,说出来的实话你肯定不会满意,况且,现在也没有那个‘如果’,如果花神不死,你大约也就不会存在。”
“我很恶毒,是花神的死成就了我的存在,成就了我今天的地位,我却恨她……”
“花花,这不是你恶毒,而是你太执著。”
千花低垂眼睑、缄默不语,黯然神伤如缠绕指尖的青丝,丝丝牵扯不断。
自来到鬼界,她便较过去伤春悲秋了许多,寒歌知道她暂时脱不开这等愁绪,便提议道:“花花,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魂木。”
“是了,我来鬼界的这一段日子,怎都不见那妮子?以前她和幻岚纱、炎丝三个,可是你身边唯恐天下不乱的捣蛋鬼!”
##第三十六章 嘴对嘴
“为了帮我揭开先花神与你的真实关系,她去催吐孟婆汤还了前世记忆,差点命丧黄泉,幸而有回生仙草的聚魂才没有烟消云散而去,只是距离苏醒,尚且需要一段时日……”
去往孟婆小屋的一路上,寒歌将魂木的过往与千花道了一遍,令千花突发奇想:“我觉得我生来怕火可能与先花神有关,因为日灵本就是火,而水灵属水,本可以灭火,那精灵刺猬亦不会怕火怕到这步田地,这次我家云误会了我,就是因为我怕火才会被忆雪神女设计陷害而暴露了狼尊内丹,我思来想去不知是何缘由,如果魂木可以告知真相助我抗拒怕火的天性,那该有多好!”
“那也得魂木醒了才行,花花你先不要着急。”寒歌宽慰道,却在将将推开孟婆小屋的木门之际,听见里头传来幻岚纱的猫叫声:“啊!哈哈!啊!呀呀!魂木你终于醒过来啦?”
寒歌一惊:这倒是奇了,才说魂木苏醒需要一段时日,怎领了千花来她就活了?遂屁颠屁颠地冲了进去,一把抱起才睁开眼睛的魂木,搓揉搂捧,欣喜若狂。
于是在幻岚纱的又一声尖叫中,魂木因被抱得太紧窒息而再度昏死了过去。
于是在幻岚纱的又一声尖叫中,魂木因被抱得太紧窒息而再度昏死了过去。
幻岚纱见状,不顾寒歌乃自家老大的身份,一拳头砸到寒歌鼻子上,怒斥道:“你下手不知轻重的嘛你?”
寒歌痛哭流涕,憋屈万分:“我咋知道她这么不经抱?”
千花在旁抚汗连连,走近床头,拎开鼻青脸肿的寒歌,安抚狂躁暴怒的幻岚纱,伸出手在魂木鼻息下探了探,然后煞有介事地悲叹了句:“没气儿了,真死了。”
幻岚纱颇感汗颜地嘟囔了句:“一般说来,像魂木这种鬼灵微弱的小鬼,就算活着的时候也是没有呼吸的。”
千花顿觉双颊滚烫,似有火烧之灼热。
“会醒的、会醒的,刚才只是回光返照……”寒歌在旁一番自我安慰,但由于用词不当,再度惨遭了幻岚纱一记猫妖拳。
千花觉得这主仆二人已经无药可救了,眼下救醒魂木当属正道,既然魂木将将是被寒歌一抱而一口气没上来才昏死过去的,那么千花便渡给她一口仙气好了。
于是俯身欲嘴对嘴给她一口气……
这行为在千花自己看来,无伤大雅无甚大碍,就像时时刻刻亲吻着大地母亲的刺猬,与世间万物都可以相亲相爱不嫌不弃,但在寒歌看来,问题就大了,一把拉回千花惊问道:“花花你干嘛?”
“渡气给她看看行不行。”千花很无辜地看着寒歌,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歇斯底里:“是要嘴巴对着嘴巴吗?”
“嗯。”
“不行!”
“为什么?”
“你的小嘴才被陌云烨那个混蛋轻薄了,现在不能自己送上去又给魂木占了便宜!”
“魂木是女孩子嘛。”
“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你先渡给我,我再渡给她。”
“……渡给你,就行了?”
“对啊。”
“你是男孩子唉……”
“就我可以,其他谁都不行!”
“幻岚纱,把你家主子给我拎出去!”千花受不了了,不得不命令小猫妖主持正义。
幻岚纱不辱使命,一把从背后铺开猫爪子箍紧了寒歌。
然而幻岚纱虽然无礼放肆,终究斗不过自家主子,寒歌一番挣扎后顺利甩走了猫爪。
不过单凭幻岚纱为千花争取的这一瞬间,千花仍是顺利将一口仙气渡进了魂木口中。
于是寒歌暴走了:“为什么呀!花花,你这样不自爱我很伤心的!”
“救人要紧。”
“魂木不会死了,只是早醒晚醒的问题,我不准你这样随便!”
“我没有随便也没有不自爱,况且嘴巴都没碰上,隔了点距离的。”
“隔了多少?”
“一片花瓣这么点厚度。”
“是肥的花瓣还是瘦的花瓣?”
“不肥不瘦吧。”
“哪种花瓣?你跟我去花园,点给我看!”
千花彻底无语。
幻岚纱已经投降了,加上方才被寒歌这么一甩,眼下无力恳求道:“你们能不能出去吵?不要影响魂木休息。”
“她又没醒,我还巴不得能吵醒她呢,好过让花花亲了她!”寒歌没心没肺抛了这么一句,得来幻岚纱的无奈禀告:“鬼君大人,劳烦您睁大鬼眼看一看,我们魂木醒了!”
千花一惊,推开寒歌扑到床头,正迎上魂木一脸百感交集地望着自己,千花大喜,自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却不料一千零一年有余的灵力已然可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魂木一双灵动水眸中渐渐腾起氤氲水雾,自打恢复记忆后,第一次面对千花这张貌似先花神的脸,心头无端涌动多种情愫:激动、欣喜、悲戚、酸涩,可谓五味混杂,千万感慨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我虽昏迷着,但是你们在这里说的话,我都可以听到……刺球,我知道你是刺球,但是看到你,我总忍不住想起花神。”
“没关系,毕竟花神的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的大,谁看到这张脸,第一个想起的人都会是她,而不是我落千花。”魂木服侍花神一辈子,千花自然不会责怪她的无心,但是这句话说得委实凄楚自嘲了些。
于是寒歌在旁大义凛然地吼了句:“不!我寒歌眼里看到花花,心里想的也只有花花。”
天知道他从未见过先花神,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如期遭来千花和幻岚纱一道斜睨。
只有魂木心神领会,微微笑道:“刺球和花神,纵使拥有分毫不差的一张脸孔,但是性情脾气,却是截然不同的!就算鬼君同时认得花神与刺球,以我们鬼君的性子,最后爱上的,必然仍是刺球。”
千花失笑,心头无端掠起暖暖的波澜。
寒歌则大喜过望,似有天大冤屈终于得以沉冤得雪,一下子洋洋得意起来:“那是那是!敢问天地间谁对花花最痴爱,当属我寒歌一人也!”
幻岚纱低头看了眼自己掉落满地的鸡皮疙瘩,再度萌发要把自家主子拎出去的冲动。
千花则面色淡淡、眼神冷冷,已然将“爱”这一门邪术修炼到了对寒歌的甜言蜜语置若罔闻的境界,只径自对魂木意味深长地叹了句:“你自重拾前世记忆,这番醒来,性情也是大不同,想来,过往的酸甜苦辣还是忘记得好,与之前一样,和幻岚纱、炎丝他们嘻嘻哈哈、疯疯癫癫,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我看着倒是讨喜。”
##第三十七章 水日合,花破壳
魂木苦笑:“是啊,在鬼界的日子,无疑是我前世今生活得最快乐的日子;但我不后悔为了鬼君的展颜一笑而想起那些过往,过往本就是我生命中挥之不去的一部分,而我一次又一次苟活于世的生命亦是鬼君给的,我应当回报。”
“谁要你报了?别给本君自作多情,本君心里只有花花!”寒歌瞪她一眼,严厉眸中不无心疼。
魂木依然是虚弱的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倦怠眸中清澈如水盈盈:“魂木知道,鬼君心里只有刺球,魂木也希望,鬼君可以和刺球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只怕寒歌听了这话又要屁颠屁颠海誓山盟,千花不得不打断她道:“呃,魂木啊,你知不知道先花神怕火一事?”
魂木听此一言,本就倦意满满的眸光愈发黯了下去,暖暖笑意渐失而笼上了凄楚的心疼:“我怎会不知呢?我就是为了救她,才灰飞烟灭的……”
“啊?”千花惊而失语,将困惑眸光投向寒歌,遭来寒歌无辜的摇头表示不知:“那年,魂木以一缕未曾灭尽的仙魂飘飘荡荡误入鬼界,我甚感好奇来我鬼界的竟不是普通鬼魂,遂翻阅生死薄,发现她原是仙寿未尽的木神,想必是出了意外才无故断魂,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让她在我身边做一团鬼火,取暖逗乐,受用不尽呢!”
前半截话还说得头头是道一本正经,后八个字则令千花很有扫他出门的冲动,只有了解他口是心非的幻岚纱和魂木嗤嗤地笑,幻岚纱道:“我们鬼君心肠最软了,魂木是断魂,他收留了她;我本是妖兽,他也收留了我;而刺球你是精灵,他竟然爱上了你,哈哈,我们鬼君何其可爱哦!”
千花轻抚额角,不表示任何褒贬,因为寒歌那厮已然洋洋得意得飘飘欲仙了,嘴角微扬不扬,死命忍着随时可能溢出的喜悦,桃花眼微眯不眯,盈盈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更别提表现出丝毫谦虚之意了,使劲绷紧了一本正经的脸色那是怕遭来千花鄙夷,其实恨不能告诉全世界: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人、痴情种!
为了不让他继续自我膨胀,千花决定立马探讨正事乃为上策:“魂木,你将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与我听吧?”
魂木点了点头,眼神游离在遥远的过去,是以一开口,便是非常久远之事了:“其实花神的母亲,原是水神,与日神相爱,不顾逆天而行,因为日之本源乃是火,日之炎火非但不为水克,还会令水蒸腾消散,是以日神在与水神结合诞下花神之后,水神便灰飞烟灭而去,天界此后再没有了水神,便是这一事故……”
“日神太自私了!”幻岚纱一激动,出语激烈。
魂木垂目苦笑,叹道:“不是日神自私,是爱太烈,烈过了火;日神本欲斩断情丝,奈何水神不舍,宁愿死也要与日神爱在一起,二人阴阳结合那次,是水神使了媚术让日神于云里雾里做了错事,虽然诞下花神,但也永远失去了水神,日神深以为憾,发誓此生再不爱、再不娶。
“水日结合的那次,是在东皇山下的一片花海里,当时百花齐放、争奇斗妍、瓣瓣纷飞如破蛹化蝶,是为了祭奠他们至死的爱,所以花神一诞下来,水神魂散,是被日神养护在一朵花苞里的,一养,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花神出世,身怀水、日、花之三样精华,深谙花理,修成上仙,后封百花之主。
“而存在她体内的水神之源,虽赋予了她莫大的水神灵力,却也令她同样怕火更甚其母,水神只怕日之炎火,花神却连三味真火也怕,日神司日的时候从不忍她在旁受了灼烧,每每出入有火之地亦是小心翼翼护她周全,但长期如此也不是办法,遂后来找了我来贴身保护。
“我虽是花神丫鬟,地位在东皇山却仅此于日神与花神,日神待我视如己出、花神视我情同姊妹,我一介木神亦不是浪得虚名,我爹是太白金星、我娘是木棉树神,我属木,却因我爹娘的结合而不为五行所缚,我体内有我爹赐予的金莲一朵,于是我逆五行能克金,与火相抵,只要守护在花神身边,就可以帮她抗衡来袭的火。”
听到这里,寒歌已经有些云里雾里了,耷拉着桃花眼做瞌睡状:“魂木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在说日神和水神嘿咻嘿咻生了花神,金星和树神嘿咻嘿咻生下了你,我们也算知晓了花花怕火都是因为花神她娘,但至于你怎么会为花神而死的事实,你到底说不说得清呢你?”
千花在旁翻了翻白眼,觉得他寒歌到底清不清楚魂木这是在铺垫背景呢,他丫安安静静听了老半天,原来就满脑子灌入了“嘿咻嘿咻”的风流心思。
魂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遂直接跳入正题:“我是死在魔界的无回火海的……”
千花一惊,无回火海的烈焰火舌随即窜入脑海,吓得面色惨白:“怎么回事?”
“天君将花神送至魔界时,亦送上了我,堂堂天君,竟不惜天尊贵体,长揖求我尽心尽力照料花神,我铭记于心,死而后已;陪伴花神住到魔界的第三天,魔君亲自将十八天将送回了天界,而第五天,花神便想私逃出界……”
“这不是一个得体的人质该有的心思,人质应该认命且不辱使命的。”千花不知为何,竟不惜贬斥花神为魔君说话,想来,是怀着不想花神逃出魔界与天君团聚的嫉妒心理。
“我当时亦是如是劝她的。”魂木续道,“当初抵死要挽回战败的残局而拒绝天君的求婚,并说服天君答应魔君交换条件的人是她,如今魔君兑现承诺送还战俘而决定背弃人质条约是亦是她,我知她思念天君心切、眷恋天君心痴,但她的优柔寡断、左摇右摆迟早会害了她,何况魔界戒卫森严、险恶重重,岂是她说逃走就能逃走的?
“诚然如此,她还是一路险象环生地逃到了无回火海……明知自己怕火,还是一味往前冲,迫切想要和天君相厮相守的痴念给了她莫大的勇气,然而魔君何许人也?早已在无回火海之央等她了……”
话及此,魂木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似心有倦怠万千、无奈横生:“魔君令她回去,她不依,以死相逼,魔君只这么定定站着,脸色很冷很冷,但我还是看出了失望与心痛……
“最后她万念俱灰,想着既然此生无缘再见天君,便死了也罢,于是身子一歪,便往火海里坠去。”
##第三十八章 蝴蝶飞不过沧海
“原来花神自绝是有经验的。”千花恨其不争地嘟囔了句,“难怪第二次在离魂台跳得彻底。”
“原来花神自绝是有经验的。”千花恨其不争地嘟囔了句,“难怪第二次在离魂台跳得彻底。”
寒歌等人不解花神自绝离魂台的真相,只听魂木续道:“她落下去的那一刻太过突然,魔君飞身来救已然不及,我先他一步同时跳了下去,只有用我体内的金莲才能替她抵挡烈火炎炎。”
“你就是这样灰飞烟灭的?”幻岚纱听着听着,只觉魂木委实可怜,为了天君的嘱托和自家主子的意气用事白白赔上了性命。
魂木浅浅一笑,感慨万千:“我为救花神而献出金莲,最后看到魔君将花神从火海里抱出去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连同我一道救起的手掌翻了个空却什么也没捞起,因为金莲脱离我身体后,我的魂便也散了……然而不幸之万幸,承蒙魔君那一捞,我的魂未曾散尽,其中一缕晃晃悠悠飘出了魔界,游荡了不知多久后,竟然随着那些孤魂野鬼闯入鬼界,才有了后来鬼君的再造之恩。”
“哈哈哈,那我还要感谢你家主人那一寻死的冲动,要不然就没有后来我们可爱的魂木鬼妞啦!”幻岚纱在听了魂木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后,又哭又笑、好不疯癫。
而寒歌亦在旁手舞足蹈、幸灾乐祸:“那你还得感谢本君有好生之德呢!”
只有千花,在紧蹙眉头思忖了半日后,心事重重地问了魂木一句:“也就是说,魂木你的护体金莲,后来一直留在先花神体内吗?”
魂木点点头,一脸无邪:“是啊。”
“花花怎么了?”寒歌觉察到千花的担虑,遂问道。
“寒歌,你知道离魂台下噬骨夺魂的火,是什么火?”千花急问。
寒歌皱眉,三分不解七分困惑:“和天界的离恨天是一样的,这些个冥台本都是处决死囚之地,那底下的火都是能够彻底毁灭神魔元灵的,所以我猜,至少也应该是红莲业火才对。”
“你的金莲怕不怕那红莲业火?”千花再度回头质问魂木,眸含犀利、面露忐忑。
魂木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寒歌没心没肺地怨了句:“魂木又没拿自己的护体金莲去试过,当然不知道了!花花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肚子饿了,你去做好吃的给我吃,让魂木好好休息——岚岚,你照顾魂木,我们撤了!”言毕拉起千花就往外走,气得幻岚纱嚎啕大哭:“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呜呜呜……就你们去吃好吃的,让我照顾病人……凭什么嘛!”
寒歌才不管她哭哭啼啼,径自盘算着一会儿让花花弄什么好吃的来犒劳自己对她的好,千花虽然仍是心有郁结,然心疼魂木体虚,遂再没多问什么,兀自回了花花屋补个回笼觉,愣是没理会寒歌巴巴地报了一大堆的菜名……
千花在花海绮丽的梦里正与陌云烨化蝶双飞,突然天落滂沱大雨,将一切浪漫浇了个湿透。
恼火地睁开眼睛,正迎上寒樱一双与寒歌同出一辙的桃花眼,较之寒歌的风流诡黠愈发扑闪灵动一些,眼下正眨巴眨巴地盯着千花露一脸兴奋的笑:“我不是故意弄醒你的。”
千花看了眼她手里的琉璃水壶,壶内清水正被她用灵力结成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纷纷扰扰如雪飘飞至千花面上,然后又如冰般丝丝融化,落得自己一脸湿透。
想来方才梦里那场滂沱大雨,就是这丫捣的鬼。
“你不去花园里扑蝶玩,来我这里做什么?”千花觉得这妞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就是疯疯癫癫没脑子,只是千花没想到,这丫立马回了一句甚有脑子的话:“你是不是想去魔界?”
千花黛眉一皱,坐起身来:“你怎么知道?”一边披衣一边怀疑,“你哥告诉你的?是不是他叫你来看着我的?”
寒樱摇头:“不是,我哥被我灌了三大碗迷汤,现在正睡得死沉死沉的,你若是确定想去魔界,我这就带你出去。”
一支鸢尾步摇差点就缠散了发髻,千花怔而回头,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帮我?”
寒樱的表情,从未有过地认真:“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祸害!”
千花一愣,大窘,被一个黄毛丫头这般认真地指点着,委实不是件爽快的事:“何以见得?”
“现在的你,是非缠身、祸不单行,天君和魔君为了争夺你,天天在那里阴谋阳谋、明争暗斗,三天两头闹个两败俱伤、你死我活,想来千年之约的大战一触即发,我不想我哥哥卷入其中,所以你还是尽早离开鬼界的好!”
“你这妮子……竟还看得挺通透。”
“美色祸水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上一任天后,也就是现任天君继位后我们称之为‘天母’的女人,就纠葛在天父与狼王两个男人之间,酿造了滔天了祸害!我在我老爹的记忆里,可是见过天母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貌的,说实话,她可比你美上许多!”
透过铜镜的反射看了眼寒樱那酸溜溜的表情,千花失笑:“看她两个儿子——陌云烨和南漓月的倾城绝代,就知道他们娘亲该美艳到什么程度了。”
“但即便你尚且还达不到那个水准,不代表你就不是祸水!所以,我才迷晕了我哥,要把你送走!”
千花听此,速速梳妆完毕,然后起身毫不迟疑:“那快出发吧!”
不管寒樱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忌惮鬼界周围的弱水三千和寒歌寸步不离的死缠烂打,一直无法脱身,如今寒樱出马,以她鬼界公主的身份,当寒歌在那里呼呼大睡的时候,一路无人敢拦,千花顺利渡过弱水,飞向无望之海……
蝴蝶飞不过沧海。
但蝴蝶好歹还有双翅膀。
刺猬呢?
千花知道无望之海汪洋浩淼,但这浩淼浩得未免也忒过分了些,飞了一昼一夜仍是望不到边,无望无望,原来竟是这等绝望……
千花又饿又累,想要停下来歇一歇都找不到一叶扁舟,瞌睡虫却在混沌的脑海里潜滋暗长,千花闭眼、睁眼、又闭眼、再睁眼……赫然发现自己的鼻尖快要贴着海面而行了!
再不歇会儿,恐怕就要累死在半路了,千花抬起脑袋想在蔚蓝的天空中找一片云,虽然找一片云趴着飞容易被天上的陌云烨发现,然好过一头栽进海里,世上再无人知晓曾经有一只差点做了天后的刺猬,在魔界门外的大海里淹死了……
##第三十九章 拿回属于我的心(一)
于是最后拼了把力往上一飞,然后一把抱住了一朵云。
这朵云长得有些奇怪,似乎是好几朵软绵绵的缠绕在一起,毛茸茸的表面摸着很是舒服,虽然颜色不够洁白,微微透着乌黑的暗色,估计是朵降雨的云,但好歹抱着还算惬意,并且它前进的方向正是魔界……
千花显然是累到了极致,眼皮都耷拉着撑不开,是以蹭着云朵不过须臾,便睡得呼噜呼噜了……
枫玄每每受南漓月邀请或者不请自来到魔界,从不带半份礼物。
但是今天,当他从身后掏出一只正睡得香沉的刺猬抛到南漓月怀里之际,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如南漓月,一时之间心头竟泛起苦涩的感动,剑眉微皱、唇角微仰,释然了冰封的表情,一如三月的春风拂绿了江南的柳芽,飘絮纷飞。
枫玄照旧一屁股往魔椅上一坐,二郎腿高高翘起,习惯了喧宾夺主,一切随意仿若不着痕迹,南漓月也不管他,想来在狐狸洞里寒碜惯了,难免眼红人家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是以面色淡淡地坐于一旁,不用开口问,他自会解释。
果然,憋了半晌,枫玄熬不住了:“漓月你不要光抱着她不说话呀!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把她带来的吗?”
南漓月抬眸,墨瞳含笑,表以兴趣,却偏偏不开口发问。
枫玄叹了口气,这厮闷骚起来简直不是人,只好认输坦白道:“我穿越无望之海的半路上,她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趴在我九尾上一路顺搭过来的。”
南漓月听此,眸中恍惚掠过一丝异样情愫,垂首俯睨掌心沉睡的刺猬,心头竟有隐隐作痛,知道她先前住在鬼界,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一个人不顾生死地横渡无望之海,如果没有遇上枫玄,南漓月难以想象兴许眼下正在替她捞尸。
“漓月,既然我和她都来了,算是天也助你,原定上月既望取内丹一事被耽搁,所以这次再不能错过,等她醒来我们就开始吧?”不容许南漓月再多看刺猬一眼而沉溺其中不能自省,枫玄沉声问道。
南漓月颔首,抬眸,眸光清澄。
“那你保证,对她没有一丝爱意!”
“没有,枫玄你多虑了。”
南漓月总算愿意开口说一句话,在枫玄听来,却莫名为之忐忑不安:“漓月你是认真的?”
南漓月再颔首,眸含坚定。
于是当日子夜时分,锁灵洞内——
“我记得从前这个洞不比我的狐狸洞漂亮的呀!”当枫玄看到百花旖旎的锁灵洞、甚至那缠花绕藤的秋千荡啊荡,心头那把嫉妒之火不是一般的旺盛。
千花在旁哼唧哼唧表以不屑:“魔界随便一个角落,都要比你那个破洞雅观。”
千花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魔界的,反正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某只九尾妖狐一并躺在魔椅上,彼时他正对自己上下其手,南漓月在旁冷眼而观,对于枫玄的不规矩无动于衷,气得千花大吼“非礼”,引来魔界一众魔兽前来围观,领头的南宫小小不屑嗤之:“花姐姐悠着点吧,狐王这是在为你检查身体,这么多年了,我们没见狐王对任何女人感兴趣过,何况是一只母刺猬……”
于是千花倍受打击,耷拉下脑袋跟着南漓月和枫玄到了锁灵洞,乖乖听话送还内丹。
可是,“要怎么拿出来呢?”千花回身问南漓月,南漓月原本波澜不惊的深瞳如墨,被她这一问竟莫名泛起星星点点的涟漪来,似有难言之羞涩,那倾绝天下的俊颜,竟又开始淡出若有似无的绯霞。
千花委实困惑,只要将问题抛给枫玄。
“你往石床上躺下便是,磨叽什么呢!”枫玄老大不耐烦地睨了她一眼,不忘调侃几句,“难不成要大爷我亲自抱你上床?”
想起睁眼醒来就对上枫玄一张坏笑嘴脸,千花心有余悸,立马乖乖往石床上一扑,扑疼了额头也不管不顾,翻身躺得笔直,就怕枫玄手脚不净又要来玩弄自己。
好在枫玄的注意力转移去了南漓月身上,正色对之道:“你知道怎么做的?我在旁为你们护法,你切记心无杂念,一定要完整取出!”
南漓月不置可否,只径自缓步移至石床边坐下。
千花心下莫名一紧,甚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无力挣扎感。
然而当南漓月忽然俯身下来,卓尔不群的绝世俊颜一点点逼近,吐气如兰在自己微颤的嫣红唇瓣,千花的脑海瞬间遁入空白,此刻的紧张,又与方才大不同,心如鹿撞、呼吸急促,想要挣扎又觉酥软,尤其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对微泛紫光的幽深墨瞳,让千花不知不觉沉陷其中找不到方向。
“张嘴。”依稀听到南漓月轻吐了两个字,却又感觉不到他那性感血唇有丝毫的动作,只是天籁声音犹在耳畔,便醉得千花乖乖微张了嘴,同时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见此,南漓月突然失笑,她以为自己要做什么?
“别乱想,专心点。”在旁的枫玄委实受不了这一狼一刺猬,遂冷沉令道,自己为之护法的结界都布置妥当只待南漓月下手了,怎他还在那里想入非非开小差?
由此南漓月方定了定神,用灵力将千花体内的狼尊内丹化成如水流动之状,然后唇对着唇,气息交融着气息,一点点将之从千花体内吸取而出……
明显感觉到体内有暗流涌动如抽丝剥茧,千花经不住这莫名的疼,愈发紧闭了眸,却不慎轻呼出声。
南漓月微怔,气流一滞。
“别断!”只怕他前功尽弃毁了内丹,枫玄急急惊呼。
南漓月剑眉一皱,继续汲取……
南漓月剑眉一皱,继续汲取……
于是疼痛更烈,千花只觉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紧紧纠缠,却抵抗不了另一股强力要将它们生生扯断,手脚不自觉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覆上自己身上的重量。
南漓月却愈发压紧了她,同时伸出一只手钳制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摁住她胡乱挥舞的爪子,虽然耳畔充斥她痛苦的呼声,心下亦是莫名地压抑难过,但南漓月自知绝不能停,一旦停下,自己重伤不说,她体内断裂的魔灵疯狂乱窜,她必定爆血而亡。
幸而枫玄在旁淡定如初地掌控着局势,在如蚕茧般包裹着二人的结界内输入另一股灵力来缓和千花的疼痛,千花渐渐感受到一团绵软如将将驮着自己飞越无望之海的云正在轻轻摩挲着紧绷的身体,并淌出一股清凉如泉的气流渗入自己狂躁的血脉,让自己在渐渐驱散的痛楚里沉入了无尽的梦湖……
##第四十章 拿回属于我的心(二)
汲取毕最后一丝魔灵,狼尊内丹终于回到了南漓月体内,南漓月起身,微微泛起绯红如霞的俊颜愈发摄魂勾魄了许多,但是深邃墨黑的瞳,却不经意淌露担忧,因为怀里的千花虽已晕迷,但是一口鲜红的血仍自她口中无意识吐出,染红了床前幽蓝的花。
“枫玄!”南漓月疾呼枫玄,枫玄彼时正在慢条斯理地收回结界恢复体力,听到他的疾呼,颇感不满:“别急,她死不了!把这枚药丸给她吞下。”
随即抛来一枚鲜红如血的丹丸,南漓月也不问,直接塞入了千花嘴里,想来这就是枫玄忙乎了几月特地酿制的灵药,让强行被逼出内丹后气血瞬间崩塌的落千花得以延气续命。
但是在看到千花咽下药丸不过须臾竟缩回原形变作了刺猬,软绵绵地趴在血泊里时,南漓月又急了:“枫玄!怎么回事?”
“淡定淡定……”枫玄不耐烦的同时开始担心南漓月这般急迫是为哪般,“漓月你确定对她毫无感情吗?你确定你取回完整的内丹了吗?”
“你快告诉我,她为什么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南漓月却冷沉了面色。
枫玄不得不妥协:“你先别急,听我说:狼尊内丹好歹在她体内逗留了好一段时日,不得不说起到了聚拢她混杂元灵的效果,当然同时也在她体内扎根发芽,与她的血肉生到一处了!现在被我们强行逼出,等同于生生撕裂她的血肉,令她元灵瞬间散乱、血气溃败是很正常的事,如今要做的就是好生调理,至少也要调理到她可以变回人形,这个你放心,我帮你把她送回天界,天君自然知道该怎么给她补气造血的,不用你……”
“我来给她调。”不待枫玄说完,南漓月便自先做了决定,“等她可以恢复人形了,我自会放她走。”
枫玄一怔,恨声怨道:“漓月你知道这样不好!”
“这事你别管了。”
“漓月!”
南漓月却不管枫玄的厉喝,径自捧起刺猬,返身走出了锁灵洞,目不斜视、顽固到家,气得枫玄捶胸顿足,怒斥道:“你的执着早晚害死你自己!”
南漓月没有回头,魅如勾月的唇,恍惚弯起一丝自嘲的浅笑……
那波涛汹涌在天之尽头的,是无望之海吗?
为什么海水不是湛蓝湛蓝如魔君的血,而是鲜红鲜红如天下苍生之血?
那猎猎轻扬在风中的玄袍,是谁的冷寒一瞥?
而被月华熠熠穿透了稀薄的轻柔,又是哪一抹温润如玉的云?
云!?
千花看到了,那倒在血海里的云,正是曾经的临风如玉树,然而为什么?不反抗不挣扎、不站起来呢?
北斗偏离了轨道,七星龙渊刺穿了他的心脏,剑柄,握在魔灵强盛的狼尊手上,笑靥如花……
是了!千花突然顿悟:是自己将内丹还给了魔君,是自己将龙剑逼落了人界,是自己害得陌云烨没有了抵抗的余地,是自己将他一步步推向无回的悬崖!
怎么可以?云!千花的云……
千花想要挣扎起身,可是周身都是茫茫海水,抓不住可以攀附的东西,沉沉浮浮却漂不到云的身边,他如水的明瞳流的不再是泉而是血,一滴一滴,落下失望和悲恸,染红了整片海……
于是悔恨,就像蔓延的藤,缠紧了千花欲令她窒息;而痛苦,又像奔腾的血,在身体里窜流想要得到释放,于是狂乱挣扎、于是声嘶力竭……
直到,一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狂躁的眉眼,轻轻逝去自己凌乱的泪痕,那手指微凉,掌心又微热,轻柔的抚摸却令千花异样舒服,渐渐平息了心头的汹涌澎湃,渐渐在模糊的意识里觉醒过来那不过是一场模糊的梦……
只是全身依旧很倦,倦得连脸皮都撑不开,是以压根不知道:在那梦魇的几天几月甚至漫长如几年的时间里,究竟是谁,每当自己湮没在无望的血海里时,会用那轻柔的双手摩挲着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脸蛋,会一口一口将苦涩难咽然回味又甘甜如蜜的药汁灌入自己几欲干涸的的喉……
千花乖乖吞咽着良药苦口,千花知道自己生病了,生了很重的病,重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人照顾,是以要尽快好起来,好起来谢谢那双日夜陪伴自己的手,千花只记得,那双手的虎口,有一个薄薄的茧,那双手一定很美,所以连那个茧,也是美的……
只是当千花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可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的时候,惨淡发现:自己正以刺猬原形趴在瑶芳主闺卧窗台的铁笼子里!
当历史的悲剧重演之际,千花早已忘记要报恩那双照顾自己的手,只恨不能将南漓月碎尸万段!
不是还了狼尊内丹嘛?千花分明感到腹中空空,心里也空空,为什么他南漓月仍是不肯放过自己?囚困樊笼,一如当初那般冷酷无情,这又是唱的哪出悲情戏?
于是沙哑着嗓子狂吼:“来人啊……虐待刺猬啦……救命啊……”
于是沙哑着嗓子狂吼:“来人啊……虐待刺猬啦……救命啊……”
喊了三声便作罢,委实吃力,身体显然还没有恢复健康,都不能活蹦乱跳地在笼子里转圈圈。
千花耷拉下脑袋,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是自己良心太好,压根就不该把内丹还来,应该献给自家云,让他彻底毁灭后封赏自己一个天后凤冠!
念及此,千花是彻底悔青了肠子,遂埋头啃泥、黯然落泪……
而彼时,房门突然从外被推开,南宫小小的熟悉声音欢欢传来:“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了,莫不是花花姐醒了吧?”
“我醒了让你这么兴奋,莫不是我醒了便于你们玩弄?”千花恼怒嗤之,然后在小小靠近笼子前,脑袋一歪,装死样儿。
于是当南宫小小看到笼子里照旧是那团一动不动的刺球后,颇感失望地叹了句:“唉,不是……唉,什么时候才能醒呢?都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千花大惊,差点就弹跳起来,若不是如儿的声音从旁传来:“可不是,这三个月可苦了我们瑶芳主,天天照顾夜夜守护,若是怠慢了,还得遭魔君怒骂。”
千花暗惊,难不成那双十指修长但掌心宽厚的大手,竟是那只蝴蝶的?念及此,巨大的失落感压抑得千花莫名难受,想来,是为一只蝴蝶生了那么一双大手感到悲哀了……
##第四十一章 魔君宠幸过你吗
“哪有?魔君何时忍心责骂瑶芳主了?”彼时,南宫小小为魔君辩驳道。
如儿憋屈怨道:“魔君发起怒来特别阴冷,更甚于怒骂,我倒反而希望他可以骂出来!”
“你别满腹牢骚了,这一千年来,多少女子企图靠近魔君,结果下场何其凄惨!魔君对瑶芳主,真真算是好得没话说了。”小小宽慰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瑶芳主体内有……”如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突然闷哼无声,想来是被小小捂住了嘴巴:“你疯了!发过毒誓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佳儿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儿欲言又止,最后是一声淡淡叹息。
千花听得一愣一愣、云里雾里,这“佳儿的下场”,自己倒是甚感兴趣……只是眼下装死正装得风生水起,委实不能露了马脚,只好一直憋到小小与如儿离开,天亦黑了,瑶芳主归来,方做冬眠初醒状,伸了个懒腰曰:“哎呦……我、我这是在哪里呀?”
瑶芳主惊而回身,迎上千花一双眨巴眨巴的大圆眼睛,苍白面上霎时绽放不知是喜是悲是苦涩是感泣的复杂神色,然后急急唤来如儿:“你去通知魔君,就说千花仙子醒过来了。”
如儿应声而去。
千花笑看瑶芳主,整一脸乖巧无邪:“我为什么又被关在笼子里了呢?我想出去!”
“你现在还弱得很,性子顽皮,出来经不住要跑跑跳跳,到时候又累晕了可不好。”瑶芳主好意劝道,就像在劝一个逞能挣脱襁褓、摆脱摇篮的婴儿。
千花听此坏坏嬉笑:“我性子顽皮这话,定是魔君说的吧?”
瑶芳主苦笑:“不管是谁说的,反正你乖乖待着养病就是,你现在真的弱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我感觉得到,但是我都这么弱了,反正也逃不掉,为什么还要关我在笼子里呢?”千花可怜巴巴地皱着小脸,想用爪子捧起沉沉的脑袋,无奈刺猬爪子太过短小,只能捧住一个下巴,“我想出去透透气,笼子里太闷了。”
这借口找得忒不切实际,那笼子的铁杆纤细得很,杆与杆之间相隔又宽,如果千花肯自我摧残饿上十天半月的,估计就可以瘦身成功钻出去了。
何况彼时如儿回来,禀告的一句话更令瑶芳主不敢放她出来了——
如儿说:“魔君说他不过来了,请主子好生照料,因为照理说,千花仙子今早就可以醒来的,但不知为何晚上才醒,想必仍是非常虚弱,叫主子可以适当加重药量。”
瑶芳主应了一声,回身告诫千花:“你也听到了?还不乖乖养病,不许撒野!”
千花大窘,诚然魔君神机妙算,知道自己今早就该醒来,但是魔君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千花有一个装死的恶习!
唉,看来这个坏毛病,要改改了!
于是自我忏悔了片刻,见瑶芳主开始对镜卸妆不再搭理自己,千花闲来无事又耐不住寂寞了,睡了足足三个月,虽然醒来仍是倦怠无力,可是八卦的欲望一如既往的强烈:“瑶芳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瑶芳主总是性情淡淡如兰花素雅,只有面对魔君的时候,才有小女儿家的矫情和羞涩,也只有面对情敌的时候,才有魔女该有的凄厉与狠绝,千花知道她一开始就对自己甚有敌意,大部分来自洛芊花神的阴影,自千花上次在魔界逗留的时间稍长而与之有过相处之后,她似乎更多地把自己当成了一只无知的小刺猬,与洛芊大相庭径,这兴许就是魔君把自己丢给她养的原因,好让她放心,自己这等卑贱愚钝之物,不足以令她惶恐不安。
然也因着瑶芳主不把千花当成洛芊而只看做一只懵懂刺猬,千花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正如眼下厚颜无耻问道:“魔君大人有宠幸过你吗?”
瑶芳主一惊,面色忽红忽绿、煞是好看。
而如儿似乎觉得这问题犯了大忌,一下子扑将过来竟慷慨地用一大盆毛毛虫来堵千花的嘴:“你吃你的、睡你的,别罗里罗嗦打扰我家主子休息!”
“我这不是打扰,我这是虚心求教,我想知道是不是男人和女人干了那啥啥的就不一样了呢?魔君对瑶芳主和我家云对我,同样是男人对待女人,我总觉得是大不一样的。”千花搬出陌云烨做挡箭牌,并一本正经作无知状。
这才诱得瑶芳主实话实说,坦白中不无幽怨与无奈:“没有……”
千花心下莫名一揪,想起上次扮作瑶芳主爬上魔君的床,被戏言三月未曾宠幸便耐不住寂寞了,想来,魔君那时已经怀疑上自己的假扮才胡扯谎话来试探,而事实上瑶芳主蜗居狼穴一千年,与魔君大人竟是清清白白的!
但是——“那这一千年来,他把你留在身边当自己女人一样,图的又是什么呢?”于是千花再问,这句话才是自己想问的关键,只是尽量问得漫不经心了些而已。
而结果亦如千花所料,这句话更似触了大忌一般,如儿又开始跳脚,并同时增加了毛虫的数量:“你吃你的,吃死你最好,别再问这些问题了!”
如儿急躁之下的无心辱骂,千花立马顺水推舟整一脸怒火横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咒我死!”
瑶芳主见状,急急放下玉簪踱了过来将如儿护在身后:“如儿不是存心咒你 的,你别动怒,气伤了身子可不好!”
千花明知她是怕自己发怒而导致魔君对她发怒,但仍是一鼓作气地嘟着小嘴抗争到底:“我不过问个问题,至于她如此激动嘛?”
如儿在旁哼唧哼唧,似乎很受委屈。
而瑶芳主亦是剪瞳盈盈,似有泪水欲夺眶而出:“我不知魔君是何目的,我只问自己对他倾尽一生便好。”
千花一怔,突然不忍心再问了,只低头嗫嚅了一句:“希望他能看到你的好,对你也能倾尽一生的好。”
瑶芳主含泪转身,当晚终不再言一句话。
“落千花,小刺猬,没心没肺!”
这是南宫小小对千花的精辟评语,所谓“没心没肺”的体现之一,便是在前一晚弄哭了瑶芳主后,第二天又开始歪歪唧唧、喋喋不休起来。
小小问:“你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嘛?”
千花答:“魔君大人懂得怜香惜玉吗?把我这么个大美人关在笼子里喂虫吃呢!”
“瑶芳主身子弱,经不起你这样冷嘲热讽的打击。”
##第四十二章 刺猬不穿裤子吗
“魔君大人啥时候肯放我出去踏个青什么的呢?”
“瑶芳主待你不薄,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你至今,你能不能放她一马别再刺激她了?”
“我哪里刺激她了?”
“鸡跟鸭讲”式对话终于结束,千花抬起脑袋,眨巴着豆大的黑眼睛望着小小一脸无辜。
“你把人家弄哭了!”
“我才问了一个问题嘛,她的眼睛比较脆弱,盛不起眼泪,动不动就来个梨花带雨,噼里啪啦落下来,好像我欺负她了!”
“你确实欺负她了!”小小微怒道,“一千多年来,瑶芳主对魔君的痴情付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诚然魔君待她也很好,可就是不肯给她一个切切实实的名分,那好,瑶芳主就不要名分了,反正大家都敬重她,都打心眼里把她当成魔后了!可是不管瑶芳主痴心守候有多久、浓情眷恋有多深,好歹也朝夕相处了一千多年,魔君却愣是没有亲近过她,这对于一个就差把心挖出来给他的女人,是多么的不公和残忍!”
“呼噜呼噜呼噜……”这就是千花的回应。
小小一番悲天悯人的慷慨陈词,本以为可以感化刺猬,谁想到千花脑袋一垂,看似诚心忏悔,实则呼呼大睡,气得小小满腹冤屈无从派遣,鼻子一酸,竟哭着跑出去了。
千花是真的累了,眼下自己的身体不见得比那瑶芳主坚韧,但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不代表没有听清小小的话,一千年不曾亲近,那就给他们点把火亲热亲热呗,千花如此坏想,意识无端遁入纠结,竟再也睡不着了,只是眼皮倦得撑不开,便慵懒地眯着……
南漓月带着舞奕将将才走到寻蜜宫门口,就看见南宫小小捂着脸大哭奔出。
南漓月下意识将困惑眸光投向舞奕,遭来舞奕同样的不解,唯一的解释就是里头那只刺猬太过扎人,昨天弄哭了瑶芳主,今早又弄哭了南宫小小。
南漓月心下暗叹一声,然后漫不经心地将舞奕往边上推了推,舞奕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正好被迎面而来的小小撞入怀中。
舞奕惊慌失措,南漓月则别过了脸,面色淡淡,只有唇角掩不住一丝得逞的坏笑,倾泻如二月晨曦融化了冬季的冰封。
于是小小看到舞奕“一把抱住”哭泣的自己,大为感动,嚎啕更烈:“呜呜呜……舞奕你真好!我就知道……这个世上……你对我最好了!”
舞奕一时怔怔不知所措,幸而小小是彻底埋在了自己怀里而没有看到自己一脸猪肝色的喜感模样,于是动作笨拙地轻拍她的背,出语生硬地安慰道:“不哭、不哭,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呜呜呜……我不要糖,我只要舞奕你!”
“好……好好,买好多糖。”
“不是不是!呜呜呜……我就要舞奕一个!”
“好,就一个、一个舞奕糖。”
“啊呜啊呜……舞奕你好笨啊!”
舞奕觉得非常冤枉,自己虽然算不得睿智过人,但好歹不算笨吧?
而彼时,南漓月则已独自踱入了瑶芳主的闺卧,心知瑶芳主此时正在花园湖畔纳凉,是以一双墨瞳目不斜视便往窗台望去:“把女孩子们气哭,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这是自千花醒来,南漓月第一次来看望他的猎物,因而千花再不能装死装睡,小爪子撑起脑袋,眼睛却仍自眯着:“把我关在笼子里养着,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哼。”无话可说的时候,南漓月就拿出他的独门绝招,冷哼表示嗤之以鼻、冷眼表示蔑视不屑,那冷峻模样虽然摄魂勾魄到了极致,却不是千花喜欢的,遂狠狠蹬了蹬腿脚,原地转了半圈后,用刺猬屁股对着南漓月表以不悦。
南漓月缓步靠近,不动声色。
骤然感觉到身后冷冽气息的逼近,千花不自禁地抖动了下满身倒竖的荆刺,然后故作镇定地继续保持屁股朝天状。
可是,南漓月接下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如五雷贯耳,将千花劈了个外焦里嫩不说,还羞得她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在魔君大人面前翘屁股了。
南漓月问:“你向来不穿裤子的嘛?”
一开始千花还没反应过来,然迟疑了半晌后突然顿悟,立马急急翻了个身,抓起笼子里一片吃剩的碎叶挡住身子,可恨碎叶毕竟是碎叶,哪里挡得住分毫?看起来不过是愈发滑稽而已。
千花急急翻了个身,抓起笼子里一片吃剩的碎叶挡住身子,可恨碎叶毕竟是碎叶,哪里挡得住分毫?看起来不过是愈发滑稽而已。
丑态百出,千花恼羞成怒:“你变身为狼的时候,难道还穿衣服的不成?”
“我全身毛发挡得严严实实,但是你的屁股上,貌似没毛哦?”南漓月皱起剑眉,做一副深思熟虑状,难得他冰雕般的面上能如此多娇,在千花看来却更加可怕:“你、你、你不要欺负刺猬太甚哦!你、你、你还看?还看!我刺瞎你眼!”
南漓月失笑,目露邪肆的戏谑:“看看而已,你有什么可害羞的?在天界的时候,我可是每天抱着你睡觉,你那屁股的形状,我早摸透了!”
“哎呀!让我死吧!”千花用两只爪子抓住铁栏,欲一头栽进面前的药碗里头,被南漓月伸出一根手指撑起了她的脑袋,然后望着满满一碗药汁,面色突然又沉了下去:“绿荷熬给你的药,你竟是一口不喝?想一辈子做笼中刺猬吗?”
千花瘪了瘪嘴,不是一般的委屈:“颜色不好看?”
病人喝药还有嫌弃药汤不好看的?南漓月甚感好奇:瑶芳捧药罐子捧了一千年从未抱怨过那药罐子奇丑无比,怎她落千花就偏偏厌恶这汤药入不了她法眼了?诚然……南漓月垂目一看,诚然这汤药的颜色是有那么点不好看,绿得比绿荷那衣裳还要艳丽,幽幽荡漾就像绿藻浮萍,想来,改日还是叫绿荷稍稍将这颜色改一下方为妥当,心里这般想着,南漓月出语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你爱喝不喝,若是好不了回不得天界,你也自己承担。”
“回天界?”一听这话,千花似乎活了过来,一下子攀到栏杆上,巴巴望着南漓月一脸虔诚,“魔君大人愿意放小的回天界?”
南漓月彻底无语,冷冷睨了她一眼后不愿回答。
千花却似得了大赦般,哧溜哧溜在笼子里转圈圈,一边转一边欢呼:“噢噢噢……魔君大人肯放我回去了噢!魔君大人肯放我回去了噢!”
##第四十三章 搭桥牵线做红娘
明知她是在变相获取释放,但南漓月委实想不通,这等顽皮的小精灵是如何承了洛芊那张妖娆冷艳的绝美面孔,遂沉声怒令:“给我把药喝了!”
千花心里乐呵,难得乖乖听话,捧起大碗就往嘴里灌(其实这碗很小,但是相对于小小的刺猬来说,已经大得可以当澡盆了)。
只是千花在灌了一口后,便皱起一张笑脸苦不堪言:“好涩……好苦……想吐出来……”
“不许吐,咽下去。”
“可是真的很苦……”千花仍自抱怨着,南漓月忽然漫不经心地拿指尖在碗沿边轻轻一点,千花一愣,继续又埋头喝了一口,虽然还是很苦,但是苦尽甘来,甘甜如蜜,一如……梦中的柔情似水。
“能不能劳烦魔君大人把狼爪子伸出来给我瞧瞧?”喝了半天的汤药仍不见碗底,千花忽然抬头提此要求。
“为什么?”南漓月眉头一皱,配合问道,突然发现自己只要和她待在一起,脸上表情就特别丰富多彩。
“笼子里冷,我想躺在你掌心取个暖。”千花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落大方。
本以为南漓月断然冷冷拒绝,却不料他竟面色淡淡地打开笼门,将千花拎了出来放到左手掌心,然后依旧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暖吗?”
“嗯……我感受下。”千花蹭蹭蹭在南漓月掌心内转着圈,看似粗枝大叶耍着玩,实则正细细地用小肚皮摩挲着他的手掌,最后蹭到虎口附近,一丝不苟地寻找某些异样……
可是,南漓月的爪子跟女人的玉手一样修长白皙,掺掺狼爪如柔荑,美得千花简直受不了,莫名来气,当然最气的,还是那手掌的虎口上,没有薄茧!
正在赌气之际,身子又突然悬空,千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丢回了笼子:“暖了就睡吧。”
“魔君大人什么时候娶瑶芳主过门呢?”
就在南漓月负手转身欲离开,身后竟又传来千花不舍不弃的追问,委实令南漓月头疼,想要走,身子却不听使唤地顿了脚步:“这闲事,你也管?”
千花猛点头、又猛摇头:“这不是闲事!因为你对人家太冷漠,害人家夜夜独守空房,黯然垂泪,搞得这寻蜜宫怨气冲天,委实影响我养病!”
“那你是想挪窝还是怎样?是想去绿荷的蛇洞、枫玄的狐狸洞,还是狂泽的寝宫?”一问问出三个选择,却一个比一个不堪,千花摇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不要挪窝,不要挪窝,你宠幸了瑶芳主,她就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寻蜜宫也不会如此阴霾遍布、怨气横生。”
南漓月回身,原本幽深如墨的狼眸突然变得犀利:“你的意思?”
“嗯!你以为是谁的意思?我虽不过小小刺激精一只,法力远不如你家蝴蝶,但是我有骨气,绝不会被任何人逼迫,瑶芳主不会这样要求我代话,所以这就是我落千花的意思!”千花诚恳回道,诚然是听了南宫小小的话而心软了,诚然是想为昨晚弄哭瑶芳主赔个罪,才提出了此等要求,诚然说出来的时候心底莫名不爽快,但是千花定了定神,眸光坚定、毫无退路。
“好……”
南漓月只有一个字,如烟如雾飘散风中,千花听得不甚清晰,但南漓月已然负手离去,青丝微扬拂过冷逸的唇,没有多余的情愫掠起丝毫的波澜……
“瑶芳瑶芳!听说小小的花斑蛇鞭是你送给她的?”千花蹲在笼子里,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便开始一口一个“瑶芳”叫得异常亲热,“你知道舞奕有根花斑蛇鞭,你也知道小小暗恋舞奕多年,呵呵呵,所以你想撮合他们两个是不是?”
瑶芳主径自对镜卸妆,不作搭理。
“瑶芳瑶芳!你的银簪真好看,不知是在哪里打造的?”千花全然无视瑶芳主对她的无视,继续屁颠屁颠地自娱自乐着。
“瑶芳瑶芳,你撮合小小和舞奕,小小一定非常感谢你,那如果我撮合你跟魔君,你会感谢我吗?”
瑶芳微怔,却在怔忪之后黯然一声低潮的苦笑,仍自眉目薄凉,不肯吱声。
“你不信?”千花反问,在得来半晌寂静无声后,继续无赖讨巧,“瑶芳瑶芳,我知道你的那支银簪在哪里打造的!麻罗山的麻面婆婆,最擅雕琢金玉首饰,我家云就请她老人家给我打造过一大堆漂亮玩意儿,包括我两次嫁他的凤冠!”
瑶芳主轻叹一口气,暗忖着小刺猬委实烦人,可惜如儿不在身边,自己实在无力斥责。
谈及如儿,瑶芳亦是满心无奈,黄昏时分,千花蛊惑为自己准备晚餐的如儿,让她去问问魔君今晚来不来寻蜜宫,如儿平时从不听千花半句,然而魔君与自己若即若离是她的弱点,是以当千花如是说来,如儿竟也屁颠屁颠地去了。
魔君偶尔也会来寻蜜宫过夜,然所谓“过夜”,不过是换个地方买醉,让自己为他斟酒一夜,嗅着醉千蜜的芬芳,对月咏叹自己的悲伤。
是以当南漓月推门而入之际,没有预料中的醉千蜜,而只是一双幽深墨瞳溢出迷离情愫,叫瑶芳主如何不惊如何不震?将将自发髻上拔下的银簪就生生握在掌心划出了一道血红的痕,三千青丝如三千情思,抚过白瓷般细腻的柔肤,风干了眼角苦尽甘来的泪……
“我就说他会来的吧!”
“瑶芳见过魔君。”千花的嘻哈湮没在瑶芳主的哽咽里,打自知道世上再现洛芊的容颜,南漓月便没再留于寻蜜宫整宿过,瑶芳主哪怕是为他斟酒的资格也赫然失去,是以今朝他肯来,不管来做什么,痴如瑶芳都已经感激涕零。
“让我看看。”南漓月面色淡淡地扶过她纤细胳膊走到床沿坐下,然后抬起她丝丝流血的掺掺玉手托于掌心,细看那不深不浅的伤痕狰狞在白皙凝脂之上,任是谁见了,都会心疼。
“不妨事的……”瑶芳主将将开口,忽觉手心漫过一阵如泉流淌般的清润薄凉,垂首再看之际,伤痕荡然无存。
南漓月仍是面色淡淡,只是凝望瑶芳的眸中,渐渐被闺卧内氤氲的旖旎所染,笼上一层薄薄的温柔:“今晚,我陪你。”
“噗——”缠花绕藤的窗台上突然传来极不配合的声响,千花皱巴着小脸无辜赔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今晚吃得有点多……”
千花对天发誓,这个屁真的不是故意放的,看到冷清固执如南漓月,竟肯听自己的话乖乖宠幸瑶芳主,千花得意还来不及呢!
南漓月不搭理她,只径自吩咐身后呆若木鸡的如儿:“你可以退下了。”
如儿一愣,大喜过望,魔君在寻蜜宫过夜从来都是不屏退自己的,今晚破例赶走自己,莫不是真的……如儿屁颠屁颠地应了一声,在转身之前又指着窗台上不和谐的某物殷勤问道:“要不要把笼子带出去?”
“我不要走!我要看真人版的春宫图!”千花在心底暗暗叫嚣,嘴上却不敢造次,毕竟是母刺猬一只,尚且知道“害羞”二字怎么写,遂在南漓月迟疑、如儿逼近之际,作乖巧状嗫嚅道:“外头凉,我不去!我马上睡觉,我保证不看!”
原本倒是没什么大碍,偏偏“我保证不看”这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千花自己浑然不知,南漓月听了却是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面上热热,不知道继续整一副冷酷到底的模样合不合适。
“如儿你自行退下吧。”倒是瑶芳主看出了南漓月的尴尬,遂不敢打草惊蛇,只令如儿速速退下,至于落千花,一会儿若真是风花雪月,再封了她的试听也不迟。
唯恐南漓月好不容易踏出的这一步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无关拖延而却步,是以在如儿自觉消失并带上房门后,瑶芳主便主动替魔君褪了貂绒大麾,同时樱唇轻启说着与手上动作南辕北辙的话:“要不要……先喝杯茶?”
笼子里的千花一头栽倒在松软的草皮上,完全能够理解他二人第一次干那啥啥啥的,腼腆尴尬在所难免,但也不至于如此笨拙吧?千花虽也没历经过这等人事,然而两次差点嫁给了陌云烨,两次婚前被床神婆婆授以阴阳交合之事,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从第一次的脸红心跳到第二次的脸不红心不跳,千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天赋秉承般的领悟能力的……不多想,便瞪着那木讷的二人,恨声怨道:“还喝什么茶呀!再玩下去天都亮了,拜托你们要办正事趁着眼下月黑风噶的赶紧给我办了!”
说完这话千花也不觉害臊,直到遭来南漓月阴森森一道冷睨,方乖乖闭嘴做噤声状。
南漓月这才收回冷寒的目光,对着瑶芳主淡淡回了一句:“好。”
于是欠揍如落千花,在看到瑶芳起身绕到桌前斟茶之际,再度大义凌然、恨铁不成钢地抱怨如斯:“好什么好?人家脱你一件衣裳,你好歹脱人家两件来略表寸心才是,怎么就好意思喝茶呢?”
骤然,南漓月没有接过瑶芳主递来的茶,而是用愈发阴森冷寒的眸光咄咄逼视千花,不怒、不火,不言、不语,但是那股冷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的凛冽之气,终是震得千花噤若寒蝉,苦大仇深地垂下脑袋做忏悔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多嘴破坏你们此间浪漫的气氛,你们继续……继续,我面壁去!”
言毕蹬腿掉头,原地转过半圈,再不敢看他二人,诚然这次是学乖了没有翘起屁股,而是自以为用了一个非常优雅的背影来背对那一床的旖旎春光,兀自抬头仰望惨淡月光……
##第四十四章 撮合魔君与魔蝶
时间,如清风拂晓般悄无声息地过,身后,窸窸窣窣微有动静却猜不透谁在与谁含情脉脉……
寻蜜宫的今晚不知为何暖雾氤氲,风里浸染着淡淡的兰花芬芳和麝香浓郁。
今晚的月亮又与往日大不相同,似乎远没有往日那般皎洁、那般妖娆,哪怕没有云的遮掩,然那原本该熠熠华丽的光晕,何以一片混沌如糊了的团子?
千花舔了舔舌尖,唉,又饿了!好想吃月亮一样的团子……
不知道身后正翻云覆雨的二人饿了否?都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生米是否煮成了白花花的大米饭?
好奇心,就像南漓月的醉千蜜、陌云烨的鹌鹑羹,三日不喝三日不饮便如万蚁蚀骨般地抓狂至死方休。
想来,看一眼也无伤大雅吧?只要不是太过香艳,千花相信自己仍是可以承受的!如此,便鬼鬼祟祟、心惊胆战地回了身……
然下一瞬间,便僵直了原地如磐石不动……
千花一直认为自己的承受能力非比寻常,哪怕哪天看到野猫下海乌龟上树,亦是可以泰然处之的,可是眼前这一幕,真真叫千花不忍目睹——
南漓月玄袍在身完好无损,就连那金纹束腰缎带亦是丝毫不曾松动,而瑶芳主一袭玫红霓裳虽然褪在床沿,但依照眼下她一双玉手正在缓缓解开自己淡粉纱裙的架势,分明都是在自行动手,南漓月则无动于衷。
美人于眼前娥娜褪衣、翩跹浅笑,南漓月神色淡淡、坐怀不乱委实令千花佩服到五体投地,然而彻底将活生生一只小刺猬劈成石像的,则是这二人的速度之慢、可昭日月!
天都快亮了,他们竟然连米都没淘好!
千花脑袋一垂,荆刺一软,暗忖今晚何等动人的月色都被他们给白白浪费了(将将不知是谁嫌弃月色惨淡,此刻又变成“动人”了?所谓景随心变,便是如此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
正在感叹之际,那方的南漓月突然有了动作!
伸手扣住瑶芳主正欲解开肚兜的柔荑,轻柔放至自己掌心,然后不着痕迹地将之拉进怀里的同时亦欺身逼近,嫣唇轻启、眼睑低垂,浓长的睫毛掩盖了如墨深瞳内一汪如水倾泻的迷离情欲,唇齿间萦绕麝香的气息正一点点靠近瑶芳主微颤的樱唇……
终于,要开始煮饭了!
千花暗叹一句,大有如释重负之释然,想来南漓月与瑶芳主有情人终成眷属后,南漓月再也不必纠结自己一张貌似洛芊的容颜而为之与陌云烨赌气,战争的导火索终于不再是自己一只承担不起千古骂名的小刺猬,最起码,瑶芳亦会释怀过去的伤痛原谅自己的嘲弄……念及此,千花展颜一笑,然后一口嫣红的血,便从微微上扬的唇齿间吐了出来。
又来!?
在狐狸洞中无缘无故的吐血,虽然遭得枫玄的危言耸听,然千花只当是身体微恙,吐前吐后都没有任何不适,这一次千花生病,体弱气虚也是因将将离了狼尊内丹,只要好生调理便可日渐复原,不至于此时此刻,竟又突然咯血,来得出其不意!
慌乱地用短小的爪子捂住嘴巴,千花不想破坏眼下将将燃起爱火的二人,但是自己一声忍痛的闷哼,已然被毫不专心于风花雪月的南漓月听入耳中。
瑶芳的樱唇尚未摄入那诱人的麝香,面前便突然掠过一阵冷冽清风,再睁眼之际,南漓月竟已经踱到了窗台拎起了笼子:“怎么了?”
千花倍觉尴尬,深感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们云雨的……你、你把我送出去给如儿吧?”
南漓月不置可否,拎起笼子就往外走,嫣唇紧抿、墨瞳冷冽。
千花趴在笼子里不敢吱声,一来是吐完血就像抽干了全身的力,倦怠至极,二来则是惧怕南漓月一腔情欲被自己生生打断而发怒、后果悲催。
出离闺卧,迎上正惶恐等待的如儿,千花以为他要将自己交与如儿然后交代一句“好生伺候”,到时候必然折磨得自己生不如死……其惨淡、惨烈、惨绝人寰之状,千花几乎已经预料到了,身子已不自禁、不争气地开始轻颤起来……
然而千花没有想到,南漓月皓齿轻启,缓缓对如儿道出的竟是:“去照顾你家主子。”
千花一愣,随即大汗淋漓,果然,魔君大人打算亲自处置自己!
皓月当空,玉盘盈天。
南漓月坐于崖边,背倚千年古木,迎面清风拂丝,一腿惬意舒展、一腿潇洒弯曲,一手撑于膝盖,一手托着铁笼,其俊逸姿态,千古绝代。
只是千花不解,就算要置自己于死地,也不必先来悬崖边皓月下耍耍酷劲摆摆威风吧?
“魔君大人……求您饶了小的吧!”千花战战兢兢缩在笼子一角,不敢抬眼瞄南漓月此时不知是阴怒甚至狠戾的表情,“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在你们……你们那个那个亲亲小嘴的时候吐血的……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的知错了,知道吐的不是时候……”
“没关系。”岂料头顶悠悠飘过南漓月云淡风轻一句话。
千花大惊,没关系?魔君大人竟然说没关系!可见,魔君大人显然是气到一定程度才会说反话的。
“魔君大人饶命啊——”千花大呼,“我知道那种事情被打断是非常扫兴的,您要杀要剐赶紧的,不要拖延……我小心脏受不了的呀!”
还在天界受床神婆婆谆谆教诲之际,千花就曾懵懂无知地问过一句:“那我若是不想和云双修那个那个什么的,我若是想睡觉了怎么办呢?”当时床神婆婆立马翻脸,以一副愤慨模样怒视千花,欲图直接用眼神把千花这种不守妇道的思想扼杀在摇篮里:“那天君陛下定然龙颜大怒,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今朝南漓月这等反应,只是令千花愈发害怕而已,不可能陌云烨会龙颜大怒的事情,南漓月反而淡然笑之!敢情还是龙与狼的体质大不一样,抑或是床神婆婆说了假话?
##第四十五章 生米煮熟饭(一)
是以今朝南漓月这等反应,只是令千花愈发害怕而已,不可能陌云烨会龙颜大怒的事情,南漓月反而淡然笑之!敢情还是龙与狼的体质大不一样,抑或是床神婆婆说了假话?
“你……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你……你骗我吧?”
“呵,真的不生气。”南漓月竟然笑了!托起掌中铁笼,一双幽深如星的墨瞳直视千花,眼底,竟真有一抹释然的浅笑。
千花一愣、再一愣,瞪大了一双刺猬眼睛瞅着南漓月眨巴眨巴,眨巴了半天终于嬉笑出声,然后蹬着小腿在笼子里猛转圈圈:“噢噢噢……魔君大人不生我气了噢!魔君大人不生我气了噢!”
南漓月失笑,这小刺猬无论是兴奋、害怕、伤心、开心,都别具一格得很,哪怕是被囚困在这一厢小小的笼子里,也可以活蹦乱跳,只是……
“咚”一声,某颗刺猬脑袋果断地撞上了铁栏。
泪闪盈盈,千花强忍疼痛,不吱一声亦不肯落泪,如此莽撞,不是没有被陌云烨教训过,眼下更不能令魔君大人也看了笑话!
只是身子陡然一轻,竟措不及防地从笼子里被拎出放置到了一掌宽厚的手心之上。
千花正欲抬头,脑瓜上却忽然扫过一阵淡淡清风,竟是南漓月的轻柔抚摸:“疼吧?本就不够聪慧,只怕这么一撞,往后连爹娘都不认识了。”
“我生来无父无母,天下之大,我只要认识我家云就够了……哎呦!”正在憧憬与陌云烨的美好未来,原本轻抚自己的那双手突然反转弹指,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死性不改!”
千花觉得魔君这突然的咒骂来得委实冤枉,憋屈反问:“为什么说我死性不改?我有多少性子,魔君大人难道都了然于心嘛?”
南漓月睨她一眼,眸光闪烁,剑眉微蹙,忽然变得烦躁起来,却张了张唇又不肯说话。
千花不是傻瓜,心下一凉,冷笑嘲弄道:“死性不改的,应该是洛芊花神吧?”先花神就算被魔君以人质掳来魔界,仍是念念不忘陌云烨的好,无论魔君付出任何,所谓“死性不改”,是说人家执情不悔才是真!
“哼。”再一次,南漓月用了他的杀手锏表示漠然嗤之,不愿回答的时候,就以冷哼敷衍,这一点,千花甚为不满,遂穷追猛打不舍不弃:“你与洛芊花神,究竟若即若离到什么程度?”
南漓月将千花放在身旁,然后自古木树藤下摘取了一壶醉千蜜,拔开灌盖抛于崖下,仰脖便饮、畅快泄意。
一饮至淋漓方休,可恨愁苦不休。
半晌,壶空,酒入愁肠,南漓月只清清淡淡抛了两个字:“酒友。”
“酒友?莫不是先花神也爱喝酒?”
“不是,她从不沾酒,但她擅长酿酒。”
“所以为你酿了醉千蜜。”
“醉千蜜是她对我尊重她的回报,她虽是我的人质,但我以上宾之道待她极好,她虽从始至终都不曾将她那颗留在陌云烨身上的心转移,但她以朋友之道回敬我,冷艳、漠然,客气、疏离……醉千蜜虽然只有一壶,我却为之沉醉了一千年……”
南漓月难得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何况所说的无不是在丝丝揭露自己的伤疤,千花暗忖:也许是对着一只刺猬,才有勇气把心里的伤痛说出来罢。
但是刺猬也有话要说:“那你还……继续沉醉着嘛?”
南漓月握住酒壶的手指突然一紧,面上却仍是清清冷冷、浅浅淡淡,缄默良久,不承认、不否认,终是个无言的结局……
于是千花只好陪他举杯对月,诚然一只刺猬是举不起半只酒杯的,只好乖乖趴在南漓月身边,望着硕大得几乎盈满了整片天空的月亮,出神——一名仪容优雅、姿态优雅的男子,靠在优雅盘旋的古藤老木上,映在优雅高悬的皎洁皓月下,手上持一壶优雅的美酒,身边蹲一只优雅的刺猬,千花觉得此时此刻这等优雅画面,定然美得惊世骇俗、不可方物!
自那一夜的空欢喜后,瑶芳主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千花觉得万般对不起人家,是以往后都不敢造次而胡说八道,一心调理自己的身体,以便尽快康复回归天界。
某一晚,瑶芳主突然夜半惊醒,然后剧喘不休、吐血不止。
那面如死灰、瞳孔涣散的崩溃模样,吓得千花心惊胆战,幸而魔君及时赶到,在看到瑶芳主那副惨状后竟无半点意外神色,只是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就在自己腕上割破了一道深深伤痕,然后举至瑶芳唇畔,让她尽情饮下自己的血液,如此方渐渐平复了喘息、恢复了血色,然后倦怠躺下,两腮含泪地望着南漓月,似有千言万语仍道不尽的复杂情愫纠缠百结、无从说起。
南漓月只有淡淡安抚的一句话:“辛苦了。”
听得千花一愣一愣、浑然不知所谓,是南漓月割腕放血给瑶芳主治病,怎么到头来这句感谢的话竟是瑶芳主受的?
但见瑶芳主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于是南漓月吩咐如儿好生照料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一幕惊魂看得千花甚是好奇,憋了好几日的嘴巴终于再度闲不住八卦了:“哎哎!如儿你过来,告诉我究竟怎么一回事?”
“我们瑶芳主的恶疾,需要魔君每季灌输魔灵之血方可续命。”如儿只怕不回答便要惹得千花喋喋不休,遂急急回了句后便立马手势示意她闭嘴噤声让病人好好歇息。
可惜被千花全然无视,继续打抱不平地吧唧抱怨:“那魔君岂不是很吃亏,白白给你家主子输血还要巴巴感谢你家主子?”
“哼,你懂什么!”如儿突然急了,狠狠瞪了千花一眼,乐得千花手舞足蹈:“哎哎,如儿!所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你这冷哼的腔调,跟你家魔君大人还真有几分神似呢!”
终于气得如儿再不理她了……
##第四十六章 生米煮熟饭(二)
某日风和日丽,千花觉得踏青甚好,可惜魔君不让,非将之拎到了绿荷那个阴森森的蛇洞里去,连阳光也晒不到,只有透过树影的斑驳感受些许的暖意。
魔君走后,洞内只剩下了千花和绿荷,还有一只自视甚高的狐狸。
只是今朝这只骄傲的狐狸在绿荷面前竟表现地异常谦虚:
“呵呵呵,绿荷姑娘说的哪里话?旁门邪道我是略懂一二,但谈及药理医术我仍是远不及你呀!”
“但上回助魔君取出内丹时候,稳住小刺猬气血崩溃之人,可是狐王你呀!”
“呵呵呵,你别看我有模有样地弄了颗丹丸,其实那只是我用非常手段搜集的万物生灵之血精,用来给小刺猬在瞬间补充血气而吊住一口气的,但后来为她好生慢养调理身子的,可一直都是绿荷姑娘你采集煎熬的灵药呀!”
“狐王莫要谦虚了。”
“不不不,有关那山川草木天然药物、五脏经络脉象穴位……诸如此类的药道医理,我是真真技不如你呀!漓月他依仗我出力的,多为非正道的巫蛊邪术,当正常手段压制不了的时候,才退而求其次,所以眼下要助这小刺猬尽快康复的,还是得绿荷姑娘亲自来呀!”
千花知道南漓月把自己弄到这里来是为了叫他二人助自己尽快康复,至少也能变出人形而不至于总是憋屈地蹲在笼子里;千花也知道他二人的医术各有专攻各有精通,但也不至于如此谦虚谦让了老半天不下手;但是千花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准备下手的时候,方才的谦虚谦让竟瞬间荡然无存——
“我觉得,继续用草药滋补比较好,这几味药是我新采集的,其功效之于补血养气……”
“绿荷姑娘不觉得草药滋补见效太慢了嘛?你看你都调理了三个月,她还是蹲在笼子里一点长进没有,我看还是直接运功输血调气的比较好。”
“草药虽见效慢,但是于身体无害!”
“怎么会无害呢?是药三分毒嘛,绿荷姑娘莫不是想将她养成一个药罐子?”
“但是直接以魔灵妖功催之复原,且先不提成与不成,于她虚弱身体不堪承受的危害兴许更大呢?”
“兴许而已!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试试如有不慎,也很危险!”
“长期吃草、毒积于体内,更危险!”
千花知道南漓月因自己犹不能变回人形而焦急,但是再急也不能把自己丢给两个疯子后就置之不理了吧?如今,千花悲催地成为了他二人较劲的试验品,如若遇上不测,真乃天下第一冤啊!
可惜素来内敛沉静如绿荷,此番因受了枫玄刺激竟也昏了头脑,猛给自己灌草药;而枫玄似乎觉得与绿荷较劲很有意思,亦丧心病狂地给自己狂施妖术……如此折腾了大约半日,千花觉得体内渐渐聚拢了一股无穷的力量,在每一根血管内肆意游走了一番后,突然瞬间扩散,饱胀感欲冲破小小的刺猬身体……
“哎——呦——喂!快快放我出去!我要变身啦!我要变身啦!我控制不住啊!快放我出去!”千花狂吼。
绿荷与枫玄对望一眼,茫然错愕。
直到隐约发现小刺猬通体散发水润般的光泽并伴随着瓣瓣飞花,方顿悟她是真的要变身了,绿荷赶紧打来笼门,却尚不及将之抱出,她自己就已经鱼跃龙门般地蹦了出来,于灵巧落地间,妙曼身姿、绝代容颜赫然呈现!
没想到狐狸与蛇联手,其力断金!
千花兴奋得不得了,感觉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欢欣雀跃:“我现在充满了力量!我要去沐浴阳光、我要去亲吻大地!我全身都是花不完的力量啊——”言毕,走火入魔般地冲了出去。
彼时,绿荷与枫玄二人犹沉溺在药理医术的专研中,你一言我一语煞是认真,是以并不曾在意千花的去向……
而千花一个人从蛇洞出来,避开寻蜜宫、穿过冷华宫,一路蹦蹦跳跳疯疯癫癫,好不快哉!想当年未修炼成人形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是刺猬也没有这三个月来得辛苦憋屈,如今再度奔跑在阳光下沐浴在柔风里,此等畅快惬意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虽然心中尚且压抑着心事,而在游荡了片刻后便往魔界魔山走去,但是轻盈的脚步、翩飞的衣袂无一不出卖了内心深处犹如重生般的喜悦。
为何会如此兴奋?千花说不清也道不明,兴许是绿荷的药下得太猛、枫玄的术施得太过,让自己全身的每一条经络都在起舞、每一丝血脉都在高歌……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尚有任务在身——魔山,住的都是些魔兽魔兵,当然也有魔奴魔婢,而千花要找的,便是一个名唤“佳儿”的魔婢。
屁颠屁颠跟踪一名侍婢到了无人处,然后施展寒歌教授的“摄魂术”穿入了她的体内,看得出那婢女的灵力不如自己,是以大摇大摆地趋势着她找到了一名看似小有权利的管事魔女,讪讪问道:“姐姐知道佳儿人在何处吗?我这边捡到一个香囊,上头刺绣的名儿就是她的。”言毕从怀里掏出一只将将才变幻出来刺有“佳儿”二字的香囊,问得委实三分焦虑七分真切。
那管事魔女冷哼了一声,眼神鄙夷地扫了眼“千花”手里的香囊,似乎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那疯丫头竟然也有这等物什?她人就在后山,你去那边找她吧。”
依照管事魔女指的路,千花在她远去后速速从婢女体内脱离而出,然后又屁颠屁颠地穿梭至了后山深处,只是尚未寻到佳儿,便看见狂泽气急败坏地从转角走出,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臭丫头!找死!敢惹我!活腻了!……”
千花借一株大树避开了身形,待狂泽走远后方急急往他的来处奔去,却见那矮小的山坡下,蜷缩着一名抱膝哭泣的魔婢,正瑟瑟发抖地重复呜咽着一句话:“佳儿不知道……佳儿不知道……”
“佳儿?”千花暗惊,小心靠近,俯身轻问,“你是佳儿?”
##第四十七章 绿荷VS枫玄
千花借一株大树避开了身形,待狂泽走远后方急急往他的来处奔去,却见那矮小的山坡下,蜷缩着一名抱膝哭泣的魔婢,正瑟瑟发抖地重复呜咽着一句话:“佳儿不知道……佳儿不知道……”
“佳儿?”千花暗惊,小心靠近,俯身轻问,“你是佳儿?”
那魔婢抬头,一张不甚好看的面上,竟沟壑纵布着累累伤痕,犹自流着丝丝鲜血,令人见之作呕。
千花强作镇定,柔声问道:“谁伤的你?”
“狂……狂……狂……”一个“狂”字反反复复念叨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下一个字,佳儿一双外凸的眼珠木讷地停留在某一处,瞳孔无神,焦点涣散,是恐惧到了疯癫才有的惶然表情。
然而即便她说不出第二个字,千花也猜到了伤她者谁,除了将将气急败坏走出去的狂泽,魔界可还有第二个如此视人命如草芥之狂人?
“我帮你疗伤。”也无多余的劝说,千花只想以实际行动来示好,然如期遭遇佳儿的抵制和敌视,眼中惧色更甚:“别过来……别过来……”
千花既已料到了她的抗拒,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早已将她胳膊擒住,不容她往后退缩,同时另一只手灌注灵力,自掌心处源源涌出,覆上佳儿的脸,如微风般扫去她满面的血肉模糊。
以千花的灵力尚且不能还原她的全貌,然而减轻她的痛楚、缓和她的伤疤还是绰绰有余的,是以当佳儿瞳内的恐惧渐渐消散、防备的表情渐渐松懈,千花心下一笑,终还是行善深得人心。
“狂泽为什么要欺负你?”为之疗伤的同时,千花抓住机会赶紧问道。
“问……不答……不知道……”
“佳儿你别急,慢慢说。”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让千花压根不知所谓何事,明明自己很急,却还要劝人家不要急。
“佳儿不知道……不知道!”佳儿突然整个人直挺挺立了起来,然后怒视前方,凄厉狂吼,从惶恐不安到歇斯底里只在一瞬间,分明是脑部受创的疯癫表现。
千花面色一沉,冷然喝道:“佳儿,你若是不乖乖的,瑶芳主会不开心的!”
“瑶芳主?瑶芳主!”岂料一听到“瑶芳主”,佳儿突然似见到了救世主,茫然怒视前方的瞳孔竟骤然崩裂开来化为死而后已的虔诚和扼腕悲恸的痛哭,“瑶芳主……受苦了!受苦了!“
如儿、佳儿,千花曾在听到“佳儿”这个名字的时候体悟过如儿的感情,不难揣度出她二人此前必是一起照料瑶芳主的,至于为何佳儿会疯癫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便是此次千花前来追究的真相,而那半路杀出来的狂泽,是否也是为了某些真相,千花就不得而知了。
“瑶芳主每天都很痛苦,拖着病怏怏的身子一拖便是一千年……”千花不再直接逼问佳儿,而是趁她犹自沉溺在那份虔诚的痛苦里之际,佯装自言自语地低喃道,“一千年了,魔君待她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上一季,魔君就差点不肯渡血给她续命……”
“不可能的!不继血!花神的魂就彻底散了!”
脱口而出,佳儿的脸色出奇的不可置信和惶惶不安。
千花的心却陡然一沉——
果然!花神的魂!犹在!
而佳儿疯疯癫癫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破了什么,只是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身子突然一僵,表情凝固在虔诚的边缘,那将将才被千花治愈的伤口,竟又裂开如龟裂的地表,并且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好似无形中有千万把刀刃将之剁碎……
千花只觉喉头干涩,胃却在痉挛,急急后退三步扶住树干,而下一瞬间,佳儿整个人便被一股自体内迸射而出的强力撕裂开来,碎得一具人形连渣都不剩,莫说是魂了。
只是想证实心底一个潜藏了不久的猜测,却不想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的魔婢——自那日在鬼界得知魂木将护体金莲献与洛芊,而洛芊跳下离魂台是魔君第一时间追下后,千花便如走火入魔般地怀疑:如果金莲在那一瞬间可以抵制红莲业火的蚀骨,甚至只是为洛芊花神赢得须臾的生机,那么魔君极有可能是搜集到她最后一缕未散之魂的第一人,然后没有告知任何人,只将那缕虚弱得随时都可能灰飞烟灭的魂,寄宿在了体质与洛芊相似的另一女子体内养护,千年如是。
如此方拖垮了无辜如瑶芳主的身子,想来贴身服侍她的如儿、佳儿都是知道缘由的,连她视如姊妹的南宫小小也知道,却因立下毒誓不可说而缄默了整整千年,佳儿便是差点说漏了嘴才被贬此地,方才不慎被千花逼出真相,遂毒誓应验袭身而死!
诚然这只是猜测,多年以后的千花,却是万般不忍相信这样的一个猜测,深深伤害了自己!
眼下看着佳儿暴毙眼前,千花突然觉得全身的力亦被抽干,身形一个踉跄,脑袋一沉、膝盖一弯,身子便绵软无力地仰天倒了下去……
明瞳阖上之前,恍惚遇见一抹幽深如墨、微泛紫霞的星光……
绿荷垂头丧气地回了蛇洞,一路上都冷着脸不与身边唧唧歪歪的枫玄说一句话,魔君素来待自己如红颜知己,这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就因为自己在枫玄的蛊惑下给落千花下了猛药而害得她兴奋过头到处疯癫,最后虚不受补、力气耗尽,至今仍晕迷在冷华宫的寝卧内。
只是枫玄似乎还非常得意,觉得与自己一道挨了骂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儿,竟厚颜无耻地问道:“方才九爷我替绿荷姑娘挡了骂,姑娘的一颗芳心可曾有半点感动呀?”
绿荷大骇,将将在大殿不知是谁觉察到魔君欲怒之际,一把将自己推到身前来遮风挡雨的,这会子怎么好意思说呢?遂摇身一变化为绿蛇钻入了洞内,任枫玄如何叫唤,再也不肯出来……
##第四十八章 花魂犹在
千花睁开惺忪睡眼,犹自迷惘不知身在何处,这一觉倒是睡得死沉,连梦都没有半个,许是睡前太过兴奋,蹦蹦跳跳疯疯癫癫不说,还把那可怜魔婢害得支离破碎,是以抽干了力便倒头就睡、一睡不醒。
不醒便不醒罢,千花暗忖,总比一睁开眼睛迎上一对愠怒墨瞳来得好!
千花挣扎着起身,南漓月本靠坐床头,见状,不着痕迹地移开身子,退到桌边,一对薄凉幽瞳依旧咄咄逼人地瞪着她:启唇冷然低斥:“乱吃药,找死吗?”
千花一怔,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然后心头速速燃起一把比南漓月的恼怒还要旺盛的火焰:“乱动情,作孽吗?”
“什么?”
“瑶芳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她千年的恶疾缠身?”
“你果然从那贱婢口中得知了什么。”
“你私藏花神的魂一千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千花踉跄着从床上下来,步至南漓月身边,用同样咄咄的逼视直面他的冷寒,嘲弄冷笑:“你想花神复生!是不是?”
“是。”南漓月皓齿一紧,咬出一个字,亦咬碎了千花的心,然后凄厉狼眸直视向她,狠戾决绝如锋锐的寒冰刺穿千花微颤的心和不忍承认的猜测,“那一缕残魂,是我跳下离魂台拼劲全力捡回的最后一丝希望,但是一千年了,那仍只是一缕残魂,纵使我魔灵再强亦无法助她重生,除非……你把你的魂给我。”
千花一惊,竟是因自己体内有花神之魂,所以南漓月一而再再而三将自己从陌云烨身边掳来并四处张罗高手来解构自己的身体,他的目的和陌云烨一样,为了洛芊、为了洛芊……为了洛芊!
但是那一缕魂是千花自己的,不是洛芊花神的!自当年她于芙水一游自己失了那一魂,便是千花的了,永远是千花的了!
千花突然很害怕,害怕掉入那双深不可测的狼眸里再也爬不起来,害怕他抢走自己的魂让自己成为一副寂寞的空壳,是以仓促收拾惶乱的心情,慌张而趔趄地冲出了冷华宫……
千花一路狂奔,不哭、不闹,非常冷静、非常冷静……
冷静得除了害怕、除了逃离,别无它念。
千花一定要逃出魔界,回归天界,回到陌云烨身边,只有云,才能挡住月!才能保护自己!
但是,如果……!
脚步一顿,千花突然跌倒在通往无望之海的路上——如果、如果陌云烨知道了南漓月藏有的一魂,会不会和他一样,也想抢了自己的魂、抽了自己的命,来成就一个千年前就该逝去的旧人呢?
念及此,千花再也站不起来,瘫软在沙地上泪流满面,这天下谁都喜欢冷艳如先花神那般的典雅,而谁又会在乎一只爱吃毛虫的刺猬呢?
“呜呜呜呜……”如此,竟哭得悲天恸地、凄云惨雾,如雨落滂沱……
直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传来南宫小小的安慰:“花姐姐不哭了,小小带你离开魔界吧?”
“离开?”千花赫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南宫小小,然后惶惶后退,“离开去哪里?是不是想夺我的魂、要我的命?”
“花姐姐你想到哪去了?”南宫小小十分不解,前一日代表瑶芳主去追问魔君何时放了落千花都遭来魔君未知的冷冽答案,怎今朝他就吩咐自己亲自送千花离开;而千花的举止更是反常,乱七八糟不知道在扯些什么,那惊恐害怕却又不像是装的,“小小是奉魔君之命送花姐姐回天界,花姐姐若是不肯,那就继续留在魔界好啦!”
“回天界?魔君……你们魔君……肯放我回天界?”千花踉跄着起身,一脸惘然。
小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直到用实际行动将云里雾里浑然出神的千花送出无望之海、送上洁白云彩,仍是遭来她一双戒备眼神敌意满满地盯着自己:“小小!你、你家、你家魔、你家魔君……他真的肯放我回天界了?”
“南天门就在不远处,小小真的已经送到尽头了,花姐姐若还不信,不如跟小小回去吧。”
“不不不不不……那、那你、你家、你家魔、你家魔君还会再来掳劫我吗?”
“这个,小小就不知道了,花姐姐自己保重吧。”小小言毕便折身往魔界回了,独留千花一个,被云彩载着往南天门悠悠而去……
千花回来天界,没有神仙预知,是以当她一个人垂首默默步入百花园之际,一路亦无人认出那垂头丧气、一身污衣的丫头,是天君钦定的未来天后。
步至石像面前,抬头仰望白蔓之下那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绝代风华,千花突然打从心底厌恶到癫狂,明明是等人的尺寸,就因为底座是朵百花缠绕的云,便高人一等而需要巴巴仰视,何故要卑微地仰视一段早该抛却的旧情?千花不甘、万分不甘,是以扑上去就要扯下白蔓好好看清楚洛芊花神的高傲之姿究竟是怎样压垮了自己一只弱小的刺猬!
但是指尖将将触及纱蔓,便被一股金光四射的结界反噬刺痛了全身,被震开老远跌倒地上,疼得撕心裂肺。
“敢摔我?很好,很好……看本尊如何给你点颜色瞧瞧!”千花自封本尊,却不知是个什么酸涩苦痛的尊神,不过威胁的话诚然不是嘴里说说,不多时,便从百花殿书房内取了一桶千年彩墨,混杂了鲜红、翠绿、墨黑、深蓝等色,融为混沌的斑斓,继而趁着满腔怒火犹在燃烧,举起木桶便狠狠一泼,泼得一尊白玉石象瞬间五光十色、斑驳不堪。
如此,方解了一时之恨!
然后丢下木桶,望着杰作边哭边笑,就像个受了伤却不懂得如何疗伤的疯子,哭自己竟与一个早已逝去千年的人计较,笑自己连一个早已逝去千年的人都不如……如此洒泪痴笑了好一阵,身子忽然被一股力道一瞬牵扯,竟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别闹了,乖……乖乖的。”久违的温润如玉飘入耳畔,瞬间击垮了千花最后一丝防线,软软瘫在那个怀抱里,渐渐趋向无力:“云……”
陌云烨在将千花抱离百花园之前,目露心疼地望了眼那被彩墨泼成一片狼藉的石像,然略一迟疑之下,仍是抱着千花先行往芸栖宫去了。
##第四十九章 给你点颜色瞧瞧
灵汐看到天君急急冲出宫去半晌回来竟是抱了个落千花,惊得瞠目结舌又喜得感激涕零。
这三个多月以来,天君无不为远在鬼界、魔界的千花担惊受怕,又是多次的与诸神翻脸欲举师挥下,然而此次又与之前不同,诸神皆是亲眼看见未来天后怀有魔界恶灵,是以齐齐以死相逼,无论如何都不准天君再感情用事。
灵汐是陌云烨身边之人,最清楚这三月以来他是如何度过的,消沉、颓废远不足以来形容那个憔悴如失了心般的他,不管落千花是精灵、是妖兽甚至是魔,灵汐只知道,她一日不归,天君便日日放纵如行尸走肉,原本温润如云的俊颜,因酗酒而染上的胡渣,更添了几分凄楚的沧桑。
然今朝看见他抱着落千花回来,竟又一下子活了般,喜上眉梢、笑逐颜开,亲自为千花张罗的一切一切,都是诚惶诚恐的小心翼翼,灵汐又是心悦又是心疼,却亦被他的井井有条震慑得委实不需要帮半点忙,只好默默为之挡开外头的风言风语,因为千花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天界,诸神随即上门抗议纷纷,扬言“妖后蛊惑天君、扰乱天威!留不得,万万留不得!”。
幸而陌云烨在芸栖宫西苑一心照料千花而无心顾及其它,要不然他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必然冲出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是以灵汐坚决为之挡在宫外,声色俱厉告知诸神千花仙子体内魔灵已经消失,如今身子过虚、需要静养,如若再有诽谤异议者,无论仙阶高低一律重惩!
如此撂下狠话方暂且平息了纷纷扰扰,却于第三日,将忆雪神女引了来。
彼时千花尚且躺在榻上享受参枣鹌鹑羹(自从魔界回来,开始憎恶上了居心叵测的南漓月,便再也不介意陌云烨在鹌鹑羹里放了什么使人迷醉的药,反而是越迷醉越好,千花巴不得一辈子迷醉在云里),听说忆雪神女端了灵药来探望自己,立马翻脸怒喝不见人!
陌云烨清早来过之后便被诸神拉去处理政务,是以只剩灵汐一个服侍千花,遇到她这般固执,倒是难做了:“千花仙子这是何必?忆雪神女亦有她的苦衷。”
“她的苦衷她的苦衷,她有什么苦衷?”千花怒问,“她的苦衷就是嫉恨我抢了她的男人,但是她要清楚,是她的男人先选择了我而不是我先选择了他,她不该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当众难堪!那魔灵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何故要她多管闲事害我不浅!”
“但是仙子也请想想神女的处境,她一心忠于天君,甚至不惜与自己娘亲对抗,任何于天君不利的人她都不会放过,所以不管你是千花仙子抑或别人,只要身怀与天君不利的东西,其结局都是一样的,如今知道你体内再无异样,她便也不会再介怀了!”
“她不介怀我还介怀呢!我落千花是只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原则的有毒刺猬!我不是盏省油的灯!我更不是怀揣一颗烂好心的善良人!一个个对我好的,我千倍奉还;一个个得罪我的,我永不原谅!”
灵汐一怔,讪讪望了眼义愤填膺、豪情万丈的落千花,心也凉了半截,直到听她最后华丽丽抛出一句,则是彻底凉透了整个身心——
千花脑袋一抬、手臂一扬,凌然喝道:“灵汐,你给我出去告诉她!要我放她进来,除非她给我准备十大箩筐的毛毛虫,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尊一声:天、后、请!”
陌云烨从外面回来,途径芸栖宫西苑花园,看见忆雪神女一个人蹲在花丛里翻拣落叶,遂靠近问之何故,得来忆雪垂首苦笑:“没事,天君请自便吧。”
陌云烨已然注意到了忆雪掌心内四五条缓慢蠕动的小毛虫,掺掺玉手微颤着不敢乱动,显然是受不得这些小虫子的恶心丑态,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陌云烨失笑:“是千花的意思?”
忆雪颔首,面露窘色。
陌云烨托起她的玉手,替她轻轻抖落一掌的毛虫,然后扶她起身,一切动作轻柔缓慢,出语更是温润如玉:“回去吧,我去安抚她。”
“可是……”忆雪话及一半,被陌云烨摇头示意不必纠缠:“她不过耍耍小性子,你无需认真,回去吧。”
“我可不是在耍小性子!”岂料身后传来落千花的愤懑反驳,“我可不是被白白欺负了还不懂报仇的软柿子!”
忆雪黛柳紧蹙,低眉垂目不知如何自处。
陌云烨走近千花,牵起她紧握成拳的小爪子,满目歉疚地问了句:“那我误会你,伤了你,你也要报仇吗?”
千花一怔,是了!如果陌云烨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哪怕忆雪做了任何,都不会逼得自己落入魔鬼手中,那时在七重天,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人,乃他陌云烨才是!
“我也不会放过你!”千花恨声道,憋屈恼怒自己竟然因爱忘恨,忒不争气了,“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想办法整死你!”言毕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反手关门,当晚愣是拦着灵汐不让陌云烨踏进半步……
是夜,在陌云烨独自等候在西苑亭外之际,千花因怕自己心软终要开门容他进来,遂干脆爬出窗户通过东西二苑之间的曲径幽廊溜到了陌云烨的书房内。
千花是闲来无事也想正好趁此机会将那串一直被陌云烨没收的风信子找回来,只是千花如何也不曾料到,自己竟于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就在千花背着陌云烨翻箱倒柜之际,书桌上的笔架忽然动了起来,千花惊而回头,但见其中一支狼毫径自从架上飞出,如无形中自有无形人在控制般,竟自行蘸取金墨,在空中写下字来。
那字如狂草,且写下一字便自行消散了上一字,千花不熟悉这种字体,一时间竟看得不甚清晰,只是其中几句话犹自分明:“……天后体内存有魔灵,臣实不知,是臣之疏忽……魔君无越轨之举、天后无恙……瑶芳……魔婢……无从得知……臣定尽忠职守、不负君望……”
##第五十章 怒惩忆雪
那狼毫还在挥舞,千花心下一紧,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它……
与此同时,候在西苑门外的陌云烨突然眉心一蹙,料到了不祥!
千花将那狼毫握住之后,它便失了力与普通笔墨无异,但是书房的门被轰然撞开,陌云烨一脸震怒疾步逼近:“你在干什么?”
不待千花回答,又瞪了眼她微颤手中的笔与砚台内波澜微漾的墨,怒喝:“你看到了什么?”
千花心下一沉,喃喃反问:“是不是……你安插在魔君身边的线人来报?”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陌云烨不回答,只一字字重复,他是真的怒了,怒火中熊熊燃烧着的,还有惶恐与不安、惊颤与害怕。
“我看到你……你其实一直通过你的线人监视我在魔界的一举一动对不对?”千花亦怒了,既然他安插了线人,为何不救自己而放任自己待在一个魔鬼身边三个月。
然而她口口声声“线人”、“线人”,便足见她尚且不知“线人”究竟为谁,是以陌云烨心下微安之后,平息怒火安抚道:“对不起千花,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只要你安然就好,如果你真的出事,我不会撒手不管的!”
“少来!”千花狠狠甩开陌云烨抚上自己面颊的手,恨声道,“你们还有其他的阴谋,才不会来管我死活呢!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对付魔界胜之不武,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嘛?”
“那你又怎知他南漓月不是用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利用你身怀魔灵来侵蚀我的仙元,难道就光明磊落了吗?”陌云烨反问,明眸微眯、狠戾倾泻,“而且你又如何断定,他就不曾在我身边安插了奸细?”
千花一怔,突然觉得陌云烨此时此刻的眼神太过锋锐,锋锐得如一把利刃欲一点一点割裂自己,而自己微颤的反问则如弱柳飞絮般飘忽而来:“你……你难不成在怀疑我?”
时间,瞬间凝固在心碎的刹那。
一息间、一瓣花落间、一缕香魂散尽间……等待,让千花觉得时间没有尽头,但如果不能等来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千花宁愿延续这永无休止的等待,幸而,陌云烨苦涩地摇了摇头,心疼地将千花搂进怀里,柔声轻抚她酸涩的眼角:“怎么可能……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你。”
千花终是破涕为笑,蹭在陌云烨怀里娇嗔道:“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怀疑你身边的谁谁谁呀?我也好跟着你一道提防他们!”
陌云烨失笑,目露宠溺的无奈苦涩:“我若是知道,还会留他们在身边嘛?”
“也是哦!那不如你就告诉我,你安插了谁在魔君大……大混蛋身边,好让我下次咒骂魔君的时候,把他给剔除在外不伤了他祖宗八代。”
“这个……”陌云烨稍一迟疑,仍旧拒绝得冠冕堂皇,“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争斗,你们女人还是别插手为好。”
“你这分明是瞧不起我!”千花撅嘴怒喝,心有不甘。
陌云烨望了眼安静的笔架和缺了的墨,竟有后怕万千,无奈取笑道:“怎么敢小瞧我们的天后殿下呢?”
“那你何不告知我,将将给密报的人究竟是谁?那个人写字太狂太草了,下次得好好说说他,不能这么马虎!”
陌云烨看着千花看似认真又似调侃的表情,委实猜不透她是真淘气还是假正经,只好扯开话题问道:“你来书房,原本是要干嘛的?”
“哦……”千花瘪了瘪嘴,有些讪讪,总不能说是来偷东西的吧,“我是来拿风信子的。”
只是这个“拿”,貌似比“偷”、比“找”还要嚣张呀!
陌云烨苦笑,从怀里掏出一串玲珑精巧的风信子:“你的东西,我一直都贴身保管着……”
千花看到久违的风信子,兴奋不已,欲一把夺过却被陌云烨移开了手:“答应我,往后,天魔二界的事情,不要再插手。”
千花一怔,略有委屈:“我从不想插手的,但是……我以后安分守已就是,不过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千花知道陌云烨提出的要求,从来只是个征询的表象却不给拒绝的余地,是以千花能做的便是答应之后再倒打一耙:“让我干爹重列仙班吧。”
陌云烨英眉微蹙,沉吟片刻,终点了点头。
千花大喜过望,瞬间将狼毫金墨一事忘了个干净,拿了风信子便屁颠屁颠地往西苑回,在多年以后千花想起自己这一次的疏忽,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东皇星君再司日神一职,东皇山一片欢腾雀跃的喜庆盛况,千花在天界待得无聊,便借机回东皇山溜达了一圈,于觥筹交错中,再遇寒歌。
“花花,我好想你啊!”寒歌大老远望见千花,激动得那叫一个丧心病狂,屁颠屁颠绕过圆桌欲直直扑来,被稳坐泰山的日神不动声色地伸出一脚绊了个嘴啃泥。
千花捂上双眼不忍看那惨状,却不想铜皮铁骨、厚颜无耻如寒歌,一把从地上爬起,仍是欢欢地抱上了千花。
这一回,该轮到日神捂上双眼不忍看那一道暧昧春光了,好生好养的一个黄花闺女,就这样被一只无赖鬼王附身了,呜呼哀哉!
千花也觉得呜呼哀哉,今朝这一场盛宴请的都是些神朋仙友,何以他寒歌就不请自来了呢?更哀者,日神干爹竟也不赶走他,千花觉得甚是蹊跷(诚然千花不知,寒歌可是捏住了日神许多小秘密的大无赖呢!)。
“花花花花,我妹妹的屁股现在还肿着呢!”
“啊!怎么回事?痔疮长的?”
“去去去,我妹妹这等貌若天仙的鬼,岂会长那种东西?是被我打的!”
“你为什么打她呀?哦对了!我还没好好谢谢她上次带我离开鬼界呢,要不然现在我还……”
“就是她私自带你离开,我才气得要打烂她的屁股!”
“寒歌你别生气了,她也是为了你好嘛。”
“好什么!她的所作所为,和当年拐带天母离开魔界的那名婢女不是一样的自以为是、祸害……”
##第五十一章 线人
“就是她私自带你离开,我才气得要打烂她的屁股!”
“寒歌你别生气了,她也是为了你好嘛。”
“好什么!她的所作所为,和当年拐带天母离开魔界的那名婢女不是一样的自以为是、祸害……”
话及此突然消散在日神的拍案而起里,千花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日神干爹何以豁然起身怒火横生,瞪着寒歌就像瞪着个千古罪人:“鬼君说话请注意分寸!”
寒歌瘪了瘪嘴作忏悔状,然后笑对千花一脸困惑作哈哈状:“呵呵呵,不好意思,花花,我最近几天听炎丝讲故事听多了,你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啊!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有些人有些事,越是提醒自己别往心里去便越要往心里去!有些人有些事,明明说出了口何以为难听到的人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千花觉得寒歌那厮忒过分,吊了自己的胃口又被日神莫名其妙震慑回去,然后灰溜溜地端着盘子往草地上一坐,愣是没再上过桌,堂堂鬼君威信扫地、毫无尊严可言不说,还给千花留了个大大的疑问在心头,遂不离不弃亦端了个果盘趁日神不注意黏了上去,呵呵赔笑:“寒歌寒歌,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天母什么婢女的事,倒是说来与我听听呀!”
“花花那不是什么好事,我劝你还是别听为妙。”
“寒歌你是不是怕惹祸上身而不敢说啊?”
“花花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啊?”
“寒歌,你不就是喜欢我心直口快、口比心快嘛!”
“花花,话虽这么说,但你这样子我好为难的,我寒歌遭殃没关系,就怕你受牵连……”
“寒歌你爱说不说,我再也不理你了!”
“哎哎,别别!我说还不行嘛?”
翩飞而起的裙摆被寒歌一把抓在手里顿住了暴走的脚步,千花低低一笑、百媚横生:“这不就乖了?”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傍住寒歌的臂腕做小鸟依人状,“鬼君请讲,我洗耳恭听!”
寒歌非常享受千花这副乖巧模样,然虽极有原则地坦白了一大通,只是偏偏九成皆是废话:“其实我也是听炎丝无意提及的,他自上一回再进书阁后便似触发了被封的记忆,偶尔梦呓会说上一两个故事……哦,花花你可能不知道,炎丝当年任天界书阁掌灯人一职的时候可威风了!他博览群书至天上地下奇闻异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的地步,他每天都在书阁殿外摆一张小桌子、持一把小扇子,对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神朋仙友讲述他知道的故事,就跟人界的说书人一样……哎,花花你知道说书人啥样的嘛?呵呵,我告诉你啊,说书人原是……”
“呱啦”一声,千花一拳头砸在寒歌身后的假山石壁上,本来是想砸寒歌脑袋的,但是寒歌正说得风生水起,以至于摇头晃尾而好巧不巧偏离了脑袋,害得千花拳头碰壁,疼得龇牙咧嘴。
寒歌一把握住千花的爪子,心疼地摸来摸去:“唉,花花你这是何苦呢?来,哥帮你揉揉、吹吹,不疼不疼啊!”
由于寒歌的温柔安抚,倒是令千花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哗啦:“寒歌欺负人!不肯说还瞎扯……呜呜呜呜!”
寒歌丢开千花的爪子,故作声色俱厉状:“不说是为了保护你!”
“那我去问炎丝!”
“不准问炎丝!天上的神仙若是知道炎丝渐渐恢复了记忆,还不把他弄死了事!你想害死他呀?有本事你去问天母自己!”
“天母?天母……不是已经仙去了吗?”
“谁告诉你天母不在了?”
“可是没人告诉我天母还在呀!”
“没人告诉你天母还在不代表天母不在了呀!”
“真……真的假的?”千花觉得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天母、天父乃是上一任的天后、天君,如果下一任新天君继位,才退居后位封为天母、天父,然后在将毕生功力授予新天君后,便也渐渐失却了长生不死的能力,然后仙元老去散尽,仙骨化为金雨福洒人界。
面对千花的质疑,寒歌拍拍胸脯大喝道:“我寒歌骗神骗魔,从不骗刺猬!”
千花瘪了瘪嘴有些闷闷不乐,寒歌这话大有看不起刺猬之感,过两天回了天界去土神府上告上一状,让土神爷爷(土神虽然装嫩,但是依照辈分而论,该是千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好生“调.教”他一番!
“可是天母在哪儿呢?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千花觉得正因为天母从来没出现过,陌云烨也从来没提起过,自己才会一度认为天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藏在天界的某个角落……”寒歌话及此煞有介事地神神叨叨起来,“要知道天界可是个大迷宫啊!小时候我带寒樱去玩,就把她给弄丢过,怎么找也找不到,又不敢劳驾天父,只好把陌云烨从他娘亲怀里拽出来陪我去找人,嘿嘿嘿嘿……花花你不知道,天父严厉凶狠,陌云烨很怕他,而且陌云烨小时候特别害羞,怕见生人,我和寒樱都光屁股走南闯北了,他还整天躲在他娘亲怀里撒娇要糖吃……”
“你胡说!我家云怎么会是那副样子?”千花不甘辩驳道,“而且我又不是没有在天界摸爬滚打过,除了某些禁地没敢去之外,天界的哪一株小草没有被我践踏过?”
“花花,知道什么叫做鼠目寸光吗?”
“就是说老鼠的目光非常短浅嘛。”
“那你知道刺猬吃老鼠吗?”
“我当然知道!老鼠虽然不好吃,但我好歹也吃过几只,寒歌你扯这个做什么?”
“吃什么补什么,吃多了,目光比老鼠还要短浅,自然看不到长远的地方,自然找不到天母的所在,还以为自己走遍了天界的每一寸土地呢!”
##第五十二章 寒歌欺负人
那一日,东皇山一片欢庆景象,只是日神不解何以信誓旦旦要在东皇山小住三两天的干女儿才来就走,何以那无赖鬼君忒不懂礼数,不请自来便也罢了,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那一日,鬼界一片愁云惨雾,一大票子小鬼们看着鬼君屁颠屁颠往东皇山去,才半日便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回来了,然后把自己泡在池子里狠打自己嘴巴,还扬言要灭了鬼界所有的老鼠……
那一日,灵汐一大清早地就将千花打扮得漂漂亮亮并备好贺礼亲自送她离开南天门往东皇山去,却于午饭过后就迎回了一脸气鼓鼓的她,并且一把被她拉到跟前,咄咄逼人地问了句:“灵汐你说,我看上去贼眉鼠眼吗?”
灵汐将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贼眉鼠眼与她的风华绝代完全是天壤之别,委实不知她这疑问来自何处。
“那灵汐你告诉我,天界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天界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云彩可以一直高升飘出天界以外,凤鸾阁也可以。”
“那行,我登高去!”千花言毕便闪没了影,独留灵汐一个空惆怅,所以说这小刺猬命好,天生天养的天生丽质不说,还天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整些无聊的问题来探索天地的奥秘:最高?呵,也只有人的心中,才有最高……
凤鸾阁不飞天的时候,就停居在芸栖宫后苑湖畔,千花几日前得过陌云烨许可,从来只容他一人独享的逍遥之境,千花只要令阁顶飞檐的金玉凤凰衔着他赐予的龙鳞,便可以独自驾驭此楼飞天而行。
千花从来不喜飞得太高,一则没有必要,二则没有闲情,然此时此刻,却恨不能驾驭着凤鸾阁飞到九重天之外去,俯瞰整座天界,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
不信如此还只有鼠目寸光!
然而在苦苦蹲守了两个时辰,望眼欲穿、欲穷千里目后,仍是不曾发现任何一处自己不认得的地方,直至差点趴在凤鸾阁美人靠上跌入梦湖之际,终于守株待兔逮到了一只预料之外的兔子——陌云烨!
千花无意间遥遥望见陌云烨一袭象牙纹龙锦袍忽然消失在了天河之畔九曲画廊的一副山水画中,顿时醒了混沌的意识,驾着凤鸾阁急急飞了过去。
知道天界亭台楼阁设计玄妙、不可仿效,却不料它建得如此蹊跷,除了那些看得见却进不去的地方外,竟还有看不见但进得去的地方!
此刻,千花已经下了凤鸾阁,一人独自立在那由九十九幅水墨绘卷拼连而成的画廊面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来触了触那玉石砌成的壁面。
然而,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质地,没有任何可以穿透的空隙。
画廊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壁面,可是将将分明看到陌云烨走进了画里,难道只是看花了眼?
千花当然不会相信,是以退开两步,细细揣摩起这一壁壮观的山水长卷来,远山隐约、近水潺潺如有声,云蒸霞蔚、袅袅中有仙鹤悠然飞过……
飞过!?
千花狠狠揉了揉眼睛,肯定确实没有看错,那一抹羽白如雪、喙墨如漆的身影,真真是优雅地越过了山水、飞翔在云雾中,让整幅壁画瞬间活了起来!
下意识地,千花伸手欲扑鹤……
这一次,指尖触到的再不是冰冷的玉璧,而仙鹤亦在一瞬间变成了真实的大小,千花于恍惚的失神下,赫然发现自己竟已不是立在九曲画廊内,而是攀附在仙鹤背上,飞在了一片赤金耀熠的天地间!
千花道不清自己是如何穿越了壁画,然而此时此刻所处之地,确实与方才截然不同——那亭台楼阁尽是黄金堆砌,随风摇曳的柳丝、飘飞落地的桃瓣,亦不是姹紫嫣红的本色,而只有金色!璀璨漫天、绚丽入目,映得千花一双明瞳都被染上了碎金点点。
这一片天地,究竟是何方神圣所造?除了天的蔚蓝、云的素白,放眼望去尽是明黄的金,连水也被染上了如此灿烂的色彩,却不曾疲惫了视觉,更不觉庸俗过火,千花被仙鹤放下之后,只觉周身都是神圣不可侵犯之魄力,在无形震慑着自己不敢随意走动,甚至连呼吸吐纳都是放缓放轻的。
本欲问问身边的鹤,何以你不是黄金的色?然而那鹤已悄然飞远,都不打声招呼,千花顿觉六神无主,后悔随意闯了这番金碧辉煌的天地。
幸而,正在踌躇之际,遥遥瞥见天边飘然飞来一群仙子,个个披着轻纱白衣,曼妙身姿若隐若现,面上亦蒙着白纱,国色天香不可望穿,然单看那一双双清澄如泉的眸,便知个个是仙中圣者、艳压群芳。
千花足尖点地、飞身而起,遇拦下她们问个明白,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唯恐触犯了此间的威严,便遥遥问了句:“请问仙子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然而那些个仙子,却似压根没有看见千花一般,径自莲步姗姗走在云端,目不斜视、眸光安详。
千花心下陡然一凉,原来这些个仙子姐姐那宛若一汪泉水的眸子不是清澄而是清冷,她们才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亦不过问人间疾苦、只逍遥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神仙,她们看淡世间一切生死,是以狂风骤雨来袭都牵不动她们面上一丝神色变化,哪怕天地倾塌,亦能泰然处之、无畏泯灭,她们的一言一行永远安详而优雅,较之壁画外的酒肉神仙们,千花此时此刻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神!
神,便是无神,淡然如失了心神。
彼时,云头另一端亦飘来诸多仙子,也皆是清一色的淡定,对于突兀在这方天地间的落千花,视若无睹,自然对她急躁愤懑的请教,置若罔闻。
然而她们淡定,千花却淡定不了,因为千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不信你们不理我!”在几番追问犹不得果后,千花终于大逆不道地挡住了仙子们的去路。
##第五十三章 新天界
“我不信你们不理我!”在几番追问犹不得果后,千花终于大逆不道地挡住了仙子们的去路。
领头的仙子望她一眼,神色无悲无喜,身形一转,欲避开她往右边去,千花随即脚步一挪,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右边,领头仙子仍是波澜不惊地望了千花一眼,然后调头往左边去,千花又毫不示弱地挡在了左边,暗想这下你们该有反应了吧?不管是恼是怒,好歹出个声让自己知道诸位不是哑巴,可惜……领头仙子这次连望都懒得望千花,干脆带着众人转身往来路回去,气得千花错愕原地,恨不能一头撞死。
义愤填膺的胸腔内几度欲发泄一股冲动,大吼一声“老娘可是未来天后,你们个个都瞎了眼聋了耳啊!”然而,自从知道天母犹在后,千花就觉得一个尚且没有实质名分的“天后”,真真是微不足道的,只怕这么一吼,得来鄙夷不说,指不定还给这些个深藏不露的仙子们一指头捏死在这方金灿灿的空间里头,是以不敢张扬,只伸手牵住了最后一位小仙子的轻纱衣袖,弱弱问道:“求姐姐告诉我芸栖宫在哪里吧?我不小心走丢了回不去了……”
那小仙子看上去也不过豆蔻年华,跟在队伍的最后没有任何谦卑模样,照旧摆一副高深莫测的老成神态,淡淡扫了一眼落千花,发现不能挣脱她死拽的纠缠继续赶路后,方翩翩然抬起另一只手来遥遥指向前方某处,反问道:“那可不是吗?”
千花循声望去,赫然瞧见芸栖宫的盘龙飞檐正高踞云头傲然俯瞰大地,然而……千花紧拽仙子衣袖的爪子下意识松了下来,仙子径自远去,独留千花一个呆愣原地空惆怅……
如何能够不惆怅?那座宫殿无论是从造型还是格局来看,是芸栖宫半点没错,可是一砖一瓦全部都是黄金所砌,其金壁辉煌之态与原本以玉石琉璃所筑的芸栖宫相去甚远,也就是说,原来的芸栖宫极其周遭花草树木皆是正常颜色,但是眼下看到的,除了金色还是金色!
千花缓缓飞上云头,往芸栖宫四周看去,飞得越高便也看得越远,除了一模一样的黄金芸栖宫外,这里还有玉清宫、兜率宫……甚至百花园!而瑶池、天河亦清晰可见,一切布局与原来的天界一模一样,就是百花园内那一汪废弃莲池里的枯萎荷叶,亦与先前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便是,这里的一切全部都是明黄的金!
那一瞬间,千花方觉得这一片赤金天地,是何等灼人眼目,刺痛得眼泪也禁不住要留下来……
怎么办?这还是原来的天界吗……这究竟是个什么鬼怪的地方,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望出去除了仙子们的轻纱白衫便只有一片金黄,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片新的天地,是千花不曾来过的诡异之境?
云……眼睛终于厌倦了遍地的金色,千花下意识抬头望天,此刻真真觉得蔚蓝的天空下,一抹淡雅白云是何等的赏心悦目,而这也让千花赫然想起了陌云烨,他不是亦穿透了壁画到了这一方天地吗?那么,便去这里的芸栖宫找他罢!
念及此不敢迟疑,惶惶然腾云而去,因为心头的忐忑不安,以至于将将飞抵东苑花园之上,便灵力一颤,散了聚云的力道跌落下来,摔在草地上虽不觉疼痛,脑袋却昏昏得煞是难受。
尚不及爬起,身前蓦地投下一抹阴影,一袭象牙白织锦绸缎的下摆翩然舞动在千花眼前,令她陡然一惊,下意识抬头迎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略显惊诧的眸:“你怎么来了新天界?”
“云!”千花看到陌云烨,如隔三秋再见之欣喜若狂感,一下起身将他抱了个严实,“云……你、你说这是什么地方?”恍惚中似乎听见一个怪异的词,千花也无心撒娇庆幸,只眯起一双困惑眸子正色问道。
“新天界。”陌云烨淡淡回道,“你不该随意进来的。”
“新天界是什么地方?”诚然这个称呼在千花听来还是怪异得紧,“和天界有什么区别?”
“是天界映在金水里的倒影。”陌云烨如是说。
千花大汗淋漓:何以这个世界喜欢令真象与倒影纠缠不清,虚虚实实不甚通透:“和洛芊花神掉在芙水里的倒影形成了我一样的吗?”
陌云烨失笑,眸中恍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不知是不是被千花提醒了自己与先花神的关系,他终究是不忍面对的,只是匆忙收拾了心情,正色回道:“不一样,新天界是天父利用金水神力所造,金水本是天河支流,被天父聚成瀑布,封入河畔壁画,倒映天界复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天界,而金水之色亦染遍了此间一切,才形成了现在你所看到的景况。”
“天父……还在?”千花小心问道,一直以为牵绊陌云烨行事作风令他优柔寡断的人是天界诸位老神,没想到在他的背后,有一股更强悍的势力,是天地父母之大、不可违抗,他从前不得已的却步和懦弱,也终有了解释。
因为陌云烨微一颔首,肯定了千花的疑问,并且骤然收敛温润眸光,转为冷沉的告诫:“四界皆知新天界的存在,也知天母的遗体不曾化去,却不知天父仍存活于世,所以有关于天父的任何一切,你都不准去外面泄露一字。”
千花心下一凉,下意识回问:“你这是不信任我吗?”
陌云烨眸光一柔,抚平她紧蹙的眉:“我是担心你口无遮拦、惹祸上身。”
“我虽口无遮拦,也懂得进退分寸,偶尔意气风发的时候的确不顾一切,但是天父存在与否与我何干,我不会乱说的!”千花整一副可怜巴巴样辩驳道,同时一把傍住陌云烨臂腕,故作撒娇状套话,“你刚才提及天母遗体是什么意思?天母究竟在是不在?”
##第五十四章 幕后掌权者
陌云烨一双如水明瞳淌露踌躇落至千花好奇面庞,终于转为坚定神色,遂牵起千花小爪往瑶池去:“既然把你视作我的妻,自然该带你去见见我的母亲。”
这话自陌云烨口中道出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但在千花听来却顿时受宠若惊,浑浑噩噩被他牵到了瑶池畔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他清隽儒雅的俊颜上移开,移至瑶池中心浩大一朵莲花内,瞬间变了脸色。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千花曾因洛芊花神这一副容颜而被冠以“风华绝代”之美誉,然今见到天母容颜,才凄然觉得“绝代”二字委实用得过了些,恐怕也只有眼下阖眼静躺在睡莲蕊中的天母仪容,婉风流转、魅憾穹宇,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可方物之美!
自也难怪,只有她才能孕育两位倾绝天下的美男子。
“天母还活着吗?”千花欲罢不能地将惊艳视线从莲上移开,小心翼翼地问陌云烨道,语声极柔极轻,唯恐惊扰了恍若坠入美梦的天母。
然而陌云烨黯然一下颔首,两道紧蹙的英眉道尽了痛失亲母的悲恸。
“那……就这么放着?”千花原意是想问人死了魂散了何必将肉体暴露于人前而不能入土为安,却又不知从何开口,遂不明不白地扯了这么一句,好在陌云烨了然她意,然蹙起的黛眉不曾舒展反而愈发皱了:“父亲大人不忍母亲随风化去,仍抱有令之涅槃重生的期冀。”
“哼……”大不敬如落千花,将未来公公对未来婆婆的痴缠执念,给予的反应竟是嗤之以鼻,纵使这一声冷哼是魔君的必杀技,今朝千花借用之,亦是不悦魔君对先花神同样的的执着,不顾此间庄严肃静的气氛,怒喝,“活着的人,仗着自己有本事,心心念念地逼死了的人重生,可知这一厢情愿会给其他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陌云烨不知千花暗骂魔君保留先花神的一缕残魂千年不消助其涅槃的固执念头,是以听得云里雾里,喃喃反问:“千花你在说什么?”
千花自然不可能道出真因,抬眸望向陌云烨一双温润水眸,心下不无担忧,假若陌云烨知道魔君的意思,会不会暂且放下宿仇和嫌隙,与之串通一气来夺了自己的魂、以救洛芊花神为重为先呢?
念及此心绪一颤,跌落胆战的谷底,在陌云烨看来却是禁不住瑶池畔的至阴仙气而受了寒,于是褪下外袍替她披上,然后半搂着她飞上云头:“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你呢?”
“我今晚会留在这里。”
“住在这里的芸栖宫?”
“是。”
“那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
“留在这里做什么?”
“父亲大人有事。”
“什么事?”
“千花……”陌云烨目含责怨地睨她一眼,欲言又止。
“哦,我问多了……”落千花蹭在他怀里埋头作无辜状,好奇心却化作楚楚可怜样在面上蔓延飞涨,看得陌云烨心下一疼,便决定不再瞒她,续道:“寻了不知多少个万年,才于近日,我以破月对付魔君的皓月,方发现魔界隐藏了聚魂至宝,纵使狼尊内丹不在身上,他依然有强悍灵力与我抗衡,那便是狼尊苍焰之灵!”
“也就是说,即便魔君因没有内丹而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也可以借用苍焰之力复原,而不是非要内丹来疗伤的是吗?”千花突然打断陌云烨的叙述,口吻急切而怒燥地问道。
陌云烨颔首表示诚然如此,继而用质疑眸光审视千花,眸中掠过忐忑的不满,千花不敢直视他的咄咄,心头却愤怒异常:想来那段时候南漓月每逢月满必然借内丹疗伤的幌子来芸栖宫西苑找自己温存,原来竟不是垂垂欲死不得不来,分明是厚颜无耻地霸占自己的便宜,害自己白白为他担惊受怕、心存歉疚了好久,委实可恶!
只怕陌云烨要追究此事,千花急急收拾了一脸愤懑,抬眸反问:“然后呢?”
陌云烨掩去眸中戾色,淡然续道:“那魔尊苍焰之心,乃回生极品,恐怕天下也唯余一枚,是以天父决定助我一臂之力,灭狼尊、取狼心!”
杀了苍焰,夺走狼心,无疑是断了南漓月一臂,天父插手此事,表面看似是企盼天母回生心切,其实何尝不是借机要毁灭魔界、了却宿怨?
千花依稀知道天魔二界的宿怨自上一任天君即天父开始便激化成了不可解的深仇大恨,但终不知其中细节,天父既然仍存活于世,何以现在才出手?一团团困惑疑云在脑海里膨胀膨胀,绕得异常纠结异常难受,于是抓心挠肝好不风骚,看得陌云烨一愣一愣:“千花你又怎么了?”
这丫头突然间的搔首弄姿,令一心召唤仙鹤的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吸引了注意,搂着她纤腰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不舍放松。
而仙鹤已然从云雾里化身而来,正瞪着一双玉石般明晃晃的眸子,好奇看着他二人别扭的拥抱姿态。
千花半推半就着陌云烨的怀抱,仰着脑袋轻软低喃:“你不准备送我回去吗?”
陌云烨一瞬怔忪,面上迅速淡去一抹浅浅红晕,然后轻轻将千花抱上仙鹤宽厚结实的背,交代一句:“早些安睡”,才令仙鹤起飞,目送其消失在苍茫云雾的尽头。
千花伏在仙鹤背上,举目遥望前方似血残阳,突然不自觉想起了“驾鹤西归”一词,便抱住仙鹤细长的脖颈,调侃道:“鹤大仙,咱们眼下是不是往西边去呀?”
仙鹤脖子明显一僵,却再没了多余的反应,只是加快前行的飞跃,速速穿越壁画结界,甩了背上多嘴的刺猬。
于是千花眼前一花脑袋一昏,身子失了倚托从高空跌落,再度清醒过来之际,人已经四仰八叉地趴在了九曲画廊内,此间花是姹紫嫣红、草是幽翠碧绿,才是千花熟悉的天界,而走过路过的酒肉神仙们个个眉飞色舞、表情丰富,亦透着说不出的亲切,千花展颜一笑,倍感安慰地爬起身来,欢欢往芸栖宫回……
##第五十五章 灭狼尊、取狼心
灵汐熬好了参枣鹌鹑羹,小心翼翼地端来芸栖宫西苑,想来“登高”回来的千花必然饿极,得先备足了吃的候着,却不料推门进去,她竟然就在屋内,并不知从何处弄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正在风卷残云般地狼吞虎咽……
“仙子何时回来的?”
“将将驾鹤西归而来。”
“仙子说笑呢……那这一桌菜,又是哪里来的?”
“我变的。”
灵汐一怔,这刺猬精灵力涨得神速,从前变幻的食物都是望之无味食之垂泪的,如今已然做到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三尺,诚然如此,当自己打开手里玉碗的盖子,仍是引得她丢下一桌鸡鸭鱼肉,巴巴地凑了过来:“到底还是这个汤羹最好喝,彻底解了我的酒瘾不说,还调高了我的胃口……来来,今儿个我心情好,灵汐你过来与我一道吃吧!
灵汐依言坐到她身旁,却并不动筷子,只笑问:“仙子何以心情甚好?”
“因为魔界快要被灭了!那个二度抢婚阻我成仙之道的万恶魔君,终于快要入土为安了!”千花大笑着,一口汤水却被哽在喉头,呛了个半死,“咳……咳咳!还有那头一发怒就会满身白毛变红毛的狼,也即将被取走狼心狗肺,还世间一个安宁!哈哈哈……哈哈哈……”
千花笑着笑着,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眼泪大颗大颗地落,看得灵汐茫然错愕、不知她究竟在耍什么花枪,那含泪大笑的丰富表情,何尝是开心了?分明是……
“乐极生悲!”千花好不容易止住大笑,道出了灵汐心头正欲总结的四个字,“我是乐极生悲!太高兴了,所以……呵呵呵……所以眼泪止也止不住……”
灵汐看得一愣一愣,与这等疯疯癫癫的刺猬共餐,大有难以自处之窘迫,于是在千花客气道一声“你且回去罢,我自会安睡”后,匆忙收拾狼狈落荒而逃了。
而落千花则在灵汐奔出西苑后,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悲喜,空对窗外一轮明月,苍白了神色。
真正狼狈的,是自己吧?
是真的开心吗?当得知陌云烨背后有天父的势力,一颗心猛地一揪,是在为南漓月担心吗?当得知苍焰即将陷入被掏取狼心的危险后,一颗心再猛地一揪,是在为魔界担心吗?
如果魔界灭了、魔君死了,自然不会再有人知道先花神可以重生的秘密,自然不会再有人恶意断了自己的成仙美梦,自然不会再有人威胁自己活不过三年五载,自然再不会有人……霸道地把自己变回刺猬养在笼子里,霸道地把自己搂在怀里天亮了也不肯走……
不知不觉……千花已经踱到了窗下,仰天看着那变幻莫测的云挡住了皎洁盈盈的月,心头的怅然若失,竟不是一般的揪痛不息……
“茶话会?邀请了天君和魔君?同席对饮?鬼君主持?”千花震然地看着手捧请柬、一脸愁苦的灵汐,如临大敌地总结了一句,“寒歌不要命了吗?”
灵汐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又扼腕叹息地摇了摇头:“每百年都会疯一次的,其实是天鬼魔三界自上古以来的规矩,每隔百年,不管君王们是敌是友,都要不计前嫌好生聚一聚,通通感情、拉拉家常什么的,但是自从天魔二界彻底翻脸后,每次的聚会基本都是不欢而散的!仙子你也知道鬼君是个什么性子,最喜欢挑战自己,人家避而远之的,他非要撞上去自讨苦吃,是以每百年都会逞能站出来主持茶话会,邀请天君魔君到鬼界一聚,不过上几次天君魔君都不买账,各自派个天将、魔兽代表去应付应付罢了,鬼君倒也乐得自在,每每在二人大打出手的时候再来几下煽风点火,待他二人同归于尽后便收留鬼界做小鬼,你别看偌大一个鬼界,通常就是靠这种手段扩充人数的。”
灵汐少有这般长篇大论的侃话,听得千花一愣一愣,望着灵汐的双目炯炯有神、堪称虔诚。
而得虔诚观众如此,灵汐再一改灵秀之态而唾沫横飞也是值得的,遂续道:“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鬼君不仅给天君、魔君送了帖子,还给仙子你送了一份,以至于魔君得到消息后,竟扬言亲自前去,自然,天君也不甘落后,说要携你一道去。”
“我也有帖子?”千花一惊,被灵汐塞了一张鬼符般的请柬,在花瓣叠簇的桃心内,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忒不像话的话:“花花,明晚鬼殿,不见不散。”
将帖子捏皱在手心,千花突然心乱如麻:这几天整日整夜地被心中疑团所纠缠,对于天父天母的恩怨情仇非常好奇,几度欲飞离天界到鬼界去找炎丝问个清楚,然而理智又告诉自己事不关已、不知为妙,如今寒歌这厮好巧不巧地设了个茶话会,还光明正大地宴请了自己,不是明摆着要给自己的求知欲一个释放的出口嘛?
当然这只是小事,千花最怕的莫过于到时候陌云烨和南漓月两兄弟对着个口无遮拦的鬼君一把风一把火地煽动怒意,愤然而起欲当场厮杀了那可大大不妙!
是以忐忑地捏着皱巴巴的请柬穿过廊道直闯芸栖宫东苑,对着正褪衣褪至一半、裸露了坚实肩膀的陌云烨大喝一声:“能不能不要……”
想要说的是“能不能不要赴约”,但是话到嘴边,看到陌云烨此等春光大泄,竟下意识变成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诱人?”
陌云烨也是吓了一跳,正准备更衣就寝,却不料落千花如此色胆包天地冲了进来,心下虽然惶乱尴尬,然面上神色不变,从容拉拢衣裳,淡淡回了句:“有事吗?”
彼时千花已然背过了身,不敢看他略显红晕的温润面颊和忍俊不禁的含笑薄唇,只微怨着嗫嚅道:“穿好了吗?”
“好了。”身后传来陌云烨如玉落泉的熟悉软语,千花身子一僵,他竟已悄无声息欺近到了自己身后,双臂一揽,千花的背便紧实地贴上了他宽厚的胸膛,骤然加快的心跳不知是他的龙心,还是自己的刺猬心……
##第五十六章 开心?伤心!
“你是以天后的身份赴约,你怕什么?”明睿如陌云烨,只稍看一眼落千花手里的请柬,便知她突然闯入所为何事,然柔软如三月柳絮拂面的低语,却令千花一时怔怔无言以对,期期艾艾:“还不是……怕、怕你们兄弟二人……唉!”
“我没有他这等兄弟!”身后人却突然放开了怀抱自己的双臂,骤然加重的语气不无愤懑和不满。
千花惊而回身,微怒到:“人家听到你陌云烨三个字都没有这么激动,你何以死不承认那血脉相连的关系?”
陌云烨抬手,大手里紧紧捏着千花的小手,连千花自己都不知道在转身之际何时被他握住了爪子,只惶然中听到他坚定的答复:“明天,与我一道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你是我的天后,任何人都不得夺我心头之爱。”
对于他逃避兄弟之情而言其它的态度,千花还以讥嘲苦笑:“我是你心头爱?是我的这张脸、还是我的刺猬身呢?”
陌云烨黛色英眉分明一蹙,眸中淌出不悦:“千花,时至今朝你仍是不相信我对你的心?”
时至今朝,陌云烨的付出千花不是看不到,但是他的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真真如天上诡秸的云,亦是令千花猜不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遂故意嗔道:“这天下对我落千花、记住是刺猬精落千花,倾注一番痴心最真者,非鬼君寒歌莫属!可惜情爱这个东西……我不懂的时候不愿追寻,我懂了的时候,又何尝不同你有一样的执着?”
“既然你我都执着,那何不……”陌云烨想说的是“何不好好在一起?”然被千花从中打断,冷然反问:“你我执着的,真的是对方吗?”
陌云烨微怔:她仍是怀疑自己!心下疼痛是必然的,然歉疚也占了几分,而落千花的心头,彼时又是另一番的歉疚:从一开始自己主动亲近他,便是为了修仙的目的,陌云烨有自己这张绝世面庞来宽慰伤了千年的心,而自己何尝不是借他的思慕来攀附上仙的枝头?
情情爱爱这档子事,一个是懵懂而后知后觉,一个是痴缠而心恋旧人,分明不是同心同愿,是以何能同结连理?诚然这是后话了,世间变数不定,堂堂天君亦料不到自己的心将来情归何处,眼下没心没肺如小刺猬落千花,便也决定不再为难于他,遂展颜笑道:“如果你坚持赴约,那能不能答应我暂时放下宿怨,不要在茶话会上与魔君起了冲突?”
陌云烨颔首浅笑:“自寒歌继任鬼界之王以来,每百年主持的茶话会我都推脱,这一次,再不能不给面子了;你放心,鬼君也是图个好玩才巴巴安排了这次宴请,我定然不会为难了他。”
听陌云烨如是一说,千花才放心了,而翌日黄昏,携手千花共赴茶话会,陌云烨也确实做到了与南漓月相对而坐却不妄动,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不比南漓月的冷漠逊色。
“大家不要客气、不要客气!尽情享受、尽情享用嘛!”寒歌身为东道主,坐南朝北却全然没有主人该有的霸气架势,照旧摆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坐没坐相,同时睨着眸子笑看温润如玉的陌云烨和冷若寒冰的南漓月,面对面同席而坐却抵死不肯看对方一眼,屡次抬眸低眉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真真有趣得紧!
只是二人的目光,唯一不约而同的便是时不时会落在陌云烨身侧的落千花身上,然一道明睿如星辰的龙眸、一道深邃如幽泉的狼眸,均是隐匿在修长浓密的黑睫下,看不穿各自心思。
于是自得其乐如寒歌,无心去管他二人的是非恩怨,欢欢命幻岚纱将茗茶奉上。
这次的茶话会非常简单,诚然头脑简单如寒歌亦是想不出什么复杂的安排、更不屑铺成繁盛的排场,是以干脆在鬼殿内铺了一张偌大的席子,容四人随意就地而坐,然后将吃的喝的一股脑儿往中间一堆,最后大咧咧吼一声“开吃!”,便是茶话会的正式开始了。
只是因为陌云烨和南漓月都不说话,只有寒歌和千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这茶话会相较于之前的口舌之争甚至兵刃相接,委实是寂寞了些。
“花花,怎么你在天界这段时日不见丰腴反而瘦了?”
“有吗?”鉴于陌云烨在身边,千花几度欲冲到寒歌那头去抢他尽数揽到自己身前的美味糕点都不能如愿,哪有这样子做东道主的?鬼界能吃的全都拿出来毫不吝啬,但凡是好吃都圈在自己座前、让人看却不让人碰,要不是自己的小爪子被陌云烨抓在掌中搁在雕花茶几底下不得动弹,蠢蠢欲动如落千花早恨不得风卷残云了寒歌面前的美味,哪里还会支支吾吾连回答都饱含了七分不满而颇不完整,“光看不能吃,不瘦才怪,茶话会茶话会,没茶没话,寂寞难耐……”
“花花,你若觉得寂寞,好歹扯个话题让大家聊聊嘛!”
“你怎么不扯?”
“你不是抱怨没茶嘛,我得派人去弄不是?何况……我吃都来不及……”
“好意思说,一个人吃了三大碗芙蓉糕、四大碗莲蓉羹都不嫌腻。”
“花花原来你一直在关注我啊?”寒歌厚颜无耻一声吼,惹来南漓月和陌云烨同时抬眸,两道冷寒眸光齐齐射来,一道含着玩味的谑笑,一道透出森然的戾怒,寒歌经不住的是后一道,源自落千花身侧某条白龙,眼下,这条白龙正紧紧拽着千花的小手而无意识用大了力,疼得千花龇牙咧嘴,偏偏爪子掩匿在宽松的衣袖之下,是以在旁人看来,便有些莫名其妙,多嘴如寒歌便好奇问道:“花花你怎么了……害羞吗?”
“鬼才害羞呢!”当陌云烨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而松了力道不动声色地替千花轻柔手指后,千花方舒了口气嗔怒反驳寒歌道。
##第五十七章 三君相聚茶话会
“鬼是不会害羞的!”然寒歌挑了挑眉,一副大义凌然状傲然宣告天下他堂堂鬼君不知“害羞”二字怎么写,继而眯起他那对宛如月牙的桃花眼,在陌云烨面前毫不避讳地色迷迷盯紧了千花调笑道,“但是鬼都有一颗痴心,正如我担心花花你在天界吃不好喝不好,如今消瘦了身子也只有我寒歌关爱你、心疼你!”
“鬼君请自重。”陌云烨不得不在千花瘪了樱唇红了粉颊之前拉下脸来,沉声低喝道。
而对面,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冷哼谑笑。
千花下意识抬眸,迎上南漓月倾绝天下的一副俊颜,顿时心乱如麻,他今日不同往日着一身玄色,而是一袭墨紫锦袍腰束狼图腾金纹缎带,宽胸窄腰的结实身段魅力尽显,而低垂眼睑兀自摆弄手中空杯的怡然姿态,更无端透出一股独立于世的不羁和潇洒,性感嫣唇挟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冷漠又微含了三分戏谑,他不看任何人,千花却看着看着难以自拔,不知不觉迷陷其中移不开视线……
自打被陌云烨牵着步入鬼殿,他便已在了,虽不曾正眼望见,然那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气质却逃不开千花的感觉,只是那一刻唯恐给人撂下流言蜚语的把柄,愣是不敢抬头看他,目不斜视地被陌云烨牵至茶几后入座,直到鬼殿奴役们都退下了,寒歌一人在那煞有介事地鼓捣着,方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胡思乱想,直至眼下,看了一眼便再难放下,千花方怀疑某只不得好死的狼,是否在取回狼尊内丹的同时,亦吸走了自己一半的心……
迷离中,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力紧紧捏住,好似要阻断了血脉的畅流、捏断纤细的皓腕般,千花吃痛而移回视线,不安地看向陌云烨,耳畔传来他略含讥嘲的笑语:“天后若希冀太平,则安分守已为好。”
这一声“天后”,道得异常生疏异常冷辣,听得千花心下一揪,乖乖埋头品尝将将由侍婢们奉上的茗茶,陌云烨的意思再明了不过,今朝给鬼君面子绝不会和南漓月血溅当场,但若自己一再出神而惹怒了他,承诺的话能否兑现他不保证,如此,抿了一口茶,只觉如烈酒般冲,便微微蹙了蹙眉。
粗心如寒歌却于这一刻鬼使神差地觉察到了千花对茶的不满:“花花,难道我命人精心准备的香茗入不了你口吗?”
“茶味……太过浓郁了。”若是平日,千花定然不给寒歌丝毫面子,怨他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品这么难以下咽的茶,但是今朝好歹来者都是王,千花显然收敛了不少,还要故作贤淑地整一句客套话来答复。
不料寒歌一听,立马翻脸训斥身后人:“岚岚!不是让你备的新茶嘛?薄荷茶山新开的每株茶树上只取最嫩一片,怎么会泡出这等难喝的东西来?”
幻岚纱一愣:“可是新茶才五百年树龄,旧茶可是千年茶树所生!鬼君,我完全照您吩咐办事的,茶,是鬼界最好的茶;水,是万年古井的水;碗,是琉璃珊瑚的碗,哪一样不是最高档的了?”
“可问题就在这茶叶上!”寒歌不知哪来的怒气,千花从未见他如此训斥过谁,幻岚纱等人皆是他视为兄弟姊妹之人,何以今朝就为了自己不满的一口茶而怒火中烧,他寒歌虽然疼惜自己,却不是这个疼法,这顿无名火,隐隐令千花觉得中有蹊跷,于是也不开口阻拦,由着他主仆二人一唱一搭,自己作壁上观。
“这茶乃旧茶,你看看,纵使是千年茶树所采又如何?这色泽,已然暗黄而不够翠绿,这味道,浓郁有余而清润不足,这芳香,烈而冲鼻淡雅何在?”
“可是……可是新茶实在太嫩,我……我原以为将旧茶在晨露里润上一宿,便能使之重现芳泽,谁想到是这样子的……”面对寒歌的震怒,幻岚纱一脸委屈加全身微颤,毫无先前以下犯上的雄心豹子胆。
而寒歌继续怒颜斥之:“岚岚!茶叶已旧,纵使用雨神的甘露养护再久,也终是失了曾经风味的旧茶,何必贪她空怀千年的茶树精华?不如抛弃、不如忘却!何况新茶已经含苞待放,怎容你漠然无视?真是气煞我也,你若要喝旧茶,便喝你的旧茶去,速速给我换上新茶!”
一声令下,震得幻岚纱乖乖屈服,忙不迭地为寒歌倒了旧茶:“是!鬼君喝什么,奴婢就喝什么,再不敢造次了。”
这战战兢兢样全然不是野蛮小猫妖幻岚纱的性格,而素来对品茗没甚追求的寒歌今朝竟为了新茶旧茶而发了这通火,亦不是他该有的脾气,千花看在眼里,疼痛却纠缠在心底:寒歌、幻岚纱,可苦了他主仆二人为自己演了这一出戏,不管寒歌是有心还是无意,眼下陌云烨和南漓月的表情,纵使再波澜不惊,也微起了涟漪,尤其是在寒歌若无其事问一句:“天君、魔君是想继续饮旧茶,还是也换上新茶?”后,南漓月冷寒的眸隐匿在黑睫下千花看得不甚清晰,然而陌云烨紧握自己爪子的手,却分明是微颤了一下。
新茶、旧茶,新人、旧人……几多云月、几番纠缠……
千花心潮澎湃、眼眶微湿,何尝不希冀着二人的回答?
“我自饮我的酒,茶……无所谓。”这是南漓月的答复,他来参加茶话会却不品茗而是自带了酒,对于寒歌的款待,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漠样子。
“劳烦帮我换上新茶吧。”而这……是陌云烨的答复。
千花一震,睿智如陌云烨怎会不解寒歌的一语双关之意,他当着众人如此回答,是否意味着……千花受宠若惊、心如鹿撞,鼻子一酸,眸中盈盈几度欲落下泪来,在幻岚纱毕恭毕敬靠近欲端走茶碟之际,挣开陌云烨的手起身道:“我去帮忙。”
不能在他面前、在南漓月面前,显得自己忒没出息,一点点的恩宠和示爱,就哭哭啼啼好不害臊。
陌云烨也不拦她,由着她跟随幻岚纱离开鬼殿、独自去平复激动情绪。
“好了!多心多事多愁善感的女人走了,我们三个大男人,该好好商榷正事了!”将将还在暴怒的寒歌突然峰回路转,慷慨激昂地扯起了天下大事,扯得头头是道、煞有介事……
##第五十八章 新茶与旧茶
“小猫小猫,你慢些走,你告诉我,你跟你家鬼君刚才在大殿上,是不是故意演的一出戏给大伙儿看的?”屁颠屁颠跟在幻岚纱身后,千花怀揣一腔兴奋巴巴追问着,想要掩饰满心欢喜,却又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我不知道,你可别乱猜啊!”幻岚纱黑着脸急急走在前头,分明是得了寒歌嘱托不得多嘴,但因为了千花白白受了一顿气,眼下便不肯好颜面对千花,行至茶膳厅,将换茶的任务分派了下去,然后才拉着千花到一旁石阶上大咧咧一坐,故作老成地教训道:“刺球,我家鬼君虽得不到你的心,却至今没有死了自己的那颗心,处处为你着想、时时为你担忧,你可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一片痴心啊!要不然我七命猫妖绝对饶不了你!”
千花一愣,觉得小猫妖的斜睨眼神白多黑少忒可怖,遂讷讷问道:“那怎么样,才算是辜负呢?”
“不幸福。”
“那没事!我现在幸福得很!”
“是吗?”小猫妖再一道斜睨,黑眼珠子都快翻到眼眶深处去了,白森森地恐吓千花好不嚣狂,“怎么我没看出来你很幸福的样子呢?除了刚才得知天君旧茶换新茶的那得瑟样儿……”
“哼!谁得瑟了?我落千花像是那种禁不起宠的人嘛?”千花不甘反问,却唯恐方才的得意忘形遭来眼下幻岚纱的鄙夷,遂在她没将白眼翻崩了之前,立马扯开话题道,“啊,对了!魂木身体好得如何了?”
“你不要扯开话题啊!魂木已经能够蹦蹦跳跳了,只是总没有以前那般开心,唉,想起了伤痛的过往总归心有负担而不得轻松,就像炎丝也是……”
“炎丝!”提及炎丝,千花突然精神一振,心下窃喜却又不敢道破,只拎过幻岚纱的猫耳朵低问,“炎丝怎么了?”
似乎关乎禁忌之事,幻岚纱亦配合地俯首低语回道:“炎丝他……自从去过几次天界、和雨神玩过几次暧昧、又受了些小小刺激之后,竟然慢慢开启了被封的记忆、渐渐想起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儿……刺球你知道炎丝是个藏不住话的家伙,心里想着的事儿,不管是小是大、是福是祸,都喜欢拉个人出来分享分享,而鬼君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自愿充当炎丝说书的听客,是以也知道了天母生前留下的那份遗书何以被天父尘封不得公布于世,原来其中自有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天机?”好奇心疾速膨胀,千花后悔当初在书阁内没有饱览群书,反正已是大逆不道,早知道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就不该去看那悲催的刺猬家族史来刺激自己,而该狠狠把天母的遗书啃一遍然后去说书卖钱。
幸亏还有转机,炎丝在雨神甘露的滋润下成功冲破记忆了!
然而幻岚纱无奈地摇了摇头,沮丧回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鬼君哪里肯让我们知道?”
千花心下一暖,寒歌这家伙还是挺懂得保护身边小鬼的,然如此一来,除了从寒歌口中套话外,便只有亲自盘问炎丝了。
根据上次在东皇山的惨痛经历,寒歌必然守口如瓶,那么:“炎丝现在何处?”
“刺球你想干嘛?”
“我想找炎丝……拉拉家常。”
“炎丝是刺球的什么亲戚?”
“呃……炎丝的心上人是雨神,而雨神是我的好姐妹,所以炎丝……也算我半个好姐妹。”
“刺球,炎丝是公的。”
“公的?那好吧,小猫你告诉我这公的炎丝现在究竟在何处?”
“在鬼殿呀!”
“不是吧?我们刚从鬼殿回来没见着他呀!”
“刺球你难道不知道炎丝最喜欢变成灯火蹲在灯芯里头偷听人家说事嘛?”
“对呀!”千花一拍大腿,愤而起身,却欲言又止而垂头丧气嗫嚅道,“可是这样的话,我怎么跟炎丝拉家常啊……”
一张颇具分量的银碟从幻岚纱手上转移到了千花怀里,上面摇摇欲坠地摆着两套玉瓷茶具,随着幻岚纱的命令压得千花愈发沮丧:“鬼君说了,我配合演戏就可以三个月不用做侍奉他的奴婢,所以这新茶,由你送去罢。”
千花也不推脱,想来陌云烨放任自己一瞬的自由也不过一瞬,这里终归不是天界,自己离开他多时他定不允,是以端着茶碟巴巴地往鬼殿回去……
将将步至鬼殿外,就听见里头传出寒歌一番总结性的慷慨陈词:“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二人若是谁再在大战中使诈、耍些下三滥的手段,诸如以战俘威胁甚至牵累无辜的女人,就休怪我混世鬼君出马,将你们的丑事抖出去让天下人尽知!哼哼哼……再容不得你们骗来骗去、自欺欺人了!”
千花心下一震,从未觉得鬼君是个靠谱的家伙,眼下这番话却着实令自己对之油然而生了一腔敬佩之情,他竟然在这个不甚靠谱的茶话会上,与天魔二君商榷此等靠谱的生死战事,并不惜将自己卷入纷争而提出了以上威胁,虽然在陌云烨和南漓月看来,鬼君行事作风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大孩子,但是何尝一个孩子戏言般的威胁,就不能令人为免陷入自取其辱的境地而安分守己呢?
且不说他的话管不管用,千花亦不知他们三人先前讨论了什么话题,然单凭他将将一句“牵累无辜的女人”,就令千花感动得鼻子一酸、喜极而泣。
“花花!你愣在外头做什么,还不快快将新茶端进来?”然而寒歌出其不意一声令下,惊得千花瞬间从感动中回转过来,抹了把尚未落下泪来的眼睛,端着碟子从容步入了殿内。
这两盏新茶分别是给寒歌和陌云烨的,出于对寒歌今朝给予的惊喜不断,千花自先将碟子端到了寒歌座前,小心翼翼替他放至身前。
却来不及做下一步动作,寒歌这厮已然得意忘形而耐不住寂寞了:“花花你不替我斟满一杯吗?”
##第五十九章 无辜的女人
却来不及做下一步动作,寒歌这厮已然得意忘形而耐不住寂寞了:“花花你不替我斟满一杯吗?”
原本千花确实有意为他将新茶从壶里倒至碗里,然偏偏他迫不及待这么一下使唤,千花就老大不情愿了,嗔怒着睨他一眼,反问:“鬼君自己没手吗?”
“哎呀呀,这未来天后咋就这么狠毒呢?”寒歌也不搭理千花,径自将无限同情和悲悯的目光投向陌云烨,“可苦了天君了!她不过是长了一张尚且过得去的脸,谈及性情,难道你受得了?”
千花一怔,寒歌今天是正义感爆发,还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几度拿自己说事,还不着痕迹地扯上了先花神,眼下这一问,真真是令陌云烨情何以堪?英眉一蹙、唯有苦笑:“千花在本君身边,素来温柔可人,远不是方才那样冲的。”
这句话是为他自己圆了场,却令千花心里不是滋味,温柔可人从来不是自己的本性,反倒是将将冲着寒歌野蛮撒泼,竟畅快舒心得紧,是以瘪了瘪嘴,回眸问陌云烨道:“我若不似你期冀的那般温柔可人,你可还要我?”
这小女儿家当着众目睽睽问出这话,千花也晓得不知廉耻了些,然在座的寒歌是恨不得自己有勇气这么问,南漓月更是司空见惯了自己的丑态百出,是以这一句话问出口后,千花亦是松了口气,释然等待陌云烨的答复。
陌云烨一抹浅笑浮于唇瓣不曾淡去,千花却无法从他温润如玉的眸中探出一丝笑意,对于自己和着寒歌一道为难他,他分明不甚满意,然而碍于南漓月在场,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不管你是什么脾气,泼辣也好、野蛮也罢,天性使然,我都喜欢。”
“其实我不泼辣、也不野蛮,我只是想做上仙、法力无边!并且……我希望我爱的男人一心爱我,我不爱的男人,莫再纠缠于我。”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千花因大言不惭、略含羞涩而四下游移的眸子不自觉瞟了眼南漓月。
陌云烨星眸微眯,终淌出笑意——她所言的“我不爱的男人”,是指魔君南漓月吧!枉他二度霸道抢婚,可笑竟是一厢情愿。
然而南漓月在千花游离的眸子瞥向自己之际,心下陡然升起的想法却与陌云烨大不相同——曾几何时,芳草壁下,自己应允洛芊三个条件,最后一个便是要求自己不得爱上她,若爱上了,便只能爱她。
洛芊乃一代花神,心存虚荣私欲,要天下男人哪怕她不倾心者亦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听之任之,然而小刺猬落千花却截然不同,她干脆果断、潇洒自在,她只要她爱的人,而她不爱的,她不在乎亦希望他们能够另寻芳心。
是小刺猬太过卑微不敢奢望,还是小刺猬怀有一颗玲珑剔透心,不贪、不虚、不浮夸、亦皎洁如月……
南漓月是这般想法,陌云烨又是那般想法,而落千花说出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晰:她想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不爱魔君,不希望魔君为了一己私欲而逼自己成为天魔大战的导火索,但是潜意识里又希望南漓月将自己与先花神区别开来,让他认清先花神的自私与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让他知道自己的……自己的什么?千花烦躁地摇了摇头,真真是道不明说不清的烦乱。
却不知眼下最烦乱的竟是寒歌,他自己为千花设下指桑骂槐的双关之局,却猜不透千花话里的别样意味,听到那句“我不爱的男人莫再纠缠于我”后,顿时认定千花暗指自己,是以怒从中来,推攘着千花驱她离开:“哎呀哎呀,茶放下了就别在本君面前碍眼碍事,一边凉快去!”
千花倍感愕然,瞪了眼寒歌欲起身离去,忽又瞥见他几上一盏火焰腾腾的灯烛,遂于起身之际毫不留情地吹了口气灭了那火,嘴里不悦嘟囔道:“大白天的点什么破灯,浪费!”
炎丝被灭,气得寒歌心肝剧疼,又碍于天魔二君在此而不敢发作,唯有愤愤然瞪着落千花端着碟子巴巴地去给陌云烨斟茶了。
“云,这茶味道如何?”
“不错。”
“比之方才的呢?”
“淡雅入味,很好。”
“云,你若喜欢,我跟寒歌讨了那片茶林,天天泡给你喝好吗?”
陌云烨再度抿了一口香茗,不及回答,那一头寒歌便怒了:“花花你当鬼界是你家啊!你又不肯做我鬼后,凭什么抢我的茶林啊?”
“你又不喜品茗,你要一整片茶山干嘛?”千花厉声反驳,双目炯炯又咄咄,与寒歌拌嘴拌得不亦乐乎。
不料寒歌却真火了,豁然起身,拂袖而去:“今日茶话会到此为止,明早再续!本君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客房,请自便吧!”
千花一愣,茫然望向陌云烨,得来他无奈苦笑:“鬼君从小便是这喜怒无常的脾性。”
“不是啊,寒歌才不是……”千花底气不足地替寒歌辩驳着,辩驳的最好理由便是“最喜怒无常的莫过于陌云烨你了”,然终不敢说出口,便耷拉下脑袋作沮丧状。
陌云烨见她如此,抬臂揽她入怀宽慰道:“据说明日灵山菩提大师来此开坛诵经,你若想聆听佛理,便需早起,是以现在散了也好,早些安睡去罢。”
千花听此立马脑袋一扬作虔诚状:“那菩提大师灵验吗?可以为我达成心愿吗?可以助我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吗?”
见她激动如此,陌云烨忍俊不禁,抬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调笑道:“你怎么和人界的善男信女一个样,信那一套虚无的东西?”佛家自有佛家的理,虽有圣佛罗汉法力无边、普度众生,然“祈福保佑、达成心愿”之说不过是凡夫俗子一厢情愿,佛家尚且不曾乐善好施到了违背天命的地步,陌云烨自己是素来对佛理传教之事不甚在意的,是以兀自牵着千花由小鬼引路往客房去,口中漫不经心回道,“菩提大师哪能来替我陌云烨甄选天后的?然他堪破红尘、洞穿万象,可为你预测将来之事,还是颇具神机妙算之力的。”
##第六十章 我爱之人只爱我
“菩提大师哪能来替我陌云烨甄选天后的?然他堪破红尘、洞穿万象,可为你预测将来之事,还是颇具神机妙算之力的。”
“呵呵,所以要做你的天后,我还得讨好讨好你是不是?”千花嬉笑着调侃道,使劲往陌云烨怀里钻。
陌云烨搂紧了她,柔顺如飞柳飘絮的发丝掩住了千花的眉目,是以不曾觉察陌云烨的温润眸光忽然逆转为咄咄逼人的利剑、斜视曲廊尽头那抹冷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的凛冽之气……
引路的小鬼将陌云烨和千花带至一座幽静的别院内,毕恭毕敬地为陌云烨开启院门:“天君,这便是鬼君为您安排的下榻之处了。”
“有劳了。”陌云烨颔首,遂牵着千花欲往里去,却不想那小鬼不舍不弃,紧跟上前附加一句,“千花仙子的客房还请随小的往那边请。”
千花驻足一愣,下意识反问:“我不与我家云同住吗?”
那小鬼俏皮一笑,回道:“听说仙子与天君未曾圆房,鬼君命小的为二位安排分院而居。”
“你哪听来我二人未圆房之说?”因被点破尴尬而面红耳赤,千花又是下意识紧逼了一句,陌云烨拦她不及,亦是面露窘色。
千花期期艾艾急忙改口:“这偌大一个院子,应该有好几间房才是,何以我就不能下榻此地了?”
那小鬼直面陌云烨越来越黑的脸色倒是丝毫不惧,同样是毕恭毕敬且不卑不亢地回道:“仙子难道忘了?您在鬼界可是专门有座花花屋的!”
明显感到捏着自己爪子的大手紧了一紧,千花在心底暗将寒歌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除了讪讪的笑,只有愈发通红的绯色:“呵呵呵……是哦……那么……那么劳烦你带路吧。”
眼下也唯有期冀陌云烨不要误会,今晚是注定不能与之同院而寝了,何况在听了这个消息后再与之一道,他必然不放过自己盘问何谓“花花屋”,于是闭眼不看他的阴森眸光,趁其不备挣脱其手,忙不迭地跟着小鬼去了。
陌云烨抓她不住,自也知道紧追而去必然有失风度,被鬼界小鬼们看去又要生起许多流言蜚语,是以心有郁郁也只好举步往庭院内走,俊朗面目不是一般的冷沉愠怒,分明是醋吃多了所致。
却说千花由小鬼引着穿廊走巷地往花花屋去,竟好巧不巧地狭路相逢了亦由小鬼引路去向客房的南漓月。
看那方向,是与陌云烨所居别院分属鬼界东西尽头的两处,想来是寒歌怕他二人住得太近惹事生非,是以安排成天南地北的遥远,只可惜,竟与自己的花花屋同路,千花脚步一顿,踌躇着是否伫立原地看看风景容他先行为好。
然而南漓月那厮分明是看到了落千花,波澜不惊的面上却远没有千花这般的纠结,面无表情地与之擦身而过,连浓黑的长睫都不曾抬一下,千花顿觉自己遭受无视的耻辱,暗忖今朝的茶话会,但凡是自己在场的时候,这厮愣是漠然到不曾主动开口说半句话,委实闷骚到了极致!眼下的傲慢态度更是欺人太甚,他能憋话,自己可憋不住了,何以这条道他能走自己走不得,何以要自己卑微地给他让路,念及此,一股冲劲席上心头,脚下一疾,三步两步走到了南漓月身前,大摇大摆好不嚣狂。
于是身后,不出所料地传来一声讥诮冷哼。
千花也不回头,暗忖装酷谁不会,心里却莫名七上八下,只觉得浑身别扭,想要稳住脚步却不自禁地磕磕绊绊,想要定住身形却忍不住地屁股乱扭,只要一想到身后有一双犀利狼眸紧盯,就连走路都不会走了,越是如此,心头便越是惶乱如麻,手脚压根不听使唤,好似暗中有股魔力在牵扯自己,然尚未觉醒过来,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失了重心竟欲往小拱桥下的湖泊里一头栽进去。
“啊——呀!”千花一声惊呼,不及与湖面热吻,人已被顺势牵入一个怀抱,撞在坚实冰凉的胸膛之上。
于是紧接而来的一声“扑通”,不是刺猬落水,而是一只空了但依然醇香四溢的酒壶落下了水。
依稀嗅到醉千蜜的芬芳,又听见身边两只小鬼倒抽口气的声音,千花想也不想便知道自己落入了哪个杀千刀的怀抱,一脚踢上人家的膝盖,同时身子一扭,两臂一挥,狠狠推开南漓月的魔爪。
“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暗施了魔法引我摔跤的对不对?”火冒三丈地,千花瞪着南漓月恨声质问。
南漓月一瞬错愕后恍然冷笑,不想自己魅力如此之大,竟令这妮子产生了如此迷乱的潜意识:“天后可真会开玩笑?若不是本君出手及时,恐怕天后眼下已经成了一只落汤刺猬,天后非但不感恩本君还出口伤人,委实野蛮任性、没甚教养。”
此言一出,千花更怒:“分明是你暗箭伤人在先,怎还好意思怪我没有教养?就你有教养,就你家瑶芳主有教养,就你心心念念一千年却至死也得不到的洛芊花神有教养!哼……”
俯睨落千花耸鼻子瞪眼睛的愤懑模样,南漓月不怒反笑:“怎么本君无端嗅到天后浑身散发一股酸味呢?”
他一口一个“天后”,叫得冠冕堂皇,却压根没有敬重之意,在千花听来颇不顺耳,而这句话又毫不留情地编排自己,委实歹毒!如果继续与之辩驳争吵,未免显得自己斤斤计较,遂千花黛眉一挑、眸光一扫,不屑地瞅了瞅南漓月将将为了拉回自己而松手落入湖里的碧玉酒壶,一声冷哼极尽幸灾乐祸之状:“魔君大人恐怕是喝高了吧?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本君纵使喝高了,好歹还能挽救一只落水刺猬,可不像某些人,喝高了不仅疯言疯语,举止还颇为有趣呢!”一抹戏谑浅笑就这么无耻地挂在南漓月性感唇角,气得千花恨不得扑上去啃下来,然碍于心里有云、身边有鬼,千花尽量平息了心中扑哧扑哧猛窜上来的火焰,想要回以潇洒一笑,却无奈笑得苦涩难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我被魔君大人的毒酒迷惑,可受了不少苦,不过这破酒终归没有魅力诱我一辈子,我已经很久没有犯酒瘾了,我现在最爱我家云的参枣鹌鹑羹,那才是极品美味!”
##第六十一章 相逢魔君于狭路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我被魔君大人的毒酒迷惑,可受了不少苦,不过这破酒终归没有魅力诱我一辈子,我已经很久没有犯酒瘾了,我现在最爱我家云的参枣鹌鹑羹,那才是极品美味!”
“毒?”对于落千花将自己嗜之如命的醉千蜜视为“毒酒”,南漓月墨瞳一弯、宛若月牙,却透出清冷之气,淡淡反问,“天后觉得用一种毒去克制另一种毒,可是好事?”
“以毒攻毒何尝不是好办法?”千花岂会不知他所言何意,自得知自己嗜上陌云烨的参枣鹌鹑羹,他便一口咬定那同样是令人上瘾的毒物,但是千花不管,只要自己永远留在陌云烨身边,纵是毒物又如何?
南漓月知晓她心中所盼,体内的狼尊内丹莫名一揪,只觉疼痛难耐,便再不愿与之争辩,径自遣了小鬼尽快赶路。
千花也不甘示弱,负气转身、扭头就走,惊得引路小鬼急急追上前去欲劝她迷途知返:“仙子请留步,花花屋在那方!”
“我知道!我不想与狼同路,一会儿我自会回去,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你别跟着我。”千花一声令下,人已经飘远了,那小鬼望着千花瞬间消失在黑夜尽头的身影,不得不由衷感叹:到底是即将成为天后的刺猬精啊,那一闪便没了踪迹的魅影,远比自己这只鬼还要飘忽不定啊!
诚然,千花不过是疾速走了几步心生一念后折身往“炎丝屋”去了,是以被湖面上的假山石挡住她偏离原来线路的身影,让视力不太乐观的小鬼看走了眼,误打误撞对未来天后佩服了个五体投地……
“娅若……嫁、嫁、嫁给我吧!”
“娅若……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愿意嫁、嫁、嫁给我吗?”
“娅若……你嫁、嫁、嫁给我之后,我一定好好待你,绝无二心!”
“娅若……你愿意吗?”
“愿意啊愿意!”
炎丝吓了一大跳,自从大白天蜗居在寒歌茶几灯座上静观三君谈判而不幸沦为被落千花一口气吹灭的惨剧后,炎丝便受了“内伤”而气血不畅,被寒歌遣回屋里休息,却因闲来无事,思念远方佳人得紧,是以起身下床开始练习爱的表白……
炎丝绝对料不到:梦中情人皇甫娅若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整一副小女儿家家的含羞之色柔情款款地回了句:“愿意啊愿意啊!”
于是炎丝错愕原地,只觉天旋地转的惊喜之后,万里无云、彩虹挂天,人生,顿时充满了色彩斑斓的喜气洋洋!
但是——
千花真的不是故意恶整炎丝的,因为白天贪玩吹熄了他,所以晚上过来他的居所唯恐他闭门谢客,正踌躇着想什么法子消了他的气,正巧撞见他在排练对雨神示爱的戏,于是玩心再起,使了幻术变作雨神应了下来。
本以为炎丝会一眼看穿,竟不料他意乱情迷、情迷心窍,一下子跌落在受宠若惊里爬不起来,一激动竟然扑了过来欲抱千花。
千花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退到门口,发现房门上锁紧闭,赫然想起自己是仗着法力提升穿墙而入的,更是惶乱不知所措,立马变回原形,却一捻咒变得过了,直接从皇甫娅若之身变成了圆鼓鼓的刺猬。
炎丝一愣,将将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雨神怎地突然闪没了影,而地上正爬着一只浑身微颤的小刺猬。
“刺球?”炎丝恍如梦醒,俯身拾起千花拎至桌上,然后不耻下问道:“刺球你看到娅若去哪里了吗?”
“娅……娅若?哪来的娅若?”千花唯有装无知来糊弄炎丝、蒙混过关。
却不想炎丝这厮忒较真:“刺球,难不成是你来了才吓跑了我的娅若?她刚刚才答应了我的求婚,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向她表白的求婚!都被你给破坏了!”
看炎丝噌噌噌怒火直冒,千花愈发觉得自己唯有装傻装到底这条路了,若是坦白,只怕是死路一条,于是果断趴在桌上装无辜扮无力:“炎丝……你别傻了,这几日雷雨阵阵不歇,娅若白天黑夜都忙着施云布雨,哪有时间来跟你谈情说爱啊?”
炎丝一听,瞬间泄了气:“也是哦……可是、可是娅若不来便不来吧,刺球你半夜闯入我卧室是为哪般?”
炎丝问得颇为认真,千花却不自觉红了刺猬脸:“我……我有正事。”
“刺球,纵使有正事,你我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同处一寝也是不妥啊!”
“炎丝你咋这么迂腐呢?”
“刺球,我这是为了娅若守身如玉。”
“守个屁身啊!我现在不过刺猬一只,就算有心侵犯你,也力不从心不是?”
“也是哦,不过刺球,多时不见怎么你更圆润了?”炎丝口口声声担心千花会对自己欲图不轨,却在千花无心也无力之际自先伸出爪子毫不避讳地捏了捏千花的刺猬身子,气得千花荆刺倒竖,扎了他一个龇牙咧嘴:“寒歌说我瘦了,你却说我胖了,看来你们鬼界的主仆相当不齐心啊!”言毕四肢一立,在花瓣纷飞间变回了人形,落座炎丝身旁,煞有介事地问了句:“炎丝,调戏未来天后罪名可大了,然念在你家主子对我委实不赖的份上,你快与我说说天母与天父的恩怨情仇来戴罪立功吧!”
“刺球你……”
在炎丝尚不及诧异千花的邪魅心思之际,千花自先挥手示意他不必假作推脱之意:“不错!炎丝,今晚我来寻你,便是想跟你讨些八卦听听,你若是拒绝不说也无妨,娅若是我的好姐妹,只要我说一句‘炎丝这厮不值得托付终生’,纵使你付出再多也是徒劳!”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气得炎丝敢怒不敢言,哼唧哼唧、苦大仇深地瞪着千花,半天没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因为我偷看了天书知道了这件事……被罚……做鬼……封印不够强悍……慢慢想起来了……现在又要被你逼问……万一天君知道……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六十二章 守身如玉
“就因为我偷看了天书知道了这件事……被罚……做鬼……封印不够强悍……慢慢想起来了……现在又要被你逼问……万一天君知道……我死无葬身之地!”
“忤逆天后,难道就有葬身之地了?”
“你还不是天后!”
于是噌噌噌地,是千花的怒火开始熊熊燃起:“炎丝你……”咬牙切齿,欲言又止,平息怒火,转为阴森的诡笑,“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和雨神白首偕老了……不妨事不妨事,天界觊觎雨神美貌的男神们岂止十几二十的,你不稀罕,自有稀罕人在,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不声色俱厉、不凶神恶煞,千花保持风度保持笑靥,翩翩然起身往门口踱去……心头愠怒未曾真的消减,笑容也越来越僵硬,直到炎丝终于权衡利弊之后出言喝止了她:“天母一生有过两个男人,一个是天父、另一个是狼王,但是天母一生的执爱,是狼王而不是天父,天父封了天母的遗书,便是要隐瞒此事!”
千花悠然转身,笑靥如花,心情,却忽然沉重了如坠千斤……
关于上一任天后的风流事迹,千花先前在天界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也有不少,几个仙阶卑微的小仙子没有明哲保身的信条,是以不怕胡说八道惹祸上身,更不知天父犹在暗处苟延残喘,是以时常大胆八卦与两个男人各有一腿的天母情爱二三事,对于天母突破传统、一女二夫的撼天作风是佩服艳羡到了极点。
千花凭着自己偶尔窃听得来的内容,整合起来也差不多能够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
天母与天父原是上上一任天君牵的红线,原本龙凤成双、皆大欢喜,然而婚后三年,在天后将将诞下龙太子陌云烨之际,某一日忽被魔界魔君狼王掳走,惨遭强.暴……后天父单枪匹马独闯魔界救下天母,却在回来的三个月后发现天母已经身怀六甲,怀胎又是三年后诞下南漓月,天父本欲将之视为己出好生抚养,纳入仙籍、助其修仙,却不想狼王蛮横夺子,致使南漓月堕入魔道、永世为魔……
这个说法,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千花不得而知,但这个说法既然都被天界小仙们私下传播得如此沸沸扬扬,必然不可能全是事实;而无意间看到真相的炎丝却被封印记忆剔除仙籍,在五雷轰顶的极刑下残留一丝魂魄沦为小鬼,才是天界最高掌权人想要刻意隐瞒天机的铁证!
究竟被瞒下了什么?
千花盯着炎丝,笑得邪肆诡异。
炎丝正在犹豫要不要和盘托出,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千花一愕,慌张看向炎丝:“我要不要躲起来?”
“要!”炎丝回以坚定答复,虽说千花将将还大大咧咧表明不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是真要被人看到,尤其是陌云烨亦在鬼界的情况下,下场定然难以预计的惨烈。
然而在千花环顾四周无处可藏而无助追问一句:“那躲哪里是好?”后,炎丝一愣之下竟大义凌然地指了指灯烛回道:“变成火焰藏灯里吧!”,千花顿时泄了气作认命状,因为炎丝迟迟不去开门,外头那厮显然已经按捺不住寂寞而一脚蹿了进来,千花纵使有心有力变成一团火焰,估计也逃不出来人的手掌心,因为鬼界是他家,全凭他做主。
“花花你不用藏了!”寒歌火急火燎地大步逼近,那一双桃花眼因怒而瞪得滚圆滚圆,吓得千花连连后退作无辜状:“寒歌你干嘛!我……我只是漫漫长夜、寂寞难耐,才来找炎丝……不对不对!是……是……是来找炎丝拉家常的!”
千花觉得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说多就是错。
果然,寒歌更怒了,一把将千花拎到墙角,然后回头吩咐炎丝:“去把门给我关上!”
炎丝听令乖乖奔去关门,同时实相地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于是千花在被寒歌用身子抵在墙壁上动弹不得丝毫后,彻底没辙了:“寒歌……寒歌……你、你、你的脸蛋怎么这么红?”
“我热!”
“热?”
“燥热!”
“燥热?”千花一愣,恍惚明白燥热的缘起乃是欲.火焚身所致,于是大惊失色,哇哇乱叫,“救命啊,鬼君非礼刺猬啦。”
然而寒歌翻了翻白眼表以不屑,一副吊儿郎当无赖样:“吼什么吼?炎丝屋太偏僻,你吼破嗓子也没用,云也好、月也罢,统统是听不见的!”
千花已然花容失色,却还知道如何自卫,一只手下意识扣紧了另一只手腕上的风信子,正欲摘下变作利刃,却被寒歌看穿了把戏,也不拦她,只一个劲邪魅而放肆地笑:“花花,这串东西好像是我送你的,那么你说它是比较听我的话呢,还是你的?”
千花欲哭无泪:“寒歌你到底想干嘛?”
“花花,你说我要是强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啊!什么?”
“强了你!”
“啊?什么!”
“就是我寒歌,对你落千花,霸王硬上弓!”
虽然依着寒歌越来越毛手毛脚的举动有那霸王硬上弓的趋势,但是千花如何也料不到,他竟真有这个胆子,一时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寒歌……呜呜呜……寒歌……这副样子不像你啊!呜呜呜……”
在眼泪尚未沾湿了衣襟之前,挤压自己身体的力道突然就松了下来,寒歌好整以暇地替千花擦干眼泪,然后退开三步,笑得比方才还要邪魅放肆:“哈哈哈哈!生我者鬼父鬼母,知我者花花花花啊!”
千花彻底被他时而无赖时而无耻的状态弄懵了,瞪着他就像瞪着只从未认识的鬼。
寒歌眼一眯、嘴一瘪,暗忖难道自己演技太过精湛,把小刺猬吓傻了?
“花花你没事吧?”
“寒歌你没事吧?”
几乎异口同声的,寒歌与千花同时脱口而出问道。
千花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忐忑不安地从指缝间瞥了眼寒歌,回道:“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寒歌一声嬉笑,返身一屁股坐在了藤榻上:“我当然没事!”
##第六十三章 霸王硬上弓(一)
千花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忐忑不安地从指缝间瞥了眼寒歌,回道:“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寒歌一声嬉笑,返身一屁股坐在了藤榻上:“我当然没事!”
“那你刚才发狂……是被狗咬了吗?”千花缩在墙角犹是不敢靠近他,苦着小脸嗫嚅道。
“不是被狗咬了,而是被狼咬了!”寒歌径自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不过是演了一场较为激烈的戏,何以口干舌燥到了这般地步,口中则正色续道,“花花,我将将对你所做的事,就是当年狼王对天母所做的事。”
千花抖了抖身子,抖掉一身栗粒:“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嘛!何况狼王对天母做那啥啥的,你对我又何必……你脑瓜子进水了吧!”
“可是花花,天母被强,却强出了感情,所以我想知道,是不是每位天后都是如此嘛。”寒歌苦大仇深地看着千花,似有莫大委屈,俨然方才用强的人不是他而是千花一般。
千花气得不轻,却也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蹊跷,好奇心驱使巴巴地离了墙角坐到他身边,小心求证:“你刚刚说什么?天母被强.暴还强出感情来了?”
寒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就是炎丝无意看到的惊天憾事,是天母写于遗书上的事实!”不待千花追问,寒歌指指玉壶示意她侍奉自己倒水,便径自续道,“其实天母与天父是被上一辈牵的红线而撮合在一起的,虽然二人也没甚浓厚的感情,但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还是做得颇为体面的,至少天后也甘愿为了君王世家诞下龙子,日子也照旧是云淡风轻得过……
“只是天母的绝色容姿被魔界之君狼王看上,于是不惜破了神魔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和谐关系,抢夺天母、掳回魔界,并施以暴力……呵呵,就是霸王硬上弓!”
寒歌说到这里,色迷迷地将千花全身上下饶有滋味地打量了一遍,遭来千花杀人般的目光回敬,才继续津津乐道地八卦道:“据天母自己书写的回忆录、也就是被封在天界书阁内的绝笔遗书所言,当时天母被狼王施暴后,因心伤肝怒而气盈体虚,生了一场大病,晕迷足足半年有余方香魂回转,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剑刺破了狼王的心……
“但是天母不料狼王明明有力避开却没有避开,一时间竟有神形俱灭之危险,天母当即悔得痛哭流涕、肝肠寸断,便如自己晕迷之际为狼王悉心照料那般反过来又照料了狼王足足半年有余,方令之好转,自此,短短一年,天母在昏睡与清醒之间,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爱上了狼王,此时方知情为何物,用天母自己的话来说,便是‘缘起已是阑珊时、相逢恨晚与君迟’……唉,真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啊!”
寒歌一席话至此,千花亦是感慨连连:“原来……原来用强,也是能够强出感情来的。”
“所以花花,我们……”寒歌一听这话,一双桃花眼绽放光芒,巴巴地便凑了过来。
千花毫不留情挥手挡开:“哎!寒歌,我与天母不同,天母是被牵强的姻缘,因而对自己的夫君无爱,但是我不,我对我家云那可是……”
唯恐她夸夸其口要呼出“一往情深、可昭日月”的可怕誓词来,寒歌立马打断急问道:“花花你还要不要继续听我说下去。”
“你说!”
“却说那天母自从对狼王动了情,便决定放弃修仙之途而留在魔界一心与狼王天长地久,彼时天母异心这件事情并未传播出去,但是她的贴身侍婢雪奴却背叛于她,将消息传达给了天父,天父得知情况后,虽然暴怒却并未有所行动,因怕打草惊蛇而红杏出墙的家丑遭世人耻笑,天父竟然通过雪奴骗天母说陌云烨身患重症;天母得知消息后思子心切、寝食难安,狼王虽知是天父的欺诈伎俩却无真凭实据,只是不允她离开魔界。
“然而狼王当时并不知是身边雪奴的背叛才败露了自己与天母暗生情愫的消息,是以未曾防范于她,在安抚了天母的情绪而放松警惕之际,被雪奴一计调虎离山而引入骗局,然后雪奴趁机以陌云烨的安慰蛊惑天母暂离魔界去探望爱子,那雪奴原是雪花之魔一个,自天母来到魔界后便一直尽心尽力服侍于她,才深得狼王的信赖和天母的喜爱,天母并不知她已投靠天父,听她这般说法,只当她游走于天魔二界消息灵通,便不再迟疑,速速随她通过无回火海的海底暗道离开了魔界……
“天母原以为看一眼便是一眼,得知陌云烨无恙后就离开,却不知这一走,竟是永别了狼王!”
听到这里,千花恍惚记起上回受寒樱协助离开鬼界便令寒歌大怒而牵扯出了这一拐跑天母的奴婢,不由苦笑:“原来如此……可想天母回了天界,必然被天父软禁,再难与狼王相逢了。”
“不仅如此!天母惨则惨在:当时已经身怀狼王之子,亦被天父知晓,龙颜大怒,却并不迫她弃子,反而让她顺利诞下狼子,然后对外宣告:这虽是天母为狼王所辱而生的孽子,但自己身为天父定当将之纳入仙籍、视如己出,一时间三界轰动,均辱骂狼王暴虐无耻,而普天之下也只有天母自己清楚真相,这孩子是她心甘情愿为执爱所生,她爱级了狼王,也爱级了孩子,却也知今生再难一家团圆,唯有无人处黯然垂泪……”
“天母太懦弱了!”千花一语打断寒歌,拍案而起怒道。
“像天母这等为了执爱而胆敢违抗天规的女子,你以为她真是懦弱吗?”寒歌反问千花,桃花眼溢出难得的愤懑和惋惜。
##第六十四章 霸王硬上弓(二)
“像天母这等为了执爱而胆敢违抗天规的女子,你以为她真是懦弱吗?”寒歌反问千花,桃花眼溢出难得的愤懑和惋惜,“刚开始的时候,天父软禁天母,天母只当他是惩罚自己的不忠,但对于她腹中孩儿,天父却以爱屋及乌的理由而表现得极为喜爱,南漓月出生后,除了奶娘,也几乎每日都由天父亲自照顾,天母极少能够见到他,只道他如外界传闻般被天父纳入仙籍、引领修仙,是以天母心中只觉得辜负了狼王,对于这个孩子却以为有了依托而不曾怀疑天父的狠心,直到某一日,南漓月自己从天父的手中侥幸逃离,直奔圣母殿寻找天母,声称天父逼他吞食了嗜血蛊王。
“用蛊乃是妖邪巫媚之术,天母不料天父竟自私歹毒如此,当即施法为南漓月驱除蛊毒,然蛊王死去才一半,便被天父半途杀出拦了下来,强行带走南漓月,自此彻底分离了他母子二人,同在天界,却难再相见。
“然而乳臭未干的南漓月从未停止过抗争和逃脱,天母亦开始策划助他回归魔界之计,只是与狼王相隔万里之遥,又被天父封囚结界难以传达消息,天母忍辱负重了百年之久,才等到了百年一次的三君相聚茶话会。
“未免落下夫妻不和的口舌,天父不得不携妻出席,虽百般阻挠天母与狼王相见,却不曾防范我那鬼君老爹与天母攀谈,于是天母趁机将一腔痴情告知了我爹,我那老爹是个性情中人,瞬间感动得泣涕涟涟,于是暗中将话转达给了狼王,协助他夺回了儿子……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天母在遗书中记载得不甚清楚,后面落笔似乎颇为急促,只道辜负狼王、愧对鬼君之意,但是郑重声明:将自己的毕生灵力尽数传给南漓月!”
说到此处,寒歌突然顿住,两眼放光、眸含艳羡,看得千花一愣一愣:“怎么不说下去了?”
“说完了呀!”
“完了?”
寒歌看着一脸困惑的千花,表情却比她还要困惑,“你听不出来吗?天母要将毕生灵力传授给南漓月啊!按照天规,天母和天父在退位之后定要将神元仙灵无私传授给下一任天君,但是天母生有二子,却要传给狼王之子,诚然天母是想补偿南漓月,但是天父岂肯如此大方?是以才封存了她的遗书,永远埋藏了这个秘密。”
“这天下哪有永远的秘密……”千花喃喃低语,心忖难怪陌云烨不曾承接了天父、天母的力量而打败南漓月,二人旗鼓相当,天母、天父犹自保存了自身的神元仙灵,只是不知狼王何在、老鬼君何故仙逝、而天母又为何永睡瑶池、天父却潜藏暗处、千万年控制着陌云烨对付南漓月,令他兄弟二人自相残杀,如此看来,云与月二人之间的仇怨,洛芊花神不过是根激化矛盾的导火线,这深仇大恨,早在上一辈的时候就结下了!
千花正在胡思乱想,寒歌的不满抱怨传入耳畔:“喂喂喂!发什么呆啊,说了这么多说得我口干舌燥,茶水都没了,你去给我沏一壶来。”
“堂堂鬼君没有下人服侍的嘛?”千花斜他一眼,“凭什么要我堂堂天后来侍奉你?”
寒歌瞪她一眼,冷嘲道:“如若不是我命你斟茶倒水,而是换做你家那朵云,你是不是现在就已经巴巴地奔出去了?”
千花小嘴一瘪,嘟得就像个小樱桃:“我……我哪有这么窝囊啊?”心忖寒歌对待自己比之云的好,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为他倒杯茶真真算是力所能及的小事一桩,于是落落大方地起身,开门出去……
看着千花端着茶壶离开之后,寒歌颇为享受地仰躺在榻上正沾沾自喜着,却不过一个屁的时间,千花竟又折了回来,一脸尴尬的讪笑:“寒歌,茶膳厅在哪个方向?”
“白天你不是去过了嘛?”
“白天是跟着小猫妖的,现在天黑了,我不太认路。”
“千花,我虽知你偶尔路痴,但是好歹走过的路大多是记得的,我鬼界可不像天界、魔界那般迂回曲折跟个迷宫一样,而你何以白天换黑夜了,就不认得路了?”
千花眉头一皱,略有凄楚:“我最近晚上出行,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在天界的时候,纵使夜里也有飞天执灯翩舞,但是你们鬼界实在太过阴森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寒歌捻了个咒,把躲在暗处的炎丝召了出来,“炎丝,你变个灯给花花引路。”
从茶膳厅出来,千花端了满满一碟子的八个大肚酒壶,一路走得颤颤悠悠,让炎丝很是担心她这样贪心会跌个嘴啃泥完事。
“你非要一下子捧这么多嘛?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你好好做你的灯、引你的路,哼哼,我不信这次喝不饱他!”
她非要硬着头皮灌死寒歌,炎丝也毫无办法,只好兀自带路,却飞着飞着发现身后销声匿迹了颤颤巍巍的脚步声。
“刺球?刺球你快点啊!再磨蹭磨蹭,茶都凉了。”一团尽忠职守的火焰复又劳心劳力地飞了回去,“怎么了?苦着一张脸被谁欺负了?”
“我……我……”期期艾艾了半日,千花愣是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怕黑?不敢走夜路?可我这不是为你照着嘛!未来天后咋这么难伺候……”炎丝扑哧扑哧跳跃着表达不满,却在千花终于憋出一句:“我尿急!”后,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敢情灌足了八个壶的水,光端着就撑了一肚子的水?敢情信誓旦旦要把寒歌淹死的人,却先一步憋坏了自己?
“这里最近的茅厕,往前左拐走到尽头便是了。”呆愣了半日,炎丝方反应过来,然后在那团火焰里腾起一只满是不屑的鄙夷眼睛,调侃道,“刺球你不会用法术禁尿的嘛?”
于是千花一张苦瓜脸愈发苦涩了:“我讨厌用法术去控制这些人之常情!”言毕将托盘推揽到了火焰之上,兀自往拐角处狂奔而去了。
##第六十五章 噬血蛊王
刚过拐角,千花便讷讷地顿了脚步,那尽头是陌云烨下榻的庭院,将将从炎丝和寒歌口中套出陌云烨他老爹老妈的恩怨,千花总觉得现在与他见面多有歉疚,是以怏怏地回转了身,然腹下一胀,实在是难受得紧。
算了……豁出去吧!大不了过云家门而不入,千花如此自我安慰着,便欲急急穿过陌云烨卧居冲向尽头厕房。
却在途经房门外头之际,恍惚听见里面传出银铃般的嗤嗤笑声:
“天君哥哥,你的刺猬天后究竟有什么好的!比我漂亮还是比我温柔呀?”
“呵呵呵……她就是比你漂亮、比你温柔……”
那女子,不用猜也知道是整日“哥哥长哥哥短”的寒樱;而那男子,却是出语破碎、酒意渐浓的陌云烨。
不早些安睡,竟然和一个小女孩在屋里喝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是寒樱提了烈酒先来找的陌云烨,但是堂堂天君难道也不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被人蜚短流长嘛?
千花郁郁愤懑着,又转念一想:陌云烨如今已经不是孤男了,他是有预备妻室的!怎么可以这般随便?一念及此更是火冒三丈,几度欲冲进房里去摔烂他的酒壶,若不是他答复寒樱的话多少消减了些自己的怒火,千花暗忖着眼下的场景必是三人对视、尴尬难堪。
不得狂躁、不得狂躁,千花压下满腔的苦闷情绪,至心平气和后,蹑手蹑脚地缩起身子蹲在门外偷听他们的对话,从未遇见陌云烨此等状态,倒是非常好奇他会不会酒后吐真言。
“天君哥哥你真是……太伤我心了!我寒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你好……你什么都好!但是她……她在我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好久……好久了……”
“天君哥哥,你认识你的刺猬天后至今,连三年都还未到吧?”
门外的千花,在陌云烨突然没了声响之际,小心肝狂跳乱如麻。
“但是你不知道,她有多灵动。”
这是陌云烨轻语呢喃的声音,千花看不到他的模样,却莫名感觉他此时定是一手托着酒壶,一手轻抚壶身,就像抚摸着一只满身荆刺倒竖却柔软如绵的刺猬,虽然肉麻,但是千花心底却莫名乐开了花。
只是接下去听到的话却不甚乐观,虽然事不关已,但却打消了千花欲冲进去将醉酒的陌云烨打上一拳再抱上一抱的冲动——
“肉团子,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你说!凡事我寒樱能够办到的,一定为了天君哥哥……嘿嘿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鬼,最擅长的法术莫过于招魂吧?最难缠最叛逆的孤魂野鬼,也被你们驯得服服帖帖,而你又是鬼灵高强的鬼界公主,你对于接触过一两次而后消失的人神魔怪,应该有与生俱来的召唤本事吧?纵使召不回,亦可以寻到它的踪迹是不是?”
“嗯……是!不过召唤的本事,我哥哥比我厉害,天君哥哥为什么不去找我哥哥呢?”
“因为我更信赖肉团子。”
“天君哥哥不要再叫樱儿肉团子了!樱儿要生气了!樱儿现在长大了,变瘦了也变漂亮了!天君哥哥不可以再笑话樱儿了!”
“好好,樱儿乖,我不笑你,那你能不能答应帮我这个忙?”
“天君哥哥要找的人……是谁?”
“你可还记得上次被鬼君从天界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是不是……是不是那条断尾巴小龙?不知天高地厚、整日胡作非为的坏小龙?”
“是。”
陌云烨坚定一个字,敲定了这笔交易,也狠狠敲在了落千花心上。
从这番对话看来,寒樱已是口齿不清,陌云烨却愈发精神奕奕,想来他本不是好酒易醉之人,是以压根没醉!先前的散漫态度,除了借故逃避寒樱的暧昧却同时与之拉拢关系外,分明就是引得她微醉应下此事。
千花一直以为七星龙渊的事情已经过去,却不想他仍是惦记在心念念不忘,直到今天还企图寻找龙崽,如果他有了利剑在手,加之天父的协助,摧毁魔界、屠杀狼尊恐怕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想到这里,千花僵愣原地,只觉头疼欲裂、浑身发凉,心如重石压榨,连呼吸也微颤着甚是不畅,一时间是进屋规劝也不是,逃离此地也无力,正在郁郁之际,耳畔忽然飘过几不可闻的一句话:“上屋顶来。”
千花全身一震,下意识抬头望向飞檐,然除了皎月妖娆,并不曾看见任何异样。
只是那个清冷却熟悉的声音,如魔咒般,驱使着千花鬼使神差地上了屋顶,然后毫不意外地直面月下一双深邃如墨晶般的狼眸。
南漓月见到她乖乖上了屋顶,也不说话,只于唇角不自禁淌出一抹诡魅浅笑,一闪而过,仍是恢复寒冰般的冷毅,然后缓缓伸出了手。
他是想带自己离开此地,至少也要远离这座庭院,想来陌云烨与寒樱的对话他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枉他不惜耗费法力收敛一身的魔灵外散、忍到现在才呼唤自己上来,想必是有话要说,只是魔君大人如此邀请,却令千花心存忐忑、踌躇不前。
在自家云下榻的庭院屋顶上与他的宿敌手牵手踏月远走,分明是赤.裸裸的红杏出墙,委实色胆包天了些。
然而南漓月伸出来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回去的趋势,依旧长身直立静候千花给个回应,哪怕千花立马上前去剁了他的手,他也依旧是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冷神色。
唯恐再拖延下去,屋檐下的陌云烨定会发现了端倪,以他的多心和多疑,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说,与魔君在此大开杀戒势必牵连无辜的寒歌,终于再不敢迟疑,扭捏着身子走了过去,认命且别扭地将自己的小爪子放在了南漓月骨节分明、肤如冷玉的大掌中。
脑海中恍惚浮起倜傥如魔君携自己翩翩飞踏于皎洁月下,此情此景何等赏心悦目!
只是千花不料:自己将将被他握住,在肌肤接触的一瞬间心跳骤然加快之际,身子竟蓦地一缩,轻飘飘地沦为刺猬趴在了他的掌心……
历史,总是在不断得重蹈悲剧!
##第六十六章 刺猬跟着狼儿飞
南漓月手捧刺猬踏月而行,飞至鬼界边缘弱水畔才停下,屈膝坐在一方浮于水面的玉石之上,姿态从容潇洒到仿若那近在咫尺的蚀骨液体不是弱水而是普通的湖水。
但是千花怕得紧,怕得全身荆刺都软了下去,微颤着圆滚滚的身子愣是不敢靠近玉石边缘,紧紧趴在南漓月身边,蹭着四只小爪使劲往他脚边挪。
看她这副可爱模样,倒是令冰封千年的俊颜展颜失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变成刺猬了吧?这里压根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坐,除非让我抱着你。”
隐在浓密绒毛下的刺猬眼睛,瞪得滚圆滚圆逼视南漓月表示愤怒,然而配以她圆圆的身子、尖尖的小嘴和鼓鼓的腮帮子,那模样,是扭曲了愤怒而变成万般的委屈,委实讨喜。
一路上她都在吧唧吧唧重复着一句怨念:“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变成刺猬?”但是南漓月一路缄默不予答复,如今故意挑了块只容一人坐立的玉石歇息,偏偏周围还有蚀肤伤骨的弱水围绕,叫千花愤懑满腹却有苦说不出,纵使眼下被他放下有机会自行变回人形,也因怕被他挤下水而断然不敢冒险了。
于是南漓月笑意更深,在四野幽静、月华如水之下,他的那一抹虚无缥缈的笑,委实俊逸到不可方物。
但是千花嫉妒了,脑袋一低、小嘴一啃,直接咬住了南漓月的一块肉。
南漓月吃痛一声闷哼,低头正见某只不要命的小刺猬竟在啃噬自己的狼臀!
自己就这么散漫地坐着,脚上穿着雀翎靴她下不去口便也算了,真要啃就啃大腿嘛,何以去蹭……这妮子口味太重,自己生生被她啃疼了臀部不说,还啃红了脸。
发觉南漓月一声闷哼后便没了动静,千花微感异样而蓦地抬头,仰视他一张猪肝色的黑脸和因汗颜而扭曲的五官,一时怔怔不知所措,恍惚以为是被自己咬疼了,刺猬小嘴还若有似无地扯了一抹调皮的坏笑。
于是南漓月彻底没辙了,拎起她放在自己膝盖上,想要郑重其事却忍不住尴尬迟迟地问道:“你、你知不知道……你咬在我什么地方?”
小刺猬脑袋一歪,滚了下身子侧躺在南漓月身上,小爪子覆在胸口做捧腹大笑状:“呵呵呵……不管什么地方,疼得你说不出话来就对了!”
“你……”想要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咬的不是狼腿而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南漓月只好认定吃亏不予计较,用修长指尖挠了挠她的肚子,狼眸微阖略显无语地问了句:“你向来都是这么咬人的吗?”
千花被他挠得肚子痒痒一颤一颤:“不是,呵呵呵……你别挠我了!你、你是我第一个咬的人。”
“骄傲吗?”看得出她十分开心,好像捡了个大便宜,南漓月释怀了方才的窘意,继续戏谑于她。
“嗯嗯!可骄傲了!”脑袋一阵猛晃,点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我以为我落千花这辈子顶多能够咬死一只猫头鹰、一只黄鼠狼甚至一只狐狸,没想到……呵呵呵,没想到直接咬了一头狼!”
她列举的三种兽类皆是刺猬的天敌,然而听到狐狸便让南漓月想到了枫玄调戏千花的嘴脸,立马冷颜警告道:“你可不准去咬狐狸的屁股!”
一失足成千古恨……
千花讶然地抬起脑袋,瞪视南漓月,圆溜溜的琥珀瞳仁里溢满不可置信的光芒:“咬……咬什么?”期期艾艾间也不待南漓月的脸色由红转黑,哧溜溜滚下他的膝盖,找到刚才啃咬的地方。
那边的丝锦衣裳还有些凌乱的爪印和……一口较深的齿痕,而这个部位,虽算不得屁股,却属于大腿外侧靠近臀部的地方,也实在不是个可以乱啃的地方!
“我……我……我投河去了!”在不敢看南漓月此时窘迫万千又迭起千层火焰的脸,千花一扭头一转身,便往玉石边缘奔去。
前腿踩在边缘,一半在外哆嗦,一半在内紧扒地面,口中断断续续喊着:“不要拦我!不要拦我!”,却无人拦她,愣是不敢往下跳。
那弱水看上去平和如镜,然真的落下去后那种腐肤蚀肌的疼痛,千花还是能够想象得到的,万一南漓月为了一臀之咬不肯搭救自己,自己还未必有力气爬上来,何况于面子上也过不去。
这下子丢人丢大了,尤其是在南漓月冷冰冰抛来一句:“有本事你跳下去。”后,千花顿时欲哭无泪,这厮还真绝情啊!
“我、我跳下去之后,你不要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当……当年先花神跳下离魂台,不是悔了你一千年嘛?如今我……我跳下弱水,好歹也能让你悔上个三五百年的不是?”
“洛芊之死是我间接逼迫造成,但是你,是自己觉得丢人要跳下去,我可没逼你。”
“你还推脱责任!”
“不过你这等狂妄自大的刺猬精,活着也实在没什么意义,不如跳下去得了。”
“谁狂妄自大了?你不要含血喷人!”千花回头,想不通跳个湖也算狂妄自大了。
“洛芊之死,我是痛悔多时,却也没有一千年之久,要不然我今天且能活得如此自在?而你若是自绝了,别说是三五百年,我能悔上三五天没来得及出手救你,那也是你的福分了……”
几不可闻地“噌”一声,落千花消失在了玉石边缘。
南漓月一惊,不想她真真性烈如此,立马起身扑了过去,幸亏来得及在那团刺球未曾落水之前捞了上来。
千花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却在得救后还要面对南漓月一张愠怒俊颜:“你真活腻了吗?”
厌恶像洛芊一样不珍惜生命的女人!厌恶用死来证明一往情深却缘分已尽的爱、用死来让旁人懊悔千年、痛楚百世仍不得释怀的女人!
然而千花蹭在他怀里使劲哆嗦了一阵后,说出来的话让南漓月也忍不住寒意四起而哆嗦了一下:“我……我……我是不小心滑下去的。”
##第六十七章 你咬了我哪里
然而千花蹭在他怀里使劲哆嗦了一阵后,说出来的话让南漓月也忍不住寒意四起而哆嗦了一下:“我……我……我是不小心滑下去的。”
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想怒,却已经怒不起来,南漓月将她捧在掌心,柔柔轻抚那一身软绵绵的荆刺,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冷然苦涩问道:“你这只小刺猬能不能长进一点?没胆量就不要随便吓唬人嘛,吓得自己一身刺毛软趴趴的像什么话?”
千花将刺猬五官扭曲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委屈,脑瓜里头却异常清醒:将将若不是南漓月出手及时,自己恐怕早已被腐蚀成无毛刺猬一只了,所以眼下就算怨他恼他,当务之急还是劝他换个地方坐坐:“我荆刺虽软但绝不是一只软柿子……不不、软刺猬!但是我天性怕火、怕水你也知道,所以在这个四方都是水的地方,我实在没有闲情逸致陪你赏月,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吧?”
“赏月?”南漓月挑起锋逸斜入鬓角、如远山之黛色、妖娆之皎月的眉,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带你来此是赏月的?”
“嗯?难道不是吗?”千花心下一阵忐忑,“你别告诉我,你是来跟我抱怨我家云要对付你的事哦,你们的恩怨我算是……我觉得那是命,你们各自好自为之吧,我以后是不管了。”
“你真不管了?”
“不管了!”
“不管了,那便赏月吧。”
南漓月言毕,便手托千花捧至面前,笑意渐浓,终于溢出墨瞳,在性感唇瓣露了弧度。
大眼瞪小眼,魔狼眼瞪刺猬眼,如此约莫对视了半盏茶的功夫,千花终于犯困了,不知道他南漓月搞什么花样,诚然他的俊美秀色可餐,可是自己终归是只刺猬,此时此刻摆一张放大的人脸在面前,亲也亲不到、啃也啃不到,一颗芳心蠢蠢欲动了半天得不到满足后,自然该累了:“你看够了没有啊?”
端着自己目不转睛了良久,难道他在帮自己数毛吗?
“你看够了没有?”岂料这厮连理由也懒得编,照着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还特地加重了“你”字,好像这样子脸对脸、眼对眼是千花要求的般。
“我看什么看够了?”千花问。
“赏月啊。”南漓月回
“魔君大人不要开玩笑了,月在头顶悬着,你却让我盯着你,有什么可赏的?”
“我不是月吗?我不可赏吗?”
“你是……月……月?”
南漓月终于失笑,狠狠揉了揉千花的身子,将她的荆刺揉成一团乱后,正色训诫道:“记住,以后、我、魔君、就是、你家月。”
“啪嗒”一声,圆鼓鼓的刺猬身子差点从南漓月掌心滚落,若不是自己及时抱住了他的大拇指,恐怕投湖的悲剧要再重演一遍。
“哈哈哈,魔君大人你太会开玩笑了……呜呜呜,魔君大人不要强人所难嘛……”哭笑不得如落千花,彼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不甚正经的万魔之首。
“那还赏月吗?”可恶如南漓月,却仍意犹未尽地调侃道。
“不赏了,放我下来吧。”
“那便商议正事吧。”南漓月照旧把她放到身边,难得释怀的浅笑终是淡了下去,眸含无奈地叹了句。
“正事?我与魔君大人……有何正事可商榷吗?”
“七星龙渊。”
南漓月说正事的时候如若不想废话,便快得直接进入正题,让千花讶然怔在原地,暗忖只要云放不下,月也注定跟随……
“七、七星龙渊已经被寒歌抛落人间,当时你和我家云也下界去寻了,不是没果嘛?”
“是没果,但是没瞧见你家云不愿放弃吗?”
千花瘪了瘪嘴,难以否认,踌躇了半晌忽然灵光一现,复又问道:“那如果他肯放弃,你也会放弃吗?”
南漓月颔首,却又笑得讥嘲冷冽:“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我……”千花欲言又止,以陌云烨的性格,若愿放手,想来便是死的时候了,固执如他,人死心才死……
“哼。”南漓月又是一声轻蔑的冷笑,道尽了无可奈何,却含着三分同样执着的坚毅,“既然他不放弃,我所能做的,便是先他一步寻到七星龙渊。”
千花听此暴跳而起:“我不会让你杀了我家云的!”
“可我好像也是你家月呀。”南漓月漫不经心地仰天望了望明月当空,微扬的嘴角透出些许故作的委屈。
千花撅嘴皱眉,很是愁苦,两只爪子挠在一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刚刚从背上掉下来的刺,小尖嘴吧唧吧唧无意识地嘟囔道:“那我家云和我家月,能不能冰释前嫌、和平共处啊?”
听到“我家月”三个字从她口中道出,竟出奇地散了满心的阴霾,一把将她拎到怀中,展颜笑道:“看在你深明大义的份上,我决定带你一道去寻找七星龙渊。”
“什么?!”自己什么时候“深明大义”了?
“你放心,我得到七星龙渊后,会亲手毁了它,绝不会用它来杀人的。”
“你有这么好心?”
“我答应洛芊与天君展开一场公平之战,如今洛芊虽已不在,我亦不想食言。”
千花转了个身子仰天看他,虽是刺猬面目,却亦透出十分的怀疑。
“你不信?”
“我不信!”
“所以你得与我一道去人界找寻那把该死的剑。”
“我不去!”
“你确定?”
“嗯!”
“那等我找到剑就去杀了你家云。”
“你不是答应洛芊花神……”
“但你不是不愿随我一道去吗?”
“你……你……你……”
这厮将将不是还义正言辞地说要履行答应洛芊的诺言,这下子竟然变成自己不答应就食言的无赖了!气得千花咬牙切齿、哼唧哼唧了老半天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究竟去是不去?”
“我……我……我……我去!”千花一咬牙一点头,磕疼了脑袋。
“这才乖了。”南漓月满意地俯睨着她,偏偏如此出尔反尔的嘴脸仍是俊美得连头顶月亮都黯淡了颜色,嫉恨得千花抓心挠肝,却还要忍耐这厮伸出手指来挑逗自己肥嘟嘟的小肚子,“明日辰时,我在这里等你,带你同去人界,记住,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可不保你。”
##第六十八章 赏月
“明日辰时,我在这里等你,带你同去人界,记住,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可不保你。”
不拒绝也不答应,千花仍自四肢扒开、脑袋点地,一副永垂不朽的石化摸样。
不就是答应了自己同去人界嘛?有这么痛苦嘛?南漓月对她的表现非常不满,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缩成一团的身子。
“别动我!我很难受!”理直气壮地回绝了南漓月的挑逗,口口声声说难受却仍是中气十足,并含了七分恼怒三分羞涩。
“哪里难受?”于是南漓月看似关切的话,也问得冷冷淡淡、漫不经心。
“我想回去、我要回去!”千花不肯说,只一个劲地央求离开此地。
“回哪里去?”
“回花花屋睡觉!”
“天都快亮了,就在这里眯会儿吧。”
“我不要。”
“别太挑剔。”
“我非床不睡!”
“刺猬应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什么床?”
“可是……可是……我想尿尿不行嘛?”终于,千花还是说出了实话,这泡尿憋得太久,中途还开了小差去听故事而被彻底忘记,如今想起来,真真是胀痛得紧,偏偏那南漓月又是老半天说不通话的家伙,不肯带自己回去,那便招了吧!反正将将还咬了他的屁股,在他面前早就没了清誉可言,丢人不是一次两次,何况以一只刺猬原形被他玩弄股掌,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甚?
但恨只恨南漓月忒嚣张,一听说千花难受是因为憋尿憋得慌,一下子没忍住就笑了出来,魔君的冷峻威仪顿失,笑得委实抽风了些,千花看在眼里恨在心底,心忖若不是自己太过弱势,铁定立马踢他下水,让他与弱水共缠绵去!
只是自己尚未开口让他陪伴弱水去,他竟先一步把弱水介绍给自己了:“不如你就往水里尿吧。”
“我才不呢!”
“怕掉下去?”
“不是。”
“难道还要我帮你把尿?”
“才不要!”
“那你还不尽快解决?”
“我怕你偷看。”
“刺猬撒尿有什么好看的?”
“我……你……我憋死算了!”
“那随便你,反正天界历史上还没有出过一个被尿憋死的天后,你肯自我牺牲为之添上精彩一笔,也委实是件功不可没的好事。”
南漓月这厢说着,那一头小刺猬已经趴在玉石边缘,屁股对着石下弱水,撅得高高准备好生释放一番。
终于还是觉悟了,南漓月浅笑,在她满腹不爽地喝令一声“你转过身去不准偷看!”后,自觉地回转了身,虽说她变成刺猬的时候从不穿衣服、身子光溜溜,几乎一丝不漏地被自己看了个遍,但是一头狼去偷窥一只刺猬小恭也委实不雅,不看便不看吧,等她变回人形再看不迟……
彼时千花已经完事,畅快淋漓之后顿觉神清气爽,但若知道堂堂魔君此时此刻脑子里竟在盘算那等龌龊思想,必然二度萌发将他踢下弱水的冲动。
只是将将颤颤悠悠小心翼翼地远离了玉石边缘,突然瞥见被自己一泡刺猬尿污染的弱水下突然游过一尾锦鲤。
“啊呀!”千花一声惊呼,惹来南漓月回身叱问:“一惊一乍干什么?”
“水里有鱼!”
南漓月剑眉一皱,虽觉得不可思议,然小刺猬的表情委实认真到极致,还不怕死地重新扒回了玉石边缘,低着脑袋往下探视。
“小心掉下去。”南漓月顺手将她拎起,然后亦探出身子望了望碧波无澜的水下。
毫无动静!
早该知道这弱水乃是蚀骨之水,岂是鱼儿可以畅游?
于是将冷眸睨向小刺猬,表示“敢诓老子,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威怒警告。
“我真的看到了!”千花虽然瘪嘴委屈,却仍是坚持自己所见,南漓月正要探出魔爪去挠痒痒惩罚她,突然水下传来一阵扑腾声,然后果见一尾艳丽的锦鲤窜出了水面,在空中打了个圈后,不要命地直接扑到了玉石板上。
没想到这弱水还能养鱼!
是这弱水太淡了,还是这鱼太强悍了?
南漓月叹了口气,是这鱼太贪玩了才是真!
然而千花不知这鱼真身,只道是只神奇的灵兽,在弱水里游泳毫发未伤不说,即使到了没水的岸上,也扑腾来扑腾去很是活跃,并且一个不留神,锦鲤就变成了一粒佛珠大小的果子。
“哎!你究竟是鲤鱼还是果子?”于是,一只刺猬趴在地上,对着一只她一口就能吞下的小果子,煞有介事地讨论其鱼儿变果子的问题——
“我是从西边来的。”
“那你究竟是鲤鱼还是果子呢?”
“我一路游过来的。”
“你不怕弱水侵蚀吗?”
“我来参加茶话会的。”
“你光秃秃圆溜溜一粒,没嘴没眼,你是怎么说话的呢?”
“今晚月色很好啊!”
“你看得见啊?”
“可惜被云遮着,月光不甚明亮啊!”
“云遮月、月朦胧,才美得迷离嘛。”
“云是能够遮挡月,但是月早晚会透出云雾,发光发亮的!”
“和你说话真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我要走了,保重!”
那没鼻子没眼更没嘴巴却说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小果子,在与千花进行了一番“鸡跟鸭讲”的对话后,忽悠“扑通”一声跃入了水里,再度变回那尾艳丽的锦鲤,优哉游哉地游走了……
于是千花茫然回头,问南漓月:“你听懂了吗?”
南漓月浅笑颔首,表示心下明了,却不道明他懂了什么,只是一双耀如星辰的墨瞳熠熠凝望苍穹皎月,透出与世无双的桀骜不羁。
“那你可知它是个什么东西,来自何方,为何潜游弱水而不伤?”千花却仍是不舍不弃地追问方才这一幕蹊跷情景。
然南漓月兀自起身、笑而不答,一袭紫袍在千花面前拉成一个修长挺拔的俊美阴影后,忽然消失在了淡淡流光如水倾泻的月华里……
“你去哪里?别丢下我啊!”
他默不作声、突然离开,空留自己一个在弱水环绕的浮石之上不管不顾,偏偏眼下又正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头顶玉盘将将迸射璀璨光芒却在南漓月消失后一下子隐入了云雾里,吓得千花呆愣原地不敢乱动。
##第六十九章 需要把尿吗
他默不作声、突然离开,空留自己一个在弱水环绕的浮石之上不管不顾,偏偏眼下又正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头顶玉盘将将迸射璀璨光芒却在南漓月消失后一下子隐入了云雾里,吓得千花呆愣原地不敢乱动。
“刺球!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声惊呼,是幻岚纱疾飞而来,一脚落在玉石板上,震得浮石沉沉浮浮、摇摇晃晃,千花一声尖叫,在尚未滚落到水里之前,被小猫妖一弯身拎在了手里,“难怪到处找你不到!佛法圣会卯时就要开始,我去花花屋却寻不到你,已经通知了天君,眼下他正急着呢!想不到你一个人在这里逍遥。”
“我不逍遥……”千花哭丧着脸做憋屈状,很想大声怒斥南漓月的“狼子野心”,然也庆幸他消失得快,要不然小猫妖心直口快,回去对着陌云烨就是一番“天后与魔君月下相会呢!”,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莫说是辰时背着陌云烨逃出去和南漓月共赴人间,只怕他陌云烨一怒,直接把自己留在鬼界十八地狱了也说不定,念及此,千花狠狠抖了抖身子,抬头对幻岚纱道:“我腿软、肚子饿,你扛我回去吧。”
幻岚纱也不含糊,带了千花便走,只是不用扛,而是倒提着千花的两只后爪,一路疾飞直接提到了陌云烨手里:“天君,我把她弄回来了,可有赏赐吗?”
气得千花一愣一愣,挣开幻岚纱的钳制,一下跃到陌云烨身前变回人形,然后也不顾被揪疼的双腿,小鸟依人地傍上陌云烨的臂弯,故作嗔怒地撒娇道:“云帮我教训这只小猫妖,她一路提我过来可弄疼我了!”
天地良心,千花在心底暗暗对幻岚纱道了三遍抱歉,若不是想扯开话题、淡化陌云烨一脸的阴霾,千花绝对不愿牵累她做挡箭牌的。
然不料陌云烨毫不留情,仍是不肯绕过千花极力想要逃避的问题,并且直接跳过“去了哪里”的疑惑,问了句:“你这一个晚上,和谁在一起的?”
他分明是赤裸裸的怀疑,千花却有些胆战心惊了:“我……我一个人在外头游荡。”
总不能说“和炎丝、和寒歌、和南漓月在一起,就是不和你在一起”的大逆不道之话吧?何况纵使陌云烨真要追究,大不了供出炎丝和寒歌,想来他不会和两只鬼计较的
恨只恨,就在佛坛外围的休憩大厅内,与自己一样姗姗来迟的,正是南漓月!
于是陌云烨的脸,瞬间黑了。
千花就不明白了:他南漓月明明先自己一步离开弱水,何以非要磨蹭到现在才和自己同时进来,虽然很明显是去换了件颇为正式得体的衣服,但仍不得不令千花怀疑他是故意的!
就在陌云烨起身,举步欲逼近南漓月……不知是要逼问这个夺妻的好弟弟还是要直接一拳打过去之际,忽然一个全身赤橙的身影一阵风般飘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陌云烨的去路:“小娃娃,你可用过早膳了?”
见到来人,陌云烨英眉微皱,隐忍了眸中怒火,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不曾用过。”
“唉,我佛曾曰:不吃早饭、难免有起床气,你看看你,一大清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憋得脸都绿了,何苦呢?”
陌云烨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好微微鞠了鞠躬,虔诚有礼道:“见过菩提大师。”
菩提之意再明了不过,陌云烨无需多作辩驳,只管淡忘纠纷、搪塞过去便是,“可是诵经佛会要开始了?”
菩提尚不及回一句:“正是。”那头一声讶然惊呼如落千花,突然奔了过来。
“啊哈!菩提大师的衣裳颜色跟我今早遇到的那尾锦鲤好像呢!”千花没有想到来者竟是今日设坛讲经的菩提大师,只怪他的突如其来太过迅速,以至于千花在方才的一晃眼间,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那尾诡异的锦鲤,何况大师身上所披的袈裟也非比寻常,一片一片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分明像极了一条鱼,诱得千花忍不住探身上前,拿爪子勾起他衣裳一角,巴巴瞅着仔细端详,“大师是不是还会变成一粒果子呢?”
菩提大师一愣,一把拉过千花当着众目睽睽隐到一处角落里站了站:“你怎么知道?”
千花失笑,这菩提大师白眉白发,不知多少年岁,但从这一身喜庆的穿着来看,想来是个童心未泯的家伙,方才一本正经说教陌云烨的姿态眼下全然不在,看着千花就像看着个戳穿自己把戏的聪慧孩子。
“嘿嘿嘿,您是菩提子。”千花笑得得意洋洋,方才那个由锦鲤变成的果子虽然眼熟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果子,眼下看到一身橙红的菩提大师,千花才恍然大悟:那形如佛珠之物,正是菩提子没错!也只有道行高深如菩提子,才能无惧弱水的侵蚀,一路从西边游了过来。
“算你有点眼力、有点眼力啊!”
“呵呵,可是大师啊,您是菩萨,不是应该踩着莲花或者踏着祥云而来嘛,何以变作锦鲤游来呢?”
“哎,说起来都是眼泪啊!我的坐骑小鲤鱼上一回载我去东海的时候游得过猛、撞上礁石受伤了,所以我这次只好自己前来,并且为了不让小鲤鱼伤心,还要变作它的模样一路游来,之前都是清澈纯净的大江大河,哪里晓得游到鬼界的小沟渠里竟然都是弱水,碍于面子不敢起来飞,只好继续游,说实话,那水还是有点扎疼的。”
千花愣了愣,故作平静地赞扬了句:“大师……果然是大师啊!”
菩提子一把将她的耳朵拉了拉,俯首低语道:“这事儿你可不准与别人说,就像我也不会到处跟人说,你昨晚和野男人私会去了。”
千花脸色一红,窘道:“那不是野男人。”
“相对于家里的男人来说,外头的,都是野男人!不过我佛也曰过:野味,比较香。”
“呵呵呵呵……”千花除了干笑,已经不知道还能回以什么了。
##第七十章 我佛曰得好
菩提大师与落千花耳语过后,淡去嘻嘻哈哈又哭哭啼啼的纠结面目,恢复一本正经之神色,召集众人齐聚内堂开始了佛法大会。
寒歌凭借法力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佛堂圣殿虽算不得金碧辉煌,却也甚有气势。
菩提高居三尺多高的金轮圣坛俯瞰众生,千花清晰听到他在上去之前,紧紧捏了捏寒歌的爪子问了句:“你可得在下面守着点,这么高我怕我摔下来。”
千花当即“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遭遇左云右月赤.裸裸的鄙夷眸光狠狠刮了三遍。
前来聆听佛理的人,以圣坛为中心,围坐阶梯式的圆盘分为四个层次,正对直面菩提大师的,乃是天君、魔君、鬼君三界之王,而后一排,念在鬼界乃是东道主的份上,是寒歌的近身亲信:鬼界三大将军、鬼界公主,乃至炎丝、幻岚纱等人,魂木因病未曾出席,千花因为身份尴尬,也被安排在这一列。
其后一层,方围坐成圈,乃是鬼界八万鬼兵;最后一层,是最繁杂也最吵闹的一层,围成数之不尽的圈圈,却坐的也有、站的也有,甚至飘着荡着的也触目可及,便是十八层地狱内万千鬼魂,因不管乐不乐意都被拖来此地聆听佛法,所以那些个越是关押在底层的孽魂,便越是按捺不住千百年才获一次自由的激动心情,在佛殿内到处乱窜,菩提大师亲自开口也管教不好,只好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坐在后面的请不要胡闹,不要吵醒了前面睡觉的人。”
彼时千花将将在波澜起伏的梦湖里被一个浪头打醒,听了这句话顿时心淌暖流,这菩提大师果真是个好菩萨,知道自己睡觉怕吵,特地提醒后面的鬼魂们稍安勿躁。
但诚然如此,菩提大师的这句规劝仍是不管用,那群最嚣张的鬼魂反正也是受了天下最绝的极刑,不怕犯了错被惩罚还有更惨的境地,因而愈发有恃无恐,直到寒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立起身来大吼一句“再吵,让你们转世做刺猬去!”,方彻底控制现场,平息了这沸沸扬扬、无休无止的吵闹。
但是千花懵了……
寒歌暴怒而起的这句话算个什么威胁?何以那些个鬼魂一听说要投胎转世做刺猬便一个个都吓得面无血色(诚然鬼本无血色),立马安分守己、乖乖坐好不乱动,于是千花在斜了一眼寒歌之后,拎过身旁幻岚纱的猫耳朵,窃窃问道:“告诉我怎么回事?要不然我抢你的老鼠吃!”
“别抢我的大餐嘛!我告诉你还不行?自从我们鬼君爱上了你之后,天君、魔君也紧随其后地爱上了你,所以他一心认定刺猬魅力非凡,担心你被更多的人看上跟他抢,便故意在鬼界放出话去诋毁刺猬家族,把刺猬说得异常惨烈异常悲催,搞得十八地狱鬼心惶惶,六道轮回的畜生一道中,纵是苍蝇、臭虫也有鬼魂乐意投胎,却只有刺猬最为冷门,大家都是谈刺猬变色,唯恐变成鬼君胡诌的那般凄惨。”
“寒歌他凭什么这样诋毁我嘛?”
“为了消灭情敌,防范于未然。”
“情敌个头啊!他何以认定魔君对我……怎么怎么地嘛?”
“魔君不是抢婚抢得不亦乐乎,追你追得不离不弃嘛?”
“嘘!没有的事儿!”唯恐被坐在前排的人听到,千花急急堵了幻岚纱的嘴,“魔君看上的是我的这张脸。”
“那刺球你又何以肯定,天君看上的不是你的这张脸?”
“我……”千花一脸怔忪、哑口无言。
于是幻岚纱抓住了把柄对之教训得头头是道:“刺球,你看你压根就搞不清楚谁爱你谁不爱你,其实最爱你的莫过于我们鬼君!而天君和魔君,谁更在乎你的刺猬真身多一点,我们置身事外的看不明白,你自己难道也丝毫感觉不出来嘛?”
千花瘪了瘪嘴,茫然错愕,什么时候这只小猫妖变成月老徒弟了,整起“爱与不爱”这东西来一套一套的?
然而千花眼下顾不得这许多,只于心底犹自堵着气,刺猬的家族历史已然够悲催了,他寒歌还要往那伤口上撒一把盐,实在太过歹毒!心里这样想着,爪子忍不住就去戳前面人的腰背……
“哎呦!”寒歌只觉腰侧的肉突然遭人拧扭而瞬间剧疼,忍不住惊呼出声。
“小娃娃你怎么了?”
彼时千花已经缩回了手;陌云烨以星眸余光瞥了寒歌一眼,不曾发现端倪是以没有作声;南漓月则压根就摆了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吾自岿然不动”的冰雕状态,若无其事地神游在外;是以只有诵经诵累了的菩提子,在发现了二人猫腻后立马双目放光、一脸贼笑地问了句。
寒歌怕眼下立马揪出那个幕后黑手,被天君和魔君左右夹攻,定然死得惨不忍睹,是以只好哑巴吃黄连、苦往肚里咽:“没事……只是有只不知好歹的小蚊子、垂涎我的美色,忍不住调戏了我一下下!”
“哦,却不知是只公蚊子,还是只母蚊子呢?”
可恨菩提子童心未泯,明知这个话题要挑起事端,还一个劲乐呵呵地追问道。
于是寒歌没辙了,红着脸作惆怅状,而陌云烨温润如玉却微起阴霾的侧脸,慢慢移向后方某只正埋头细数头发丝的刺猬……
“云,我要出恭。”千花突然脑袋一抬,直面陌云烨的质疑先发制人。
“去吧。”纵使觉察到自己的调皮天后藏有猫腻,堂堂天君也不好在她提出这等要求的时候还与之计较。
千花得了应允匆匆离开座位,直奔佛堂之外去了,彼时距离辰时还差一刻,幸亏寒歌为了不让茅厕的污浊之气熏染了佛坛圣地,在佛殿周遭没有设置茅房,是以千花有理由巴巴地跑出好远,再随便找了个不认路的幌子,当着众目睽睽直接奔到了鬼界出口附近的弱水畔。
##第七十一章 左云右月
一路奔一路都在沾沾自喜:魔君还扬言要在那方浮石之上等自己,真是愚钝!他也不想想,若是他南漓月先撤离佛殿,她落千花再找任何借口,陌云烨都不会应允自己出来的,就算是如厕,也定要派人陪着去,而只有自己先出来了,魔君再出来,陌云烨才毫无办法,无法拦下他,又怕被夺妻,这个时候再来寻自己,也尚需一段时间的拖延了。
只是千花忽略了自己找路的本事和渡河的本领。
因为是白天,找到昨夜的地方尚且难不倒千花,然而渡过弱水,就有些胆战心惊了:飞,只怕抖手抖脚跌落下来,走,唯有踩着浮石一块块前行。
于是一路颤颤悠悠摇摇摆摆,终于走到了弱水中央,只是向前望不到希望、向后又苦海茫茫,沮丧得千花想哭的心都有,又怕辰时将过、陌云烨追来,丝毫不敢怠慢,愣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昨夜停栖的那方浮石之上,却正遇南漓月长身直立、双手抱胸,一脸阴笑、双眸戏谑的冷逸俊颜。
“你来多久了?”千花不敢与之挤在同一块浮石之上,相隔了三尺之遥愤懑问道。
“一盏茶的时间。”
“那你老远看到我摇摇晃晃地走来,怎不过来扶我一把?”千花是小心走路一直低垂着头而不曾瞧见了他,他倒好,非但不帮忙还侯在这儿冷眼看好戏,他就不怕耽误了时间被陌云烨寻过来,在弱水之畔就大开杀戒嘛?
“看你走路,很是好玩。”这是狼心狗肺如南漓月的笑答。
“小心我家云追来一刀砍死你!”
“那便拉了你做陪葬。”
“哼,没良心的,我不去了!”千花气鼓鼓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你确定还要这样一摇一摆地走回去吗?”
“不然你送我啊?”
“可以。”南漓月足尖点地、身轻如燕地飞了过来,一把拦腰抱起千花,折了个身便往鬼界之外飞去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我不要跟你一道去人界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答应的事,不准反悔。”
“我不管!我要回去我要……”
“再吵就把你丢下去。”
千花低头一看,下方仍是茫茫弱水三千,还浮着一具具悚然的骸骨,于是倒吸一口气,果断蹭入南漓月怀里不敢再瞎嚷嚷了。
如此,就算是正式开始了与魔君大人携手开拓的人界之旅吗?
如此,就算是彻底开始了在瞒云过海、红杏出墙道路上的狂奔吗?
千花跟着南漓月,茫然走在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的人界,再度腾起了无边无际如迷失汪洋的盲目无助感。
上一次这种感觉的缘起,是和陌云烨初来乍到人界,这一次,物是人非……
非得好!非得好!
千花漫不经心地瞄了眼身边的人,忽然萌生了一股非常对不起云的念头:在云的身边,冥冥之中总要承袭一股无形压力,唯恐自己哪里不够得体了便被阴晴不定如他一下子撤了摇摇欲坠的天后凤位,或者一心修成上仙的伟大梦想因为自己的种种丢人行径而被他看轻了去;但在魔君身边,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行得正、放得开,纵使行为不检点,也不怕司空见惯了自己丑陋面目的他会在意会嘲笑,纵使嘲笑,便由着他笑去,千花仍自逍遥快活地疯着……
只是为何一条龙跟一头狼会有如此之大的区别呢?
千花正在纳闷,耳朵突然被南漓月拎了起来:“一个人发什么愣出什么神呢!问你话都没有听见吗?”
“啊?你问我什么?”
南漓月睨她一眼,在幽深的墨瞳里迅速扫过一丝不满的冷怨后,蓦地换上了一抹戏谑的调笑:“我是问你,在人界行走,我们这身行头太过招摇,是扮作小两口呢,还是小夫妻呢?”
南漓月原本想问的是“你饿吗?”,从昨晚到现在她似乎没吃过什么东西,这对于一只灵力微弱且贪嘴好吃的刺猬来说,不是一件痛快的事,然而问了她三遍皆被无视,南漓月干脆收起一颗好心,直接调戏于她。
于是花花汗颜了:“小两口跟小夫妻……貌似是同一个意思吧?”
“那我们是扮作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呢,还是年逾古稀的老两口呢?”
“谁要和你扮作老两口了?”千花是下意识地依着听到的最后几个字回绝,却被南漓月抓了小辫子:“那好吧,便扮作新婚夫妇吧。”
言毕也不待千花反驳,凭意念捻了个咒便将二人当街变成了一对衣着素净却不失体面的男女,面目仍是那副面目,然服饰一改便远没了方才雍容华丽不可逼视之感,千花显得淡雅素白宛若兰,南漓月则是翩翩公子俊美男,二人如此毫不避讳当着多少双凡尘俗世的眼睛招摇过市,是因为南漓月在变身之前,稍稍用了些许法力障了他们的眼,让二人的降临不至于太过突然,何况,天上一日人间十年,陌云烨在天界哪怕只是一个回眸的时间,南漓月与落千花便可在这方无人打扰的世界里逍遥上好一阵子。
“公子,买束花送给小娘子吧?”
落千花正在东张西望,一个小贩背了一篓子野花过来兜售,却是怂恿南漓月的。
千花歪了脑袋看向南漓月,眼底含着幸灾乐祸的窃笑,腹语道:“看吧看吧,是你要变成夫妻的,现在要花钱了吧?兜里没银子吧?赶紧变吧!”
“我们不过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可是借着夫妻的名头却没把夫妻二字往脸上写,被人家逮着,只能说明我们很有夫妻相。”
“哼,你别想取代我家云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我可没这么想,你家云在你心目中究竟有多重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你攀附枝头变凤凰的捷径,我可不希望在你心目中有这等地位,我要的,远比这个……更多。”
“哼,不与你说了,看人家催得急了。”
由于心传腹语不动声色,是以二人在那旁观的小贩看来,便像是定格了的冰雕,只是一座面目沉稳波澜不惊,目含三分调笑七分诡秸;一座则挤眉弄眼扭曲五官,好似心有莫大冤屈与愤懑,但是他二人如此委实轻蔑了自己的生意,是以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公子,究竟买是不买?我这花儿可是今早刚采的,可鲜丽了!小娘子如此漂亮,定要这鲜花才能配得上美人了!”
##第七十二章 携手魔君游人间
小贩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公子,究竟买是不买?我这花儿可是今早刚采的,可鲜丽了!小娘子如此漂亮,定要这鲜花才能配得上美人了!”
“你是说我配不上?”不想南漓月突然面色一沉,冷颜问道。
那小贩不过说了几句推销野花的生意话,从来都是这么套近乎的,没想到今朝遇到个较真的爷,竟还给惹怒了,眼下正眸光冷寒地盯着自己,可叫小贩吓得腿软,收拢了花儿便要转身就跑:“公子可别怒,不买就不买罢,我走还不行嘛?”
“等等!”偏偏那小贩欲逃之夭夭之际,又被南漓月给叫住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盛气就这么无形逼了过来,,压得自己如芒刺在背,大汗淋漓、呼吸不畅,小贩顿觉大祸临头转身之际已然丢下了一箩筐的野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连连:“公子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当真不是故意的……小的掌嘴、小的自己掌嘴!”一边说着一边便伸手往脸上招呼过去,一抡便是一个五指分明的掌印,显然是吓怕了不敢糊弄,纵使打得自己半死也不愿死在冷虐如南漓月手中。
南漓月只挟了一抹不屑在眼角,并没有任何饶过他或者惩罚他的表示,但是千花看不下去了,俯身出手去拦了那小贩的自虐,将其扶起对之道:“别打了,快走吧。”
那小贩如获大赦,给千花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后,还把一箩筐花给留下了:“谢夫人!谢夫人!这花儿小的不要了,全送给夫人了!”言毕脚底抹油,一溜烟便没了影。
千花本欲让他把家当带上,无奈人家逃得太快,只好空对一箩筐野花,斜了眼南漓月,怨道:“人家又没怎么你,你何必无事生非呢?”
南漓月却若无其事地回眸望了眼千花,性感嫣唇微启,只轻描淡写飘出一句,便径自负手往前去了。
千花愣在原地,突然心如鹿撞。
南漓月说:“花……配不上你。”
“花……配不上我……那……花神呢?”千花美滋滋地意淫着,不知自己犹自杵在原地,而南漓月已然踱到街角,却于街角另一头,疾驰而来一匹受惊的马……
那马儿失了控制,奔腾如飞,那马上的人紧紧扯着缰绳不过是抓住了不让自己摔死的救命稻草,哪里还有余力去喝停了马,而马蹄下,一位身怀六甲的貌美少妇被人群冲散了紧牵自己手腕的丈夫,正跌倒在地失声尖叫……
千花下意识出手,口中默念驭兽咒。
然而自己释放的力道在将将牵扯了马儿往空中一跃欲直接跨过孕妇之际,突然又被另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道中途截断!
于是马蹄生生踏在了少妇身上,其情形可想而知,霎时间惨不忍睹,人群当即在一阵倒抽气的寂静之后陷入了惊恐慌乱……
千花收敛法力直奔街角,对着南漓月便是一拳头挥了过去:“你为什么要拦我?人被马踩死了,一尸两命啊!我明明有机会救的!”
“那是人家的命数,你纵使救下了,她也活不过明天。”
“总比我见死不救的好!”
“你不知道吗?我们有灵力之人在人界走动有一个规定,就是不管凡人悲惨到如何境地,是命中注定的,我们就不该插手相救,如若不然,被我们强行改变的命盘劫数,会尽数化成蚀骨的戾气、反噬我们的灵力。”
“这么严重?”
“哼,怕了吗?”
“可是眼睁睁看着人家死而不能插手,实在……”千花想起曾在大漠沙场亦被人半途拦截去救援一支兵败如山倒的军队,心头压抑得呼吸不畅,“实在很难受……”
南漓月唇角轻扯,笑得若无其事:“等你看多了,便也看淡了。”言毕转身遥望前方酒楼,回眸问她:“饿吗?”
“本来是饿的,但是发生刚刚那一幕,实在没什么胃口。”
“那你想怎样?”
“我想拯救苍生!”听到南漓月的问题,千花想也没想抬头就整了这么一句。
南漓月面色一滞,继而是嘲弄的无奈苦笑。
千花瘪瘪嘴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不像你们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法力强盛,我出生卑微、灵元又杂,只有在凡人面前才有炫耀的机会、才有被人崇拜的机会,这种感觉,你是不会理解的!”
“所以想做救世主,受万众瞩目?”
“偏偏你又扼杀了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南漓月话及此却顿住不说了,目含玩味地笑看千花,皮笑肉不笑,诡黠狡诈。
于是千花急了,追问:“一个比一个什么?”
“荒诞。”南漓月道。
千花怒:“你才荒诞呢!枉你是一界之君、万魔之王,怎么一点没有心怀天下苍生的悲悯感和博爱感呢?”
南漓月皱眉:“如何才算……悲悯和博爱呢?” “为民除害!”
“这个不难,除了凡人各自注定的命数,如果人界有妖兽精怪的祸乱,本不该是人界需要背负的债,我们是可以出手为他们除去祸害的。”
千花一惊,大喜:“不会被戾气反噬?”
“不会,反而可以记功积德。”
“那太好了!哪里有妖怪?速速带我去为民除害!”
南漓月黑了脸:“你忘记我们下界来所为何事了?”
“记得……”千花一窘,“自然该是寻找小龙比较重要,可是你知道它在哪儿嘛?”
南漓月面若寒冰、波澜不惊:“天涯海角,总能寻到。”
千花一愣,脑袋耷拉,表以汗颜:“我有点累了,不如先找个客栈投宿一晚吧?”
“客栈?”对于这两个字,南漓月表现出十二分的讶然和不屑。
“对呀!”千花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上一回与陌云烨同下凡尘,若不是中途遇上风信子被窃一事,二人原是打算投宿客栈住几日,好好过几天凡人生活的,怎他南漓月对此如此嗤之以鼻,还大言不惭道:“你一只刺猬,要住客栈做什么?”
##第七十三章 花配不上你
“你一只刺猬,要住客栈做什么?”
千花彻底汗颜之:“难道我不需要睡觉嘛?”
“就为了睡觉?”
“不然还能干吗?你是魔君你当然不会累,但是我落千花神现在真的又饿又累,既然吃不下,就不如找张床睡下!”
“累了想睡觉不一定要与凡人同住在那等你沾我染的污浊之地,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寝居。”
“当真?”听南漓月如是说,千花大喜过望,然而夕阳西下,当南漓月一句信誓旦旦的承诺付诸实践之后,千花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南漓月并非食言,只是他所谓“提供更好的寝居”,委实令千花惨遭五雷轰顶,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据说东方有龙,南漓月便往东方去,一路却怪在不踏月也不留宿,只步行走路,委实是个欢喜自虐的家伙!不仅如此,因夜里更深露重、月凉风冷,他便十足风骚地披了件大麾风袍,那风袍无论质地还是成色都是上上之品,毛绒柔软舒适不说,身后还带了个帽子。
诚然南漓月是不戴帽子的,于是问千花:“这袍子摸上去舒服不?”
“舒服舒服。”千花自然实话实说,还忒羡慕地凑过去摸了摸。
“那便睡到我帽子里来吧。”
这就是杀千刀的南漓月给落千花安顿的小小寝居!
千花还没来得及拒绝他的好意,便被他一把揪住变回了刺猬,然后顺手往身后一抛,某只命运悲催的就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帽子里。
是很温暖、是很柔软,但真的不是千花欢喜的睡窝!
憋屈地缩在南漓月的帽子里,千花爬了几次无奈爬不出来,因为南漓月还非常贴心地给她设了个无形但透气的结界,怕她摔落是借口,防她逃跑才是真!
于是落千花鼓了一肚子的气,骂骂咧咧足有一个时辰,方渐渐小了声响,又哼唧哼唧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彻底没声了,想来,终是累得睡着了……
南漓月这才足尖点地,身形如雁而起,踏月飞远……
千花睁开惺忪睡眼,噌噌噌爬到帽沿,才发现外头天已亮了,结界也不知何时被撤掉了。
对于自己“娇小玲珑”的刺猬身段来说,躲在南漓月偌大一个帽子里缩成一团,完全不知外头状况,而南漓月走路时候的沉稳脚步带动的微弱颠簸,亦让自己恍若睡在摇篮里般的舒服,这一晚上,除了睡之前骂人骂得口干舌燥,还真睡得十分惬意。
“我们现在哪里?”不知道南漓月昨夜踏月飞行了好一阵子,因他眼下还在走路,是以千花觉得他是生生走了一夜,估计距离昨晚所在的城镇尚且不远,“我饿了,我们去昨天路过的酒楼里吃一顿吧?”
“那家酒楼,如今已是远在千里之外了。”
“哇!原来魔君大人脚步如此之快啊!”
南漓月无视她的拍须溜马,只对于她在自己脖颈边蹭来蹭去弄得自己痒痒麻麻的感到不悦:“你究竟下不下来?”这妮子还真睡上瘾了。
“下来下来,马上下来。”千花翻了个身,攀附他一缕青丝从背后绕到肩膀,然后沿着他微抬的手臂滑落到了他的掌心,接着便于花瓣纷飞的流光溢彩中,化身成人,立于他身侧,唇含浅笑、目露诡黠,不经意地瞥了眼南漓月耳鬓之后——今早晨露时分,有一朵红色蒲公英随风飘来,落在了千花的寝卧里,将将千花借故攀附他的青丝小心爬下,趁其不备用小爪子将蒲公英插在了他的发丝之间。
所以在南漓月用质疑眸光紧盯落千花无故笑到抽搐的唇角,千花挑眉掩嘴打哈哈,急急催促他找个地方喂饱自己:“看我干嘛?没看过刚睡醒的美人啊?我快饿死了,我想尝尝人间的五谷杂粮!”
“前面有个村子……”
“那快飞过去吧!”
“我话还没说完。”
“是,魔君大人您请说。”
“前几日村子遭遇妖精袭击,死了不少无辜的人,正好给你一个拯救苍生的机会,去把妖精除了,我便带你去吃地道的人间美味。”
“什么妖?强大吗?我打得过吗?”一听说可以为民除害,千花也顾不得吃喝玩乐了,顺手变了只大饼一边啃一边问南漓月道,显然对于自己一千多年的混杂灵力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据说有两只妖,一只是黄鼠狼,一只是山鹰。”
千花一听,面露难色:“我怕……”
“是刺猬怕,还是落千花怕?”南漓月知晓让一只刺猬去对付天敌太过残忍,但若是混合了日灵、水灵、花灵的小杂种呢?
千花皱了皱眉、定了定神,抬头却仍是无助的眸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南漓月:“你会帮我吗?”在强大的魔君面前,小刺猬总是忍不住要寻求依赖和帮助。
“做英雄通常都是孤独的。”然而南漓月表示他没有救济天下的博爱之心。
千花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彼时二人已经踱到了村子口,遥遥望见一位村妇背一个孩子、抱一个孩子,再牵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奔了出来,见到千花拦路询问发生何事,支支吾吾哭哭啼啼说不清楚,只颤颤指着身后,一只巨大的山鹰飞扑而来……
千花毫不迟疑,一把将村妇一家挡在身后,然后伸手拔剑就是狠狠一劈,劈落了山鹰翅膀的三根羽毛,飘飘荡荡晃悠到千花面前充满讥嘲。
然好歹是救下了一大三小,千花不敢怠慢,挥舞利剑又是几下花拳绣腿……
只是这柄剑,从何而来的?
好像自己豪情万丈地将爪子往空中一伸,便握剑在手、挥动如舞,而那柄剑也委实彪悍,一挥就是邪风肆虐、狂沙卷起千层浪,虽然第一剑千花舞得不甚到位,只是以剑气斩落了山鹰的三根毛,但是第二剑已然挥得游刃有余,一挥下来纷纷扬扬如落鹅毛大雪,起码也有三十根毛才对!
于是千花得意忘形,回眸冲着南漓月便是一弯月牙倾城般的浅笑:“谢谢你给我剑,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第七十四章 睡在阿漓的帽子里
千花得意忘形,回眸冲着南漓月便是一弯月牙倾城般的浅笑:“谢谢你给我剑,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话音未落,扬在空中的手臂突然被一股斜逸而来的力量撞到,剑落地,千花的身子不受控制一瞬跄踉,侧身对上山鹰,背部空门大露,又正对半路杀出的黄鼠狼精。
于是黄鼠狼拦下千花欲拾剑的动作,山鹰则利爪一扑,勾起千花的肩膀便将她提到了空中。
“哪来的刺猬精,敢阻本大爷好事!要你死得好看!”山鹰一吼震天响,吼声嘶哑而嚣狂,千花被它提着肩膀吊在空中而手无招架之力,气得咬牙切齿,一半是冲着山鹰去的,一半却是责怨南漓月的冷眼旁观:“姑奶奶才要你死无全尸!——魔君大人你别光顾着看好戏,我快要被它整死了!”
眼看着山鹰舞动翅膀越飞越高,欲图将千花拎到云端再松爪摔个粉碎,千花虽有自信凭借灵力可以如雁滑翔不至于摔死,但因双臂下垂使不上力,摔下去疼个哭爹喊娘势必在所难免,于是干脆一咬牙、一握拳,迅速凝聚全身灵力造了两根锋锐的荆刺,然后翻转掌心,将利刺从体内逼出,直射山鹰之眼,似离弦之箭、势如破竹,瞬间穿透了鹰的瞳仁。
山鹰只觉来袭迅猛不可阻挡,双目当即刺痛如灼,望出去一片赤红,随即鹰爪失力,将千花从半空摔了下来。
这一点高度,正好让千花不至于摔疼的同时还能双手结印,变出另一根荆刺,然后对准下头那只惊慌失措的黄鼠狼,狠狠一扎,将它扎在了黄土坡上变成了带血肉串。
千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抖落一身尘土,然后欲找回刚才掉落的剑,然而游目四顾,所望之处尽是目瞪口呆、满面虔诚的凡夫俗子。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荒村有这么多的人,不知何时拖家带口地都从地窖里、米缸里、草堆里走了出来,齐聚村口瞻仰刺猬斗天敌的恢宏场面,在千花凭三根刺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两只妖怪后,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鼓掌的、欢呼的、磕头的,一个比一个虔诚、一个比一个夸张,诚然他们看不出千花是只小刺猬,只道是九天神女下凡收妖,生得如此美艳、本事也不赖,三下五除二就还了这个小村落一片宁静,那等崇拜到五体投地的目光,真真把千花照耀得通体发光,心头的得意洋洋,岂是一个“癫狂”了得?
于是可怜如南漓月,便要无辜忍受千花那一整日一整夜的癫狂状态——由于为村民除了妖,千花受邀享受他们大鱼大肉的款待,虽然这个村落不算富裕,能拿出来的好酒美食远没有千花尝过的山珍海味来得销魂,然而千花因着心里头美滋滋喜洋洋,便觉得那些五谷粗粮特别好吃,挨着村民围坐在火堆面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暗忖着人界虽然喧嚣,但氛围实在温暖,人界的人,不似天上那般勾心斗角、人界的火,也不似天上那般炙热灼烫,就连人界的狗,都要比天上的恶犬乖巧许多,诚然花花是不知人间疾苦、人心善恶,但是就这一点“无知”,她被众人簇拥着,也乐得全无戒备,手舞足蹈、疯言疯语:“我告诉你们啊!其实作为一个神啊,压力是很大的,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纷争!哪里有妖精、哪里有怪兽,哪里就有我们拯救苍生的伟岸身影!除此之外,每天也有很多忧愁啊!愁天上不下雪啊,愁杜鹃不啼血啊……”
千花这厢癫狂着,南漓月那厢便已经受不了了,在她豪饮下第三大碗村民递过来的米酒后,南漓月先知她接下去要发表的论断必定更加惊人、吓人、骇人,是以起身离座,离开人群去了别处寻求清净……
“花仙子姐姐,您可真厉害!”
第八碗酒下肚,千花终于有些微醉了,凡人酿造的酒到底和神仙饮的不一样,若是醉千蜜,千花恐怕喝到第三口就东倒西歪了,但是这米酒,喝得千花东倒西歪是因为如厕跑得腿酸,而于醉意熏神之际,恍惚听到耳畔传来村长家小儿子的艳羡赞誉。
千花咧嘴一笑:“小娃娃,我佛曾曰:胸怀‘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伟大梦想的小刺猬才是好刺猬!所以,你要向我学习哦,早日投胎做刺猬!”
“我一定听花仙子姐姐的!”
千花学着菩提子的说话口吻对一个孩子谆谆教诲,却让村长老大不乐意了:这仙姑真真缺德,竟然让他儿子早日投胎,这不是咒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嘛?诚然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不敢不敬:“仙姑好本事!我们这个村子的妖怪呀,已经横行好几年了,每季都要我们献出童男童女来祭拜,害得我们村庄白白被折腾了几年下来,人丁是越来越稀少呀!今天要不是有仙姑出手相救,还不知道我们要在水深火热里煎熬多少年啊!”
村长开口一个“多少年”、闭口一个“多少年”,听得千花头昏脑胀,抬眸扫了眼在座诸位,一家老小排排座,貌似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三代之家甚至四世同堂齐全得紧,于是缺德且微醉如落千花,忒不给面子地问了句:“那你村人口咋还是这么多?每家每户貌似也没见缺了孩子呀!何况你儿子都还在,如果要献人,你身为村长,不是该你儿子首当其冲的嘛?”
“呃……这个……我……”村长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半天不能给出一个解释,真没想到遇上一个忒较真的仙姑,看来扯谎挣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而彼时,千花本就不甚沉醉的酒意忽然被冷风扫得荡然无存,脑袋一冷又一热,豁然起身,疾步往南漓月将将散步的地方奔了过去。
##第七十五章 小刺猬也有虚荣
“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信不信本君立马灭了你们?”荒村后坡,南漓月随意坐于山石之上,寒眸冷睨跪在自己脚下的一只失明山鹰和一只断腿黄鼠狼。
“但是魔君大人,小的们为了演这一出戏,又被刺瞎了眼睛又被刺断了腿脚,也不知道还要修炼多久才能痊愈,就不能多讨点赏赐嘛?”山鹰背着黄鼠狼,整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企图拿到更多的赔偿。
然而冷漠无情如南漓月,耐心已被耗尽:“行了,既然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本君便收了你们的命……”言毕举手作施法状,吓得两只妖怪面无血色、屁股尿流,一下子就闪没了影。
南漓月看他们绝尘而去,唇角轻扬,笑得邪肆而释怀,却忽觉身后无端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正在熊熊燃烧、缓缓逼近……
回眸,迎上落千花火冒三丈的怒目而视。
南漓月表情一滞,面露窘意,一心惬意沉溺在成全她美梦的乐子里,竟然忽略她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可恨灵元虚散如她,实在很难令人觉察到逼近的气息。
“什么荒村妖怪祸乱、什么祭祀童男童女,都是你安排的好事吧?”千花瞪着他,就像与之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南漓月曾多番刻薄嘲弄她、惹火她,却从没一次被她这般怒视的时候,满身感到不自在不痛快,懊恼自己太过大意,低估了刺猬的智慧:“你拯救苍生的梦想……实在不太容易办到。”
“什么意思?你昨天才说不难的!”
“人界如今也算太平,小妖早已被除了个干净,不敢出来作祟,大妖你又打不过,到头来还不是得我帮你?”
“你帮我除妖,好歹也算参与了拯救苍生的大业,总好过像现在这般演戏骗我!”
“除妖没你想象中那么容易,拯救苍生,更不过是个华丽丽的宣言,何人又能真的平息了天下的纷争?”
“这天下的纷争,还不是你们几个君王挑起的事端?你们唯恐天下不乱,我小刺猬求你们消停消停,你们肯听吗?”
“纵使我肯,那他呢?”
“所以说你们两个脑残!死咬着对方不放,不愿救济黎民便也算了,还要陷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痛苦煎熬,我不要理你们了!我自己去找小龙,你们谁也休想得到!”言毕扭头就走,也不管天南地北东西何处,只管脚下加急远离了南漓月的狼眸逼视和魔爪钳制,也不要窝在他的帽子里做一只被他愚弄的井底之蛙!
“老板,来两个包子加一碗阳春面!”
说好收服了妖精就去吃遍人间美味,就因为是南漓月滥发好心的一场假戏,如今什么都不作数了,千花恨他恼他不是因为他不肯带自己去收拾真正的妖精,而是他不该拿自己当一个傻子耍。
是以明知他就潜藏在暗处窥探自己,千花仍是自顾自赶路吃饭不理他,在一家露天面馆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大咧咧一坐,便依着邻座所吃随意叫了份一样的来垫饥。
只是那包子皮厚肉松、忒没滋味,阳春面也着实清淡到入不了口,不知身边的凡夫俗子们何以吃得如此之香,还是因着自己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味儿?于是匆匆扒了两口便欲放弃走人,被小二拦下讨要银两。
千花也不是拮据的家伙,随手一抛就是一两银子。
那小二一见这位顾客不仅长得漂亮还如此大方,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哈腰赔笑讨好连连:“欢迎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啊!”
只是在千花尚未走远,那小二沾沾自喜摊手一看,哪里还有一两银子?竟只剩一根软绵绵的荆刺扎在掌心,手疼不说,还心疼!
当即撒开脚步追了上去,一把揪住千花厉喝道:“你的银子是假的!”
千花暗悔法术抽离得快了些,回头刮了那小二冷冷一眼,恐吓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信不信本姑娘立马灭了你?”
“你……”
“你什么你啊!我给了你银子,你也巴巴地收了,它变成什么那是后来的事、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你这妖女……你这狐狸精!别以为拿根狐狸毛就可以欺负我们人,别以为施了障眼法就可以瞒过我们人!你看看,这哪里是一两银子,这分明是一根毛!”小二的呼声引来不少围观者,对着千花指指点点面目不善。
千花的怒火噌噌噌腾起:诚然,自己的荆刺比较柔软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好歹扎破了他的手,他竟然还口出狂言污蔑那是软趴趴的狐狸毛,狐狸了不起吗?她刺猬才值得骄傲!遂露出一脸凶相咄咄逼视小二威胁道:“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行,姑奶奶陪你玩,姑奶奶让你店里的包子面条全部变成我的狐子狐孙!”
千花话音刚落,露天面馆那头突然腾起一片惊呼和逃窜,原来那蒸笼里的包子、台面上的面条,竟纷纷变成了一只只小狐狸,一把把狐狸毛,跳跃飞舞在整个铺子里,吓得顾客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想来店铺老板这一回损失惨重不说,还彻底被砸了招牌,当然,千花也浪费了不少荆刺,唯恐再拔下去,刺毛的生长速度赶不上自己的耗费速度,最后要变成一只无毛刺猬了!
虽然心疼自己的刺,但能借机发泄发泄憋了满肚子的气,千花还是颇感痛快的,于是正欲拍拍屁股走人,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公鸭子嗓的嚎叫:“狐仙驾到——仙驾到——驾到——到!”
随之惊变的,是街道两旁的人们,都一个个像朝圣般虔诚跪拜了下去,脑袋不敢随意骚动,大气不敢乱出一口,战战兢兢的同时也欢欢喜喜地迎接着他们心目中天下无敌的狐狸大仙。
狐狸大仙!
千花暗笑:自己是只彻头彻尾的刺猬大仙,他们非但不敬还放肆辱骂不说,竟然尊奉一只狐狸精为大仙?并且彼时那只坐在华丽辇车里的狐狸,被四名轿夫抬着,六名女子前拥后簇着,着一身风骚露骨的服饰、挑一双妖娆妩媚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笑看诸人皆跪独她不跪的落千花。
##第七十六章 好心布局反遭弃
“好大的胆子!见了狐仙还不速速跪拜,愣着干嘛?”那辇车里的狐仙还未开口问一句话,她座下的小狐狸便狗仗人势地怒斥千花咄咄逼人。
于是辇车里的狐仙果断将其喝退,出语虽施施然却不容违抗:“退下!这位姑娘既能变出我这许多狐子狐孙,想来必是同道中人,岂容你吓坏了我的朋友?”
千花一愣,下意识反驳了句:“我才不是你的狐朋狗友!”
狐仙一笑,媚波动人:“那便是仙友了。”
千花抖了抖身子,驱散满身栗粒:“你不过是只妖,不要厚颜无耻侮辱了天上神仙。”
“呵呵,姑娘说笑了,天上天君可是我的好友,我怎算是侮辱了他呢?”
千花一怔,再透过辇车薄纱细看轿中人:她虽然打扮风骚,浓妆艳抹折腾得一张脸没甚人样,但仔细端详不难看出:她与上一回在人界勾引陌云烨的女子有着三分相像。
上回风信子被抢,千花追到丛林,正见陌云烨与一狐媚女子拉拉扯扯,那女子千花看得不甚清晰,但当时就觉得熟悉,眼下看到辇车中的狐仙,更觉熟悉!虽说只有三分相似,难保就是同一个人的变幻法术!如今想来,就算是那股与生俱来的狐臊味儿,都是惊人的相似!
于是怒火混杂着酸味腾腾冒起,千花怒视她的眸光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恨意:“你这狐狸精,蛊惑凡人不说,要媚惑天神,看我今天不收拾了你!”言毕豪情万丈地抬手就往空中一扬,那姿态,何其潇洒何其英伟!
但是,剑呢?
想起来这不是南漓月安排的大戏,他自然也不会提供武器……
于是灰溜溜地放下了手,在身边一只小狐狸将将咧嘴嘲笑之际,突然反手一转,利刃在手,一刀捅了过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在这蹄子尚未开口讥讽自己之前,要先下手为强!南漓月赐予自己的那把剑,也是他随意变幻的,虽然融了他的少许魔灵而挥舞得所向披靡,但是剑嘛,还不都是一个样?他能变,自己何以不能?顶多是再多拔几根毛,变一把利器,刀不像刀、剑不像剑罢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千花已然握刃在手,出手也是极快,一刀捅死一只狐狸,倒是把辇车里的狐仙给震慑住了。
不是忌惮她的本事也不是担虑自己的安危,而是被她不顾一切的冲动给吓到了,她也不打探打探在这方土地之上,自己是何许人也,她问也不问,出手就是一刀,分明是瞬间僵固了本不必结怨的关系,让自己很是为难:“你在人界用假银两招摇撞骗,乱施法术引起混乱、造成恐慌,还杀害我一名徒儿,你究竟是何许人也?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我招摇撞骗?是你妖言惑众吧!蛊惑愚弄这群凡人,让他们对你俯首称臣,你又是什么东西?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千花嫉恨一切自以为是的狐媚女子,是以从一开始便对这位狐仙产生了不可消减的抵触感。
“我是他们的守护者。”狐仙抬眸挑眉,很是嚣张,“这一片地盘我做主。”
“那我还是……”“未来天后”这四个字卡在喉头,终是不敢道出,陌云烨到底只是给了自己一句话而没有兑现实实在在的身份,是以今朝脱口炫耀了,他日被他一口否决岂不是丢人?
然因着千花的犹豫,狐仙便笃定她没甚背景而有恃无恐了:“哼,既然是只名不见经传的小精灵,那今朝本仙就收了你罢!”
听她自称“本仙”,还扬言要收了自己,千花火冒三丈,却尚不及施术将手中短刃变成长剑,便见辇车内突然弹出五根狐尾,纤细柔软却鞭挞有力,第一根就生生抽打在了千花身上。
千花吃痛,却也不甘示弱,在第二根狐尾欲逼近缠紧自己之际,将手里短刀瞬间变作万把利刃,如刺球般掬于胸前,在那狐尾扫来之际,来势过猛而收止不及,严严实实打在了刺球之上,顿时荆刺扎入尾骨,疼得她立马缩回了尾巴。
“胆敢伤我!”
狐仙怒了,立马催令身边小狐对付千花,同时自己也动了真格,再一波袭击卷来之际,千花已然没了招架之力:“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哼,本仙只想收了你好好教训你,你管我用什么手段!徒儿们,给我收!”狐仙犹自坐在辇车中,从中挥舞而出的狐尾却动静颇大,一根根扫在千花身上,五根之后已然让她失了反抗的力量爬不起身,而在狐仙收罢攻击后,那几只小狐狸一窝蜂拥上前将千花围了个严严实实,又拿锁灵绳将她捆了个紧紧窄窄,因为被她捅死一个姐妹,是以抓她的时候特别卖力,若不是狐仙喝令“留活口!”,唯恐就要夺过千花手里的利刃戳她一个千疮百孔给死去姊妹报仇。
“当然留活口了!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魔君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千花被绑成粽子丢到辇车上,瞪着狐仙威胁道,闪烁的明眸不时往外瞅,期待南漓月即刻登场来个英雄救美。
但是南漓月始终没有现身,在千花被五花大绑从闹市运到山野的一路上,千花都在等他,心却越来越凉……魔君这厮忒可恶,难道真的不管自己了?
直到辇车爬山过岭,即将行入一个深山洞窟,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顿,害得千花一个没躺好,咕咚一下撞到了辇车壁上,幸而是木做的板才不算疼,但也委实撞得窝囊,艰难爬起身,凑到窗口去看热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遇山贼了,却不料拦路的不是山贼、而是魔君!
魔君这厮忒风趣,好挡不挡,就偏偏挡在狐狸洞口,并且双手抱胸、姿态从容,俨然在这里纳凉纳得很是惬意,而在看到从辇车里滚落出来的大粽子后,态度也是幸灾乐祸般的调侃:“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招惹了麻烦,真是麻烦。”
##第七十七章 你真麻烦
“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招惹了麻烦,真是麻烦。”
他连道两个“麻烦”,难道自己真的如此麻烦?千花手脚被绑,从辇车滚到地上便愣是侧躺着爬不起来,艰难地抬起脑袋看向南漓月,想瞪他,又怕把他瞪走;想求他,又觉得太没骨气,是以整一双琥珀明眸水汪汪看着他,便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好像是在博取同情了。
然而看似悲惨,千花的心底却是乐淘淘得很,斜着眼睛刮了眼狐仙,暗忖这下子她要完了,看魔君大人不斩断她的五条尾巴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正在得意着,狐仙已然在小狐狸的簇拥中下来辇车,托着五根大尾巴,还能走得莲步姗姗,缓缓迈向南漓月,千花在其后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兴奋与激动:“小仙不知魔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魔君大人见谅。”
一句话说得甜甜腻腻、慢条斯理,说完之际人已经从大老远之外一摇一摆扭到了南漓月面前,然在看到他的发饰后却微微错愕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并目露不解,却不敢出言道破。
“只是恰好路过,来歇个脚罢了。”南漓月抬眼望了望天,恰好避开狐仙的怔忪疑惑和紧随其后的媚眼柔波。
狐仙暗忖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君王,然问题的关键却不在这儿:魔君将将还口吻暧昧地骂那只粽子麻烦,这会子对自己说却是碰巧路过,这可让自己为难了!魔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自己到底要不要对付那只粽子呢?
不管如何,魔君既然要歇脚,自己小小一只狐狸精,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给他腾个最满意的地儿歇息歇息,是以不敢怠慢,吆喝了小狐狸们将落千花抬进去,自己则先引着南漓月往洞里去。
南漓月一进幽深的洞内便皱了皱眉头表示厌恶,狐仙面色一窘,诚然自己家里狐臊味儿是重了些,但他似乎更不满的是自己的狐子狐孙们把千花扛得哇哇乱叫:“你们给我轻点!哎呦!温柔一点会死啊?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好了!反正都进了你们的洞,我还能逃到哪里去?”
因眼角余光窥伺到魔君的脸色越来越黑,狐仙终不敢太过刻薄了千花,急急回身吩咐小狐狸们松了千花的绑。
千花获得自由,立马蹦蹦跳跳跃到南漓月身边,一把傍住他的臂腕,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低语讨好道:“我想躲进你帽子里避避骚味。”
“想得美。”南漓月性感唇瓣丝毫不动,却杀千刀地吐了这三个字。
千花抬眸一挑眉,再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一路上的小狐狸们都盯着你的脑袋看,你真以为你有这么好看吗?你不觉得她们的眼神比较怪异吗?”
南漓月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周遭,的确如此!这一只只小狐狸都瞪着双明晃晃的狐狸眼,怯怯却又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耳鬓发际,指指点点,艳羡、痴恋、崇拜、垂涎……还有些许的稀奇!
稀奇?她们在稀奇什么?传闻中一头狼兽的魔君,生得如此出乎她们的意料吗?
“因为她们没见过头上插花的魔君大人!嘻嘻嘻嘻……”身边传来落千花憋不住的笑声。
南漓月顿觉头皮发麻、背脊发凉,而落千花够到自己耳鬓的小爪子用力一扯,还真被她扯下一朵花来,竟是朵鲜红鲜红毛绒毛绒的蒲公英!?
周遭顿时传来一声声低低的娇羞窃笑,落千花则是笑得最嚣张、最粗犷的一个,说好听点叫花枝乱颤,说难听点叫抽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劳烦你们把她的嘴堵上。”于是南漓月冷沉吩咐了这么一句,便黑着脸径自往洞深处去了。
狐仙赶紧给身边小狐使眼色,千花一愣,想要逃脱已然不及,只觉面前明晃晃一过,喉头骤然干涸哑涩,再发不出声来。
不知是被施了什么咒,千花纵使是笑,也是弯着腰、颤着身却没有半点声响,委实痛苦煎熬又懊恼,懊恼低估了南漓月的胸襟,没想到不过一个玩笑竟让他如此生气,跟着狐仙疾步走了,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分明是狐狸精一只,住在荒野山洞里,却非要把自己的窝弄得跟大家闺秀深居不出的闺卧一般,还愣是不肯驱驱骚味,呛得千花立在墙角无声咳嗽、痛苦不堪,竟不知南漓月如何忍受她的投怀送抱。
“魔君大人请用果子。”柔情款款地剥了一颗荔枝过去,欲亲自喂到南漓月唇瓣,被南漓月不着痕迹地挡开,径自取了几上银壶倒了杯清水端到鼻息之下,却又是一股浓厚的狐臊,连水也不放过,南漓月蹙了蹙眉,目露不悦地放下了杯子。
不知魔君喜好,狐仙有些尴尬,遂丢了手中荔枝,吩咐小狐道:“去给魔君大人沏壶新茶来。”
“我不爱茶。”南漓月果断回绝,深居这座狐山,想来终是避不开骚味,不如不碰,干脆玩弄杯中水,摇摇晃晃自得其乐,却让狐仙在旁情何以堪?
同样情难以堪的还有落千花,她彼时被干晾在角落,斜斜望着狐仙与魔君对着慢慢一桌美食而不动委实心疼,自己想吃却被藤条绑在石柱上,想骂人却又被施咒出不了声,心中意念骚动,恨不能啃秀色可餐如南漓月一口,然腹中怨念的一刹那竟突然发现可以腹语传音。
立马呼唤南漓月,带着咒怨:“你个杀千刀的,光顾着和狐狸精卿卿我我,也不救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卿卿我我了?”南漓月倒是回应得快,却语含不善和不耐。
“那你和她在那儿搞什么玩意儿!没见我被绑着受苦受难嘛?”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想个屁办法啊!你是魔君唉,只要你一句话,她小狐狸胆敢不放?”
“你以为事情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难道不是吗?”
“你杀了她的徒儿,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你杀了她不就得了?大吃小、强欺弱,千古真理!”
##第七十八章 再麻烦也得救
“那你杀了她不就得了?大吃小、强欺弱,千古真理!”
“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就是狐狸精一只,还妄自称‘狐仙’!”
“她是七尾狐妖枫夭的姐姐……”
“咦?她弟弟比她还多两根尾巴啊?”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哦,你说你说,我再不打断了。”
“人界看似一盘散沙,其实有个土皇帝,就是狐族太子枫夭,得罪他,无疑得罪整个人界,所有妖族精兽都会成为你的敌人,你认为得罪她的姐姐,后果会是如何?” “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用整个人界的敌对来偏袒你确实犯下的杀人罪,有些不值。”
“到底你不是我的谁,如果坦白你是未来天后,无疑是暴露你的身份,难免惹来陌云烨得知我们的踪迹、阻碍我们的计划。”
“而我若以魔君身份压她,她必然质疑你我关系暧昧,到时候又该如何解释?”
“你怎么不说话了?”自己难得鬼使神差地一次说了这么说话,屡次停顿等待她的回话,却屡次听不见任何回应,南漓月下意识回眸看她,遭来狐仙几番嫉嗔怨眸。
怎地自己委婉试探不在意她,她也无所谓吗?
却在将将迎上她一双水雾氤氲的翦水明瞳楚楚可怜一道凝视后,心下一揪,莫不是说得过了些?
“你不是不准我插嘴嘛?”意念中传来她的憋屈反问。
南漓月微一汗颜,无奈苦笑。
狐仙侧目望他:这魔君忒风趣,无故望着杯中水老半天竟能忍俊不禁,虽有些莫名其妙,但那一抹如柔风轻抚碧湖、荡开清澄涟漪的浅笑,瞬间融化了他寒如冰封的俊颜,让狐仙在旁看得一颗阅人无数的狐狸心都忍不住如小女儿般砰然跳跃、蠢蠢欲动,于是果断又剥了一颗荔枝递过去,却二度被南漓月果断拒绝,正眼不看她一眼,继续玩弄杯中物。
“暴露身份,怕把云招惹来,你又怕得罪人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虽不敢骂你胆小怕事,但你如此薄情见死不救,也委实令我伤心……”脑海里不断涌出千花的腹语碎碎念,最后竟然迸出一句,“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立马给我个名分比较实际,就比如魔后什么的……”
南漓月压根没有喝水,却突然对着杯子干咳起来,似是受了震撼般,面色有些许尴尬、些许讶然、些许不可置信、些许无可奈何,抬眸迎上狐仙一对困惑妖瞳,性感嫣唇扯出一抹邪肆诡异、难揣真意、似笑非笑之笑:“狐仙准备如何处置角落里的那只刺猬?”
“刺猬!她是刺猬?”狐仙对于落千花是只刺猬的事实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惊讶与不屑,“生得如此美艳,竟然是只刺猬?”
于是千花不乐意了,一股怒火自心头熊熊燃起,冲破咽喉的阻塞厉声吼道:“刺猬怎么了?刺猬才好呢!刺猬可比你们一身骚臭的狐狸高贵多了!”
吼得真真畅快淋漓!
却连千花自己都不信了,何德何能只凭一腔愤懑便冲破了狐精下的咒语,委实厉害委实强悍!而抬眸望向南漓月,他微感诧异和赞赏的眸光也表明了不是自己为她开的小灶。
于是千花笑了,笑得洋洋得意、忘乎所以:可见自己灵力大有长进,修成上仙指日可待……
南漓月虽不曾听到她心中所乐,又岂会猜不到她的那点小小心思,冷冷睨她一眼,与身边人调侃道:“既然是只为你狐仙所不齿的刺猬,那便放了了事,何故圈在洞里污了眼、妨碍你我叙旧?”
千花一愣,他一头狼跟一只狐狸有什么旧情好叙的?
然而他们爱怎样便怎样去罢,如若肯放过自己,也是好事一桩,千花如是想着,偏偏狐仙不依,断了腰般身子一斜,扑上了南漓月猝不及防的怀抱:“魔君大人所言当真?那我便放了她。”
南漓月暗叫不好:这蹄子是只骚狐,若自己不依她,便是心存千花;若自己依了她,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南漓月此刻眸淌懊恼、面露窘色,千花看在眼里、笑在面上,腹语之道:“从了人家吧!”
南漓月若肯出卖色相诱得那狐仙欲死欲仙,她定然没空与自己计较而心甘情愿放了自己,但要堂堂魔君大人屈从一只狐狸谈何容易?千花正欲再求求他委屈一下,他却已经在拒绝人家了:“狐仙说笑了,你放不放她,与本君何干?”言下之意非常明了:不管你拿什么威胁我,我都不会从了你!
于是狐仙面色一沉,自觉离开南漓月越来越阴寒的怀抱,恨声吩咐小狐道:“把那只刺猬拉去厨房煮了,四分熟的时候切一段端上来给魔君大人当下酒小菜,八分熟的时候翻个身烤成外焦里嫩的肉串!”
虽是被捆绑在石柱上,然千花在听到那一番话后,仍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脑袋无力耷拉着吊在柱子上,俨然一只任人鱼肉的濒死刺猬。
千花不知道:这五尾妖狐乃是一只对烹饪天下美味嗜爱到痴狂地步的变态母狐狸!
千花被松了绑,剥了个干净(为她脱衣的狐子狐孙们都是母的,也幸亏如此,才没让南漓月后来怒到踏平了整座狐山)。
南漓月推开那只春心蠢动、锲而不舍,三度欲扭断了纤腰依偎上来的狐狸,暗骂这副骚狐狸骨架怎么比落千花的荆刺还要软趴趴?
千花被小狐狸们用大张大张的荷叶包裹起来,再用艾草搓成的细绳牢牢困紧,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粽子。
南漓月一个人坐得无聊了(身边的某只狐狸可以直接忽略),杯中水更是早已玩厌,心里空荡荡的,却莫名充斥着随时可能暴走的烦躁,是这间洞穴太过骚臭、还是太过安静了?是了,虽然身边的狐狸哼唧哼唧很是烦人,但是意念里没有落千花的腹语牢骚,竟有些寂寞了!而她如果连腹语都传不过来,除了距离太远,还是不是因为晕迷尚未清醒?
##第七十九章 水煮刺猬(一)
诚然,南漓月所料不错,落千花此时的确还处在晕死状态中,被四只小狐狸抬起四肢,爬上高高的阶梯,运到宝塔大般的炉灶最顶层,放入宽敞如床的蒸笼内,然后,下面的八只小狐狸开始添柴加火,底下锅炉内的水早已沸腾,慢慢上涌,灼热了千花稚嫩的肌肤,她于沉睡中眉头一皱,感到了疼痛。
南漓月不知心思何人、神游何处,下意识将杯子举到口中,然后又下意识抿了口清水,随即感到唇舌苦涩,剑眉一蹙,尽数吐了出来。
千花赫然睁眼,发现周身都是荷叶清香,虽掩盖了浓烈刺鼻的狐臭,然当下情况却极不乐观,自己竟被捆扎得严严实实,平躺在偌大一只蒸笼里头,背部已经感到湿气上袭的刺痛灼热,幸而蒸笼还没有盖上盖子,千花使劲翻了个身,让受热面均匀些不至于灼伤了皮肤,然后大吼:“来人啊!来人啊!不盖盖子蒸不熟我啊!”
于是噌噌噌爬上来一只小狐狸,瞅着千花一脸好奇:“盖子被你吃了?”
千花白眼一翻,差点又晕了过去:“姑奶奶没那胃口!”
于是小狐狸回头冲着下面的狐仔们吼:“盖子没啦!”这丫显然是个厨房新手,果断被下面的狐狸们鄙视了一顿:“要先脱盖蒸到刺猬毛褪了、撒上酱料才能扣盖,盖子还在下面,你瞎嚷嚷什么?”
小狐狸受了委屈,回头瞪着千花两眼汪汪:“盖子还在下面呢,你瞎嚷嚷什么?”
千花显然比她还要委屈好几倍:“是你说我吃了盖子我才急的!”面上理直气壮,心里却急不可耐,原来这群狐狸没给自己拔毛是想等自己热得缩回原形,用蒸汽法彻底弄瘪一身荆刺以便轻松脱毛,真真手段骇人!千花由不得她们如此残杀了自己,是以面色一瘫、五官扭曲惊呼道:“糟糕!我尿裤子了!”
不要怪千花无赖,刺猬为了自救,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果然,那只趴在蒸笼边缘看热闹的小狐狸急了,诚惶诚恐地回头把这话给传达了下去。
下面几只年岁大些的狐狸非常恼怒:“我们听到啦!叫她憋着,不准弄脏!”
“叫你憋着,不准弄脏!”小狐狸回头道。
千花又翻了个身,面色却是倍加愁苦:“憋不住了,已经脏了……还拉屎了!…”
“还拉屎了!”小狐狸惊呼,唯恐下面的人听不到,还特地吼了一嗓子,那一个“屎”字吼得唾沫横飞,瞬间给下面的狐狸们洗了把脸。
于是几只狐狸面面相觑,皆认定这等情况很不乐观,最后一只年长的狐狸喝令下面煽风点火的停止加热,然后派人去上头把刺猬抬下来,至少得给她换张荷叶(如同换张尿布),顺便擦擦干净,不然只怕主人吃了得病。
千花被抬下来后狠狠吸了两口清冷的气息,顿时打了个寒噤,再被剥去荷叶皮后,更是冷得瑟瑟发抖。
而那几只小狐狸们则被气得发抖:哪里撒尿拉屎了?这只刺猬仍是干干净净,全身上下还弥漫着一股香喷喷的荷叶味,显然是即将入味了,却被她扯谎打断,实在该死!
于是那领头的狐狸一声令下,分派小狐狸们给她拔了毛再包起来运上去蒸!
千花大惊,在她们一窝蜂涌过来之前,仰天一声长啸“我命悲矣!”,便一闭眼、一蹬腿,去了……
去了?
就是死了!
小狐狸们眼睁睁看着落千花僵死过去,立马顿住了脚步,手足无措:主人爱吃新鲜的,从不吃死物,哪怕是入锅前一刻死了也不行,肉没滋味汤不香,主人是要发怒的,虽说小刺猬是入了锅又出了锅才被吓死的,但纵是如此仍旧不敢胡来,是以大眼瞪小眼,就是瞪不醒千花那双紧闭的刺猬眼。
连领头的都不知所措了,吩咐小狐狸们看好“尸体”,自个儿奔前殿禀告主人去了……
于是十一只小狐狸围成一圈,拎着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落千花,盯得她委实煎熬到抓狂,虽说诈死是自己的看家本领,但也经不起十一双狐狸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只觉头皮发麻、芒刺在背,不自禁颤了颤眼皮。
“咦?她的眼皮在动!”一只小狐狸惊呼。
“有吗?”另一只小狐狸眨了眨眼睛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回头怒骂,“是你眼皮在动看走眼了吧!”
“我没有!”第一只小狐狸狡辩。
“我好像也看到了,刚才嘴巴也动了下。”另一只小狐狸窃窃在旁支援道。
千花暗惊:嘴巴是因为想笑又不敢笑才忍不住动了下,没想到这都被捕捉到,这群狐狸虽然笨,观察力却不弱,是以不敢松懈,绷紧了身体继续装死样儿。
“一群笨蛋,探探她还有没有呼吸不就知道是死是活了?”终于一只自我标榜“大智若愚”的狐狸想出了“绝招”。
于是其它的狐狸们再度一窝蜂涌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拿爪子扣千花的挺翘鼻子。
千花散了灵元、扼制气息,装死装得坦坦荡荡,心中则怨念滔天:要不是自己是只灵力高强的刺猬天后,就她们这样子围过来乱捣一通,不被闷死也被踏死。
“没气儿了!”
好在她们虽然行动上毫无纪律可言,得出的结论却是出奇的一致。
千花松了口气,唇角一扯、眼皮骚动。
于是争论再次迭起:“咦?我又看到她在动眼皮了!”
“你看错了!”
“是真的,我也看到她嘴巴在动……”
“笨蛋,探探她还有没有呼吸不就知道了?”
“对啊……”
于是千花再度被一窝蜂的狐狸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八十章 水煮刺猬(二)
南漓月蓦地放下杯子,重重一声吓得狐仙赫然抖了三抖。
杯子没碎,南漓月亦不打算破碎二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冷漠的询问不带丝毫感情:“放了刺猬,算本君欠你一个人情。”
狐仙媚波流转,暗忖机会来临,正待盘算想个什么一劳永逸的条件,突然一只狐狸从洞外奔来,一骨碌撞在石桌上,磕了个鼻青脸肿,仍是不顾伤口大声厉吼:“禀主子——刺猬死了!”
南漓月一怔,那一瞬,体内某处不知为何揪疼得有些翻江倒海,是心、还是狼尊内丹?南漓月不知道,南漓月只是在冷静一念后,知道其中必有诈,是以不动声色,望向狐仙。
狐仙显然是被吓到了,赫然起身、面无血色,刺猬死了她不怕,但是魔君将将退一步提出的人情债没了,那可是自己修炼几辈子都修不到的好福气,却不知那只短命的刺猬是如何咽气的,急急催了小狐狸引自己去厨房看个究竟。
南漓月亦起身同去,脚步却比狐仙还要疾,他不相信落千花会死,她若死了自己必然受伤(此理由之真因暂不分解),但是得知她出事,心头那一紧,南漓月无法无视!
是以先狐仙一步踱进了厨房,拎开几只围观的碍眼狐狸,一把俯身抱起只被几张轻薄荷叶松松盖着的落千花。
却在将将扶她坐起之际,那张掩盖她前胸的荷叶不慎落下,南漓月面色一窘,迅速拾起替她重新掩上,手掌却不经意碰到了某处柔软……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快,千花压根来不及反应,羞愧难当之际唯有继续诈死,而南漓月只觉面颊火热、耳根发烫,不知在场狐狸看到作何感想,当下将她们一并灭尽的想法也有。
幸而在抱起千花之际,南漓月已然感觉到她顽强的生命力犹在勃发,上过一次当自然不会再蠢第二次,只是趁着千花犹自诈死诈得不亦乐乎之际,面色一寒、冷然与狐仙道:“她既已死,狐仙若还不肯放人,本君不惜拿整座狐山为她陪葬。”
狐仙一惊,花容失色,今朝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原该魔君欠自己的人情债最后竟成了欠下魔君一条人命,是以再不敢怠慢,立马派狐子狐孙们释放刺猬、恭送魔君,一路诚惶诚恐送至狐山之外,暗暗祈祷魔君回去葬好刺猬后不要回来索命才是。
于是此后接连几月,狐山的狐狸们都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只是担心多余,南漓月终究没来索命。
南漓月自然不会来索命,带着千花离开狐山后踏月疾飞,找了处隐匿的丛林,将千花放在一汪碧湖之畔,然后顺手变了一套天水湖蓝锦纱罗裙,搁在一旁后方出语叫醒怀中装死装到熟睡的落千花:“起来换衣服了,光着身子像什么话?”
“嗯……啊?”千花朦朦胧胧睁开睡眼,瞥见南漓月一张表情不甚自然的俊颜,忽然怔忪了,彼时夕阳西下,晚霞映照湖光山色,星星点点透过金黄枫叶斑驳的碎影打落在南漓月一双黑曜石般的深邃墨瞳里,绽放迷离的风采,看得千花如痴如醉不可自拔:“这是……在哪里?”
“这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准备继续光着身子,我不保证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第八十一章 美人在怀
千花一愣,彼时林间悠然飘过一抹和风,轻抚千花裸露在外肌肤,方令她感到了丝丝凉意,同时吹醒了混沌的意识,低头一看,吓得方寸大乱:“啊——你这头色狼!抱着我占了多少便宜啊!”
南漓月墨瞳微眯、眸含不善:“不知是谁在我怀里睡得死沉死沉,若再不起来,我连荷叶也给你掀了去!”
千花腾一下从他怀里一跃而起,紧紧护着分别遮挡自己胸口和下身的两张荷叶,然后一番贼头贼脑的游目四顾,警惕周遭是否有人窥伺。
“放心,此处无人,最大的色狼在你面前。”南漓月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嘲的风凉话,身子往后一倒,仰躺了在枫叶铺满的草地上,头枕着弯肘相握的双臂,一腿曲着,膝盖上惬意架着另一条腿,怡然自得的姿态很是风流,尤其是一双戏谑的眸,正贪婪地上下打量光屁股的落千花往一簇繁茂的丛林里钻,而一弯忍俊不禁的唇,更是透出无端的玩味,笑问她何以不变成刺猬岂不干脆。
千花自丛林内探出脑袋,一脸的尴尬窘色和恼羞成怒:“你不是一向最喜欢把我变成刺猬的嘛?怎么你不早点变,也不早点提醒我?”
“有美人在怀,不看白不看,我何故委屈自己装伪君子?”
“你终于承认你不是君子了!”
“所以我知道你接下来要洗澡,我是不打算回避的。”
千花噌一下从花堆里冒出来,瞪着南漓月火冒三丈:“我不洗了还不行?”
“可以,一身混杂了荷叶香的狐臭,你若可以忍受我也可以。”
“你和那只狐狸精凑这么近,难道身上就没有骚味吗?”
“我没说我不洗,等你下去,我自会下来同你共沐鸳鸯浴。”
“扑通”一声,千花已经在丛林后用荷叶与藤蔓迅速做了一件足够遮掩关键三点的衣裳,然后也不搭理某只色狼的疯言疯语,雷厉风行地跳入湖中赶紧洗完了事。
南漓月讶然:难怪她不拿衣服,光着身子在丛林里鼓捣了这么久,竟是在竭尽所能缩短自己春光大泄的时间,利用湖水延伸到草地上的溪涧支流,早已在隐蔽处弄湿了身子涂满了花粉,如今只需跳下湖里漂洗一次便可完事,那速度之快,纵使自己立马脱了衣服追下去,若不用法力,也抓不住已然沐浴完毕逃上岸来的她,何况她装备齐全,用荷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却洗得净,委实精明。
南漓月唇角轻扯,笑而不语:这妮子被自己整蛊了一段时间,终是学机灵了,幸而自己在她呼呼大睡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要不然现在跳下去又逮不到她,情何以堪?
于是将身边的天水湖蓝锦纱罗裙往丛林花堆内一丢,由着她自己继续鼓捣去。
##第八十二章 暧昧无端
半晌,丛内传出她惊喜的回应:“你变幻的这件裙子,竟比我家云送我的还要合身!”
南漓月犹自仰天躺着,笑得颇为得意,眸含三分骄傲:“那是自然,你的身子,我可比他摸得透。”
于是架在另一只膝盖上的腿脚果断遭来已然悄声逼近的落千花狠狠一踹:“你个流氓!”
南漓月吃痛,作势去捂脚,却在起身之际突然一把将千花拉了下来,千花被他大力一扯、重心不稳,随即倒在了他的怀里,照旧恼羞成怒一番挣扎扭打,打不过也逃不开,便干脆一个翻身,骑坐在了他身上。
南漓月剑眉微蹙,千花一愣,屁股下貌似磕到一个硬物。
南漓月表情一滞,千花再一愣,脸蛋烧成了枫叶红。
千花赶紧下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关键是南漓月彼时仍自下意识地揪紧了她的手臂,是以千花干脆在他身边平躺下来,脑袋朝天、眼睛望云,嘴里期期艾艾说着不知所云的话:“你……我、我被狐仙抓去,你怎么不早点来救我?至少在我冲动杀了她的狐子狐孙们之前拦下我来,后来……后来也不会发生……我被煮、你被调戏、我诈死,你又调戏我……这种事嘛?”
“你遇上她的时候,我并不在你身边。”南漓月彼时已压下心头无端窜起的无名火,面色波澜不惊,出语淡然回道。
“你去了哪里?”
“去了趟东海,打探七星龙渊的下落。”
“可有下落了?”
“有,等你休息够了,我们便出发。”
“我休息够了!要不是遇上那只臭狐狸,我们说不定早就找到小龙了!那狐狸精真是害人不浅,我到现在鼻息间还隐隐嗅得到一股骚味,亏她还好意思自称‘狐仙’,简直是对天神的极大侮辱,干脆叫‘狐魔’算了!”
千花本欲将话题扯远了好避免尴尬,却不料下意识得罪了南漓月,果断遭遇南漓月侧脸斜眸的冷寒愠睨和讥嘲:“不想你与天下俗人一个样,尊神抑魔。”
千花听此一言,心田突然如被人投落一石,荡起叠叠涟漪的同时,又是狠狠一揪的失落,明明该是自己的偏见让南漓月失落的,但从他眼底嗅出浓浓的失望后,千花的心,亦跟着对自己非常失望:“对不起,我随口说说的。”
南漓月不搭理她,再度回到最初的沉默是金。
千花不得不主动寻找话题:“刚才我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人……”
故意把话往这里一顿,脑袋一偏,去看南漓月的反应,但是他漠然依旧,也不配合反问。
于是只好自己继续:“替我看病的枫玄,就是那只九尾狐狸,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你在狐山的时候跟我说过,人界的掌权者狐族太子叫枫夭,那枫夭是七尾狐狸、狐仙是五尾狐狸,而枫玄则是九尾狐狸,枫玄和枫夭都是枫字辈,而狐仙又是枫夭的姐姐,那他们三个是不是有关系?”
千花一口气饶了半天,只需要南漓月一下点头或者摇头,然而他连这样的反应都不愿施舍,这堂堂魔君看似虚怀若谷,其实小气得紧,千花刮他一眼,哼唧哼唧:“我知道肯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三兄妹,你早就认识那只狐狸精,和着她一道来欺负我,她扮黑脸你扮白脸,把我卖了还要我来巴巴地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南漓月轻叹了口气,对她的胡乱猜测无可奈何:“枫玄是他们的大哥,但从小就与他们不和,我若是搬出枫玄来,不火上浇油就该谢天谢地了。”
千花小嘴一瘪,不想这狐狸一家子还如此不和睦,兄妹反目,一如南漓月与陌云烨。
脑袋再一歪,去看南漓月的表情,彼时夕阳已然落山,晚霞妖娆了整片天空,透过树影婆娑,可见天边如虹般色彩斑斓,迷醉人心,而比之更迷醉人心的,是南漓月的侧脸,鼻梁挺拔、睫毛修长、墨瞳如星、嫣唇摄魂,只消看一眼,便令人怦然心动,千花唯恐自己弥足深陷,便再不敢多嘴多看多想,径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叶,往东面去。
“去哪里?”身后传来南漓月冷冰冰的问话。
“去东海找小龙。”
南漓月起身,回眸冷笑:“走去?”
“不然你带我飞?”千花嘟嘴反问,故作筋疲力尽状,“哎呦,又被五花大绑、又被煎炒烹炸的,折腾得我骨架都快散了,要不你把风袍穿上,让我睡你帽子里?”
南漓月失笑:“从狐山出来,你一路睡到刚才,没有半天也至少两个时辰,你若再喊累,便真的罚你自己走去了?”
话虽如是说着,走近千花的时候,仍是周身紫光萦绕如流星群舞而过,风袍在身,继而伸开手掌,递向千花。
千花自觉变身刺猬往上一趴,便乖乖沿着他的臂腕爬上肩头,钻进绵软舒适的帽子,团起身子睡回笼觉。
这是千花第一次心甘情愿变作刺猬对他投怀送抱,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默契使然,如此亲昵的配合,在二人心里皆荡起淡淡涟漪,是情不自禁的愉悦,是恍然大悟的心动……
南漓月带着千花往西疾飞,一路上都在扪心自问:
听说天界惊现洛芊花神,于是果断抢婚,是为了打击陌云烨,嘲讽他千年前没胆量来抢婚夺走花神吗?
是!
掳来落千花后,发现她不过是只貌似洛芊的刺猬精,是以陌云烨举兵来夺,羞辱他的目的已达,便坦坦荡荡归还刺猬、毫不留恋;却于她离开后,洛芊之魂萦绕梦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日想要补偿她的枉死以释心头悔恨,才二度抢婚?
是!
于是请来枫玄探查她的本源,期冀她是洛芊的转世,好让自己补偿当年的过失,却每每被她的刺猬精神撩乱心绪,分不清她究竟是谁……直到枫玄坦言绝非转世,那一晃而过的释怀,究竟是遗憾还是庆幸?
是庆幸!
##第八十三章 醒后方知我最痴
是庆幸!
庆幸她虽生得一副与洛芊分毫不差的容颜,却拥有一颗只属于自己的纯净心灵,有点顽劣、有点任性,亦有点可爱……但是,陌云烨可以阴险、可以虚伪、可以道貌岸然,自己却必然要为倍受唾骂的魔界、惨遭诋毁的狼王争一番傲然天地的正气和伟岸,奉君子之道,言出必行!是以鬼君有足够理由带走落千花之际,自己纵使心有郁郁难言,亦没有资格融化冷颜袒露一丝不舍!
但是心里是否真的痛快、真的情愿割舍?
那种抓心挠肝的纠结滋味,是从未有过的魂牵梦萦!
定是那狼尊内丹被她吞食才有此惦念!如此自我安慰着,便鬼使神差地去做了傻事——在陌云烨的破月神功下故意削减皓月的力量,输给他的同时还弄得遍体鳞伤,明明可以让苍焰为自己疗伤,却非要只身犯险独上天界,寻找那只该死的刺猬,看看她是否也同自己一样心有郁结不解。
竟不料遇上如此没心没肺的刺猬!
于是戏弄她的玩心便从那时起不曾断过。
带一点暧昧、带一点无赖,风流成性……
直到刚才,当晕迷的落千花被狐妖们七手八脚地抬走,心里蓦地悬起一块跃动不息的石头,七上八下、忐忑异常,是担忧吗?是害怕吗?是如被人割去心头肉般的揪心吗?
是!
当得知刺猬死去的消息,明知有诈,仍是不顾一切地动了容、翻了脸,并抛下要整座狐山陪葬的狠话,是赤裸裸地袒露心中所恋吗?
原以为对洛芊的念念不忘是眷恋和爱,那一刻才恍惚明白:爱绝非带着歉疚和自责,爱绝非能忍受一千年的寂寞却瞬间移了情、变了心!
自己原来从未爱过,初尝爱的滋味,竟是源于一只刺猬!
那么落千花呢?她是否与自己有一样的懵懂和后知后觉?
南漓月下意识回眸,望不见身后帽子里的那一坨,却能感受到她眼下睡得正熟,自嘲苦笑:世人皆醉唯我独醒,醒后方知我最痴……
脚下一顿、足尖点地,已然抵达东海,褪下风袍,将刺猬托于掌心,定定望着,半晌犹不自知心中所思,直至千花被日头晒得有些刺眼,方揉揉酸胀的眼睛醒了过来。
南漓月放下她,由她自行变回人形,然后尚不及检查自己脑袋上是否二度被她栽花之际,突然东海之上猛然窜出一条红尾海龙来,扇动着海龙之鳍,飞跃至岸边将龙爪下钳制的一人狠狠丢到了沙滩上。
南漓月下意识将千花护到身后,因为那龙貌似来势凶猛、杀气腾腾。
果然,红尾海龙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身着华服的窈窕女子后,竟不顾典雅形象,手持芙蓉双戟就朝着那名被她丢下的男子狂奔而来,一边追杀一边怒骂:“你心里若还惦记着你的小玉,就跟着她一道死去!让我成全你们去阴曹地府相会,你个畜生你跑什么?”
那男子也是着一身华服,想来身份不俗,却在那女子的逼迫下跑得气喘吁吁、狼狈无所遁形,遥遥看见魔君,大喜过望,加急步伐躲到了他身后求救:“魔君大人救命啊——我家公主又癫狂了!”
因为那男子的躲藏,将南漓月身后的千花给挤了出来,一瞬踉跄之下腾起了火气:“喂!你哪来的?被仇家追杀不要连累我们哦!”
那男子上气不接下气,想要解释却半天说不出句整话,南漓月只好苦笑替他先消减消减落千花的怒燥:“他是东海龙三公主的驸马爷,因是出了名的拖泥带水,与旧爱纠缠不清,是以没少受龙三公主的虐待。”
“我早就断了对我家小玉宝贝的念想,一心对待公主了!”因不满南漓月不给面子的介绍,龙三驸马自个儿站出来澄清。
然一句“小玉宝贝”却让在旁的千花听出了端倪,只觉他两的关系非一般暧昧,更要命的是:这句话被将将追来的龙三公主听到耳里,更是气冲牛斗、火冒三丈:“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是龙三公主!”
言毕高举芙蓉双戟就要砍过来,幸而被南漓月及时拦下。
南漓月出手轻缓如折一支扶风杨柳,龙三公主的武器被他捏在手里却动弹不得丝毫,又气又恼,却不敢不敬:“魔君,这本不干您的事,您放手,让我结果了他罢!”
“若你保证在他死后不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我便放手。”南漓月轻描淡写一句话,在龙三踌躇之际,已然松手。
龙三双臂一颤,双戟跌落沙滩,终还是下不去手。
龙三驸马显然松了口气,满面冷汗涔涔而下。
龙三气得跺脚,冲着魔君身后畏首畏尾的他厉声咆哮:“你我夫妻五百年,我腹中还怀有你的龙子,不出三年都能打酱油了,你若今朝还是心心念念着别个女人,何故每日对我百般殷勤假惺惺?还不如现在就死在我的手下,我再带着孩子来赎罪比较干脆!”
听此一言,千花被吓住了,抬眸望向南漓月,亦是眸含讶然的神色,显然二人都低估了龙三公主的决心和狠心,没料到她竟打算玉石俱焚,遂眼神对视一瞬后,千花一把拉过龙三,南漓月则一把揪起驸马,各往两个方向拖着拽着、说着劝着安抚去了。
这等只消一个眼神对视,然后釜底抽薪似的拉开电石火花的两块干柴各自劝和的默契,连他二人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千花将龙三拖到沙坡上坐下,变了一瓶雨神秘制的甘露递予她,让她降降火消消气。
龙三一口气将甘露喝了个瓶底朝天,然后冲着千花毫不客气来一句:“还要!”
千花只好再变了一瓶……
如此反复大约被她喝光了自己今朝能够消耗的灵力总和所变的甘露,在千花已然感到头昏眼花之际,她终于喝饱喂足了,随即吼一声“我要出恭!”便起身就跑,一晃没了影,急得千花欲哭无泪:“你要记得回来啊!”
##第八十四章 和离,或者自绝
龙三起身就跑,一晃没了影,急得千花欲哭无泪:“你要记得回来啊!”
灵力消耗得太多,实在追不过去,千花就这么干干地趴在沙坡上等龙三回来,暗忖这丫是不是存心算计自己想逃跑啊?然好在不出半盏茶的时间,那丫又屁颠屁颠地回来了,抱了一大箱子的东西,尽数翻倒在千花面前。
千花粗粗一看,大致是些女孩的玩意儿,什么发簪步摇啊、木梳铜镜啊、手绢丝巾啊、玉佩银饰啊……千花大多都认得,只是不解何以龙三出个恭竟拉出这许多?
“你的?”千花问。
“不是,小玉的。”龙三答。
“那个淫妇的?”千花口无遮拦。
“小玉不是淫妇,小玉是鱼族公主。”龙三目露难色。
千花就不解了,抢夺自己夫君的女人,她竟对她没有丝毫恨意,纵使人家是鱼族公主那又怎样?她龙三可是龙族公主,虽说是海龙,比陌云烨这等天龙稍逊一级,然若往上追踪几代,她可算是陌云烨的远房表妹,谁人胆敢得罪?
然而龙三缓缓道来,才让千花了然了事情的始末——那龙三驸马原是条鱼儿,与鱼族公主小玉乃是打小就好得如胶似漆的青梅竹马,然而小玉在八百年前与精灵刺猬一族的战役中死去,从此鸳鸯无双、比目单只,龙三便是在驸马陷入痛苦失意之际出现在他身边的,龙三的到来再度打开了驸马自我尘封的心,于是二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却屡屡为驸马抛不开陈年旧情而不合吵架。
“你看看,多少年了,这些东西早该丢掉,他却藏得好好,从未见他如此珍视我的饰物!”龙三哽咽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却在收拾这些被她弄乱的物件,人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自不该怪罪,但是千花恨上了洛芊花神,龙三却没有对小玉产生丝毫怨念,她只恨驸马不懂得珍惜眼前人,让千花看了心疼,果断抛出一句:“不如与他和离吧?”
“和离不成,便自绝于她的刀下吧。”
就在千花奉劝龙三与之和离之际,南漓月给出了更绝的提议。
夫妻吵架,素来是该劝和不劝分的,今朝落千花与南漓月二人,却再度默契地违反了这一规矩。
龙三驸马望着礁石下突然不再平静而汹涌澎湃的海浪,心底亦腾起翻江倒海的苦水:“为什么?”
“你心里不是放不下那位小玉姑娘?既如此,便随她去吧。”南漓月漫不经心抛下这话,真真洒脱且没心没肺。
于是驸马不解了,义愤填膺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了一介女子寻死觅活?”
“有了妻室不知珍惜,吃了碗里想着锅里,还可算得上是男子汉大丈夫?”
“我……”驸马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你既有心爱之人,就该对她始终如一、此生不换。”南漓月回眸,墨瞳坚毅如不朽之星,看得驸马蓦地一怔,喃喃反问:“魔君可有心爱之人?”传闻中魔界魔君百毒不侵,怎对情爱之事如此通窍?
南漓月浅笑、眸宛如月:“我曾以为我爱,而今却发现不是,爱的滋味原来如此千奇百怪,我算是今朝才领悟了。”
龙三驸马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打断,南漓月恍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着一抹自嘲的苦笑,却笑得如此释怀:“没有遇见她之前,你只道女人如一块美玉,能带在身边令人艳羡甚至嫉恨都是好的,如若不慎破碎,你自然心疼悔恨自己的大意,心心念念着有朝一日将之捏回原样,却迟迟不曾付之行动,自己则继续活得若无其事,只有一道刻在心上的疤,隐隐痛着……但遇到她之后,你才知道美玉不过只是一块美玉,心爱的女人却绝不是美玉,她是跳跃在你生命中的鲜活,牵动你的喜怒哀乐,让你见之开心、不见揪心,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呵,她不是你心上的疤,而是你的整颗心。”
南漓月这番话不知是对谁而言,只将龙三驸马说得更加茫然:“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忘不了小玉,更放不下公主!”
南漓月睨他一眼,大有恨铁不成钢之蔑视不屑:“只恨死者已矣,让你无从比较。”
龙三驸马眉头打紧,苦不堪言。
“如果小玉姑娘死而复生,你有机会与之再续前缘,你可知如何选择?”半晌,南漓月突然出言问道。
驸马赫然抬头,目露星光:“魔君所言当真?”
南漓月嫣唇轻扯,含着笑,眸光却冷寒:“不过是一只鱼精,死于战场而非灰飞烟灭,本君自然有办法令之重生,而至于选择,全在你自己。”
龙三驸马听此一言,立马俯身自先磕了个重重的响头:“谢魔君大人!”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需要三天时间将她的魂魄寻回并复原肉体。”
“是,这三天里,我会离开东海,找一处清静之地好好想清楚。”
“三天之后仍是此地。”
“是,我一定会来面对的。”
“哼。”南漓月一声冷笑,漫不经心却眸含讥嘲。
龙三驸马被他的一道锋锐如剑的蔑视看得毛骨悚然,本坚毅的绝决莫名心虚起来,战战兢兢与之辞别后,便急急踏浪而去了。
彼时千花带着龙三公主从沙坡那头走来,龙三亲眼看着驸马落荒而逃,不由喉头一涩,哽咽道:“每次吵完他就要躲上好几天,可回来之后还不是一样要吵!”
千花轻叹口气:“既如此,这次,我们就帮你们彻底解决了吧,是离是合,都果断干脆,决不能再拖泥带水了!只是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承受得起才是。”
龙三苦着一张脸踌躇半晌,咬破了唇方点头答应,在千花又是一番安抚之下,才稍稍缓和了苦闷情绪,然后引着二人下榻东海龙宫,帮助寻找七星龙渊。
##第八十五章 帮我把裤子脱了
根据南漓月先前打探到的消息,七星龙渊的主人小龙崽曾在东海之滨七步成龙。
所谓“七步成龙”,便是指小龙长大了,并且是迅速长大,只以龙形在海滨走了七步,便成了一条只爪遮天的大龙,千花也在南漓月的引领下,看到了东海之滨某处沙滩上,确实留下了七个龙爪印,第一个小得可爱,分明是小龙的爪子,最后一个却大得可怖,千花都能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坑里,这七个爪印一个比一个大,却没有被海浪侵蚀,依旧是深深地烙印着,只是不见小龙的身影。
“他怎么会长得如此之快?”千花躺在那个大爪印里,实在难以想象这么大一条龙喊自己叫娘。
“只要他顿悟了自己的身份,就会瞬间长大成龙。”
“那也就是说……”千花突然腾起,一脸担虑,“他能人剑合一、为你们所用了?”
南漓月颔首:“所以我们须尽快找到他。”
“可是他人呢?”千花一脸做娘的操心样,“翅膀硬了就到处跑,害我们好找。”
“龙三公主已经分派了虾兵蟹将到处搜罗,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南漓月伸出手来,“先送你回龙宫,我要去寻找鱼族公主的魂。”
千花踌躇了一下,见南漓月面色淡漠,便也驱了心中杂念,将爪子往他掌心一放,然在他掌心温热渗入自己微颤的指尖传递到心脉而止不住狂跳之际,仍是情不自禁红了脸。
南漓月眉稍一挑,唇含戏谑,墨瞳却清澄、出语也认真:“落千花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本君决定和陌云烨争夺你!记住是你落千花,而不是洛芊花神。”
“争夺我?”千花一愣,下意识抬眸反问。
南漓月浅笑如弦月妖娆,看似郑重其事却又玩味十足:“不错,本君想养只刺猬在身边,可恨天下刺猬不多,你不幸沦为我势在必得的不二人选,所以好好准备准备,认命吧!”
“你说得轻松,给我放手!”千花觉得南漓月这个恶魔居心叵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和小龙一样突然顿悟了什么事,知道天下刺猬不多了,要趁早养一只在身边,将来好卖钱,总之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叫千花非常悚然,头皮发麻、芒刺在背,堪堪是直面色狼才有的惶惶然。
于是千花果断挣开了他的魔爪,一个纵身跳回了海里,直往龙宫游去了。
南漓月仍是谑笑着看她,直到她隐入浪里,弯月上扬的唇瓣方渐渐失了笑意,没什么可笑的,这是非常认真的一件事,是他魔君第一次决定霸占一个女人的大事,对手还是他的老对手,但是如何让这个执迷不悟的女人认清她自己心中所爱,目前看来仍是非常棘手……
千花回到龙宫便直奔下榻的水晶宫,一路避开好奇关切的虾兵蟹将,一个人闷在房里空惆怅。
“完了完了……魔君大人一定是疯了一定的疯了!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要置身事外,绝不卷入纷争中的!他难道还嫌这个天下不够乱嘛?难道我真的要成为激化神魔矛盾的祸水刺猬一只?都怪洛芊这张脸……等等!魔君大人貌似不是这么说的……”
千花来来回回踱步踱得晕头转向,却突然想起南漓月那句致命的话:“记住是你落千花,而不是洛芊花神!”
于是在一瞬的怔忪后,千花再度迷惘了:“究竟是什么意思?魔君这头色狼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要抢我干嘛来着,为了我落千花还是为了洛芊?我不是洛芊他自然抢的不是我,但是他抢我可以挽救洛芊的魂令她重生?那他是不是要抢我去还魂给洛芊花神?我的娘啊——”
“娘,你叫我?”
就在千花抓狂之际,蚌贝床底下突然甩出一条金晃晃的龙尾巴。
这分明是小龙崽的尾巴和叫唤,千花一喜,也忘了心中纠结,一把扑过去拽住他的尾巴就往外拎:“小龙你怎么会在我的床底下啊?”
“娘、娘……你轻点,我卡出了!”岂料小龙吃痛惊呼,吓得千花赶紧松手,“要不要我帮你把蚌壳撑起来?”
这床乃是一只半开的蚌,人睡在蚌里,蚌下面由珊瑚支柱撑起些许空隙,千花不解小龙何以要钻到里头去,但见他如今尾巴在外头朝内,使劲蠕动愣是爬不出来,急得都想把床砸了。
正欲替他把蚌壳撑起,小龙突然惊呼:“娘,帮把我裤子脱了!”
千花一怔,下意识回问:“你要嘘嘘?”
“不是,是我裤裤被珊瑚勾出了,娘帮我扯断,我就能出来了。”
千花大窘,却也不得不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替他脱裤子。
果真是裤腰带被床底下横逸斜出的珊瑚给反勾出了,除了将他大红色的小裤头往外扯掉,还真没别个办法弄他出来,纵使把床翻起,估计也会连着他整个人一道翻起,是以千花只好卖力地给他脱裤子,裤子一拖,他便也哧溜哧溜地爬出来了。
光着屁股拖一条尾巴,这丫竟然也知道害臊,在千花仍自下意识抓着他的裤头不肯还他、而只顾上下打量他是否胖了瘦了之际,他竟红着脸说了句让千花赫然遭袭雷劈的话:“娘,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人家看上看下的,就算我知道我变帅了让你情不自禁,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千花打了他一记屁股,方把大红裤头还给他:“小色狼,跟谁学的油腔滑调?再这么厚颜无耻下去,娘都不敢要你了!”一边威胁着,一边替他把裤头穿上,因被扯烂了布料,是以穿上后仍是露出小屁股来,不过对于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来说,穿开裆裤也不为过。
然而想到四五岁,却让千花猛然一怔,一把揪住小龙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据说你七步成龙了不是?怎么还是这么小一个?”
##第八十六章 其实我是色狼
然而想到四五岁,却让千花猛然一怔,一把揪住小龙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据说你七步成龙了不是?怎么还是这么小一个?”
小龙听此,圆溜溜的眼珠子蓦地一瞪,神采奕奕,骄傲邪肆,同时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白皙肉肉的胸脯,趾高气扬对千花道:“我的龙身可以随时变幻、大小自如,娘,要不要龙儿变个大的给你看?不过这座水晶宫可能要被我撑破,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啊赔不起啊!你千万不要变啊,娘怕怕啊!”千花急急抱住他,不能由着他把龙海龙宫翻个底朝天。
“娘放心,龙儿不会把你踩扁的。”小龙一本正经地安慰着千花,千花仍是不肯答应:“不准撒野!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跑到我床底下去的?现在不是整个东海都在找你吗?”
“就因为他们都在找我,我实在没地方躲了,踩躲在了娘的床底下!”
千花明眸一眯,斜他一眼:“你躲什么!你可知道娘找你找得可苦?”
“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出来了吗?而且还在娘的床底下淘到了这个,送给你!”小龙崽说着,便屁颠屁颠地摊开一只紧握小拳头的爪子,上面赫然滚着一颗沾满泥巴混杂手汗的珍珠。
千花愣是没敢接:“小龙的孝心……娘心领了,只是娘希望小龙答应娘一件事。”
小龙脑袋一歪,表示兴趣。
千花咬了咬唇,虽有些难以启齿,仍是艰难开口一字字道:“娘希望你把七星龙渊交出来。”
小龙仍是歪着脑袋,笑容却僵固在唇角,然后蓦地腾起一张仇恨满满的小脸,冷冷瞪了千花一眼,便挣脱她的怀抱逃了出去。
“龙儿别跑!”跟条小泥鳅一样滑溜溜的哪里抓得住?千花第一时间追了出去,却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只有水晶宫外翻腾的海浪碧波荡漾,千花不会在海水里屏息而不能踏出水晶宫半步,眼看着小龙的尾巴消失在湛蓝的尽头,恨自己说话太过直接,至少应该先整个疑问句:“龙儿啊,你愿不愿意为了娘,把你体内的七星龙渊交出来?娘给你娶漂亮媳妇儿?”
正在懊恼之极,渐渐恢复平静的湛蓝边缘突然再度腾起波涛,一袭紫袍抓着一团金光破浪而来,千花定睛一看,竟是南漓月提着小龙回来了!
大喜过望,同时没心没肺地幸灾乐祸着小龙委实倒霉,才刚逃跑就遇上寻魂回来的南漓月,自然被逮个正着抓回来丢到千花前面问罪:“你儿子貌似不太听话。”
千花将他抱起,拍了拍他的屁股,故作责骂道:“穿着开裆裤还敢跑出去丢人,小心人家诋毁你娘待你不好!”
小龙一脸愤懑样,斜了眼千花憋屈怨道:“娘本就待我不好!”
千花心急如焚,急急澄清:“娘是为了你好!娘不想你被利用,无论是屠杀了天君还是魔君,天下大乱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
小龙突然眼睛一亮、炯炯有神,精神大振、奕奕发骚,瞅着千花兴奋巴巴地问道:“那我先屠天君再屠魔君,统一天下侍奉娘,可好?”
千花大汗淋漓,暗忖这丫野心忒大,后患无穷啊!
南漓月则已经拎起他的龙尾,将他倒提了起来,冷颜调侃恐吓道:“那我只好先与你娘把你剁碎了熬汤喝。”
“哇哇哇——哇哇哇……”于是小龙嚎啕大哭,哭了三声不待千花安慰,突然顿止哭声,冲着南漓月阴邪诡笑,“嘿嘿嘿,我差点忘了!我是你的克星,我要变成大龙踩扁你!”言毕挣脱他的钳制,站一个顶天立地的姿势,鼓起胸脯整出骇人的一鼓作气状,吓得千花赶紧为他抚胸顺气:“息怒啊息怒啊!龙儿你要是屠了魔君,那娘也不活了!”
小龙恨铁不成钢地刮了千花一眼,嗤之以鼻道:“娘,你将将还骂他是头色狼,现在又要和他同生共死,你真是荡漾啊!”
“又骂我色狼?”南漓月黑了脸,冷寒如冰的眸子将尴尬难当的落千花盯得愈发无地自容,低垂着脑瓜子支支吾吾道:“不是的……我其实是在思考问题,不小心随口说出来的。”
“思考什么问题?”南漓月冷冷问道。
“很重要的问题。”千花怯怯答道。
“什么重要的问题,需要牵扯到我是色狼的问题吗?”
千花的脑袋越埋越低,窘色满面,不知如何作答。
南漓月突觉衣袖处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低头一看,竟是那条不知好歹的龙欲图摇摆自己的手臂引起自己的注意,并且忒没礼貌装老成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跟她示爱了?”
“你怎么知道?”下意识地,南漓月一句反问出卖了自己太过隐晦的霸爱。
小龙小嘴一歪,目露诡黠:“你肯定是说得太委婉了,她没听懂,一个人闷在房里琢磨你是不是对她另有企图呢!”
“小屁孩不要瞎说!”千花瞪了眼小龙,不准他再胡言乱语,“很多事情你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他居心叵测!”
南漓月早已料到千花心里不愿承认自己的心,一味逃避一味自欺欺人,但是亲耳听到她的狡辩,仍是心下一疼,却不愿辩驳,只自嘲苦笑:“我对一只刺猬,能有什么企图?”
小龙仰起脑袋望着他二人半晌,终究还是没能把情情爱爱这个东西想得透彻,是以瘪了瘪嘴恨声道:“反正不管你们谁对谁有企图,都不准对我有企图,龙爷我是人剑合一的,容不得你们胡来!”
千花皱眉汗颜,这问题可棘手了,小小龙爷还真难对付,只好将无奈眸光抛向南漓月,腹语之道:“就不能想个办法不知不觉抽离他体内的七星龙渊,不伤害他、却能毁了剑?”
南漓月没有腹语传音,而是直接说了出来:“在他面前,我不能与你说悄悄话,他是我的克星,我心里想什么,他都听得见,所以……”一声轻叹苦笑,南漓月竟不敢把话说完。
##第八十七章 人剑合一
一声轻叹苦笑,南漓月竟不敢把话说完。
“所以什么?”千花追问。
南漓月原是想说:“所以我对你的心到底如何,他也说得分毫不差。”只是在迎上千花的焦虑眸光后,掩去唇瓣一抹自嘲,淡然回道:“所以我们只能慢慢来,至少先弄清楚他的身体构造,知道七星龙渊和他的龙身是如何结合的,才能对招拆解。”
一听“拆解”二字,小龙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幸而千花这次抓他抓得快,一把揪住抱在怀里,然后回头对南漓月道:“把我的笼子借给他!”
南漓月囚困自己的笼子是施了些许魔灵的,是以困住小龙不容他造次并不难,但却被南漓月一口回绝:“你的笼子是我给你专属用的,不容许第二只精兽享有。”
千花狂汗:自己才不稀罕被他锁笼子里享受做宠物的滋味呢!然小龙还在怀里狠命挣扎,只好再问:“那怎么办?”
南漓月魔爪一开,变出一条带项圈的锁链:“先拴着他。”
“我不要像狗狗一样!我不要像狗狗一样!”小龙见南漓月作势欲圈住自己,急得狂叫狂跳,若不是搂紧自己的是千花,他早已不顾伤害别人化作巨龙飞逃了。
千花也知如此虐待很是残忍,是以抱紧了小龙不准南漓月下毒手:“我宁愿就这么抱着他,也不要看他被拴着难受。”
小龙一听千花如是说,急忙作乖巧状不挣扎了:“娘,龙儿不逃了,龙儿乖乖待在娘身边,只要不做狗狗,龙儿绝不逃!”
千花怕他扯谎,但看他的认命的驯服样儿不似有诈,又看他逃避项圈铁链的惶恐不安状委实可怜,便心一软答应了。
于是,千花便成了小龙的铁链,天天盯着他不许他踏出水晶宫半步,吃饭睡觉、洗澡嘘嘘都得在自己眼皮底下进行,直到南漓月找到分离他体内龙剑的法子。
翌日黄昏,龙三公主派人送来海珍满鲜,尽是汪洋深处的诱人美食,虾兵蟹将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馋得落千花和小龙崽趴在桌边一个劲淌口水。
这原是需龙三这位东道主尽地主之谊款待二人的,但因她心情郁郁不待见客,是以致了歉意送了宴席来,之于千花却是再好不过,无需虚礼客套却能大吃一顿,是以在菜色尚未安排完善之际,便已经大口开吃了。
小龙也不甘示弱,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下子就把面前大片盘子吃空了,千花讶然地看着他,暗忖好在他没变大,若是变大都能把整个水晶宫给吞了。
不过自己儿子能吃,做娘的也开心,唯独板着一张脸坐在那儿光喝酒不吃菜的南漓月很不给面子,不愿一道品尝便也算了,还眯着一双不屑的墨瞳汗颜望着二人,好像千花母子的吃相很难看似的。
千花低头瞥了眼自己沾满油渍的爪子,又瞄了眼身边的龙崽满嘴肉沫的小嘴,恍然自己的吃相是有点夸张,不过总不至于让对面的魔君大人咽不下水吧?在小龙捏住一枚鲍鱼,把贝肉挖了、壳嚼碎了咕咚一吞后,竟然一口水生生咳在喉头,呛了个半死。
于是千花不爽了,丢下手里大虾,拍案而起:“喂!你看不起我儿子吃相啊?”
南漓月颇感无语:“实在是没见过这样吃的。”
“我儿子就喜欢吃鲍鱼壳怎么着吧?”千花挑眉怒问,很是蛮横。
南漓月终于无语了。
而小龙崽在继续践踏了三头鲍鱼后,方抬眸好奇地张望冷颜冷战的二人,那无辜模样仿佛事不关已一般,愣了半晌才整一副吃呆了的模样说了句:“花花我要去嘘嘘。”
“叫娘!”千花头也不偏对之冷斥,自己正为了他与南漓月对峙呢,他倒好,竟然还敢直呼亲娘名讳了!(也不知小龙何时认了千花“亲娘”……可见落千花是何其自以为是的一只刺猬啊!)
“今日叫过三声了。”却不想这不孝子还煞有介事地给自己整多年以前就作废了的老玩意儿,气得千花摆摆手就催了他赶紧滚蛋:“去嘘你的!快去快回!”
小龙崽如获大赦,一骨碌翻下凳子,噔噔噔就跑没了影。
于是南漓月问:“不怕他逃跑?”
千花斜他一眼,洋洋得意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条小红裤头,在南漓月面前一甩一甩:“逃不了,裤头在我这儿呢,他爱面子,不敢出去丢人。”
南漓月只觉冷汗涔涔,微侧过脸去,表情冷得要人命,却只在须臾之间,竟咧嘴笑出了声。
千花把小龙崽的大红裤头往他身上一丢,嗔怒:“有什么可笑的?给我正正经经想法子怎么骗到他的剑!”
南漓月神色一正,千花顿觉教训魔君大人的罪孽有点过:“呵呵,求魔君大人高抬贵手,我们愿意交出龙剑,只求不要伤了我儿子。”
南漓月一双深邃墨瞳终是收敛冷意,轻叹了口气,与千花道:“昨夜经我一探,纵使在他沉睡时候,龙剑的戾气仍是不泄露丝毫,可见,如果不是龙剑与他血肉融合得天衣无缝,便只剩一个解释。”
“是什么?”
“他就是七星龙渊。”南漓月眸色一沉,锋芒如月华。
千花却一愣:“我知道他是七星龙渊啊。”
“那你知道剑与人的关系吗?”南漓月反问。
千花眉头一锁:“他是剑的主人,或者是剑的兄弟,甚至,他是剑的宿主,剑是他的主人!”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魔君大人不要开玩笑了,他是一条龙,怎么可能会是一柄剑呢?你见过哪样兵器能修炼成精成人甚至成龙的?”虽然曾听陌云烨提及,千花仍是不相信这么可爱的小龙会是一柄能够屠杀天魔二君的利刃。
“一样无血无肉更无魂魄的东西,要修炼成有血有肉又有魂魄的东西,的确很难,但是你别忘了,他看似才不过四五岁,实际在这个天地间存在的年数,比你我合起来的岁数还要长好几倍,他汲取多少岁月的天地灵气,他有足够的资格从一把剑变成一个人,哪怕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这份力量我们无法估算,但至少从他七步成龙来看,已经远远超乎了你我的想象。”
##第八十八章 谁是你爹
一席话听得千花毛骨悚然,诚然老早就知道七星龙渊年纪很大,但是经南漓月这么一分析,仍是令千花很汗颜一个老剑仙喊自己娘亲:“那……那怎么办?他要是真的不慎使出那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潜力,我们是不是就会遭殃?别说取剑,就是小命也难保了?”
南漓月苦笑:“你还不懂嘛?既然他就是剑,那么取剑,无疑就是取他的命,现在他还小,至少人形看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所以要我现在就毁了七星龙渊,毫无问题。”
“我不准!”千花暴跳,“我不准你取他性命!”
南漓月将她固执怒颜望了一望,失笑:“早料到如此,是以知道剑是取不出了,我已替你想好了后招。”
千花嘴一瘪,嗤之:“什么叫替我想好了后招?我这么劳心劳力牵扯入七星龙渊的风波来,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俩?”
话及此突然顿住,上一回在陌云烨面前提到兄弟一事,陌云烨立马翻脸快得雷厉风行,如今千花又不慎在南漓月面前把这不是秘密的忌讳给抖了出来,不知南漓月要作何暴怒?
却不料南漓月只有一声不屑冷哼,继续若无其事地反问千花:“若没有你的不舍,我便宰了龙剑,何须为你想好后招,所以说起来,是你欠我而不是我欠你。”
这等歪理亏他还说得理直气壮,气得千花抡起一只空碗就要砸过去……
“娘好暴力哦!”
一声突如其来的调侃,挽救了南漓月被扣碗盖头的尴尬。
千花放下碗来,整整衣衫,故作淑女地问了句:“回来啦?把裤子给我穿上,出门不穿裤子,小心人家诋毁你娘待你不好。”
小龙翻了翻白眼,暗忖自家花花娘整天掰来掰去就只会整这一句话,是以哼唧哼唧满腹牢骚:“娘本就待我不好,明明是你给龙儿强脱的裤子,怎还怨龙儿出去给你丢人?”
于是一记响亮的屁股在小龙未曾穿好裤子之前被千花落在了他白嫩嫩肥嘟嘟的龙屁股上。
“娘打我,我去告诉爹!”小龙虽挨了打,却脑袋一扬,趾高气扬。
“你爹是谁?”千花还不待怒斥小龙欠管教云云,对坐的南漓月突然面色一沉,冷然问道。
“反正不是你!”南漓月既然问得干脆,小龙自然也可以答得果断,却如期惨遭南漓月对付他的绝招——倒提尾巴。
小龙被吊在空中晃啊晃,却仍是嘴硬不服:“我爹才不像你这么坏!我爹可疼我了!不仅疼我,还疼我娘!”
“是吗?”南漓月一把将他丢到地上,继而在他一骨碌爬起来后,又一把将之按到了椅子上,“与我说说,你爹是怎么疼你娘的?”
看他一双冷沉墨瞳里掠过憎恶与敌意,千花就知道他必是误会小龙认的爹是陌云烨了,于是也不点破那个倒霉的人是寒歌,由着南漓月误会去,兀自喝着汤欣赏他色彩斑斓的神情变幻。
“我爹每餐都会煮我娘爱吃的毛毛虫,虽然我娘没一次肯买账过来吃的。”
“嗯。”
“我爹天天泡澡,都会因为痴痴念叨着我娘而误了时辰泡皱了皮。”
“嗯。”
“我爹睡觉前都会搂着我睡,就因为我是我娘的儿子。”
“哼。”
“我爹很少做梦,但凡做梦都会喊我娘的名字,还翻来覆去特别骚动,不知道在梦里和我娘搞什么!”
“哼。”
从最初郁郁的“嗯”到后来愤愤的“哼”,南漓月的表情难得如此丰富,可以打破亘古不变的冰封,最后还千花一道汗颜的冷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奸夫是寒歌吧?”
千花挑挑眉辩驳道:“哎!是小龙认的干爹但不是我的奸夫,你不要误会也不要瞎猜。”
南漓月表情阴寒,心底却松了口气,表示对一条龙不认龙做父却认鬼为爹感到莫名欣慰。
千花想起方才因为小龙的闯入,南漓月尚未将他的“后招”摊出,是以眼下催促着小龙尽快将桌上的狼籍清扫干净后回去睡觉。
“娘为什么呀?”
“娘有事与魔君大人商量。”
“那龙儿也要商量!”
“大人说事,小孩子不要多事。”
因惨遭拒绝,小龙开始眨巴着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千花水雾氤氲:“娘一定是和魔君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才不让龙儿旁观的!”
千花倒抽一口气,横眉冷对小龙崽,亦有将之倒提起来的冲动,几月未见,这丫耍嘴皮子的本事真是愈发长进了,只是提不起来,便拎起他的耳朵将他拽到了一边:“你再胡说?再胡说娘就不管你死活了!”
小龙一听此活便乖乖闭嘴了,作一脸惊恐状向千花小声求助,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配合千花的威胁:“娘,是不是那只狼要宰我?”
千花微愕,抬头望了眼那厢径自饮酒的南漓月,实在没看出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如他,人形时候哪里看得出本尊是头狼了:“你怎么知道他是头狼?”
原以为小龙这把七星龙渊果真是上古神剑修炼而成、不同凡响,竟不料他给出的答案实在没什么营养:“娘你不是喊他色狼的嘛?难道不是狼,和龙儿一样是龙?”
千花瘪瘪嘴,委实再难承受他的劈雷功夫,遂作汗颜状打发他道:“龙也好、狼也好,娘现在没空跟你玩,你早点回房洗洗睡吧。”
“娘嫌弃龙儿了吗?”
“没有。”
“娘急着和那头狼共度春宵吗?”
“不是。”
“那娘就是嫌弃龙儿了!”
“没有!”
“那娘就是急着和那头狼共度春宵!”
“说了不是!”
千花彻底抓狂了,一声震天吼吓得小龙一脸惨白、两泪汪汪。
“龙儿我……”千花正欲安抚,那丫已经嚎啕大哭着泪奔了。
幸而他奔的方向是水晶宫卧室,千花料想他哭累了便可自行睡去,是以没有立马追过去,以至于后来小龙被抓走,落入陌云烨手中,也不过是这顿怒火发泄的一个时辰之后,等到千花和南漓月发现之际,已经来不及了……
##第八十九章 入我魔界做魔后
诚然这是后话了,眼下千花坐到南漓月对面,抢过他手里酒壶,眸含不满、恨声怨道:“先花神不就是给你留了一瓶破酒嘛,你至于喝啊喝的、喝了一千年都不厌?”
南漓月唇瓣轻扯,浅笑戏谑微含苦涩:“你以为这是醉千蜜?”
千花微怔:“除了醉千蜜,魔君大人难道还看得上别个佳酿?”
南漓月也不辩驳,径自将晶莹剔透如琉璃玉的酒壶递了过去。
千花顺势接过,却触到唇边不敢喝,只怕万一喝了,再染酒瘾怎么办?
南漓月知她心中所忧,笑靥如月,淡入玩味:“酒魔缠身,便随我入了魔界做魔后,不见得比天后逊色的。”
“哼,你不是不甘愿将魔后之位赐予我,只肯让我做个小小的姬妾嘛!我放着堂堂天后的位置不做,干嘛委屈自己来做你的一个妾?”千花怒嗔,微翘的双唇淌露无法掩饰、甚至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却被南漓月尽数捕捉,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千花受力跌坐在他腿上,已然有过多次经验知道挣扎没用,是以干脆藏好一颗狂跳如麻的心和一双含羞带娇的眸,低垂眼睑、手托酒壶以掩饰惶乱:“这个……真的不是醉千蜜吗?”
南漓月一道锐眸扫来,千花脑袋一低,鼻子直接撞上了壶口,淡淡的麝香和着淡淡的酒气,竟不似醉千蜜的浓郁芬芳,真是普通的酒!?
“魔君……魔君大人竟然肯委屈自己喝这等劣酒吗?”千花不敢置信地抬眸望向南漓月,忘记了满面的红晕如霞绯红尽数暴露在他的深瞳凝望下,而南漓月面上亦如此,不知是被酒味熏得醉了,还是被自己染上了虚热?
“虽不是醉千蜜,这又岂是劣酒?不过是当年你在魔界犯了酒瘾难耐,小小拿来予你的,你当时不要,我现在替你尝尝,是否真的这么难以下咽。”
南漓月这番话,莫名撩动千花本就乱作一团的心绪,如弦铮然一瞬挑拨,荡开些许涟漪久久不息。
“尝过了醉千蜜,天下再美的酒也没了滋味。”尽管早已戒掉醉千蜜,千花眼下仍是赞叹着洛芊花神的酿酒技艺。
南漓月冷笑:“不见得,醉千蜜虽是独一无二,却并非天下之最,洛芊的酿酒方子里我一直寻不到一味花蜜,待我寻到,我便彻底戒了它。”
“为什么非要寻到?”千花嗔怒回问。
“寻了一千年,习惯了不甘心罢。”
“哼,是你念念不忘洛芊花神,舍不得抛下她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吧?”千花语含讥嘲。
南漓月觉察出淡淡酸涩,于是笑得诡魅邪肆:“如果寻到最后一味花蜜,再给你喝,迫你发酒疯,应该会更好玩才是吧?”
千花小脸一热,涨成了猪肝色:“我才不会乱发酒疯!”
“是啊,上回在我的冷华宫疯疯癫癫的那个人,不是你落千花。”南漓月这厮忒可恶,摆一副漫不经心的冷酷样,说一番冷嘲热讽的风凉话,气得千花趁他死不肯放开自己之际,狠狠探出爪子扭了一把他腰侧的肉肉。
玉树临风如南漓月的身材,修长健硕、体态匀称,魅力自然无穷放射,千花先前就胡乱摸过一阵,愣是没有下手的地方,好不容易触到腰侧稍稍柔软一点的肉肉可以揉捏,便再不迟疑速速下了手。
于是南漓月剑眉一蹙,吃痛一声闷哼后,一只魔爪已然箍紧千花的纤腰,另一只魔爪则豪迈一挥,连带着桌布将一桌子的杯盘狼藉扫了个空荡荡,继而起身,将千花放到桌上,自己则霸道地压了下来。
他的绝美俊颜近在咫尺,带着邪肆的坏笑,将性感嫣唇内微含醇香的酒气轻柔呵到千花鼻息之下,欲图让她彻底迷醉在自己的怀里。
千花紧张、害怕,心如鹿撞,但是突然发现南漓月这样做的时候没有倾泻魔灵,于是心生一计,在他眼神渐趋迷离之际,冲他咧嘴一笑,然后突然化身刺猬从他腋下溜走,咕噜噜滚下了桌子,一只滚到房门边,确定他要再追来自己有足够余力逃跑之际,方重新变回了人形。
南漓月直起身来,眉目在一瞬间阴晴不定,千花恍惚以为他要暴怒了,他却淡漠依旧,甚至不再看自己一眼。
千花不知道那一刻,他的惶乱未必比自己少,连南漓月自己都想不到:欲火是如何随着霸念冲上了意识,清醒过来之际她竟已被自己摁倒在了桌子上,她闪烁的明瞳何其盈盈水润,她微颤的樱唇何其诱人芬芳,不想一亲芳泽那是虚伪!但是……如果她拒绝、狠狠拒绝、寻死觅活地拒绝,自己还下得了手吗?幸亏收敛了魔灵没有压抑她,让她机灵地逃走了。
她逃走,自己清醒,但若说没有一丝失落,那必然又是虚伪的!
“你……你还没说,给我个什么后招保住我家小龙呢!”见南漓月不追来,那一头死命抓着门把的千花终于鼓足勇气再度靠了进来,
“让我认我爹,我就保他。”
“你想得美!”千花瞪他一眼,在南漓月反瞪一眼后,没了底气,“他、他想认谁做爹那是他的事,我做不了主,就像他一开始非要喊我娘,我也毫无办法呀!”
“既然如此,他注定得死,我也毫无办法。”
“你威胁我!”
“是又如何?”
“你堂堂魔君大人,连一个小孩子都保护不了,还威胁孩子他娘,你不仅缺德,你还歹毒!”
“那我若要将他封印在无回火海的深处,你可舍得?”终于不再戏谑,南漓月一开口,却是如此令千花心疼的招儿:“无回火海?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对你这种灵力低微的小刺猬,诚然是有去无回,但是对于七星龙渊,能否永远封印他,还是个未知,若他野心膨胀,想要逃离,冲破我的封印,也不是难事,毕竟他是我的克星,我忌惮于他无可厚非,所以封印他,还需枫玄的帮忙。”
##第九十章 龙三VS小三
“我不管你要怎么封印、与谁封印,我知道你是想困住他不为任何人所利用,但是为什么非要封在无回火海呢?那么多火……”
南漓月皱眉苦笑:“他终究不是你亲生儿子,不要把你怕火的恐惧强加在他身上,火,他可不怕!何况所谓封印,便有魔罩护体,除了寂寞,他待在海底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等天魔二界战事结束、胜负分晓。”
“你们就不能不打嘛?”千花黯然垂首,愁肠百结,这次答应帮助南漓月找到小龙并藏匿他以防他的戾气彻底毁灭天魔二君,千花原以为可以缓和战事的残酷、避免灭顶之灾的发生,此刻却突然不知道是对是错了,如果悄悄告诉陌云烨小龙所在,让陌云烨把南漓月一刀斩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自己定然愧疚一生无法安心,但如今南漓月说要把小龙封印在自家火海,千花又怕他有朝一日力不能敌陌云烨,会违背承诺开启封印来一招毁天灭地……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卑鄙小人。”耳畔,忽然悠悠传来南漓月微含失望的话语,千花抬眸,他俊颜淡漠、眸淌冷嘲,猜透了自己的心思,却不愿多做解释。
千花只好掩去面上担忧,点头应下:“那好吧,就照你说的,等搞定龙三公主和驸马爷的事情,我就带着小龙和你去魔界,我要看着他是安全地被封印在海底,才放心!”
计划尘埃落定,于是南漓月起身,开门,出去。
千花一愣,追出去:“你干嘛去?”
南漓月回眸:“回房,难道你想在膳厅睡觉?”
“哦,才不是呢。”千花瘪瘪嘴,吃饱喝足恍惚了,竟不知此处不是闺卧。
南漓月却忽然回身,上扬唇角扯出的笑靥如月华般流转:“或者你想本君同你回一处就寝?”
千花恨恨瞪他一眼,将将说完事也不回应一番,起身就走,如今却又狡黠调戏,真是叵测:“才不要呢!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那你追出来,莫不是又想抱住我,劝我一声别走?”南漓月失笑反问,却让千花的面颊瞬间烧了起来,是怒、是恼、是娇、是羞,想起上一回在天界,欠他内丹的自己为了助他疗伤,每月望日与狼共枕,一日出言不逊将他气走,自己竟中了邪般搂住他不让他走,如今想来都是面红耳赤,偏偏他还拿这事来说笑,气得千花反手关门,不待见他。
于是这一夜,千花因和南漓月赌气,一个人独自穿越膳厅后苑的幽径翻窗回了自己寝卧睡觉,忘记去看小龙是否睡得安稳。
翌日清晨,犹在呼呼大睡的落千花忽然被外头腾起的嚷嚷声惊醒,起床出门探个究竟,原来是魔君带来了驸马爷朝思暮想的小玉姑娘。
“在哪里啊?在哪里啊?”千花幸灾乐祸地到处问人,那些个虾兵蟹将却道魔君已经带着人上了海滨赴约。
“也不叫上我。”千花哼唧哼唧着,才知道已经日上三竿,匆匆抹了把脸换身衣服,然后去小龙房外兜了一圈,从窗口望进去见他仍蒙被睡着,只露一条尾巴在外头,便感慨一句“真是条懒龙!”后,急急穿过水晶宫抵达龙宫,赶上了龙三公主正欲出海的辇车。
“收到魔君通知我就立刻出发了,岂料刚出门就腹痛难忍,于是回去喝了剂安胎药才算好些,你可知道我有多紧张多害怕……”龙三抓着千花的爪子,指甲掐疼了她才让出神的千花回了魂:“啊……你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龙三有些委屈,这魔君带来的名唤落千花的妮子真是不知好歹,自己都如此慌乱了,她还不帮忙出出主意。
“你别紧张,没事的,他若不要你、要那个鱼族公主,我就帮你剁了他!”千花安慰着,却分明心不在焉,总觉得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的小龙尾巴有些异样,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千花却又说不上来,何况辇车在海里疾行,如今都已冲破海面抵达了约定地点,千花也实在没甚余力去想这些事情,遥遥望见长身直立的玉树英姿边,果然站着一个身形单薄得在海风中如弱柳摇摆的女子。
许是将将回魂的女子都这样,千花走近南漓月身边,又多看了她两眼,实在也长得不甚出众,相较东海龙三公主应是逊色许多,却不知驸马爷何苦对她八百年念念不忘,也许得不到的,总归是最好的。
龙三见到小玉,眸中除了三分无奈与心疼,嫉妒自是难免的,嫉妒她纵使百般不如自己,却仍是阴魂不散地虏获了驸马的心,纵使死了,也有情缘未了而要再生。
千花先入为主地对小玉产生了敌意,且心疼龙三腹中胎儿,是以在驸马尚未赶来之前,就对小玉咄咄逼人:“你又活了你开心吗?”
小玉面对千花赤裸裸的冷嘲,只觉难受又难堪,垂首扭捏,不愿作答。
“如果龙三驸马问你还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你准备怎么说?”千花却不放过她继续逼问,“就算你与他青梅竹马又如何?你们再好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他是人家的驸马,你觉得你有资格去破坏吗?”
小玉退后,千花紧逼,小玉一直退到南漓月身后,南漓月实相地让开一步,千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我想魔君大人赐你肉身的时候一定问过你愿不愿意再世为人吧?如果你不愿意,他一定无法强求,可是你怎么好意思再活过来呢?你都已经被我们刺猬一族消灭了,你还活过来惹是生非干嘛呢?你不如赶紧投胎去做一只刺猬……不!我们刺猬家族不要你这样的,你还是投胎去做蝼蚁吧……”
“不要侮辱我的小玉宝贝!”就在千花骂骂咧咧之际,龙三驸马已经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一把搂过小玉,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小玉复生的惊喜,毫不避讳发妻在场的尴尬,而千花则清晰听到身后的龙三一声低低的抽泣。
##第九十一章 杀之
“你这么护食干嘛?”千花怒斥,瞄了眼作壁上观的南漓月,开始恼恨他帮助小玉复生的恶劣行径,他分明是助纣为虐,怂恿驸马抛弃妻子。
“既然小玉活了,那么你便做个选择吧,要我还是要她,只凭你一句话!”终是龙三压抑不了心中所痛,开口问道,紧张害怕到了一定极限,反而能够让一切烦乱归于沉寂,冷静处理眼下纠结的关系。
虽然碧波如镜之下,暗流涌动、波涛汹涌。
龙三驸马放开小玉,踱开两步,眉头紧蹙,唇齿紧抿,望望天,又看看地,觉得天地间苍白无趣,竟又看向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千花按捺不住了,欲走上前去扇他一掌,被龙三拦住:“我不要同情和施舍。”
千花一想也是,如果那厮心不在龙宫,人淹死在东海也没用,遂兀自跑到南漓月身边,嗔怨道:“都怪你!去把那个鱼族公主弄活了,现在可好,叫龙三母子怎么办?”
南漓月一声轻蔑冷笑,极尽嘲讽:“你怎么知道他会抛弃妻子?”
“看他那副禽兽嘴脸就知道了。”
“那如果他没有机会呢?”
“什么意思?现在小玉在他面前,他会不选小玉?”
南漓月笑而不答,千花急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看你一脸奸笑,真是阴险得很哪!”
南漓月仍是无视千花的质疑,只是诡笑着反问:“如果他选小玉,你会怎么做?”
千花瘪瘪嘴,沮丧回道:“我又不是谁的谁,还能怎么做?只好要了龙三的孩子给我家龙儿做童养媳,我家龙儿将来必是个好男儿,绝不委屈没有爹疼的孩子。”
南漓月失笑,对她的无邪表示汗颜。
于是千花狂躁了:“你笑什么?不然你想怎么样?”
“杀之。”南漓月仍是漫不经心地笑着,这两个字亦是吐得轻描淡写如风抚月,千花却瞬间呆愣了:“你……你确定?”
诚然自己将将还在辇车里信誓旦旦地安慰龙三若是驸马变心则替她杀之,但是天地良心,那终究是人家夫妻不合,千花纵使吃了雄心豹子胆,也没有资格手刃负心汉,南漓月就算是堂堂魔君,也未必有这等滥杀无辜的权力,何况:“那如果驸马爷选择了小玉,你救活小玉却又杀了她心爱的人,你还不如不救她!”
“那如果那个人,不是鱼族公主呢?”南漓月浅笑邪魅、诡黠无端。
千花一惊,回身望向独自立在岸边,整一副愁眉苦脸、眼神却无甚哀伤的小玉姑娘,忽然顿悟她自驸马出现以后,几乎没有正眼看他一眼,照理说,她能再见驸马的惊喜,未必比当时癫狂的驸马要少。
“小小?”千花灵犀一点,腹语传音。
“花姐姐叫我?”小玉姑娘转过身,遥遥望着千花做扭捏羞涩状。
千花恍然大悟,正欲脱口而出:“驸马爷不要选小玉!”却在与此同时,龙三驸马痛定思痛,决定昧着良心做一次长痛不如短痛的决定:“我选小玉!”
于是千花的劝慰便湮没在了惊涛拍岸的绝望声响里。
“呵呵……”龙三凄然惨笑,眼泪却落了下来,“好!很好……”
千花急急走近去,扶住堪堪欲颓然倒下的她:“不要痛苦,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祈然,我们走吧。”那厢,小玉突然一改先前娇羞之态,脚下生风地走了过去,一把挽住龙三驸马的胳膊,便欲离开此地。
千花这时方知这龙三驸马有个忒书生气的名字叫“祈然”,可惜,祈然凄然,一生荣辱终要走向尽头……
眼下,祈然驸马最后深深望了龙三一眼,便欲随着小玉远走高飞:“公主,我此生负你,来生再报。”
龙三定定看他,眸中是恨、是怨、是凄凉、是绝望,却说不出一句话。
千花冷然嘲弄:“你负的可不止龙三一个,还有她腹中,未曾出世便被你抛弃的孩子。”
祈然黯然垂首,低低叹道:“我也只能来生再报。”
“来生未知,难道今生背负如此罪孽,你能与小玉过得快乐?”千花继续追问,希望他浪子回头,不是选择龙三,而是救自己一命。
禽兽至此,千花已经无望龙三再能与他拥有幸福,唯独希望他不要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祈然牵起小玉的手,山盟海誓、郑重其事:“我自己不奢望任何,只愿给我的小鱼宝贝最大的幸福……呃!”
“那便下了阴曹地府去给她幸福吧!”祈然话未说完,突然被一截纤细却柔韧的花斑蛇鞭绕住了脖子,气息顿时一滞,面色惨白。
龙三倒抽一口气,大惊失色,竟不料那小玉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手持蛇鞭的妙龄女子,眼下,驸马的命正捏在她手里。
若要力敌,她未必是驸马的对手,但是将将还在一旁静观好戏的魔君已然走到了那女子身旁,龙三方知这是魔君的人,只怕驸马这次难逃一死,更觉悲从中来,替他不值:“可恨竟是如此下场,龙三不知是该感谢魔君大人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还是恨老天让我遇上了你这种薄情寡性之人!”
祈然驸马眼下哪里还有心思去纠结情爱一事,只觉天旋地转、命在旦夕,手里紧拽蛇鞭苟延残喘一口气,脖颈艰难转动,看向魔君,满目惶恐与不可置信:“为什么……会这样?”
冷漠如南漓月哪里肯解释半个字,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由着小小将花斑蛇鞭越勒越紧。
驸马终于慌了,满目狼狈向龙三求助:“公主……公主……救我!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我啊……公主……”
龙三泪如雨下,心却凉透:“你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刚才为什么不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却非要抛弃我们呢?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救下你,也是徒添伤悲,不如……不如……”龙三别过脸去不敢看他,不是不忍心,而是伤绝了心。
##第九十二章 天龙破云
龙三别过脸去不敢看他,不是不忍心,而是伤绝了心。
“不要啊——公主!我是爱你的,我是……”
“臭男人去死!”小小突然一抽蛇鞭,利刃划过祈然的脖颈,留下绝望的痕迹,血在一点点消散,一如他与龙三公主八百年朝夕相处的爱,一点点淡入荒芜,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祈然倒在地上狠劲踌躇,然而没人管他,小小屁颠屁颠地癫到南漓月身边去领功,报告她第一次杀了一个与自己无仇之人却倍感痛快。
千花扶不住堪堪欲倒的龙三,干脆由着她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兀自施了灵力将海浪拨弄过来卷走龙三驸马的尸体,他不是许诺了来生嘛?既然今生心不在此,便将身体融入东海永世同眠罢!
海面上,乌云滚滚而来,雷声大作,似有雷雨之冲动。
千花只怕龙三伤悲过度坏了胎气,是以在暴雨降临之前,必须劝她回到龙宫,然龙三哪里听得进千花的安慰,只径自含泪问南漓月道:“是小玉她……不愿来吗?”
南漓月漠然冷笑,墨瞳讥嘲:“她愿意,非常愿意。”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来?”千花急了,觉得南漓月这厮心思叵测,不是思想单纯如自己能够揣度的。
“就因为她愿意,本君突然就后悔应了驸马这个承诺,人已死,心却不肯死,令之复生简直徒添麻烦。”南漓月话及此,深邃如海的眸中,恍惚掠过凄然的自嘲,“本君便干脆放弃计划,召来小小探一探驸马的心,照样令他原形毕露不是?”
龙三公主不是不同意南漓月此举,虽然如醍醐灌顶,清醒了自己与驸马的纠结终是水月镜花一场空,也曾火冒三丈要挖了他的心取了他的命,但真的亲眼看着枕边人死在面前,仍是痛彻心扉:“如果不是你们帮我……我自己真的下不了手……”
千花也觉得手刃自己的夫君简直不可思议,哪怕纵容别人将他杀死在自己面前却不阻拦,也是狠绝到了一定程度,然若说龙三冷血无情那却是假的,她是用情至深,才会恨到决裂、不惜一切。
念及此,千花忽然也心如刀割起来,脑海思绪纷飞烦乱,有一团愁肠百结的疑云压抑心田,有一股歇斯底里的冲动想要发泄,于是抬眸望向南漓月,幽幽问了句:“你刚才说:人已死,心却不肯死,令之复生简直徒添麻烦,是真心话吗?”
南漓月回眸望她,深深望她,却不作答。
千花急了:“你光看着我干什么?你倒是回答呀!”
“是。”南漓月收回凝视的眸光,冷冷淡淡的一个字就像敷衍,但是千花不能视之为敷衍:“这可是你说的!堂堂魔君不可说一套做一套,免得将来让人看笑话!”
将来,他若胆敢取了自己的魂魄令洛芊花神重生,千花不惜与之同归于尽!
彼时,又一道惊雷从天而下,闪电如龙袭来,吓得千花捂耳欲逃,急急扶起龙三欲爬上她的辇车:“先别逗留在这里遭雷劈了,要哭回去再哭,好好哭上一场!”
龙三起身之际,却诧异了:“东海之上的暴风雷雨,本是我爹龙王负责施云布雨的,我记得今朝是艳阳晴天,怎地要落雨了不成?难道是驸马死得太苦……”
“你别瞎猜了,也许是天上的雷公电母打了个瞌睡不慎越权了呢。”
“不可能。”龙三却认真地摇了摇头,神伤难以掩饰,困惑却袭上眉梢,“将将劈下的那道雷,不似雷公电母所致,也不是我爹的海龙所引,而貌似是……天龙破云而来……”
天龙?破云!
今早在小龙卧房窗外往里看了他一眼,未曾进去掀他被子,千花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然尔后跟着龙三出海,一直为他们夫妻的爱恨情仇纠结,便淡忘了心中疑虑,如今细细一想,突然心惊肉跳——那露出被窝一角的,根本不是小龙的尾巴!
七星龙渊乃是一条金龙,小龙崽原来的尾巴遍布金晃晃的龙鳞和赤橙色的尾鳍,但是他曾经断过尾,后来新长出来的龙尾比之先前更加艳红似火,如果他变作虬龙,尾巴与身体的颜色应是不一样的!
“回水晶宫!”千花惊叫,不顾自己不能在海水里潜游太久的危险,一下子冲入了波涛汹涌里,南漓月见状,疾追而去:“发生了什么事?”
“小龙可能出事了!”千花不及作多余的解释,只一个劲往海底游,南漓月见她焦虑不假,遂不多问,直接提了他瞬间位移到了小龙房外。
千花踉跄着冲进去,掀起小龙被褥一看,一条形似龙崽却空有一副虚假躯壳的东西趴在床上,毫无生命,毫无征兆。
千花提到嗓子眼的心,陡然沉入了深渊——小龙果然被掉包了!却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放了这么个假东西在床上掩人耳目,诚然忽略了小龙尾鳍的颜色,却也瞒过了心不在焉的千花。
千花只恨自己发现得太迟,懊恼不已,心中虽有猜测,却仍是想要确定究竟是不是他干的,遂冲出去逮了昨夜巡逻的虾兵蟹将,询问昨晚有无闲杂人等来过水晶宫,而那虾兵的回答则彻底证实了千花心中所虑:“一个女子来过,小的以为她是你们的朋友,所以不曾拦她,也不曾看她带走什么东西。”
“那女子是不是生了一双桃花眼。”
“好像是的,小的昨晚迷迷糊糊记得不甚清楚。”
“真是寒樱……”千花一声冷哼,忖着堂堂鬼界公主想要带走一条虬龙,岂会笨到不用障眼法迷魂术蛊惑你们这群小鱼小虾?
如今龙儿已被带走,千花责怪他人责怪自己都无补于事,只好抬眸望向南漓月,深表歉意:“对不起。”
“你与我说什么对不起?”龙剑被夺,面临威胁的是南漓月,千花却比他还要着急,他则继续冷颜淡眸,事不关已般地谑笑着反问。
“是我没有看好小龙。”
“也是我昨晚戏弄于你,才没有觉察到他遭遇了危险,所以你压根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第九十三章 天魔腾战火
“我对不起的是小龙,没有保护好他,但是刚才那句对不起,我是代我家云与你说的,你已经向我承诺不用龙剑伤他,他却还是……”千花实在感到愧疚,遂垂下脑袋做耷拉沮丧状。
南漓月走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伤戚的眸正对自己坚毅的墨瞳:“你记住,你是你,他是他,他要做任何事,都与你无关,你不必代他对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不需要,也不稀罕。”
他的眸光如狼狂野,诚然他就是一头狼,但是眼下他认真、严肃、冷寒、亦固执得不容千花再无故自责下去,松开手指,指尖如风轻柔过她鬓角的发,俊颜却在瞬间转入阴沉:“方才岸上雷雨大作,想必是他在作祟,既然确定龙剑被盗,我现在就必须重回海滨与他对峙。”
“不可以!”千花打断南漓月,下意识抓紧了他的魔爪,“现在龙儿在他手里,你定不是他的对手,龙儿尚且不分是非,如果听从于他伤了你怎么办?”
南漓月唇角轻扯,不自禁淌露月华如水般的浅笑,反捏住千花冰凉的手,出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宽慰:“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千花一愣,自己说什么了嘛?竟让他笑得如此风情万种,悄然抖落一身栗粒,斜他一眼,不悦怨道:“你还是要去?”
南漓月讥诮冷笑,语含不可一世的轻蔑:“难道我魔君会忌惮一条小龙而怕死躲在东海之底吗?”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这句话,千花厉喝而出,却同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千花回身,望见一身灰袍、缓步踱近,面目却出卖了步伐的沉稳,狐狸眼中难掩忐忑之色的枫玄。
“你来得倒是及时。”南漓月无奈苦笑,早料到陌云烨早晚会来,是以昨夜与千花商定后,便暗中通知枫玄前来先行带走龙崽,却终还是低估了陌云烨的速度,被他捷足先登了去。
“我不得不早早赶来……”与落千花异口同声奉劝南漓月莫要逞能,依着枫玄的个性,本是要洋洋得意一番的,但是眼下他连正眼看千花一瞬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望向南漓月,眸含三分黯然七分愤懑地告知道:“陌云烨今晨,在无望之海布下十万天兵,正式发起对魔界的进攻。”
千花心一沉,陡然坠入冰冷的深渊之底。
“哼……”南漓月却只有一声低嘲的冷笑。
陌云烨早有打算,只要一拿到七星龙渊,就不必宣战直接兵刃交接,干脆果断、干净利落!
如此铁腕手段、如此不择手段,道义抛诸脑后,只要一个字:赢!
千花望向南漓月,突然为他被同母异父的兄长如此逼迫感到心疼,伸出爪子讪讪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迎战!”南漓月却笑得邪魅无畏,反问的口吻极尽嘲弄,最后两个字却吐得坚毅无悔,好像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诚然千花知道这一仗他早就想打,两个人对峙千年欠的只是一声“开始”,只是今朝陡然陷入被动的境地而不得不立马抵抗,毫无征兆的激烈之下,心底难免义愤填膺,而枫玄显然比他还要义愤填膺:“迎什么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避开他回到魔界主持大局!如果立即冲上去与他单打独斗,在他得到七星龙渊的前提下,你无疑是中了他的圈套往死里跳!”
经枫玄一语先破,千花也被吓到了:“是啊!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逞能!”
南漓月却剑眉轻挑,邪肆飞入鬓角:“你们当本君如此不济,怕了他一把破剑?”
“那不是破剑,那柄剑能直接毁了你。”千花不得不提醒他道,“我看此时此刻,不如我上去与他对峙,想办法拿回龙剑,你则尽快赶回魔界去吧!我想瑶芳主她们都很需要你。”
“若要我们魔君大人安然离开东海,花姐姐你就不能走!”不待南漓月与枫玄有所反应,南宫小小突然窜出,拉住千花迫切与之道,“现在,天君以七星龙渊要挟我们,我们在东海没有兵力,但是东海龙王若不主持正义,听的乃是天界命令,所以我们唯一的王牌就是你!花姐姐,念在天君对你有情,你需保我们出去。”
“我……”千花困惑之余,不是不明白小小的意思,只是不敢笃定陌云烨肯不肯为了自己放弃屠杀南漓月的大好机会。
枫玄则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小小说的对,下三滥的手段谁不会用?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漓月,为了保存实力,我看你只有挟持这只刺猬冲出去了。”
南漓月俯睨落千花,眸光深邃、闪烁如星,看不穿情愫,但千花分明嗅到了询问意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道:“我没有意见。”
南漓月失笑,唇含戏谑:“诚然我也不想再将你送入他的怀抱,是以不管拿不拿你作为人质,都要带你回我魔界。”
这话中暧昧,千花又岂会听不出来?眼下处境却也唯有瘪了瘪嘴娇嗔道:“那还磨蹭什么?难道要等我家云搅了东海不成?”言毕仰了仰头亮出脖子,“喏,来吧,记住可别伤了我,不然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千花答应牺牲自己,一来是希望能为了陌云烨的一己私欲补偿南漓月不以龙剑伤之的仁义道德,二来亦是为了挽救小龙,不能让无辜如他陷入任人摆布的水深火热里,只有自己这个娘亲站在对的一方为他指点是非,他才懂得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
只是彼时,南漓月等人不知情,千花却千算万算、算漏了另一股势力的半途插足、差一点粉身碎骨……
龙三公主带了一小众虾兵蟹将急急赶来水晶宫,告知魔君等人速速离开:“我们东海龙族乃是神,听命天界,我爹龙王纵使得知魔君为天君不义所害而陷于被动,终究无法违抗天命,已经派兵围剿,只是私下命我先来带你们离开东海,不敢说助你们一臂之力,只求血战莫要牵累了我们东海。”
##第九十四章 挟千花以令天君
龙三虽这样说着,仍是冒着违逆天命的危险,引着南漓月、枫玄、落千花与小小四人穿越海底暗道,往天兵防范最薄弱的东海之滨赶去,要趁陌云烨的势力不曾波及整片东海之际,赢得最佳时机逃离此地。
一路上千花都在纠结南漓月何以不变幻一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这样不是更像以人质相要挟,然而南漓月放下她欲自己变刀抹脖子的爪子,失笑道:“何必如此?”便紧紧拽住了她的手,不容她再肆意胡来。
即将出海之际,龙三止了步伐:“恕我只能送到这里,诸位请保重。”
小小回身握了握她的手,大义凌然与之道:“你也是啊,天下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一棵草!”
千花汗了一把,不得不补充道:“我会再来看你的,好好保重腹中孩子,将来做我家龙儿的龙媳妇!”
龙三闻言苦笑,鼻子却一酸,欲淌下泪来。
小小则是欲哭无泪,一句坦言破坏了彼时感激涕零的气氛:“花姐姐,那要是三公主生个也是个男儿,可怎么办?”
龙三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千花窘了面色,瞪小小一眼,调侃道:“就你这张破嘴乱说!要是个男孩儿,就靠你与舞奕生个女孩来登对!”
这一回终于轮到小小脸红了,嗔怒:“花姐姐就会取笑人家!魔君你替我收拾她嘛!”
南漓月哪有这等闲情逸致,对于她二人直面危险却还能玩闹的心思却是又汗颜无奈又心疼宠溺,捏紧了千花的爪子,示意枫玄照顾好小小,便辞了龙三公主,破海而出。
一路乘风踏浪,不曾见到天兵天将,远处的虾兵蟹将虽见着了他们,却也装作不见调头就走,直至四人抵达海滨,沿着沙滩疾行,正欲飞身而去之际,天佑元帅携一列天兵突如其来,拦住了去路。
陌云烨随即赶到,牵着正在嘟嘴闹脾气的小龙,面色阴沉地迎上了落千花的一脸担忧:“龙儿!”
“娘……救我!”小龙见着千花,大喜过望,却挣不开陌云烨的钳制,跳着叫着作苦大仇深状。
千花庆幸他还没有变作龙剑握在陌云烨手中,但难保下一瞬间这可爱的儿子就变成了致命的武器,是以不敢怠慢,望着陌云烨一双温润中难掩愤戚的水眸,三分凌然七分恳切地求道:“你把小龙放了吧!是魔君大人先找到了小龙,并且已经答应我不用它来伤你,你不能如此落井下石,反要他的命!何况……何况现在魔君大人不肯放我,除非你交出小龙来换我,云,你若在乎我,便舍了小龙救我吧!”
陌云烨水眸微眯,眼睑低垂,黯然神伤难掩颓废和失望,再度抬眸时,凄厉之光陡然看得千花心颤剧烈:“千花,当真是他挟持了你,还是你自愿的?”
温润比玉如陌云烨,他的问话永远这么温柔,如和风拂煦、涟漪微漾,但是话里的凄然和心痛,却听得千花一颗心也随之破碎,低头看了眼南漓月握住自己小手的魔爪,暗忖这厮就是不肯听自己的话,挟持的假戏不愿意演得逼真一些,陌云烨果然怀疑了!不……陌云烨不是怀疑,他悲恸的眸光已经告知了千花,他压根就肯定千花没有被挟持,而是自愿站到南漓月这一边的。
千花彼时斜眸望一眼瞳含谑笑的南漓月,暗忖他是不是故意的,都已经为时太晚了!
于是干脆心一横豁出去了:“云,求你放了小龙吧!要打,就痛痛快快来一场,输是输,赢是赢,不是非要置对方于无法挽回的死境的!如今你派了重兵围剿魔界,这边却又拿龙剑之力钳制魔君无法脱身,你这是用兵不义……”
“你住嘴!”陌云烨一声低喝,愠怒而冷沉,锋芒如刃的眸光随即转向冷颜漠然的南漓月:“堂堂魔君眼下怕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吗?竟然诱挟本君的天后来与本君对峙吗?”
南漓月本就不乐意拿千花做挡箭牌,千年前洛芊花神也做过自己的人质,那时候南漓月占上风,有的是兴趣和耐心与陌云烨慢慢玩,亦不曾心疼洛芊的凄凉处境,今日陌云烨出兵无礼,自己大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莫名心疼千花的尴尬处境,纵使无法与陌云烨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而要立即死在七星龙渊之下,也好过如此憋屈的窘境,遂正欲松开千花的爪子放她自由,南宫小小的花斑蛇鞭却突然绕住了千花的脖子。
“小小!”南漓月低喝,面目不悦。
然被绕住脖子的那位也不反抗,只是颇有些不爽:“小小你太不厚道了,怎么能拿对付龙三驸马负心汉的这一招来对付我?”
小小一脸歉疚,却是固执不悔:“对不起,花姐姐,我不能看着我们魔君大人做傻事!如果非要牺牲一个,就牺牲你吧,小小是认真的!”
“小小你……”最后一句话方让千花感觉到了紧张,然而南宫小小护住心切,已然勒紧了千花并遥遥瞪视陌云烨厉喝道:“天君大人,小小虽是个小人物,但是为了我家魔君可以不顾一切,请天君大人把七星龙渊交出来吧,否则小小不惜搭上自己的小命与落千花玉石俱焚,且若小小执意如此,任何人休想拦我!”
最后一句话,更表同归于尽之决心,如今千花被她捏在手里,纵使她魔灵低微,陌云烨亦难以在第一时间遥遥出手拦下杀意,何况小小魔灵不弱,哪怕是近在她身旁咫尺的南漓月,也未必能够果断阻拦,何况南漓月的心思如何,陌云烨眼下猜不透,不得不为千花的处境感到担忧。
千花蹙眉的表情和手里小龙一声高过一声的娘亲呼唤,更是扰得陌云烨心神不宁、几欲妥协。
黯然垂目,想起千花一颦一笑,若是当真断在那只不分轻重的魔女手中,陌云烨心知自己的悔恨,比今朝无法手刃南漓月更要痛上千倍万倍,由此,终是松开了紧拽小龙的手。
##第九十五章 天女神凤
小龙崽突然感觉手上力道一松,仰起脑袋好奇地瞪了陌云烨好一会儿,暗忖这位天界老大是不是疯了?将将自己以死相逼他不肯放,如今自己娘亲有难他竟肯妥协啊,说他们没有奸情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但是眼下不敢迟疑,既然人家都放了自己,还愣着不逃干嘛?念及此,撒开脚丫子噔噔噔地就扑下云端往千花所在的方向狂奔……
然就在龙崽的小脚尖尖即将触及沙滩狂奔向千花、南宫小小亦放松了紧缠千花脖颈的花斑蛇鞭之际,突然一道白练从天边突袭而来,一瞬裹住小龙将他如蚕茧般重新卷回了云端。
陌云烨惊而回眸,但见天边踏云而来十二位白衣女子,个个身手敏捷、出手狠绝,然而面目安详得竟如拨云弄月、内敛沉静。
千花见状,心下陡然一沉。
那十二蒙面白纱中,其中一名手中白练者,便是卷走小龙之人,眼下已飘然飞至陌云烨身侧,将龙崽往云上一丢,便单膝往陌云烨脚下一跪,虔诚恳求道:“请天君三思而后行,为一卑贱女子抛弃大业甚是不值!”
千花不知何谓“大业”,但是千花听出了那个“卑贱女子”是指自己,是以横眉冷对,便是怒火暴走,恨不能冲过去将那欺负自家小龙的白衣染成血衣,然在陌云烨看来,她小脸一皱,却是凄楚可怜,因而心下一疼,出语是阴寒的冷怒:“值不值,本君不知,本君只道今朝本君未曾驯服七星龙渊,尚且取不了魔君项上人头,但是本君的天后却在魔君手中,究竟此刻谁占了上风,想来天女神凤们应该看得清楚。”
所谓“天女神凤”,指的便是这些身披白绸、面蒙白纱的女子,陌云烨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地迫于无奈不得不放手,实则却是为了落千花退了狠狠一大步,千花黯然垂首,心如刀割。
差一步,他真的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小龙,差一步,自己狂奔入他怀抱的冲动都有,但是他背后的势力,却让自己忌惮了,眼下的小龙,比将将在他手里之际还要危险,千花只有把自己置身魔界,钳制陌云烨才能换回小龙,还魔界一个喘息的机会。
利用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爱去帮助另一个被他视为宿敌的男人,千花明知这样做没心没肺甚至狼心狗肺,但是天地良心,千花只想救下小龙的同时,不忍心陌云烨和南漓月任何一个死得太过惨烈,天君、魔君,诸神之首、万魔之王,如若被七星龙渊一招毙命,一生荣辱一败涂地不说,搭上整个天界或者魔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更不是千花想要看到的,如若他们兄弟二人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千花所能希望的:只愿他们能够相互抗衡、力量匹敌,谁也伤不了谁,纵使再拖个一千年的安宁,也是好的。
“不能放走他们啊——天君!”
然而纵使陌云烨侧过脸去不甘眼睁睁看着南漓月侥幸逃脱但碍于千花在他手中而动弹不得丝毫,那些个天女神凤们却压根无心去管落千花的死活,在急急奉劝陌云烨动手而得来他毫无回应后,齐齐出手飞出白练,不知死活地去围攻南漓月。
对付她们十二人,哪怕不知底细,堂堂魔君将之捏死如蝼蚁,亦不在话下。
白练纷纷扯断如漫天飞雪,血色染红了纯洁如洗练天空的素色,南漓月正欲收手走人,那将将跄踉爬起再列阵势的十二人中,却突然参入一股强悍的力量,在飞旋的雪花起舞里,赫然腾出一条艳鳞赤金、须髯如墨的黑龙。
龙尾卷起云上小龙,在疾速飞来的瞬间,将围裹他小小身子的白练震散,然后强行聚拢一股黑沉如墨的暗流灌入他体内,小龙吃痛一声厉吼,胖鼓鼓的身体突然拉长散去人形,金芒四射、若隐若现的七星龙渊陡然在黑龙来袭狠戾的驱使下,势如破竹、迅猛逼近,锋芒不可挡……
小龙崽无法自控,半人半龙成一柄剑,压根不知自己冲向何方。
南漓月惊而回眸。
陌云烨面色大变。
七星龙渊袭击的对象,不是南漓月,竟是落千花!
那条黑龙不知何方神圣,很明显也是第一次驾驭七星龙渊,尚且无法掌控剑的力量,是以这一击如果是袭向南漓月,未必伤得了他,更别说一剑直取狼心,因而狡猾如黑龙,将这致命的一剑,指向了手无寸铁的落千花。
彼时的千花,心里除了担忧小龙丧失意识为人所控外,压根来不及反应,当然,纵使她招架了,也必是以卵击石、力不能敌,而眼下距离她最近、能够救下她的,正是南漓月!
没有任何犹豫,南漓月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陌云烨双拳紧握,心如刀割。
千花最后只看到金芒熠熠中,小龙痛苦挣扎的瞳孔渐渐放大,而后,一袭紫袍遮掩了刺痛的双目和天边凄厉的风卷残云,一把将自己卷入怀中,飞旋……
千花的脑袋,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比当初变作刺猬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紧张,他何以不紧张?那条黑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弱点,一击便是他的弱点,他如何不怕如何不惊?
但是千花显然比他还要怕!
小龙受控逼近的时候,千花除了担忧别无其它,甚至忘记要害怕自己会死,但是在嗅到麝香的淡雅中穿透一股浓烈的血腥之际,千花突然怕得彷徨不知所措。
南漓月抱着千花倒在沙滩上,倒下的一瞬间仍是借力将千花抱紧在怀中,让她不至于摔疼,但是千花毫发无伤,某一处地方却仍是疼得抽丝剥茧。
小小疾奔而来,枫玄为南漓月挡下天女神凤们紧接其下的围攻。
千花看着他唇角不断溢出的湛蓝血色,眸中腾起氤氲水雾,慌乱地拿袖子去替他擦拭,却在他自嘲低笑的瞳孔内,看到了小龙被驱使着再度袭来……
##第九十六章 七步成龙
千花看着他唇角不断溢出的湛蓝血色,眸中腾起氤氲水雾,慌乱地拿袖子去替他擦拭,却在他自嘲低笑的瞳孔内,看到了小龙被驱使着再度袭来……
千花毅然起身,直面小龙,一声厉喝:“龙儿快醒醒!”
歇斯底里,凄厉迫切。
那声恳求,迅速穿入小龙耳内,令之混沌为人所控的意识陡然清醒,随即发现将将袭击的人竟是自己的娘亲,懊恼痛苦之极,一声仰天长啸,龙抬头!
第一次是黑龙突如其来,出乎任何人的意料,谁都没有做好准备,何况是懵懂的小龙,不得已差点伤了自己的娘亲,如今被唤醒,又岂会傻傻依旧任人摆布?随即收敛剑锋、化去人形,金龙赤鳞、神龙摆尾,瞬间甩开黑龙的钳制,冲入九天云霄,顿时雷鸣电闪、风起云涌。
七步成龙!
黑龙扶摇直上,紧追而去。
众人抬头,但见暗沉沉的天际边缘,一条金龙与一条黑龙撕绞缠绕、竭力拼斗,金龙体型略小于黑龙,却矫捷灵活、屡出奇招,可是黑龙狡黠诡诈、手段毒辣,七星龙渊虽比之古老却涉世未深,终究难敌阴险,眼看着要败下阵来,陌云烨突然化身白龙飞上天去,顿时波诡云谲的苍穹之下,三龙厮杀,斗得风云变色、撼天动地。
“我们快走!”枫玄速速甩开天女神凤,便扶起南漓月撤离是非之地,那领兵的天佑元帅未曾得到天君下的拦截令,是以不敢妄动,眼睁睁看着四人消失在东海之滨,而那一方天际,白龙拼尽全力才分开黑龙与金龙,继而施展灵术将金龙变回人形抱在怀中,甩开黑龙的钳制下来云端,再度抬眸之际,黑龙已然愤懑离去,浩淼苍穹空留一声凄厉龙吟。
“天君,他们尚未走远,要不要追?”天佑元帅急急奔进询问,一副蠢蠢欲动的好战嘴脸。
陌云烨看了眼怀中受伤晕迷的小龙,脑海里浮过他口口声声唤为“娘亲”那女子的宛转笑靥,一声轻叹,只道了句:“回天界!”
追,七星龙渊无法驾驭,无疑将千花逼入被胁迫的境地,陌云烨如何忍心?
但是不追,又如何甘心?
是以当天佑元帅切切紧随一句:“那不打了?”后,陌云烨的回答阴邪而霸道:“回天界部署战略,拿下无望之海东域三岛。”
“是!”众天将喜上眉梢,回得铿锵有力。
天元纪年九千九百六十七万年秋,天界派遣天佑元帅自九重天上挥师而下,布十万天兵天将于魔界无望之海,对垒魔执事舞奕麾下六万魔兽兵团。
霎时间,汪洋涌动、惊涛拍岸,腾起万千浪、猎猎如风。
一夜银甲纷至沓来,硝烟滚滚金戈铮铮,神兵举,天龙怒,一朝射满月,他方腾战鼓。
骁龙英豪魔狼飒爽,云中漫步月下高歌,剑诛仙,刀屠魔,云月相争斗,美人指尖柔……
千花将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千年寒冰放入绿荷煎好的汤药中,待之驱散了滚烫、温热适宜入口之际,小心翼翼地端来递给仰卧于榻上闭目养神的南漓月面前。
南漓月嗅到浓郁的药味,不悦地睁开深邃墨瞳,挟一抹戏谑冷问千花:“不喂本君吗?”
千花睨他一眼,反问:“你手断了吗?”
“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南漓月答得理所当然。
“你可以选择不救啊。”千花亦毫不示弱。
于是南漓月面目一沉,别过脸去:“不喝了。”
千花果断将药碗往桌上一搁,翻了翻白眼整一副没心没肺样:“不喝就不喝。”
绿荷在旁看不下去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闹别扭。”
南漓月失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千花的额头,眸含宠溺却唇淌玩味地幸灾乐祸道:“听到没有,说你呢!”
“我说的是你。”岂知绿荷忒不给面子,无奈地刮了南漓月一眼,毫不留情戳穿道,同时继续捣鼓手中毒物,一条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在她的玉臼内翻滚,企图躲避玉杵的捣弄,却终逃不脱悲催的命运,被绿荷捣得半死不活,“你快些把伤养好,也不知这一场战要打多久,你须趁天君未曾驯服七星龙渊之前,先用‘皓月’解决他……”
“啊?”千花一声惊呼,随即愤懑嘀咕,“我家云也有‘破月’神功,谁胜谁负还不定呢!”
绿荷苦笑,想当年洛芊花神被当做人质困在魔界之际,也是一心向着陌云烨,却远没有今日的千花这般好玩可爱,遂故意将手中杵臼递过去吓唬她道:“小刺猬要不要尝尝我刚做的点心?”
“啊!”又一声惊呼,千花哧溜几下爬上了南漓月的软榻,傍上他的肩膀求救道,“她想毒死我!她想毒死我!”
绿荷浅笑,素颜优雅、不露皓齿:“这几条蛇,打小就是食用各类药物、并与其它毒物养在一缸里长大的,弱肉强食,只有它们存活了下来,其毒性之烈,确实不可小觑。”言毕递予南漓月,嘱咐道,“一口吞下,别咬。”
千花将将还趴在南漓月肩头,回眸但见绿荷将那些尚且在艰难蠕动的小蛇递了过来,吓得又赶紧一哧溜滚下了南漓月的软榻,然后缩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就这么从容淡漠地吞下了一臼的小蛇,约莫有五六条之多。
千花只觉胃里一阵难受,似有呕吐之冲动。
绿荷见状,将那水绿袖子轻飘飘地往她面前一甩,看似不经意间,却随即有一股清凉薄荷味灌入千花鼻息,顿时令她神清气爽,五脏六腑立马乖乖就范不癫狂了。
然而千花心里还是不爽:“你为什么要给他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诚然小蛇小蛙千花也没少吃过,但是那种通体碧绿的小蛇千花认得:那是剧毒的蛇,那是不把你啃个千疮百孔不罢休的蛇,那不是刺猬可以随便乱吃或者有胆子吃的蛇。
“制服他体内的蛊毒。”绿荷答得云淡风轻,却在千花心里烙下重重一击,原来当年天父在南漓月身上种下的嗜血蛊王,终究还是没有被天母尽数取出,而至今蚕食着他的血肉。
##第九十七章 癫狂的小龙
千花柳眉紧锁,望向南漓月,幽幽叹了句:“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天父还活着的消息……”
言毕脑袋耷拉,作歉疚认罪状。
绿荷只问伤势不问战事,听此一言却也一惊:“我道是除了天君还有哪个有本事驾驭七星龙渊来伤了你的,原来竟是……!”
南漓月眸含戏谑,震惊之色一掠而过,玩味中不无苦涩感慨:“我早该猜到天父未死,却不料熬到今日才肯现身,那么天母……应该也没死吧?”
“你亲娘死没死,你都不知道吗?”口无遮拦如落千花,下意识回问了句。
南漓月一声冷哼,没了下文。
千花见他面目陡然转入阴沉,不敢造次,憋了憋嘴故作关切地问道:“那个……无望之海那边……舞奕还顶得住吧?”
这场海战,两界君王都不曾御驾亲征,陌云烨许是在天界一心驯服小龙崽,南漓月则是负伤在身、无法参战,然看他那优哉游哉的小样儿,委实不像是在打仗,将将传来天兵欲夺无望之海东边雪漫、日照、雨凌三座岛屿的战况,他竟然气定神闲地下达旨意,令舞奕佯败天兵让出雪漫一岛,这一决策懵得千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座岛屿虽算不得军事要塞,然好歹是无望之海东域的堡垒险地,若不与抗争便拱手相让给天界,无疑是暴露了魔界边缘的空门一角,叫头脑简单似千花如何想得通南漓月这一步棋究竟下的什么诡招儿。
只是南漓月面色淡淡不容她胡搅蛮缠:“舞奕顶不顶得住不是你该担心的,你该担心的是,你的龙儿子顶不顶得住你家云的软硬皆施。”
陌云烨斜靠在龙椅上,眸含无语地看着殿下那个疯疯癫癫玩了三天三夜也不厌的小屁孩,他摘掉天佑元帅的头盔当夜壶,强取素娥仙子的腰带玩上吊,他还整日唱着任谁也听不懂的小曲儿,吵得整座天宫睡不得觉……
这三天里,陌云烨多次想要掐死他、捏死他、弄死他,但凡是能让他消停消停的法子,软的硬的都用上了,然只要他是自由的,那么他同时就是癫狂的。
陌云烨终于放弃了,就这么看着他疯玩胡闹,不发怒、不暴虐,心平气和、温润待之,看他横行到几时!总会累吧?
“我想要吃果子!”
眼下,这小屁孩正大逆不道地往自己的龙椅上爬,一张俊俏的笑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色彩斑斓,自从变了一回大龙被天父打得只剩半条命又被酷刑逼迫变身龙剑仍是死不屈服后,陌云烨开始心疼他如此受伤而没再对他滥用私刑了,因为从他可怜巴巴、两泪汪汪的瞳仁里,总能不经意想起凄楚憋屈的落千花,小刺猬最擅长装可怜博取同情,哪怕生气了将五官拧作一团也看似异常悲催,却每每还能理直气壮地与自己胡搅蛮缠,一如眼下的小龙崽,亮出一对明晃晃的大眼睛,死皮赖脸地跟自己讨吃的。
“来人,备鲜果。”
“我不要别的果子,我只要娘屋后面那颗小树上长着的果子!”
“你娘屋后?”陌云烨蹙眉,“什么树?”自己竟不知西苑后花园内有如此诱人的果树。
“我娘一手栽培的,每天给它喝汤呢。”
眸中睿光一闪,陌云烨无奈苦笑,是曾有一段时间,千花每日敷衍自己喝下了参枣鹌鹑羹,陌云烨却探过她次日醒来的灵力,并未见有所长进,可见那汤不是被她送人了便是倒了。
只是陌云烨没想到她竟然用它来浇树,倒是迅速栽培了一棵果树,并且这果种,还是自己在芙水之畔替她摘来的。
眼下,陌云烨就俯身蹲在那颗果树前,轻抚它无人照料而渐趋枯萎的叶子,暗忖这树吸了自己多少灵力,竟就变得娇贵了?眼下为了解某条小龙的馋虫,只要再耗费些灵力将它养活,好长果子喂饱小屁孩。
于是半个时辰后……
“好吃好吃真好吃!天君哥哥我还要!”
陌云烨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方控制住自己几欲暴走的怒火。
他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好生亲切,却同时把自己与他娘亲拉开了辈分,委实狡猾,并且明明吃了自己足足有六十余年的灵力,小肚子撑得圆鼓鼓快要爆了,仍是厚着脸皮继续索要,真真是想要榨干自己啊!
“吃多了拉肚子。”陌云烨起身,欲牵起他离开西苑。
小龙一把挣脱陌云烨的钳制,一脸苦大仇深地站在原地生闷气。
“又不听话了?”陌云烨脸色一沉,反问,口吻仍是云淡风轻般地如水流淌,其中的阴怒意味却令小龙无法无视。
然而小龙撅着气鼓鼓的腮帮子,大义凌然、视死如归地直面陌云烨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的愠色:“我喜欢拉肚子!”
陌云烨开始冷汗涔涔,这孩子性子倔、骨子硬,绝非易哄骗好糊弄之类,几天来为了逼他亮出七星龙渊,陌云烨恩威并施、软硬齐下:然而酷刑之下,他虽害怕,怕到哭、闹、甚至求死,却愣是不肯屈服;于是给他甜头,满足他除了要回到娘亲身边外的所有要求,却仍是感化不了那顽劣的脾性,对他百般疼爱,他全然接受,但毫不领情,自然不懂回报,照旧藏着锋芒、决不亮剑。
看着他鼻青脸肿,身上千疮百孔,尽管撑着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怕身上是痛苦得很,若再用酷刑,唯恐小命不保。
诚然最令陌云烨头疼的还是无论对他如何刻薄,他就连自己化身龙剑保护自己的欲望都没有,他似乎不会驾驭自己,但是偏偏在千花遇难的时候竟七步成龙、不顾一切与天父拼杀,说他不会使剑,又委实是说不通的。
陌云烨垂首苦笑,可见,千花是他的软肋,但是,利用千花要挟他,却是伤了自己的软肋。
何况落千花远在魔界,自己身边空荡荡孤单单,凄凉无端……
##第九十八章 摧毁他的心
就这样和小龙崽对峙着,谁也不退让,谁也不服输,忆雪出现了。
忆雪用月之精华养护仙果树,让圆溜溜红艳艳的果子长成明晃晃的月亮形状,自然更加香甜可口,却在摘了三颗递予小龙崽之际被他一掌拍落:“你毁了我娘的果树,你是个坏女人!我恨你!”言毕撒腿就跑,泪奔得委实叫一个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但是他痛不欲生,陌云烨却苦不堪言:“我如何才能驯服他?他如何才肯听我的话?”抬眸望月,眸含恨,咬牙切齿,“我的将领们在无望之海奋力拼杀,我却在这里陪一个孩子胡闹,是不是很荒唐?”
忆雪俯身,依偎在他的身旁,却似依偎着一块僵硬的冷玉,心虽伤,出语却不得不更伤:“他是上古宝剑,厚积薄发,论未曾挖掘的灵力,更甚于你,你不可能摧毁他的身体,就摧毁他的心。”
“天君哥哥洗心革面从良啦!”
小龙崽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被一大堆玩意儿包围在床榻内,九连环、七巧板、玉陀螺、布老虎、小木马、小泥人……但凡是人界小孩百玩不厌的东西,尽数铺满自己的小床,喜得他一声惊呼便是如此劲爆的词汇。
灵汐奔进来,整一副愁眉苦脸,侍奉帝王般地为他洗漱更衣,同时苦口婆心地奉劝道:“不仅如此,门外还候着一大帮子仙子仙童们陪你玩呢!小魔鬼你可给我安分点,好好玩耍,不准闯祸!”
“天君哥哥不打我了吗?”小龙崽闭着眼睛解了九连环,遂扬起一脸的不可置信状问灵汐道,“天君哥哥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啦?”
“只要你肯出剑并乖乖听从他的驾驭,会一直对你好的。”
将将才把小泥人的胳膊拧断,并屁颠屁颠地骑上了小木马,听得这句话,小龙崽瘪了瘪嘴,万般不舍了下了马,丢掉布老虎,将玉陀螺塞给灵汐,憋屈嗫嚅道:“那我不要了。”
灵汐突然一阵心疼,纵使他是上古神剑又如何,眼下,不过是个屁大点的娃,遂重新将玩具尽数推到他面前,柔声宽慰道:“姐姐吓唬你呢,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去玩吧!”
真真时雨时晴、喜怒无常,一听这话,立马抱着布老虎骑着小木马蹭着白玉石地板出门去了,推门一看,还真有一大票子小仙童们叫着嚷着要与他一道玩耍,小龙护食地掩护怀里玩具,挑眉叫嚣道:“不准抢,都得听龙爷的!”
小仙童们乖乖站好,低眉顺目。
“嘿嘿嘿,想要和龙爷一块儿骑木马的,排队等候,漂亮的女孩子排在最前面!”
何其嚣狂,何其色胆包天!
但却玩得不亦乐乎,捉迷藏、过家家、斗蛐蛐那是小游戏,小龙崽喜欢玩大的,一如斗龙舞凤、钓龟射鹤,全然不把灵汐的告诫听到耳里,但是,陌云烨遥遥看着他玩得开心,却不阻拦,远方族弟小青龙被他斗得一命呜呼,从新天界飞出的仙鹤被他射断翅膀,闹得人心惶惶、诸神恐慌,陌云烨却仍是纵容,纵容了足足六日,天界已经陷入一片鸡飞狗跳、谈龙变色的惨烈境地。
第七天,小龙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铁笼子里!
“天君哥哥果然衣冠禽兽、禽兽不如啊!”
于是又一顿叫嚣,小龙崽知道好日子倒头了——他被提到几日前与仙童们嬉戏玩闹的地方,却无法逃出笼子与他们一道疯癫,只能看着他们将自己心爱的玩具一点点扯烂,与他们说话从未得到搭理,他们捉迷藏更是看不见自己,最痛苦的,莫过于当他们吃美味佳肴的时候,自己却只有一碗白饭和一碗凉水,无滋无味、几欲崩溃。
这就是生生将自己捧上天然后摔下来的感觉,比之平地跌倒,更加伤得痛彻心扉。
小龙崽伏在地上,低低呜咽……
想念千花,真的非常想念千花,这只倒霉的刺猬,自从被自己胡乱认了娘后,虽时不时怒骂呵斥,却从来都是疼爱有加的,她有什么好玩的,绝对拉自己一道,她有什么好吃的,绝不少了自己一口,自己天生天养没有人爱,只有她让自己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有人疼爱的温暖,可是如今……
“娘……呜呜呜……娘……小龙难受、小龙好难受……呜呜呜……”俯身颓然跪倒,将脑袋埋在臂腕里,挺翘的鼻子贴着地面,小嘴啃到了新鲜的泥巴,纵使那泥巴,也比白米饭加凉水有滋味!
第一天,痛苦无人作伴;第二天,纠结厌倦了嘈杂;第三天,吃厌了白米饭;第四天,吐得胃里空空;第五天,笼子被挪到石板路上,连泥巴也没得再啃……
小龙无力地伏在笼子里,颓废得连抬头看笼子外神来仙往的兴趣都没有,意识模糊中,只听得耳畔一声欢欣叫唤:“龙儿!”
是花花的声音!是娘亲的声音!
小龙惊而抬眸、赫然起身,脑袋却咚一声撞到了笼子顶部,但是不疼,一点也不疼,两只爪子紧紧拽着笼子栏杆,恨不能将脑袋探出来触到千花掺掺如玉的指尖。
“娘亲?!娘亲是你吗?娘亲你回来了吗?”因为站起来太快,又撞了脑袋,惊喜交加中,小龙崽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幻般的绚丽,但是小爪子尚未触到千花的手,便迎上了她瞬间转入严厉的冷眸凉目:“你还有什么玩具?统统拿出来给弟弟玩。”
小龙一惊,抬眸,睁大微颤的瞳孔,才发现千花怀里抱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那孩子生得虽可爱,却一点也不干净,正一个劲地啃咬自己的布老虎,哈喇子哗啦啦地淌……看得小龙心里泛堵、眼睛酸涩:“娘亲,这个小破孩是谁?”
“不准骂弟弟小破孩,他是我与魔君生的孩子,是娘的心肝宝内。”千花温柔地抚摸怀里娃娃,如水的眼神却在落至小龙崽身上后,陡然跌入阴寒的深谷。
##第九十九章 心肝宝贝
“娘!那……那龙儿是你的心肝宝贝吗?”
“不准喊我娘!你又不是我儿子,当然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你是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
“娘……”
“说了不准喊我娘,你耳朵聋了欠抽是吧?”
“……娘……我……龙儿想……哇哇哇……”一声“娘”生生卡在喉咙里,被千花一道生疏而冰冷的眸光彻底伤碎在唇齿间,小龙崽终于受不了打击,哭得摧心剖肝、撕心裂肺。
然而悲催不断、伤戚不绝——铁笼子的门被千花一脚踢开,小龙崽被她提了起来又丢到地上:“你给我滚吧,往后别说你认得我,我没有你这种不听话的儿子!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小龙崽原本已经哭得一抽一抽,听了这话更是肝肠寸断,一把扑过去抱住千花的腿,歇斯底里:“不要!龙儿不要离开娘!娘不能不要龙儿啊……啊……”
就像恩赐最好的玩具,陪伴你三天时间让你彻底爱上它,然后当着你的面,一点点扯烂,一如扯烂你的心;就像恩赐百般呵护的疼爱,却瞬间抛弃离弃心如铁石,不如不爱……不如不爱!
但落千花虽没心没肺,这等变幻无常又岂是她的个性?
小龙崽一怔,心痛骤停。
彼时千花已经一脚狠狠踹开他,却不料竟被他拽住了怀里孩子的脚,然后双臂一松,娃娃被他扯走,摔到地上,变成一只小小的麒麟兽。
“娘?”小龙崽的眼泪尚且打湿在粉嫩的双颊,深邃的瞳仁却突然射出凄厉光芒,“你是刺猬,魔君是色狼,你们两个交配出来的东西就算不是黄鼠狼,又怎么可能是只麒麟呢?”
如果是落千花,她一定气得火冒三丈迸一句:“你丫才是黄鼠狼呢!”
但是眼前的落千花,却一声干笑,皮笑肉不笑道:“关你什么事?”
小龙深瞳一眯,笑得狡黠诡异,从地上爬起,一步步迈向千花:“是不关龙儿的事,因为你不是我娘!并且,谁,也不许,替代我娘!”
话音未落,七步成龙!
忆雪再也维持不了千花的面貌,因为面前一道刺目金芒,是龙、亦是剑,正锋锐毕露地直直向着自己刺来……
一声惨烈惊呼震醒了暗处的陌云烨,正欲疾飞而来拦截七星龙渊的杀意,将将迈出的步伐却被灵汐抱住了大腿:“不能过去!龙剑杀不了神女,但绝对可以伤了你!”
“但是忆雪有难!”
“天君,这主意是神女所出,该付的责任也该她付,你万万不可搭上了自己!”
“主意是她出,却是我首肯纵容的……”陌云烨双拳紧握,眼睁睁看着七星龙渊穿透了忆雪的心,然后化剑为龙,逃窜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花趴在窗台,望着魔界阴霾的天空。
自从无望之海战役爆发,魔界就没有出过太阳。
于是心情也随之低迷,雾气沉沉。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南漓月的问话,清冷薄凉,无波无澜,却难无视内心微颤,唯恐她一如千年前的洛芊花神无情道出“想他”二字,那南漓月宁愿把她变作刺猬,一辈子关在笼子里不要那张脸!
“想龙儿……”但是千花如是说,“想怎么把龙儿弄回来!如果没被驯服,我家云惹怒了他被他反刺一剑怎么办?如果被驯服,哪天我家云突如其来又一剑刺了你怎么办?唉……好惆怅啊好惆怅!”
南漓月性感唇角勾起弯月般摄魂夺魄的弧度,笑意却只隐藏在瞳仁深处:“你是更担心你家云,还是你家月呢?”
“我家月?”
“嗯,很好,本君很满意!”
千花话音刚落,便被南漓月揽入怀里。
千花倍感冤枉,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家月”乃是顺着南漓月的意思困惑反问的,不想疑问句被他当做陈述句,陷千花于百口莫辩、羞涩难当的尴尬境地:“不是的,其实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懂。”南漓月忍不住谑笑,唯有故作认真地搂紧了她。
“你懂什么呀!”千花急了,反身推开他,憋屈嗫嚅道,“我自己都不懂,你懂什么?”
“你不懂,便让我们魔君教你!”南宫小小的话自门外传来,端了绿荷煎好的药,放至桌上,便幸灾乐祸地透过屏峰往里瞅忙不迭挣脱南漓月怀抱的落千花,“花姐姐不用扭捏了,我都看到了,便由着我们魔君抱会儿吧,据说他打小就喜欢抱有刺的东西。”
“小小你这里哪里的‘据说’?”南漓月沉下脸来冷然问道,眸中却分明只有浅笑没有怒意。
小小失笑,见千花杵在角落啃手指,才同情地扯开了话题:“小小是来禀报魔君大人,魔界已失雪漫一岛。”
千花抬头。
南漓月颔首:“很好。”
于是千花汗颜:“打输了还好?”
南漓月回眸,眉如剑,剑下月华如水:“用一座岛,换一个人,值得。”
“换人?换什么人?”千花茫然反问,得来南漓月无视后,又将困惑眸光投向了小小。
小小瘪瘪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我们魔君的对策,就一定对!”
“对策不等于对的计策!”千花嘀咕道,“不过反正输了赢了都是你们的事,我只要不是见死不救、做到问心无愧就好。”言毕便扪心自问了片刻,自觉问心无愧后,就屁颠屁颠地欲奔出冷华宫去溜达溜达,然才将将颠到门口,便撞上了弱柳扶风而来的瑶芳主。
“哎呦!”
“哎……呦……”
一声尖脆利落,一声娇柔羸弱,千花岿然不动,瑶芳主应声倒地。
千花脑袋一热,冲着如儿不满训斥:“你怎么没有扶好你家主子?”
“你怎么没有扶好你家主子?她想要倒下你就由着她倒下,博取怜爱苦肉计也不带这么自残伤身的!”诚然这才是千花想说的,自从被忆雪陷害,总感觉越是软弱的女子便越是可怕,然终不确定她摔倒究竟是不是故意的,是以残忍的话没忍心道出口。
##第一百章 别叫我魔君大人
小小闻声走出屋子,见如儿正满腹委屈地扶起瑶芳主,千花则没心没肺地冷眼旁观,顿觉头疼,想必一山不容二虎是假,有一只公老虎则容不下两只母老虎才是真!
“瑶芳主身体不好,就该在寻蜜宫好生休养,怎地跑到冷华宫来了?”然而,当两只母老虎狭路相逢不得不面对之际,小小亦不得不站出来好生协调道。
“听闻魔君受了伤,主子就不顾体弱急急地赶来了。”如儿护住心切,在听到魔君掀起珠帘屏风即将踏出屋来之际,声音愈发显得激动了,“本来早几日就该过来的,但是起了几次又晕倒,实在是……”
“实在是没有必要。”南漓月如魅影般出现在千花身后,淡漠出语打断如儿后,深邃望不到尽头、看不穿情愫的眸光,落至脸色苍白如纸更显楚楚病态的瑶芳主身上,不满的责怨中不无歉疚的疼惜:“身子这么虚弱还跑出来干嘛?我养好伤自然会过去看你,不需要你劳心劳力反累了自己。”
“我只想看看你的伤势,我很担心你……”瑶芳主戚戚回道,柳眉紧蹙、淡唇微颤,说话间眸含怨念地望了眼落千花,怪罪意味无意流淌。
千花咬唇轻叹:想来她是知道南漓月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对自己的敌意必又是增加几分,然口无遮拦仍是出言不逊:“放心吧,他死不了!倒是你,才几月不见怎么又瘦了许多?”
瑶芳主黯然垂首:眼睁睁看着自己衷情痴心之人一点点陷入别人的情网难以自拔,纵使千年前对待洛芊花神也从未见他如此,猜不透那汪深邃墨瞳里究竟纠缠了何种情丝,却知道没有一根怦然心动的情丝是为自己所结,是以如何不神伤憔悴、独孤垂泪?
“扶你主子回去。”彼时天色转暗、阴霾更甚,唯恐邪风入体又要吹得她摇摇欲坠,实不忍心见她如此,南漓月遂沉声吩咐如儿道。
然而如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冒大不敬回道:“如儿斗胆,请魔君大人代劳。”
如儿竟违抗命令,要求南漓月亲自带瑶芳主回寻蜜宫去,在旁的千花、小小都为之捏了一把汗,然这等不怕死举止却动机明显,是为了自家主子能够多得到魔君的垂怜和陪伴,哪怕一时片刻也是好的。
可是南漓月不喜欢如此自以为是的奴婢,遂出言冷寒:“你是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需要本君代劳?”
千花唯恐他要打断了如儿的胳膊或者腿才肯免去她以下犯上之罪,是以大义凌然地站了出来袒护如儿道:“如儿没空扶瑶芳主回去,我想用她!我在魔界也没人伺候,我想出去走走都怕迷路,我需要如儿带路。”虽素来看这仗势欺人的小蹄子没甚好感,但是千花将将才说起见死不救问心有愧云云,此刻不站出来说话委实不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风格。
可是南漓月这厮听话压根不听重点,竟然抓住千花“怕迷路”三个字,漫不经心地反问了句:“你要去哪里?本君亲自带路便是。”
“我……”魔君大人忒热情,千花这会子说“我哪儿也不想去”,似乎假了点,遂挑了个如儿能去但是南漓月不能去的地方,“我要去茅厕。”
“走。”岂料南漓月只还给她一个字。
“啊?”千花下意识一声惊呼,却爪子一热,已被南漓月若无其事地握在了掌内,并且作势欲走。
恍惚听到瑶芳主心碎的声音掺杂着南宫小小遭雷劈而扶上门框的声音,千花慌忙睁开南漓月的魔爪,脑袋一扭,一脸的憋死自己不偿命状:“我不去了!”
他南漓月纵使不待见瑶芳主的凄楚可怜和如儿的变相要挟,也不必非拿自己做挡箭牌而陷害自己成为瑶芳主眼里的刺,一如当初的忆雪神女一般,何其温柔可人、善解人意,背地里却又是何其冷酷无情、阴险毒辣的一刀!万一瑶芳主也给自己来那么一刀,这一回又该如何死里逃生?
“那你要去何处?”南漓月却趁机抓住了千花这根破稻草,压根不准备放过她,让千花很是懊恼,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说的便是自己这等蠢蛋,啥事不好掺和,偏偏掺进人家你悲我怨的感情里头去?
“我哪儿也不想去,我乖乖待在冷华宫还不行嘛?你该干嘛干嘛去,天快下雨了,不要让人家身体不好的杵在门口等你行动啊!”苦口婆心,千花最后奉劝一遍。
岂料成了南漓月的耳边风:“不如我带你去无望之海观战如何?”
“不!”千花果断回绝,自己才不要目睹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神魔屠宰场呢!
“说不定能见到你家云,你也不去?”然南漓月无视瑶芳主越来越绝望的怨屈憋恨,径自调侃千花道。
千花睨他一眼,冷笑嘲弄:“我家云若是来,那就是带着驯服了的小龙,到时候有你哭的,哪还能像你现在这般笑得如此得意?”言毕走近瑶芳主拉过她瘦骨嶙峋的手,牵入南漓月掌内,“魔君大人有时间,不若多陪陪瑶芳主,至少别让她病得如此严重,你医术拼不过绿荷,但我却相信能医好她的人只有你,不仅仅是心病。”
不仅仅是心病,瑶芳的病,在于她需分担大部分的灵元供养那一朵金莲内的残魂,南漓月如果放得下,就该替她取出残魂,让已逝的人随风而去,让活着的人活得痛快。
南漓月剑眉入鬓、微微一蹙,千花这番话表面看来似是有意撮合自己与瑶芳主的两情相悦,实际的试探意味自己又岂会不知?
然不管她是撮合还是试探,南漓月看着她的倔强明瞳,就是心里不痛快,于是不着痕迹地松了瑶芳主的手,转身回了屋子,干脆谁也不理。
南宫小小实相地为他关上房门,不想将将负手而去的南漓月突然又折了回来,一把扣住门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似乎要把那楠木给掐裂一般,冷眸凝视落千花,出语低沉而霸道,亦是含了三分怒意七分倔强:“你给我听好了,落千花,不要再叫我魔君大人!否则我剁了你煮汤喝。”
千花一震,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一百零一章 花魔问情(一)
千花一震,这是唱的哪一出?
“那小的该如何称呼您呢?魔君大人!”于是低眉顺目,异常虔诚地问了句。
南漓月彻底暴走:“还叫?”
“不敢了不敢了!魔君大人请息怒,小的再也不管魔君大人叫魔君大人了!”言毕一溜烟闪到花丛后面,瞪一双嬉皮笑脸的贼眉鼠眼遥遥望着南漓月,随时准备化身刺猬学小鼹鼠遁地而逃。
她是故意的!这妮子必是故意的!南漓月气得不轻,砰一声关上门,果断掀起一阵风,连累了无辜的瑶芳主,还真真被吹得摇摇欲坠、堪堪欲倒,若不是小小、如儿扶得快,唯恐就要极不优雅地来个嘴啃泥了……
小小这一厢安抚了瑶芳主,命如儿扶她回去,那一头便狠狠扑到花丛中逮住小刺猬,将之拽到了僻静处。
千花皱着眉头谑看小小,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有那么个动不动就发脾气不理人的主人,真为你们感到悲哀啊!”
小小一脸黑雾:魔君虽冷漠寡言,却极少真动肝火,如此小屁孩样儿生了气就闭门不理人,倒还是第一次,想来是被落千花的没心没肺给气的,小小还没数落训她呢,她到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了,遂怨念地瞪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问道:“花姐姐,你不要再浑浑噩噩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魔君对你的心意吗?”
千花收敛笑意,一声轻叹,反问:“那小小你知道我的心意吗?”
“笨女人,为什么就是不知道我的心意呢!”
南漓月自斟了一杯酒,却只觉得苦涩难耐,遂毫不怜惜信手一甩,泼了屏峰一片斑驳,亦不管那是自己爱了一千年的醉千蜜。
“你凭什么认定就你那隐晦的表达,她能明白你的意思呢?”枫玄的调侃从屏风后传来。
彼时冷华宫寝殿内空无一人,南漓月不知枫玄如何进来,话音未落,人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含笑续道:“或者因着你的不肯说穿,她便有足够的理由逃避躲闪。”
“我都说了,我要与陌云烨争夺她,我要养只刺猬在身边,我不准她自称小的叫我魔君大人,我还刻意疏离瑶芳,难道这还看不出来吗?”南漓月今朝是彻底火了,出语再不从容淡漠,三分迫切三分烦躁三分纠结,还有一分茫然无措。
于是枫玄忍俊不禁:“对女人,何必说那么多,三个字便够了!”
“真肉麻。”南漓月岂会不知道是哪三个字,只是堂堂魔君的架势摆在那里,实在难以说出口。
“可不是这三个字哦!”枫玄明知他心中明了,仍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谑笑着调侃道,“说起女人,别看你活了这许多年,明白的道理却真真不及我的一半啊,当然这也不能怪你,除了千年前,你心血来潮跟你哥哥去抢了个女人之外,你几乎从来没有主动玩女人,怪只怪你魅力太大,不需要自己出马,女人们都会自个儿巴巴地贴上来,而就算是花神,你虏她、困她,待她百般呵护的好,也不过存了想胜过你哥的私心,你那情思是否真的动了,我们旁人是实在看不太出,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不过这次可不一样,就连我们旁人也看出来你对那只刺猬上了心,呵呵……照理说,狼爱上刺猬也不是件糗事,你干嘛跟个小女儿家家的扭扭捏捏愣是不肯说穿呢?”
“哼。”惨遭枫玄的嘲弄,南漓月冷冷睨他一眼,不愿多说。
枫玄继续诡笑,眸光却认真,含了一抹无奈:“告诉我,你是不是怕被拒绝得太过惨烈?千年前花神的心里只有一个陌云烨,就算你对她不上心,只因为心里那点不甘心不服气也必要争一争,好在输了也不算太过难过,可是今天不一样,一旦你用真情了,就再也输不起了,是不是?”
南漓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实在拿这厮没辙,隐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你既然什么都看得出来,那你倒是说说,那只刺猬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小小看着千花,对于她的反问,一脸茫然,又不经意间淌出期待。
千花仰天,望着阴霾的苍穹,云雾妖娆,不见日月:“我的心意,其实一直没有变过,打从一开始,我就心向着天君!小小你说我俗不可耐也好、说我攀龙附凤也罢,我就是免不去尊神抑魔的观念,不知道是不是我干爹灌输给我的,我打小立志做一名法力无边的上仙,所以当我厚颜无耻向天君提出娶我的要求,而他也一口答应后,我便一心打算做一名母仪天下的天后!所以无论我现在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家云!
“可是你们魔君大人就是不肯放过我,狼尊内丹的纠结是我错在先,害得与他一再断不了关系,这次助他寻找七星龙渊,真的是想将大战的伤害降到最低,也许又错了,应该放任我家云寻到龙剑早些解决魔君彻底断了我们的暧昧才是,所以每次事情演变着演变着,就成了不可收拾的尴尬下场,加上你们魔君大人也实在……实在很有魅力嘛,真要说我面对他,一点心动没有必然是假的!
“但是小小,我家云两度娶我、几番为了我与诸神反目,我怎么可以背叛他?我是真的不想卷入纷争中,如果说期盼神魔二界冰释前嫌太过天真,那么相互牵制力量均衡而维持一个冷战的和平也是好的,我最不希望的是,我成了战火爆发的焦点,我承受不起,真的承受不起……”
“花姐姐。”南宫小小握住千花的爪子,“神魔的战斗涉及上一代的恩怨,纵使没有你也早晚决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一点你逃避不了也避免不了,如今单单只讲感情,花姐姐,理智上你一心向着天君,但我知道感情上,你也对我们魔君动过心是吗?”
##第一百零二章 花魔问情(二)
千花苦笑,眸光冷艳而疏离:“动过心又如何?是天君先住进了我的心,我再动,也不可能移情别恋。”
“那如果天君对你的好,不过是眷恋洛芊姐姐呢?她如果只是把你当做洛芊花神的一个影子呢?”
千花摇头,黛眉紧蹙:“不……我希望不是,绝对不是!何况小小你这么说太过牵强,你们魔君大人何尝不是心心念念着想要洛芊花神复活?”
对于魔君这点私心,小小因无法揣度而无从否认。
千花续道:“我多番试探于他,问他肯不肯将花神之魂拿出瑶芳的身体、还瑶芳主一个健全,他都闪避其词,可见他不曾放弃这个希望,他要夺我的魂去救先花神,那我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他对我的所谓心意,便全成了沫影!”
“也许我们魔君只是嘴硬呢?”小小憋屈问道。
“我家云就不是,答应娶我的时候,果断娶我!”千花挑眉叫嚣,却一点也不得意……
“小刺猬怎么想,我因接触不多,难以获知,但是设身处地为她想想,你与你哥相比,你哥两次用行动证明对她的好,可是你呢?你不过是两次毁了她成为天后的梦而已。”
枫玄的话,久久萦绕在南漓月耳畔,须臾后得来他痛定思痛的坚决表态:“那要不我立马娶了她?加封魔后,轻而易举,远没有天界那般渡劫的麻烦。”
枫玄将将抿到唇瓣的一口酒,便这么被他一句话雷到喷了出来。
“如果她拒绝,你怎么办?”
“她敢?”
“她为什么不敢?”
“那就强了她。”
“喂喂喂!”枫玄一听,胆战心惊,“你难道要走你爹的老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为什么?”
“这……这要我怎么说呢?这强出来的感情,不是对每个人都适用的。”枫玄一脸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地看着南漓月,“你娘是凤凰,且是一只通情达理的凤凰,但是落千花她是只刺猬,是只尖酸刻薄、没心没肺的刺猬,何况你娘当年对天父没有感情,但是如今小刺猬对你哥哥有了感情,你别乱来啊,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南漓月冷眸一眯,凄厉锋芒射向枫玄。
枫玄下意识顿止了手上动作,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自斟自饮了醉千蜜起来,这可是南漓月的嗜爱,不准任何人碰的!
原以为要遭遇他一番怒喝或者冷落,竟不料他瞪一双如星般的墨瞳熠熠了半晌后,嫣唇轻启迸出三分求助七分倔强的一句冷言:“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已经毫不在意旁人分享他的醉千蜜了吗?枫玄一念至此,速速饮干了整一壶,方解了一千年只能看不得喝的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道:“我不是早教了你了嘛?不要怕肉麻,不要怕拒绝,明明白白地告诉那只刺猬,你要她了!只要她了!看她怎么办!”
“那如果我们魔君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要你,他只要你,你怎么办?”南宫小小突然一把抓住千花的爪子,义正言辞地问道。
千花一愣,瞠目结舌,急急睁开小小的钳制,抖掉一身栗粒:“小小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花姐姐你不能再逃避了!”
“我不能不逃避啊!”千花推开三步,“我实话告诉你,小小,我不知道怎么办!但如若你们魔君真的开口了,我九成九是不会接受的!”
“那还有一成里的一成呢?”
“那就是除非我家云死了,我守寡没人要了!”千花无意识脱口而出,却随即悔青了肠子,其实那一成里的一成,她自己也把握不准,但是将将抛出去的话却是致命的,小小诡黠一笑,颔首道:“好,我这就去告诉魔君,让他趁早结果了天君,让你守寡,让你没人要!”言毕屁颠屁颠地去了,气得千花追她不及,冲她背影狂吼:“我家云死了我也不会改嫁的!……除非事到如今,他还爱她不爱我……”
最后一句话,是黯然垂首的低语,除非自己努力争取过了,他却仍是把自己当做先花神的影子,那么,自然没有必要越陷越深,趁着还能自拔之前,抽丝剥茧血淋淋也要逃脱,离开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当然,离开之前势必要捅他一刀的!
只是这些都是假设,如今不存在,千花不愿纠结,何况南漓月暂且不曾真的肯放下面子来对自己那样说,千花苦闷了片刻,想开了便也淡忘了,一个人溜达溜达着竟无意到了寻蜜宫外。
“怎么可以这样?”才将将路过寻蜜宫花园,便恍惚听到一声暴怒的吼。
千花原是想避开的,以瑶芳主眼下对自己越来越深的敌意,进去探望难免不给好脸色看,但是这声吼分明不该来自寻蜜宫,千花变作刺猬溜进花园,躲在芍药花丛里窥探情况。
竟是狂泽这厮立在紫藤花下,对着倚榻而坐的瑶芳主恨铁不成钢地怨道:“幸福都是要自己争取的!你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为他付出一千年,他难道就真的无动于衷吗?”
瑶芳主一脸憔悴,颓然闭目,无视狂泽的暴怒。
狂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了眼垂垂欲倒的她,心里泛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疼惜和怨愤:“魔君不能这般待你,太过分了……我去教训他!”
“你去有什么用?”瑶芳主睁开眼睛,溢满血丝和哀伤。
狂泽不甘心:“你哪点不如那只刺猬了!难道就这样怕了她了,认输了不成?”
花丛中,悄然腾起一股无形怨气,萎焉了一片芍药。
“我……”瑶芳主深吸一口气,想要怒斥他莫再多管闲事,然声嘶力竭之下,尚未开口便是剧烈的咳嗽。
于是如儿急了:“你别再逼我家主子了!我家主子怕的才不是那只刺猬精!而是体内抛不掉甩不开的那缕破魂……”
“如儿住口!”瑶芳主一声呵斥打断如儿,咳嗽烈得更似要将心肝也吐出来方罢休,急得如儿泪如雨下:“主子您好生歇着,别再说话了。”
##第一百零三章 有胆说爱
“如儿住口!”瑶芳主一声呵斥打断如儿,咳嗽烈得更似要将心肝也吐出来方罢休,急得如儿泪如雨下:“主子您好生歇着,别再说话了。”
“那你就不要乱说话。”瑶芳主冷冷睨她一眼,愤怒中不无担忧,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情抖出去就是祸害,瑶芳主不能看着如儿每每情急之下便口无遮拦,但是狂泽话听了一半很是不爽:“什么破魂?什么破魂抛不掉甩不开?如儿你把话给我一次性说清楚!”
“奴婢……我……奴婢不知……”如儿自知失言,再不敢乱说,低着头兀自为瑶芳主拍背顺气,狂泽不甘,再问,遭来瑶芳主的不满:“如儿一时失语,哪有什么魂什么魄的,你非要追究个什么劲啊?”
“因为人家暗恋你,你不知道吗?”
狂泽不及解释,千花自芍药丛内钻出来变回人形,瞅着急红了脸的狂泽一番嘲弄调侃,“早前我就看出来了,这厮喜欢你,每每你遇上什么事儿,第一个紧张的男人必是他!——哎,我说你也真是的,瑶芳主是你主子的女人,你这样算是横刀夺爱呢,还是以下犯上呀?”
千花的讥笑令狂泽很是懊恼,本就看这只刺猬十分不爽,这会子真恨不得当初在魔君对她尚未用心之际就捏死在笼子里,但真的跟一只刺猬计较又实在有失风度,便别过脸去一个人生闷气不理她。
然而他越是这样,千花便越是开心,走近去伸出手指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膀,继续谑笑:“暗恋你家老大的女人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你有胆爱没胆承认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狂泽被她激怒了,豁然转身冲着她便是一声震天吼:“是,我狂泽爱瑶芳主!怎么样?”
“很好。”
一声薄凉冷冽之音从寻蜜宫园子外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而来,“有胆说爱,实在很好。”
诸人惊而回头,但见南漓月缓步踱近,一袭玄黑如魅影随行,一双深邃墨瞳望不穿悲喜,只有清冷的苦涩莫名澄清,蔓延至唇角浅浅荡开谑笑的涟漪。
他是听了枫玄的劝,想要逮住落千花问个明白,却在寻她之际巧遇狂泽对瑶芳主的这一番表白,不说别个情愫,打从心底佩服狂泽有胆子说出来,却是真的。
但是他深不可测的复杂表情,在诸人看来却是各有意味:如儿吓得心惶惶,唯恐将将的口无遮拦被魔君听去过会子就要人头落地;千花虽本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心中亦免不了多管闲事的懊恼;狂泽眼下低垂着头,为自己的冲动百感交集,好歹是说出了口,无疑是痛快的,但痛快之后的后果,也委实令人胆颤;只有瑶芳主,终于情急而不待诸人有所反应便怒斥狂泽道:“无耻!你难道不知我心已属魔君,不管我是生是死,我都是魔君的人!此生不换、永世无悔!你真是自不量力,论雄才大略、风流倜傥,你哪一点及得上我心爱之人?怎还厚颜无耻来与我说那等混话?魔君是我瑶芳一生的挚爱与至爱,任何人都休想取代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加上又是声嘶力竭,瑶芳说完便是剧咳不休,但是好歹问心无愧了,将将南漓月一声“很好”,在她听来是再讽刺不过,认定魔君必是怒极了才说的反话,于是一番凄厉陈词,既向魔君表态了自己坚定不移的心,又彻底打消了狂泽烂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狂傲念想,希望他不会为此等冲动执念受到太重的惩罚。
然而,南漓月却心下一沉,莫名的失落和沮丧。
自己是真真赞赏佩服狂泽的胆量,只是瑶芳给予的打击也委实太大,原来横刀夺爱竟然如此无耻,如若自己对千花亦是如此一番赤.裸裸的坦言,会不会也被她声色俱厉地回绝呢?她的性子更倔过瑶芳,唯恐会将话说得更难听吧?到时候惹怒了自己霸王硬上弓,对谁都没有好下场……
念及此,心情愈发烦躁不堪,对谁也没再继续看上一眼,漠然拂袖走了。
诸人一愣,这魔君之心,真真难以揣度呀!莫名其妙进来夸了狂泽一句,却在瑶芳主怒拒狂泽后,竟又一言不发地走了,脸色比来之前要阴沉许多,千花为探究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追上他略疾的步伐,茫然错愕地问了句:“你吃醋啦?”
南漓月身子一顿,却未曾顿住脚步,继续漠然前行:这妮子真是愚钝,自己哪里会吃狂泽与瑶芳的这口子醋?分明是信服了枫玄的劝,决定过来找她落千花明明白白问一句:“本君要你,只要你,你从不从?”,然而不幸直面狂泽遭遇瑶芳主强横拒绝的惨烈下场,竟然就失却了勇气不敢道出口了,说起来委实窝火,然这份忐忑却又与谁去说,恨只恨当事人还傻傻地问着无关紧要的事,南漓月恨不得一把揪起她拎到花丛里强了了事。
“其实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见南漓月闷声不语,千花继续屁颠屁颠地宽慰道,“你看人家瑶芳主的心,对你多真多痴,你不懂回报也就算了,何必还拿一缕破魂去毁了她原该是健健康康的身子呢?”
南漓月苦笑回眸,纠结来纠结去,这妮子还是担心自己要夺她的魂去救洛芊,然而她有否想过,寄宿了瑶芳主体内一千年之久的魂魄,比之寄宿在她体内区区几月的狼尊内丹,更难于一朝片刻内顺利取出!
彼时二人一前一后已经走出寻蜜宫很远,南漓月终于驻足在一方碧湖之畔,望着如镜倒影里阴霾的天空,轻叹了一口气:“大战爆发后,日神之光,便没再投射无望之海。”
天色隐晦,心情也随之低迷,然而若只需阳光普照便能解决问题的话,千花也可以做到:“想要太阳是吧?没问题啊!”
##第一百零四章 阿漓
南漓月斜眸看她,她一笑,明眸皓齿柔婉如月,自己原本失意的情绪竟莫名好转:“就凭你?”
“哎!你可不要看低我哦,我可是深得我干爹真传,弄几缕阳光照耀照耀你们小小一个魔界,真真算是小菜一碟的!”千花叫嚣着,一脸的洋洋得意,亏她敢说“小小一个魔界”,也不怕被南漓月拎起来丢出去,说起来魔界可不小,天界加上新天界,也未必有一个魔界这么大。
“那本君就有劳小刺猬你恩赐我魔界几许阳光吧?”不怪罪她的不知天高地厚,南漓月故意放低姿态的调笑,含了几分玩味,吐气如兰呵到千花耳畔,引得千花心跳加快,徒添一身栗粒,不免有些羞涩尴尬:“那本尊还需要魔君大人的帮忙才行。”
“咚”一声,千花的脑壳儿被南漓月弹了狠狠一记。
“干嘛打我?”于是方才的嚣张气势瞬间破灭,千花苦着一张脸万般憋屈。
“不记得我警告过你的话了?”
“什么话?”千花一脸茫然无知状。
南漓月脸一黑,熠熠深眸陡然射出凄厉光芒:“很好。”
于是千花彻底懵了,南漓月最近颇爱说“很好”二字,但有时是真、有时是假,实在叫人难以琢磨:“魔君大人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再说一遍。”南漓月本不愿再与她多废话,每每当旁人难以理解自己的意思或者自己压根不屑与旁人废话之际,南漓月采取的措施就是没有措施——翻脸不理人,一个人闷骚!
但是偏偏遇见了落千花后,总忍不住要与之纠缠下去,纠缠到她彻底明白为止,并且纠缠的过程暧昧隐晦不说穿,如此还指望她能明白,南漓月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疯子!
如今这个疯子阴气沉沉地命令千花再说一遍,于是那个傻子就傻啦吧唧地又说了一遍:“魔君大人……”
只不过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千花一愣。
须臾,南漓月松开封住她小嘴的大掌,沉声命令:“再说一遍。”
这厮一定走火入魔了!
不过反正再说一遍也不会少块肉肉,于是千花抹了把汗,干脆继续:“魔君大……”
小嘴二度被堵上。
他的魔爪有麝香的诱人味道,骨节分明、肤如冷玉却柔和,但是他说的话,一点也不柔和:“再说一遍。”
“魔君……”
堵上!放开。
“再说一遍。”
“魔……”
堵上!却没有放开。
千花瞅着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南漓月半晌,直到呼吸困难,翻了翻白眼,示意南漓月该松手饶命了。
“那还敢叫我魔君大人吗?”
千花一愣,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急忙摇头晃尾,表示再也不敢了。
“那叫什么?”南漓月松开手,阴谋得逞且趾高气扬地问了句。
“小魔魔?”千花乖巧试探,一本正经。
南漓月闭目,深吸一口气,怒火,压抑,然而再度睁开墨瞳之际,仍是迸射阴沉的狠戾:“落千花你真欠扁!”言毕作势欲扑,吓得千花撒腿就跑:“不要……不要这个称呼你可以说啊!你别追我嘛!救命啊……”
“你还敢逃,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南漓月出语冷冽,面上却没甚怒意,只有释怀的谑笑和疯玩的惬意,他许是觉得追一只小刺猬甚是好玩,而每每在小刺猬即将逃出自己十步远之际,运用法力设置无形的小篱笆骤然平地而起令之突然顿步一个踉跄或者一个嘴啃泥则更是好玩,屡试不爽、百玩不厌。
千花怒极,干脆不逃了,回眸憋屈厉喝:“你想整死我啊?”
南漓月失笑,立于梧桐树下,挟一抹玩世不恭的狡黠在唇角,谑看已到湖畔而无路可逃的她:“我可舍不得,只是你不乖,死活不肯叫一声好听的给我听听。”
“你想我叫你什么?”千花战战兢兢立在岸边,哭丧着脸小心问道,语气三分怯怯七分愤懑。
“至少也要比‘我家云’动听千倍百倍的。”
“那‘我家月’?”
“这是我给你想的,你得自己再想一个!”
“真霸道。”千花耷拉下脑袋,暗暗嘀咕着这厮怎么好意思说“我家月”是他自己想的呢?分明是抄袭了自己的“我家云”嘛!如果连“我家月”都不能接受,那千花再想,便真真是肉麻到吐血的称呼了,“那难道喊你‘阿漓’啊?”
“土了点。”
“南南?”
“幼稚!”
“月月?”
“你才月月呢?”南漓月冷冷刮她一眼,七分不满三分勉强地认栽道,“那还是‘阿漓’吧。”
“噗!”那一头,千花的忍俊不禁传入耳内,异常刺耳。
南漓月挑眉一蹙,语出阴邪:“你活腻了?”
千花却笑得一发不可收拾,花枝乱颤还连连摆手否认:“不是啊不是啊,哈哈哈……我只是觉得,这名字很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狐狸、母狐狸、无尾狐狸……哈哈!哪里是狼的称呼?”
“真的是活腻了!果然是活腻了!”南漓月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咒骂什么,但是除了咒骂,这厮竟然还冲了过来,吓得千花赶紧逃窜,然而脚下一滑,踩到一团湿嗒嗒黏糊糊的泥巴,继而身子一歪,瞬间天旋地转,脑袋朝下就往湖里栽去。
南漓月已经踱了过来,然而看着她跌落却不曾加疾了步伐来救,仍是一脸的淡漠从容,同时脚下不停,淡漠从容地步入了湖里。
千花掉进湖里,下意识便是失声尖叫,继而是胡乱扑腾,然脑海里尚未意识到自己要淹死之际,脚丫子突然踩到了湖底的鹅卵石,小心试探、步步为营,最后赫然发现,这破湖,站直了水才漫到胸口!
于是落千花一张煞白的脸瞬间转红,乐得喜上眉梢:“啊哈!这点点水,本尊不怕不怕!”
明明惊心余悸未了,却还如此得意忘形,南漓月悄然逼近,在迎上她一双得瑟转为窘迫的明瞳后,笑得嘲弄而邪肆:“信不信我立马把水位升高沉了你?”
##第一百零五章 不能没有你
“信不信我立马把水位升高沉了你?”
千花脑袋一缩,做害怕状:“信!信!魔君大……阿漓说什么我都信。”前半句是真真的胆怯,后半句说到“阿漓”二字的时候,窃笑仍是不经意溢出了樱红唇角。
于是南漓月信手一挥,千花突然脚下失力,整个人跌入了水中。
“啊呀——哇呜——”脚丫子蹬啊蹬,小爪子扑啊扑,愣是再也踩不到湖底也抓不住近在咫尺如南漓月这根救命稻草,千花哭着喊着泪流满面,吓得几欲魂飞魄散,陷入半诈死半晕迷的萎靡样儿。
南漓月恨铁不成钢,一把将她从水里拎起,沉声怒喝:“你该自己学会克服恐惧,不要总想着依仗别人,你是水灵,你不能怕水!”
“这不是我能不能的问题,这是死不死活不活的问题!”千花一把反抱住南漓月的胳膊,凄凄哭道,“我不管,我就是怕水没得商量!但是我不想淹死……不想淹死!”
“不想淹死就要自己学会潜水!”
“我傍着你,我就不会淹死。”抓住南漓月后,千花便死不肯放开他,眼下已经像只小树懒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两腿钳住他窄紧的腰身,一丝一毫也不肯松动。
然而南漓月却在一点点施术,连同自己也一道没入水里,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不是我不给你依仗,而是总有一天你要学会自己面对。”
“我不……我不!我都喊你阿漓了,你就是我的依靠!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千花已经整个被淹没在水里,虽然傍着南漓月,然这厮忒狠,千花如何攀附都无法获取一口喘息的机会,意识模糊中只有求生的本能在呼救。
以她现在的灵力,不至于被这点水淹死,但是她生来怕水,除了芙水之外统统畏惧,她若死在水里,便是被这种恐惧感生生压抑着自己而死,是死于心理而非窒息,南漓月想要锻炼她,却终究不忍心,尤其是当她无意识喊出“你就是我的依靠,我不能没有你”之际……
是浑说还是潜意识里的认真?南漓月眼下已无从计较,南漓月只道此刻若是再不把她拖起来,她受伤不说,还会彻底失去对自己这个依靠的信赖。
于是手臂一紧、揽她入怀,足见轻点湖底,破水跃出,飞身直往冷华宫而去。
“小小,去准备热水。”
冷华宫一向没什么侍奉的奴婢,南漓月素来不喜旁人服侍,一切打点亲力亲为,是以如今抱着千花回来,也找不到贴心的魔婢来使唤,遂老大不客气地把将将欲奔赴无望之海观摩舞奕打仗的南宫小小召了回来。
“花姐姐怎么了?”小小看着南漓月抱着湿漉漉的落千花直奔自己寝宫放到床上,皱着眉头表示茫然与汗颜,“为什么不把她弄干?”
“反正也是要洗澡的,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快去备一桶热水来。”南漓月难得出言烦躁,并且举止也颇有些粗鲁,竟对着瘫倒床上不省人事的落千花开始上下其手,寒得小小在旁直冒冷汗:“魔君不需要小小帮忙吗?魔君不觉得……小小给花姐姐脱衣裳,您去准备热水比较……比较符合常理吗?”
南漓月身子微顿,不过须臾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对着小小一番脸不红心不跳的坦白:“常理就是……这只小刺猬老早被本君看光了,其实也没甚好看的,你不必担心本君把持不住。”
“啊……是!小小……我……多虑了……这就去准备热水。”小小扶着桌子,一步一踉跄地冲了出去,冲出去之前仔细想了一想,是呀!自家主子不仅是一头狼,还是一只魔啊,加个描述性的前缀变成“色狼”或者“色魔”,也都是说得通的,无怪乎,无怪乎啊!
于是怀揣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跌跌撞撞地奔出去命人抬了两大木桶的洗澡水来,然后又战战兢兢地冲入南漓月寝卧,毕恭毕敬地告之:“水已备好,可以洗澡了。”
“嗯。”彼时南漓月将将从床上爬起(落千花的衣饰忒复杂,拆了他老半天才给尽数褪下,远不如不穿衣服的刺猬来得利索),垂首看着仰卧床上那具肌肤赛雪、凹凸有形的胴体,突然脑袋一热,遁入空白——
自己将将做了什么?怎地不知不觉这妮子的衣服就不见了呢?怎地不知不觉印象中光屁股的小刺猬就突然变成了如此诱人的美体呢?姣花婀娜、如描似削,摄魂夺魄、秀色可餐,委实引人遐想,但是想便想罢,鼻息间热热的随着体温迅速上涌的是什么?南漓月下意识抬起手来蹭了下鼻子,指尖随即沾染上一抹粘稠的湛蓝……
“魔君?”身后的小小见南漓月踌躇床头久久不曾抱起千花,遂欲上前来探个究竟,却被南漓月急急喝止:“不许过来!”
怎能容许他人见到自己如此狼狈且禁不住诱惑的模样?
“怎么了?”小小只好远远杵着,憋屈问道。
南漓月速速施了法力淡去血渍,出语是强作的从容和霸道:“她现在光着身子,你怎么可以乱看?”
小小一懵,立马抚上屏风以防自己被雷劈倒:“魔君……小小好歹与花姐姐一样是女子,怎就看不得了?倒是魔君你……”
“我怎么了?”彼时南漓月已经拿丝绒被褥裹了千花打横抱起,转过身来,一脸的理所当然,“她不过是一只刺猬,本君看一只刺猬怎么了?”
于是小小彻底被他的冷冽威严震慑到,尽量掩去面上的瞠目结舌,摇头摇得就像个抽风的拨浪鼓:“没怎么没怎么……魔君您慢慢看细细品,小小保证不会出去说三道四!”
“谅你也不敢。”南漓月抱着千花与之擦身而过,冷冷睨她一眼,满目的凌然与傲慢,她若敢出去说三道四,看自己不断了她对舞奕的单相思念想,改日就给舞奕物色个好姑娘成家了事!
##第一百零六章 替刺猬洗澡
这般恶意盘算着,南漓月已然将千花丢进了热气氤氲的浴桶里,继而自己褪下外袍,披着亵衣就作势翻身进去……
“魔君!”小小扑过来,抱住他尚未跨进浴桶的一条腿,“也给你准备了澡池,在屏风那头。”
“哦。”南漓月煞有介事地应了一声,身子却继续倔强地往里爬。
“在屏风那边……那边……”小小仍是死抱着他,劝说的语气开始打颤,魔君大人今朝是疯了,不就是看了只没穿衣服的刺猬,怎就突然色胆包天、欲望无边了呢?
“本君知道,所以你去撤了罢。”这就是某只色狼回复小小的答案,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爷今儿个和刺猬共沐鸳鸯浴,所以屏风那边的浴桶没什么用,趁早撤走省得碍眼。
“可是……可是魔君您这样子,好像……好像不太好吧?花姐姐若是醒来……啊……女子……那个贞操……对吧?”不敢把话挑明说得太过难听,小小抓重点词汇“啊哈”了几声希望他能明白而回头是岸。
但是南漓月剑眉微蹙思忖片刻后,只有七分从容加之三分惘然的戏谑反问:“刺猬一只,何来的贞操一说?”言毕再不看惨遭雷劈而瞠目结舌的南宫小小一眼,径自姿势优雅地翻身入了浴桶内,将垂垂欲倒的落千花扶正,然后动作笨拙地开始给她擦身沐浴……
“不如……还是……把她变回刺猬吧?”此情此情,何等暧昧横生,小小受不了,捂着眼睛好生奉劝道,“刺猬小,好洗!”
“但是刺猬扎手,现在的她,很光滑。”南漓月一边啧啧称赞着手中秀色可餐的香肩玉臂,一边好奇地捏了捏那柔如凝脂的肌肤会不会被戳破。
“可是万一被人知道你们孤男寡女共沐一桶……”小小趴在浴桶边缘,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终于被扫了兴致的南漓月冷然打断:“除了你,若还有第四个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本君惟你是问!”
“我……”小小一听万分憋屈,哭丧嗔怒道,“你就单单防着我,也不怕隔墙有眼!”
“我冷华宫,谁敢窥伺?”一句阴沉反问,赫然发现这小妮子愣是趴在浴桶边缘不肯走了,“便只有你,还敢厚颜无耻地杵在这儿看本君沐浴,真是放肆。”
小小一怔,两泪汪汪不可置信:“您这是在赶我吗?”
“嗯。”出语已然不耐烦。
“可是……您不需要我伺候吗?”
“你知道我一向不需要任何人伺候的。”
“那……可是……这个……”
“到底走不走?”支支吾吾、期期艾艾了半天,愣是没听见一句整话,南漓月抬起凄厉墨瞳,愠怒迸射。
小小深吸一口气,大义凌然且视死如归地喝道:“小小怕魔君大人你对花姐姐不规矩!小小不能由着你趁人之危上下其手欺负人家!小小要在这儿看着!”
这一番话,说得真真畅快淋漓!抛却一切恐惧、忌惮、无法无天,小小冒着放肆顶撞之罪,也要还千花一个清白。
但却于无意中,给南漓月扣上了劫色、淫欲、耍流氓的臭帽子!
“南宫小小你真是活腻了!”南漓月忍无可忍一声轻叹,抬起冷寒墨瞳略表同情地看了一眼小小后,丢开千花,手臂一撑,准备起身去收拾她。
“不要不要!啊——舞奕救命啊!”
“你以为喊舞奕有用吗?”
“不是啊,是真的啊!舞奕来了!舞奕就在门外啊!”
南漓月微怔,细细一听,果真是舞奕的气息,遂重新坐回浴桶内,蹙眉斜眸刮了小小一眼,质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的鞭子……我的花斑蛇鞭可以感应到他。”小小抽出腰间的小鞭子,七分自豪三分怯怯地告知南漓月道。
诚然不出片刻,舞奕的声音从三重屏风之外传来:“舞奕求见魔君大人。”
“什么事?”南漓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角落里的南宫小小瞄了眼彼时一边对落千花毛手毛脚却一边义正言辞回答舞奕的南漓月,突然扑哧一声,忍俊不禁。
南漓月一道冷眸射过去,逼得小小立马掩嘴做噤声状。
舞奕自是不知内间是何等暧昧的景况,然那笑声出自何人,他是听得出来的,不免困惑而皱紧了眉头,回答的口吻难免有些迟疑:“属下……属下已放出消息,明日卯时沉没雪漫一岛。”
“嗯。”南漓月对此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紧接其下吩咐一句:“你进来把小小拎走。”
舞奕面色一红,略显尴尬:“魔君沐浴……属下不敢!”
南漓月诡黠一笑,语气仍是故作冷沉:“小小只是个围观的,本君嫌她碍眼,赐给你发落去吧。”
舞奕心中有数,却也不好长驱直入,唯有三分冷严七分尴尬地奉劝道:“小小,跟我出来。”
“哦!”舞奕亲自开口,暗恋他多年的小小如何不答应?调皮地冲着魔君耸耸鼻子后,屁颠屁颠地起身出去了,完全忘记将将是谁大义凌然地要护着千花的清白抵死不放,害得落千花眼下一个人栽在色魔手中,还不道出浴后剩下几根骨肉几块肉……
九重天上月神殿。
陌云烨侯在忆雪寝宫门外,面色沉郁地看着被五花大绑丢在自己脚下的小龙,直到太上老君出来方缓和了一脸的阴霾。
“神女如何?”陌云烨问,语含担忧,眸色却清冷。
“幸而不曾伤到仙元,休养几日便可大好了。”老君小心回禀,随即借着开药方的幌子急急溜之大吉了。
自从神魔大战爆发,抑或说自从天后离开,天君性情大变,诸神有目共睹,虽然他表面仍是温润如玉,对谁都和声和气,但转身过后,谁也料不到他是否会突然暴虐,捅你一刀还能笑着问你:是不是以为背叛不是一种罪……
如今,天界上下,也唯有某条不知好歹的小龙胆敢造次:“看!她不是没死嘛,你抓我干嘛?”
##第一百零七章 鸳鸯戏水(一)
“你为什么伤她?”云淡风轻的一句问话,陌云烨的面上无悲无喜,连方才的担虑也荡然无存,一切虚伪的、真实的,都隐藏得极好。
“因为她侮辱了我娘!”小龙答得干脆利落,听在陌云烨耳中,却是异常讽刺,下意识抿了一口手中浓茶,苦涩萦绕在唇齿畔,却苦不过心头的压抑难耐,缓缓道出的三个字,难得淌露真挚的无奈:“想她吗?”
“想。”小龙巴巴点头。
“带你去找她好吗?”
“好。”小龙再一下点头,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陌云烨对他狠、对他绝,打他骂他,甚至酷刑逼供,他都无畏无惧,不落一滴泪,但是一旦陌云烨软下心肠来说要带他去找娘,他便鼻子一酸,哽咽了:“好……龙儿要娘……”
“但是你娘在魔君手里,我只有杀了他才能救回你娘,你愿意为我所驾驭吗?”终于,陌云烨还是转回了正题。
小龙虽不经世事,然而除了落千花,他倒是谁也不相信,如今警惕地瞅着陌云烨,眨巴着大眼睛收敛痛楚,满目讥嘲:“你这是在求我吗?”
陌云烨一瞬错愕,唯有压抑愤懑,苦笑承认:“算是吧。”
他是上古神剑,化为人形、可七步成龙,而自己,不过是条万年有余的白龙。
面对堂堂天君的妥协,小龙扭了扭身子,不回答,只是面露委屈。
陌云烨手指一抬,送了他身上的捆仙索。
小龙伸了个懒腰,吧唧了下嘴巴,然后又挠了挠屁股,貌似浑身都很欠揍的模样,半晌才懒懒地开口回了句:“我想征询一下我娘的意思。”
陌云烨苦笑:“你知道我们现在无法联系到她。”
“那就放我去魔界问她个明白。”
“你去了可还会回来?”
“当然不会啦!”
小龙难得坦白从宽,却令陌云烨黑了脸:“那你认为我会放了你吗?”
调头、转身,拾起捆仙索,将自个儿套了进去,然后脑袋一歪,做瞌睡状,宁愿被捆绑不得自由,也不愿在不知千花意愿的前提下,冒然听从天君的使唤,这是小龙的意思,他不说话,却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倔强,他不是落千花的儿子,却与她如出一辙的任性。
陌云烨拿他没辙,心情郁郁,正无处发泄之际,亲信传来密报——
那一袭青衣,无名无姓,只唤作“青龙使”,是上回被小龙斗死的小青龙之父,见到小龙趴在地上,恨不能踩他一脚,碍于陌云烨在场,死忠的虔诚又不敢放肆,是以乖乖俯首称臣后,对着陌云烨附耳一番低语:“魔界线人传来消息……”
陌云烨面色微变,眸光戾气四溢:“明日卯时之前,将驻岛天兵尽数撤离雪漫岛。”
“是。”青龙使得令离去,陌云烨端起手中茶壶,一杯饮尽,继而静坐原地、不动声色思忖了片刻后,突然起身离了月神殿,直往芸栖宫书房而去。
到了房内反手关门,速速提笔挥洒金墨,于半空写下八字——“沉岛有诈,舍足保身”,看着字体渐渐化为粉末随风消散,方于紧绷的俊颜之上,展开一抹狡黠的冷笑。
雪漫一岛原是魔界地界,有魔界重兵把守,天兵若要强攻,未必拿不下,但战役必然惨烈,可是那一仗,魔界竟出奇败得溃不成军,撤兵也撤得委实迅速,分明是有意让出雪漫一岛,如此诡异,必定有诈!今朝果然传来沉岛一说,想来是要驻扎雪漫的两千天兵精锐永沉无望之海,陌云烨已然下令在沉岛之前撤兵,但这其中,似乎另有诡诈——如果要拿下守岛的天兵,只要魔兽兵团一出,天兵没有天时地利,未必能够守得住,而若如此,当初魔界便压根不必诈降让出雪漫一岛,南漓月这一招,分明是想用一座岛屿,引出潜伏在他身边的天界线人!
沉岛这一消息,他定然只放给了几名遭受怀疑的魔界将领,只要天兵收到消息撤离雪漫,那么他就可以确定得到消息的人里面必有天界中人,他缩小了他质疑的范围,如果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那几人中,连带着他自己的人,他纵使不杀,只要扣押,那么天界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将被束缚手脚而无法行动,如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计划也随之破灭……
陌云烨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今消息已经放出,如果不撤走天兵,舍两千人命与岛同沉,无疑是掐断了南漓月的质疑,但是难保他不会继续使出其他计谋引蛇出洞,如今陌云烨能够挽回的,便是依照消息撤离天兵,同时密报给线人首领,让他牺牲其部下,舍小虾保大鱼,成全南漓月成功抓一个细作,从而彻底断了他的怀疑。
丢下笔墨,陌云烨淡漠走出书房,仰天观望浩淼寰宇、万里无云,暗忖日神已经多日不曾将阳光洒落魔界了,远在异乡的千花,是否已经习惯了没有和煦阳光的日子呢?
无比伟大堪比造物主如落千花,站在九重天外,潇洒一个扭臀甩手,顿时阳光如碎金点点普照大地,将魔界上空的阴霾云雾一扫而光,金芒熠熠、温暖和煦,于是诸神瞠目结舌,对之刮目相看,而群魔欢欣起舞,齐声赞美落千花神之恩泽浩荡、功德无量……
“呵呵……呵呵呵……不用跪拜、不用跪拜……呵呵!”泡在浴桶里的落千花,许是被水雾熏坏了脑袋而导致大脑进水,从刚开始的晕迷不省人事到现在虽闭着眼睛却一直迷迷糊糊说着梦话,不知究竟在做着什么异想天开的美梦,南漓月终于看不下去了,用法力变了一串水珠子,弹指往她面上泼去。
“阿嚏!”千花赫然睁开眼睛,迎上南漓月一张云雾妖娆的倾绝俊颜,只是不知这张冷艳的面上何以溅满水珠呢?
然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千花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与他一道浸在浴桶里!
“咿呀——我了个娘啊!”落千花一声惊呼,豁然起身……
起身后发现一丝不挂尽数暴露,急急又蹲了回去,瞪着南漓月,火冒三丈:“你这头色狼、色魔、登徒浪子!”
登徒子便登徒子罢,也不知登徒浪子是怎么整出来的……南漓月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笑得诡魅邪肆:“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色.色,其他的人,我断然是不感兴趣的。”
##第一百零八章 鸳鸯戏水(二)
南漓月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笑得诡魅邪肆:“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色,其他的人,我断然是不感兴趣的。”
憋屈地窝在浴桶内不得逃离不得翻跃,又如何也挡不住自己的身体,更别提将眼前这厮一脚踢开,千花捂脸哀叹,唯有变成刺猬!
可是……浴桶太大,变成刺猬不会游泳,无疑是要沉到底下去的。
南漓月就这么悠闲地靠在浴桶一侧,淡漠从容地看着她变回刺猬扑腾了几下,几番挣扎仍是徒劳无用,这期间还曾企图攀附自己以求生,却终是在摇摇晃晃的起起落落里,绝望地沉了下去……
无奈之下只好又变回人形,只是终于学聪明了,变回人形的同时变了块布,虽破破烂烂丑陋不堪,到底还是把自己围了个结结实实。
“哪来的布?”南漓月莫名感觉不爽,遂黑着脸问道。
“变的呗。”
“拿什么变的?”南漓月再问,她灵力不高,变幻东西尚且需要借助他物,如果不是用自己身上的刺,这浴桶里难道还有别个东西能借给她用的?
但是千花小嘴一瘪,表示茫然:“我也不知道,就在木桶底下,我随便捞的。”将将自己变作刺猬去浴桶底下游了一圈,无意瞥见幽暗深处飘着一块白布,才顺手牵羊捡起来将之变大用来遮掩身体的。
但是南漓月低头一看后,原本阴冷的黑脸突然白了,白了不过须臾,竟又绿了,绿了片刻,又变红了,于是红了黑、黑了白、白了绿、绿了红,色彩斑斓,委实好看!
“你怎么了?”千花很好奇,遂伸出手指戳了戳南漓月的胸,傻傻问道。
“你刚才在下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南漓月似乎有些胸闷,吐字艰难,面目斑斓。
“什么什么东西?”
“就是一些……特别的东西……”
“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一些……不能随便给人看的东西……”
“什么不能随便给人看的东西?”
南漓月终于汗颜到说不出话了。
“你不肯说,我就再下去看看。”千花言毕便欲变回刺猬钻下去探个究竟,南漓月大惊,立马钳住她的肩膀,出语冷沉而寒意四起:“不用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怎么这么红?”千花恍惚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只觉头皮发麻、耳根发烫,裹在身上的那块破布黏附在湿漉漉的肌肤上,更似有千万芒刺袭身般火灼难耐。
南漓月眸如冷月、紧抿嫣唇,愣是不肯说话,怎么能说呢?说什么好呢?难道说自己的亵裤不知怎地就掉了……还不知怎地就被她落千花拾去当衣裳了……
南漓月十分恼火她把自己的小白亵裤变成如此猥琐的破烂样儿,但是南漓月更恼火的是:她将将沉到桶底下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某些不该看的隐私呢?
南漓月抖了抖身子,真真是想起来就毛骨悚然!
于是闭上眼睛定了定惶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变了条新的小白亵裤,也不搭理千花的求知欲望,再不看她一眼,冷冰冰地站起,冷冰冰地翻身撤离了浴桶。
在南漓月起身的一刹那,千花急急捂上眼睛不敢乱看。
彼时南漓月已然出了浴桶,见她如此反应,回身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往水里按:“你还说不知道,你分明就是知道!”
自然不是真的忍心将她淹死,只是逼她呛了几口水解解气,谁叫她装疯卖傻还敢笑话自己?明知自己的亵裤被她扯去当披肩用,竟还一脸无邪地质问自己何以脸红,难保某处私密没被她看了个通透,南漓月真真立马强了她的心都有。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敢对天发誓,我沉下去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的……你的那个被我拿来做衣裳了嘛!”千花抱着脑袋一番喋喋不休的解释,他南漓月愣是不肯相信,冷冷刮了自己一眼后,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负气走了,让千花倍觉冤枉:那一刻恍惚以为自己要淹死,下意识抓了块白布就变了衣裳赶紧钻出来,哪有时间去看他的某些私处?
于是速速擦干身子爬出浴桶,在衣架上随便拿了一件锦袍往身上一披,便巴巴地追着南漓月出来了:“你不要生气嘛,不就是被我看到某处……何况其实我压根什么都没有看到嘛……”
彼时南漓月已然换好了玄袍,独自坐在桌边一口口喝酒平复情绪,倒是千花还湿漉漉地站在一旁向他赔罪,然而罪赔了一半,千花突然感觉不对劲:究竟是谁先被脱得一丝不挂看光光了哦?
于是歉疚不安一扫而光,千花愤然一拍桌子,冲着南漓月破口大骂:“我丫的就看了你的怎么着?你丫的还不是一样看光了我的?我丫的早就被你看光了!你丫的我还没看到你生个什么气?”
一片“丫的丫的”如浪袭来,惊得南漓月顿止了动作,一滴酒沾在性感唇瓣,愣是不知擦去。
千花伸出手来,狠狠替他拭去酒渍,然后怒气冲冲吼一声:“丫的,气死本尊了!”折身便往寝卧走去,扑倒南漓月床上翻找自己的衣裳,他必是在这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光!
岂料刚刚找到自己的天水湖蓝锦纱罗裙,背上突然一重,竟是南漓月这厮不知何时已到了自己身后,彼时正弓腰压了下来……
千花大惊,想要翻身,却依然被他钳制在怀,趴在床上动弹不得:“色狼你想干嘛?”
“你说呢?”南漓月出语暗哑、口吻柔缓,千花脑袋一歪,正迎上他的迷离墨瞳,其中欲火腾起,吓得她赶紧回头惊呼:“不要啊不要啊!我还小呢……我还小呢!”
跟万年魔君比起来,自以为不过一千多岁的千花厚颜无耻说自己还小诚然不假,然而她真元内的水灵年岁,却未必有刺猬躯壳这般稚嫩,何况,南漓月身体底下如此婀娜窈窕的女子身段,又如何算小呢?
##第一百零九章 乖乖就范
南漓月唇角轻抿,忍住戏谑的笑,故作冷沉地吓唬她道:“你说,我们要是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家云会不会立马气到暴毙?”
虽然身体的反应给了他强烈的欲望冲袭清醒的头脑也随之发热,但是南漓月亦不能无视枫玄的规劝: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天母那般能被强出了感情,何况是眼下这只倔强的刺猬。
是以尽管有心为之,却并不会真的那样做,只是将她搂在怀里试探她砰然律动的心跳声,委实好玩!
“不会,我家云定会宰了你!让你死无全尸,因为你若是……若是真敢欺负我,小龙一定会为我报仇,听从我家云的吩咐,刺你一个神形俱灭的!”千花反过来吓唬南漓月道,微颤的口吻却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是吗?”南漓月才不在乎她如何狡辩,仍是径直忙乎着手里的动作——熟稔地替她褪下胡乱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锦袍。
“你……不许……脱我衣服!又脱我衣服……哼!”千花紧拽着锦袍一角,不肯给他扯去。
南漓月汗颜反问:“这分明是我的衣服,何时变成了你的?”这件衣裳必是她出浴时候从衣架上随意拿的,“原来我们竟已如此亲昵,你丝毫不介意穿我的袍子?”
“才不是呢!你不要胡说!”
“那你干嘛不放手?”
“我没衣服穿!”
“你的裙子不正在你手里?来,脱了身上这件,我帮你换。”
“我不要啊——我自己来!”
“别挣扎了,没用的,乖乖就范,别逼我用强。”南漓月的口吻含着玩味的戏谑,三分规劝七分威胁地将千花挣扎的双臂摁到一旁,然后大手一扯,将她身上的锦袍尽数褪下,指尖触到她如雪肌肤之际,表情微显迷离的错愕与失神,却仍是在她因受冷而一瞬哆嗦之下,一把将天水湖蓝锦纱罗裙抢了过来,速速给她穿好系上,动作麻利得似乎不是一次两次给女人换衣裳,气得千花哼唧哼唧、咒骂不休:“我又不是不会自己换衣服!何需你动手,也不知道你这双魔爪色过多少无辜的女人……“
“只你一个。”南漓月起身,表情颇有些受了冤屈的郁郁不甘。
“只我一个,你手段这么熟练?”千花不信。
“脱的时候耗了我半天,总算了解了这件衣裳的复杂结构,所以刚才替你穿上,那是为了将来的更加熟稔而练练手。”南漓月的解释,非常欠揍且无赖。
与无赖纠缠的结果必然惨烈,千花整了整衣裳,嘴一瘪,推开他,起身往外走。
“去哪里?”
“出门透透气。”
“早点回来。”
“回来干嘛?回来有吃的不成?”一说起吃的,千花吸了吸鼻子,恍惚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但是闻着却不甚爽快,不是肚子饿的感觉,而是脑袋发胀、血液烦躁的难耐。
南漓月本欲命她早些回来兑现自己答应为魔界铺洒阳光的承诺,如今见她痛楚皱眉,墨瞳微眯,不解问道:“怎么了?”莫不是真的被自己玩弄到受了凉吧?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没有。”
“不是,你好好闻闻,真的有一股味道!”
南漓月鼻息间清新无杂,是以只好用魔灵去探寻千花所谓的味道,却仍是毫无感触,遂不得不细问:“是香是臭?”
“不香不臭。”千花回答等于废话。
“那就别去纠结了,许是你的错觉。”
“但是这味道我闻着难受!”千花小嘴一撅很是憋屈,“我似乎曾经闻到过,但是眼下又压根想不起来,若是以前也闻着难受,我该知道才是。”
“带你出去透透气。”南漓月伸出手来,不顾千花扭捏,牵起她就往外走去,“这是我冷华宫,无人胆敢造次,味道必是外头飘来,我们去空旷之地便可避开,你也顺便兑现你的诺言吧。”
“什么诺言?”千花只觉头疼难耐,下意识反问,在南漓月看来却是装傻逃避:“你有胆子继续给我装迷糊。”
“不是啊,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阳光。”
“哦!对了,哈哈,我差点忘了,偌大一个魔界需要我来拯救呢!”
南漓月终于无语她的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径自疾飞将之带到了芳草壁。
芳草壁傲然矗立无望之海以东、内流溪涧之畔,葱翠欲滴的芳草细细密密如起伏连绵的波浪,夹杂薄荷清香的芬芳,顿时令千花心旷神怡,头疼好了许多,血脉也缓和了骚乱,只是人在高处,难免看得更远一些,遥遥汪洋之上,天兵对阵魔兽,鼓旗相当却也厮杀惨烈,鬼哭狼嚎、血流成河,与此间的清风拂动、草长莺飞全然不同,千花所能做的,只是别过脸去不看罢了。
“为何要来这里铺洒阳光呢?”芳草壁有千花不堪回首的狼狈记忆,何况此处距离无望之海太近,纵使不看那方的血战,亦可听到兵刃交接的刺耳。
然而南漓月直面大海,出语是与之惊涛骇浪截然相反的淡泊宁静,伸手遥指海上战乱,轻柔的语声随风飘散,依稀落入千花耳畔:“因为最需要阳光的地方,在那里。”
每个战士的手上,纵使拿着兵器而被血污沾染,但是心里,仍旧有一片希望的净土需要阳光的温暖。
千花轻轻颔首,陡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又伟大了三分。
但是南漓月随即给她泼冷水:“记住你照耀的是我魔兽兵团,而非他天兵天将!”
千花瘪瘪嘴,表示力不从心:“我洒落的阳光乃是一整片,哪里就能区分魔兽与天兵了?何况无望之海属于魔界,我堂堂天后为你们铺洒阳光,你们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话音未落,果断遭来南漓月一记响当当的脑瓜嘣:“别得瑟了,赶紧吧。”
“那也得魔君大……阿漓你肯帮我才是!啊呀,我叫着阿漓怎么都不顺口咋办啊?”
“多叫叫就顺了。”
##第一百一十章 阿漓小兽兽
“多叫叫就顺了。”
“嗯,好!阿漓?”
“……”
“阿漓?”
“……”
“阿漓?”
“……”
“哎呀,你不回答我,我没感觉啊!”千花瞅着南漓月,四分恳求六分威胁,“接下来我喊你阿漓,你应好吗?”
“嗯。”
“阿漓?”
“嗯。”
“阿漓?”
“嗯。”
“阿漓!”千花一声欢呼,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太像叫唤小兽兽了!”
在南漓月尚未出手再给自己一记响当当的脑瓜嘣之前,千花自先捂住脑袋做认错状:“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认错还理直气壮,南漓月将之丢下芳草璧崖顶的心都有:“再不施法给点阳光,小心本君给你点颜色瞧瞧。”
“嘿嘿嘿嘿,不敢不敢,只是我真的需要阿漓帮我才行。”
“到底怎么帮?”对于她口不对心的阿谀小样儿,南漓月不领情地得黑了脸。
“我会将日光之源遍布魔界上空,但是需要你的魔灵为之释放更大的力量。”
南漓月蹙眉摇头:“不太懂。”
千花捻指一晃,指尖赫然立起一簇如星辰般闪耀的金芒,却也只有黄豆大小,不成气势:“这是日源,我可以变出好多,但是我的灵力尚且没办法将之变大,所以这就要靠你了!”
南漓月听此,颇有些汗颜,遂苦笑问道:“也就是说,你只提供种子,而我负责栽培?”
“是啊是啊。”千花笑得飘飘欲仙,迎上南漓月满目黑雾后,撅嘴叫嚣,“难道这还不够吗?这种子有多弥足珍贵你可晓得?我是日神的干女儿,我有太阳的种子,我可以种出太阳!任凭你们魔界哪一个人,再神通广大都不及我这点本事的一半厉害你知道吗?”
“好,那开始吧。”很有上当的感觉!就像一失足谈了一笔不利于自己的生意,如今却人在马上下不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南漓月汗颜之余唯有妥协,妥协的同时,不忘记吃块豆腐、占点便宜,于是一把拦腰抱起千花,飞上了无望之海。
“你抱我干嘛?”
“不是要播种吗?”
“谁要跟你播种了?”
“……播太阳种。”南漓月觉得这妮子思想忒不纯洁,自己抱着她就非要播那个种嘛?
千花彼时已经被他抱在怀里飞得老高,俯瞰下方尽是魔界地盘,无望之海的战况更是一目了然,千军万马的刀光剑影看得她一愣一愣,一时间竟有些怯怯而使劲往南漓月怀里钻,却被这厮冷冷拒绝:“还不赶紧将你的种子洒出来,要本君抱你多久?这么重……”
“我哪里重了?”千花虽听话地一手一个小金球往空中抛,却也不甘南漓月此等污蔑,“我自从被枫玄告知还有三五年的命,就一天天在瘦下来,估计行将就木的时候,给我收尸的人只能捡到一副骨头!”
南漓月本意是想调侃戏弄于她,听她这么说,竟微有些心疼:“胡说什么呢?”说话间,已然施展魔灵,将千花洒落的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金球变成荔枝大小。
“堂堂魔君大人就这么点本事啊?”千花看着那些金芒荔枝浮在空中,暗忖魔君也忒小家子气了,鄙夷的眸光无意淌露,含了三分憋屈。
南漓月不是不想将太阳变大,只是第一次玩太阳没什么分寸:“那你想变多大的?”
“西瓜那么大就可以了!”千花狮子大开口,想把黄豆变西瓜。
然而这虽难不倒南漓月,却难免有些为难而不情愿:“变得太多,天空一片金辉,远不及蔚蓝下几抹白云来得清秀。”
千花听此一怔,喃喃反问:“你喜欢云?”
南漓月仰头望天:“云,清丽飘忽而悠远绵长,谁人不喜欢?”
千花恍然展颜:“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月’,我家云便恨屋及乌,连带着不喜欢天上那弯皎洁的月亮,可见你比你哥大气多了!”
南漓月苦涩失笑,手中魔灵不失,依着千花的意思将金球变成偌大一个,起起伏伏升在空中,照得乌云四散、穹宇开朗,金芒熠熠的同时也确实扎眼了些,千花方知自己变幻的黄豆小金球多了些,遂嘻嘻笑着收回灵力,与南漓月一道将西瓜太阳们洒落至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舞奕你看,好多太阳啊!”南宫小小作小鸟依人状往舞奕身侧一歪,原以为可以演一出浪漫无比的赏日戏,却不料舞奕一心想着重回战场指挥魔兽,遂脚步一疾,让小小靠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地。
“绿荷姑娘,不若我们一道赏日吧?”另外一个空怀赏日美梦的人,便是巴巴跟着绿荷研究药理的枫玄,却悲催遭遇绿荷一道鄙夷眸光:“太阳晒多了易染肤疾,我还是回蛇洞吧。”
“你说,枫玄是不是喜欢绿荷?”
无意掠过蛇山上空而听到枫玄与绿荷的这一番对话,喜得千花幸灾乐祸而屁颠屁颠八卦道。
南漓月带着她速速绕过蛇山,很是无语她的惊诧,枫玄暗恋绿荷早已不是秘密的秘密,只有她才如此后知后觉,对感情一事保持着最初的懵懂……说难听点叫无知。
继而穿越魔山,正见南宫小小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一副憋屈懊恼模样,而舞奕不管不顾,径自急急奔赴向练兵场内正团团围聚的一堆魔兽。
南漓月微一蹙眉,带着千花落了地,面色淡漠地问舞奕道:“那边何事?”
“不知,本在练兵,不知何以突然聚了起来。”舞奕匆匆撇下一句,便冲上了高台俯瞰下方,但见一只魔蝎副将对着众兵一番义愤填膺的慷慨陈词,其意乃是不甘心将雪漫一岛沉没,鼓动诸人围剿驻岛的天兵,不信不能将之全军覆灭,至少也能保住无望之海上重要的军事要地雪漫一岛。
南漓月上来高台,亦不惊动诸魔,只径自问舞奕道:“他如何得知沉岛一说?”
##第一百十一章 隐患
南漓月上来高台,亦不惊动诸魔,只径自问舞奕道:“他如何得知沉岛一说?”
舞奕蹙眉:“属下不知,属下只将此令告之给魔兽兵团九将七护(魔兽兵团的领兵者——九大将军七大护法),沉岛一事由他们几个全权负责,不得告之部下魔兵,所以知道这一暗令的人,不出他们十六人与我、苍焰、狂泽、小小,或许还有枫玄和绿荷、甚至瑶芳主,但这名副将乃是九将中的魔蝎部下,不知他何以得知且在此妖言惑众,将这一暗令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整个魔界恐怕都已经知道了。”
南漓月冷然苦笑,墨瞳愠怒而戾气四溢:“也就是说,纵使驻扎雪漫岛的天兵得到消息而提早撤退,本君也不可能抓到叛徒,因为如今整个魔兽兵团都知道了这个暗令,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叛徒,而本君断不可能宰了他们每一个人,是吗?”
舞奕叹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是这样子的,不过那名副将既是魔蝎将军的部下,那么魔蝎将军是否可疑呢?”
南漓月眉目清冷、眸光淡淡:“魔蝎将军早前跟随我父王闯荡天下,如今年岁已高,断没有那等野心,何况若真是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部下泄露机密而暴露自己?”
舞奕颔首:“那属下这就去将此人拿下,严刑拷打,不信他不供出始作俑者。”
性感嫣唇恍惚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深邃墨瞳内淡去愠怒而只剩下无尽的嘲弄:“供不供出都无所谓。”
舞奕会意:“是,三日之内不管供不供出,属下必将亲自为之执行五马分尸之刑,若供出,始作俑者与之同刑。”
“现将那人押去大殿。”
“是。”
舞奕领命而去,散了已被蛊惑到义愤填膺的诸魔,平定士兵情绪,便速速将那魔蝎副将带到了魔界大殿。
殿内,九将七护一干人等都在,那副将被舞奕一脚踢到大殿中央之际,魔蝎老将军的面色随即陷入一片惨白,一腔怒火正欲发作,暴躁如狂泽先他一步又给了那人狠狠一脚:“混账东西,你可知道你破坏了我们引出奸细的大计!”
“狂泽,稍安勿躁。”南漓月出言叫停了狂泽对那魔蝎副将的拳打脚踢,神色淡然到波澜不惊,连惯有的冷冽也一并淡去,好似对那细作没有任何怒意甚至狠戾。
而狂泽将将息怒,正欲转身走开之际,那副将手里突然多了一柄尖锐匕首,趁诸人不备狠狠往自己的心窝处迅速扎去。
狂泽听到风声,匆忙回头又是狠狠一脚,踢飞了他的匕首,并手臂一伸,变幻捆妖锁将之束了个严严实实:“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南漓月挟一抹讥嘲冷笑在唇角,出语却仍是云淡风轻得很:“说,这在场哪一个,是你们天界的人、细作的头?”
魔蝎副将抬起头,不屈不挠却掩饰不了内心惶乱的眼睛一一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到自己脚下,倔强回道:“我不知道!我只接受命令,并不知幕后究竟有多少人!”
南漓月早已在他横扫每个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亦扫过每一张各有千秋的脸孔,彼时不管他招或不招,已然心中有数,正待开口发问,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某只刺猬却突然哆嗦了下身子。
因为南漓月要抓奸细,是以从魔山回来之前,便将千花变回刺猬藏在了怀里,却不知为何,眼下的她突然似中了邪般全身抖得剧烈。
“怎么了?”南漓月将她托在掌心轻柔关切,然问她缘由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千花仍自哆嗦得几欲痉挛,南漓月唯有将拷问奸细一事交予舞奕、狂泽二人,然后带着她回了冷华宫,同时招来绿荷查其病因。
“味道?”绿荷把了千花三次脉,就差变回绿蛇游进她体内探个究竟了,仍是查不出千花究竟为何哆嗦,眼下看着千花惬意靠在软榻上吧唧嘴巴享受南漓月递来的果子,不免有些郁郁,“你倒是给我形容一下那种味道。”
千花五官一皱作为难状:“我也说不清楚,一开始我在冷华宫也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后来阿漓带我出门透气就好多了,可是大殿上又再度闻到,更加浓烈扑鼻而来,我全然不受控制地浑身难受!”
“阿漓?”绿荷也是个听话不抓重点的家伙,千花一番细心解释她不会意,偏偏只逮着两个无关紧要的字眼,然后整一脸哭笑不得瞅向南漓月。
南漓月傲然挑眉做无辜状:“不关我的事。”
“关他的事!就关他的事!”千花竭力指证南漓月,“就是他非要逼我叫他亲热一点!”
“你还敢污蔑?”南漓月骤然起身欲扑将而来,被绿荷一道冷眸逼了回去,一脸严肃却出语调侃:“爱上刺猬变性了?淡定点不行吗?”
南漓月顿觉尴尬,素来淡漠从容如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心浮气躁?遂黑了俊颜默不作声,强忍蹂躏千花的冲动,哪怕在那丫笑得一抽一抽之际,仍是眉目清冷,故作淡定岿然不动。
只是在绿荷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出诊断后的怀疑之际,南漓月不得不变了变脸色——绿荷说:“这味道,恐怕来自当初的参枣鹌鹑羹。”
“不可能!”千花自先否定了去,“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它了,何况,这羹汤是给我补身子用的,怎么会让我难受呢?也断然不是这个味道!”
“自然不可能是整一碗汤。”绿荷正色道,“那汤里真真是什么东西都有,补品毒物甚至灵力,你想得到的,他添了进去,你想不到的,他也添了进去,你觉得那股味道甚熟悉,却又断定那不是汤羹的味道,那是因为它只是被掺和其中的一味药,他每天喂着你吃,如今上瘾了,你再次闻到,自然诱得你浑身难受。”
“那这股药味,究竟来源何处?”南漓月面色一沉,冷然问道。
“这我还要去查。”绿荷宽慰道,“你放心,我会派出我的小蛇四处盘查,不放过魔界任何一个角落,所以不会让你的宝贝刺猬难受的。”
##第一百十二章 抓狂
“这我还要去查。”绿荷宽慰道,“你放心,我会派出我的小蛇四处盘查,不放过魔界任何一个角落,所以不会让你的宝贝刺猬难受的。”
千花在旁听着倍感安心,巴巴点着头,就像小鸡啄米。
南漓月忍不住泼她冷水:“你乱点什么头?”
“我同意绿荷姐姐的话。”
“你同意她什么?”
“同意你舍不得让我难受,呵呵!”千花嬉皮笑脸、眸如弯月,绝美的面庞绽开璀璨琼花,彻底抹去南漓月记忆里,这张面孔原该是如冰的冷艳,只是嘴上犹自逞强耍赖:“我不想你难受是怕你整天烦得我难受。”
千花瘪瘪嘴作挑眉挑衅状:“反正我自己也不好受,既然你嫌我烦,我就天天来烦你,拖着你和我一道难受!”
千花非君子,没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信条束身,但是这一承诺,还真真给她兑现了:自那一日起,无论起居饮食,都巴巴地跟在南漓月身后,有空没空爬高走低,搅得冷华宫无一瞬安宁,同时嘴里喋喋不休,将四处打探而来的八卦消息说与南漓月听,不管他是在看兵书还是睡觉,千花如此活跃,只因为那股味道日益加重,飘散在魔界的每一丛角落里,但凡千花想要呼吸,必然避之不去,除非一命呜呼,只是如此难受,千花真真觉得自己距离一命呜呼也不远了……
那一日,千花变作小刺猬噌噌噌地啃南漓月的被褥,南漓月午睡醒来,但见房内凌乱不堪,恍惚以为遭劫了,但是床上、桌上、地上、甚至茶杯里,那大不过女子足印、小不过刺猬爪印的,除了时而人形时而刺猬的落千花所为,南漓月还真真抓不到第二个贼!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南漓月一向爱干净,自己的寝卧无人清扫却皆是自己亲手打理,如今被她弄得一团糟,自然心里窝火,遂出言冷沉责问道。
“我难受!”彼时千花正以刺猬原形趴在南漓月被褥之上,面前摊了一大片嗑过的、没嗑过的瓜子,吧唧得风生水起却还要整一张愁眉苦脸抱怨道,“我觉得你们魔界到处都是这个味儿,我想回天界,我要喝参枣鹌鹑羹!我要喝参枣鹌鹑羹嘛!……”
将将南漓月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千花趴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嗑瓜子不闹也不叫,而如今一旦触发了某一点的欲望,便开始全身骚动好不压抑,越是想着参枣鹌鹑羹,便越是因为得不到它而抓心挠肺,蹬着小腿在被褥上一个劲猛蹭,小脑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被面上砸,南漓月知她确实煎熬,因为她极少肯主动变回刺猬往自己怀里钻的。
于是不得不加紧催促绿荷尽快找到那股只有千花闻到到、旁人无甚感觉的怪味之源,幸而三日之后,在千花啃烂了南漓月三条被褥、吃光魔界一小片葵花田之前,绿荷找到了根源——
绿荷将南漓月等人带到了连绵魔山深处的一方山谷里。
落千花带着枫玄为她特制的防毒换气面具,在见到一大片赤金琼花之际,差点兴奋得摘掉面具一头栽倒在花海里。
每一根随风舞动的花茎上,密密麻麻窜着近百朵金灿灿的四瓣花,一丛丛一簇簇相互交织繁茂生长,在山间清风的拂动下,掀起如浪的波澜。
但是千花将将欲褪下面具,便被绿荷迅速逼近狠狠将之重新扣上:“这片花,便是诱你犯瘾的罪魁祸首。”
千花诧异地睁大眼睛,但也相信那绝对不是绿荷的危言耸听,因为就在方才面具欲落不落之际,自己确实遭袭了一股烈味扑鼻而来,顿时脑袋发胀、血液骚动,若不是南漓月抱得紧,几欲抓狂扑上去饮鸩止渴。
“由于近日风向所致,这一片花海散发的味道被尽数吹到了我们住处,所以小刺猬才会闻得到,不过因为我们体内都没有这种毒素,是以再多的花粉也诱发不了我们丝毫的痛楚。”绿荷向诸人解释道。
既然怪味之源已经找到,除了便是,但是南漓月想要追究的是:“知道这些花是野生的还是有人特意栽种的?”
绿荷彼时正俯身在花丛中探查,出语颇有些无奈:“像是人为,但真要细查,断然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的,因为自然生长也不是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片的花海,主要得看这种花的习性。”
南漓月颔首。
绿荷续道:“而且你们看这东西,貌似像花,其实是一种药草,名唤‘赤焰草’,且分雌雄。”
小小惊诧叫嚣:“小草也分男女啊?”
绿荷失笑:“是啊,赤焰阴草和赤焰阳草,阳草无毒,乃是良药,阴草剧毒,一瓣可致人死地,原本雌雄相间栽种,阴阳谐调可以相互抵消,但是这片花丛,阴草多于阳草,阴草散出的味道便难以被阳草吸食干净,小刺猬才会闻得到!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初你每日一晚的参枣鹌鹑羹里,应是阳草多于阴草,如今你体内阳草余味旺盛,阴草追之而来,你才会感觉难受。”
于是小小幸灾乐祸地往花海里一扑,诡黠笑道:“下次花姐姐不乖,我就采了这些花花草草去折磨她!嘿嘿嘿嘿……”
“不管是毒是药,烧光。”南漓月一把拎起小小,丢到舞奕怀里,冷冷命令身后随从道。
既然查不出是何人所为,便烧了去,省得某只刺猬老是用嗑瓜子来转移浑身狂躁无处发泄而玷污了自己的被子。
但是千花颇有些不甘心:“那既然我体内阳草旺盛,是不是可以吃一些阴草来压制它?”
绿荷摇头否定:“我们不知道你体内阳草的分量究竟有多少,我刚才说了,赤焰阴草一瓣便可致人死地,量少了无济于事,万一量多了,你就必死无疑,所以还是依着魔君的意思,烧了去,你闻不到味道,也就没事了。”
千花沮丧地点点头,眼睁睁看着南漓月吩咐魔兵点火将花海烧尽。
##第一百十三章 戒酒
然将将嗅到几缕焦味,舞奕突然奔进花丛,迅速出手采了一支赤焰阳草,那草被烧焦了一半,带着些许焦炭却仍旧有清香溢出,惊得舞奕素来冰雕面瘫的面上神情大变,惊呼道:“这是醉千蜜里的最后一味药!”
小小一听,急忙魔灵一挥,散去了火苗:“就是你替魔君找了一千年仍没找着的那剂花粉吗?”
醉千蜜,乃是先花神洛芊为魔君南漓月酿造的唯一一种花蜜酒,内需三十六种花蜜配合八十一味珍贵药材,在烈火中敖百日,寒冰中存千日,方弥久醇香、烈而不冲,但是南漓月饮尽洛芊酿制的唯一一壶后,自行酿造却一直少了一味花蜜,其味道虽然香醇却终不及第一壶来得弥久回味,是以寻了一千年都不曾寻到那缺失的成分,天下药材、世间花蜜,能试的几乎都被试过,却无一对口,竟不料,那非花蜜,而是草蜜,且正是这种生于幽谷中的赤焰阳草!
南漓月不禁苦涩失笑,是恍然亦是凄然,他陌云烨擅长放入汤羹里的东西,竟与洛芊擅长酿入花酒中的东西,一模一样!诱得自己与落千花沉醉多时犹不自知,若不是自己魔灵强悍,是否会和落千花一样,痛苦煎熬度日如年?真真是天大的讽刺、天大的笑话!
“烧了。”不待任何感情的波澜,南漓月慢条斯理两个字,深藏了戒掉醉千蜜的不悔决心。
可是南宫小小甚觉可惜,眼看着自家主子为了那壶花酒沉溺了整整一千年,芳香萦绕他的性感嫣唇、陶醉不失他深邃迷离的瞳,今朝算是机缘巧合,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最后一味药,原本可以再尝千年前的美妙滋味,何以就放弃了呢:“为什么呀?魔君,这阳草既然无毒,何不用它来酿酒?”
南漓月淡淡冷笑,眸如朗月:“叫你们烧便烧,废话什么?”
“也好。”舞奕深表赞同,将手中残枝抛入花海,既然捻指一弹,烈火熊熊顿时照亮了整座幽深的山谷,自家主子肯看开,也免去了自己为之奔赴找寻的麻烦,自然再好不过!
不去看那摧毁在火焰中却比火焰还要耀眼的金芒,南漓月微微偏头,却正迎上千花略含诡笑的眸。
“你笑什么?”若不是赤焰草尚未烧尽,南漓月很有撕开她面具的冲动——这副面具可丑了!是枫玄为她一手打造,原本千花屁颠屁颠地要一张龙头面具,被南漓月一口回绝,于是枫玄便要为之打造狐狸面具,南漓月再表反对,最后枫玄学乖了,讨好自己而做了一张狼面具,不料落千花这妮子竟敢反对,扬言要一张刺猬面具,拗不过她,便依言打造出来,却实在丑陋不堪,南漓月都不忍心看她第二眼。
“我开心!我开心不行啊?”千花对于南漓月的鄙夷冷眸,丝毫不感到不悦,反而笑得愈发癫狂了,咯咯咯地就像母鸡生蛋。
“有什么好开心的?”
“开心你决定戒掉醉千蜜!”
“谁告诉你我要戒掉醉千蜜了?”那一刻,南漓月恍惚以为自己方才下意识说出了心底的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千花却一个劲地癫狂且自鸣得意,“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南漓月汗颜地睨她一眼,就算扯谎,这丫就不能扯个切合实际点的?
“你不信?”千花欢欢地跳跃到南漓月面前,攀上他的肩膀,吃力地踮着脚尖去透视他深邃的眸子,“我看得出来,你眼里没有那团紫色的火了!”
一瞬错愕后,南漓月恍然失笑,那一团火,是当年洛芊自觉离魂台,自己跳下去想要挽救她的时候,被台下的红莲业火灼伤而留下的烙印,但是一千年了,这伤痕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障碍,此刻突然消散,亦散得悄然无声,南漓月幡然醒悟,那抹紫色,不是映在了自己眼睛里,而是自己心里,是歉疚和自责造就的不忍,痛了一千年,终是淡化了,如今自己的心已经被填满,再也容不下更多的情愫,念及此,凝望落千花的眸,忽然融冰转暖,抑制不住深情款款。
南漓月突然如此眼神,惊起千花一身鸡皮疙瘩,立马松开傍住他宽实肩膀的爪子,挠了挠头表以讪讪:“嘿嘿……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南漓月墨瞳一抬,分明一惊:是啊,来的时候经绿荷召唤兼蛊惑,可是浩浩荡荡一批人马进了山谷,怎地才不过与落千花调侃三言两语,人都一个个的不见了去?
真不知该说他们实相还是欠揍,南漓月眼下对着一只带着刺猬面具的刺猬也实在没甚兴趣,是以牵过她的爪子便飞离了山谷。
一飞飞到冷华宫,南漓月将将放下她,突然从黑暗中窜出一名魔婢,冲着南漓月就是一顿跪拜求救:“魔君大人快去寻蜜宫看看吧!如儿死了,瑶芳主晕倒了!”
彼时天色已暗,这魔婢突如其来吓了千花一大跳,面具落地,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如儿死了?”
南漓月面色微变,举步往寻蜜宫方向去。
“等等我!”千花惊呼,撒腿欲奔,却不料一头撞上一棵大树。
南漓月无语回眸:“你都不看路的吗?”
千花捂着脑袋两泪汪汪:“我没看见。”
南漓月颇感汗颜:“这么大棵树,你竟然告诉我你没看见?”
千花真真落下泪来,这棵树壮实,一头撞上去疼得眼冒金星不说,竟还起了个大包:“我最近眼神不好,尤其是夜里,都看不清东西嘛!”
听她如此憋屈的回话,想必不是憨傻到一定程度才撞了上去,可是刺猬是夜行动物,黑暗中的视力本该极好,她却在一点点退化,是否意味着刺猬的生命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逝去无痕?如此噩耗,不得不让南漓月忧心起来,遂不忍她再走夜路,沉声令道:“你回冷华宫,我去去就来。”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看。”岂料千花不依,一把傍上南漓月的胳膊。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如儿那蹄子平日里暴躁得很,我想看看她死的时候暴躁不暴躁。”
“真无聊,眼神不好还四处乱跑。”
“由你带着我,不怕!”
眼下那魔婢催得紧,南漓月实在拿千花没辙,遂只好拖起她就往寻蜜宫去,一路上尽量将之护在身后,为免她再撞出一个包成双成对。
##第一章 花姐姐英明神武
寻蜜宫正厅内,乱作一团,众魔婢围着受伤晕迷的瑶芳主不敢肆意乱动,枫玄已经先南漓月一步抵达此地,正在查探瑶芳主的伤势。
而绿荷才看了一眼倒地的如儿,便知已经回天乏术:如儿一张血色充溢的脸扭曲狰狞的痛苦,身上衣服褴褛不堪,撕裂处皮开肉绽、狼狈外血肉横飞,像是五脏六腑突然炸裂,整个人都已经没了人形,想来暴毙的一瞬间何其惨烈,惨至在场诸人皆不忍再看第二眼。
南漓月听到身后传来倒吸口气随即作呕的声音,示意绿荷为如儿盖上白布遮掩惨状,继而转身欲问千花看够否,是她自己非要跟来,如今看过一眼,该回去平复平复情绪以免夜里做噩梦了。
但是,千花在绿荷手中白布尚未完全掩盖如儿之前,再度挑战自己的极限狠狠看了一眼,虽仍是想吐,有句话却比胃里五谷自先吐了出来:“她和佳儿的死相一模一样!”
在场诸人同时诧异地抬起头来望向千花。
千花顿觉自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颇有些得意自己的观察力之强悍,正欲沾沾自喜之际,在场诸人竟又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且回头之际皆不自禁淌露鄙夷加之无语的眸光。
千花一愣,这是什么反应?
正在旁伤心的南宫小小汗颜出语斥责道:“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如儿说了不该说的话,毒咒袭身而死,花姐姐又何必多此一举、自以为是?”
千花听此,骤然觉得自己将将膨胀的形象开始萎缩,颇有些憋屈难耐而泪闪盈盈。
南漓月一道愠怒冷眸射向小小,小小一怔之下立马改口,哈哈笑道:“哎呦!呵呵,花姐姐好眼力,咱们竟然都没发现呢!哈哈哈,花姐姐英明神武!英明神武啊!”
“呵呵,过奖过奖!”千花干干笑着,知道是南漓月给自己面子,可是这份面子给了还不如不给,明显在场诸人的表情比之先前更汗了些。
于是南漓月好心出言宽慰,欲再给她一个台阶下:“其实看不看得出如儿的死因无甚重要,重要的是看出她究竟为何人所害。”
然而千花觉得南漓月这厮分明就是故意的!自己能看出如儿之死与佳儿之死原因相似已然不易,他竟然还真把自己当侦探要自己找出凶手,逼得千花横扫在场诸人后,指着狂泽一顿污蔑:“是他!是这家伙!上回如儿暴毙之前,我就见过他匆匆忙忙从如儿所在的后山走出来还骂骂咧咧!”
“臭刺猬你不要胡说哦!”狂泽和落千花本就想看两厌,这一下子的污蔑和反污蔑,立马爆发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丫丫的,我是刺猬,但我不臭!”(此句严重抄袭南漓月这厮的经典自白“我是魔,但不色!”)
“那就不要胡说八道!”
“但是如儿死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在魔山深谷里烧花菜!你人呢?你在哪里?”
“我在无望之海指挥战役啊!”
千花一怔,回望南漓月:“是真的吗?”
对于千花和狂泽的狗咬狗,南漓月在旁看戏看得很是惬意,这会子才慢条斯理地出言替狂泽澄清了一句“是真的”,把狂泽也气了个半死。
幸而一剂紫菁玉蓉膏,瑶芳主苏醒得快,而指证之人并不是狂泽,亦算是彻底为他洗脱了冤屈:“是魔鹰将军!”继而私下腹语与南漓月道:“魔鹰将军逼迫如儿说出了花神残魂寄宿我体内的真因而害死了如儿,还企图取我体内金莲残魂……我不给……呼来守卫才吓跑了他……不过他中了我的魔蝶扇,应该逃不远……”
南漓月随即加派魔兵搜捕魔鹰将军,而与此同时,地牢内的魔蝎副将应受不得严刑拷打而招供了他的幕后主使,正是魔鹰将军!
当夜未曾破晓,受伤的魔鹰将军在无回火海被捕。
“这就算是抓到纤细了?”千花屁颠屁颠跟在南漓月身后,打着呵欠半眯着眼。
南漓月笑而不答。
“不过也对,魔蝎一被抓,魔鹰就怕了,一怕就赶紧下手好完成任务甩屁股走人,可惜还是粗心了点,尚未得手就被抓,从这一点看来,瑶芳主也是有两下子的哦!要不是她死命护着金莲并且出手迅猛,估计纤细就要得手了。”千花煞有介事地分析着,殊不知若非娇躯抱恙,凭着瑶芳主一介魔碟的灵元,其灵力未必在舞奕、狂泽等人之下。
南漓月依然笑而不答。
“可是如果我是瑶芳主的话,我宁愿金莲被人抢去!”千花斜了南漓月一眼,哼唧哼唧,“至少可以还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南漓月终于肯开口说话,然他所谓的“事情”却不知是指奸细一事还是金莲一事。
只是千花的纠结又很快被转移了,思维跳跃之快连她自己都抓不住,愤懑厉喝:“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家云安插线人除了讨取军事机密外,还要抢瑶芳主的内丹呢?难道说我家云也想抢夺那缕残魂来还生洛芊花神吗?那我呢!我怎么办?”
南漓月回望千花,无视她的愁肠百结,只是径自掩着幸灾乐祸的诡黠却无意于幽深墨瞳内淌露玩味的谑笑:“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压根不必去想该怎么办,有我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句话好生熟悉……曾几何时,陌云烨深情凝望,也要自己乖乖待在他身边,可是那双温润如玉的眸里,除了柔情,还有冷严的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强势;南漓月虽冷,眸色再深,却可以从那一抹诡黠的坏笑中感染月华如水的清澄。
千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缓缓沉入了平静的湖里,半晌才喃喃反问一句:“话说……眼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瑶芳体内保存了洛芊的残魂呢?”
##第二章 我以为你在乎我
“话说……眼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瑶芳体内保存了洛芊的残魂呢?”
南漓月瞳芒微冷,颇有些懊恼:“当初跳下离魂台,谁也不知我捡到那朵金莲,便也只有我知道;后来金莲颓败,眼看无法保存,只好求助枫玄,便我二人知道;枫玄提议将金莲寄宿在与洛芊体质相似的人体内,却不可能找到神仙,便寻了瑶芳担下这事,为了更好地照顾她,亦不可能瞒下她身边的两名侍婢:佳儿与如儿,以及她的闺蜜小小;但我要她三人发下毒誓,说出秘密便是死,所以千年来,没有第七个人知道,后来佳儿被你逼出话来,今天如儿又被魔鹰逼出话来,如今知道真相的人,恐怕已经难以预测了。”
“怎么会难以预测呢?”千花诧异回问,“不就是多了我和魔鹰将军两个人?何况魔鹰已被处死,应该只是多了我一个而已!难道你怀疑我会乱说嘛?虽然我没立下什么毒誓,但是这事情于我自己不利,我巴不得没人知道最好!”
南漓月失笑,挠乱千花的发型:“我岂是怀疑你?看你小样儿激动得……”
千花打掉他的魔爪,一脸愤懑:“那你怀疑魔鹰吗?他不是还没来得及逃出魔界就被你弄死了吗?或者说……”千花微怔,蹙眉不安,“或者说,你怀疑他早已在逃跑途中就趁乱将这一消息通过某种途径传了出去?”
“你还是没有抓住重点。”
“啊?”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凤声?虽不确定,却懂得去逼问如儿,可见是之前有人给了他任务,要他盘查此事,他才会这么做的。”
“对啊!也就是说,早有别人怀疑到了这个秘密!可那会是谁呢?”
南漓月一声冷哼,讥嘲苦笑:“细作头领。”
千花一惊:“魔鹰不是吗?”
“他以为让我抓到一个两个就算罢休了?既然有一个两个,何尝不会有三个四个?我岂是如此容易被糊弄之人?”南漓月口中的“他”,无非是指陌云烨,千花仰望他渐趋阴冷的狼眸,不禁有些讪讪:“那……究竟会是谁啊?”
彼时云淡风轻,数以百计的小太阳在清朗的苍穹下,闪耀着不甚耀眼却足够和煦的光,南漓月抬眸望日,墨瞳微眯,剑眉微蹙,唇微启,却终归于缄默。
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人,又怎么忍心去怀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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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之海大战无休无止,南漓月运筹帷幄自然也毫不松懈,只是某日魔殿议事,瑶芳忽然姗姗而来。
南漓月见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憔悴模样,示意九将七护且止了议论,柔声问道:“如何不在寻蜜宫好好歇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如儿去了之后,新换的魔婢双儿总不及如儿的细心,我……”瑶芳主话及此,黯然垂首欲落泪,南漓月一句轻描淡写的安慰,竟是当着众人之面道破天机:“那本君再替你择几个魔婢如何?只要你安心守护你体内那一缕洛芊的魂,你要什么本君都答应你。”
顿时殿内一片惊呼暗叹声,诸魔皆是大变的脸色,五花八门,委实无法一一陈述,而其中最义愤填膺的,莫过于站在小小身后的落千花:“啊呀!南漓月脑子敲坏了,这个秘密昨天还守口如瓶,怎么今天一个恍惚就说出来了呢?”
诚然令千花更诧异的在于——瑶芳凄凄哽咽回南漓月道:“我不奢求其它,我只求你替我将体内金莲取出,还我一个干净。”
“好。”照旧应得轻描淡写,仿若闲聊风和日丽一般惬意自然。
却令在场诸魔都诧异到冷汗涔涔、彻底无语了。
“小小,你们魔君和瑶芳主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啊?”千花哭丧着脸,很有南漓月玩转阴谋、自己却被蒙在鼓里的憋屈感。
“我也搞不懂。”小小困惑回道,表示云里雾里。
“不行,我要搞懂他!”千花如是说着,也确实在魔殿散会后,就噔噔噔跑过去追上了南漓月,使了吃奶的劲将之拉到一旁站了站:“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要取出瑶芳主体内的金莲残魂吗?”
“有什么问题吗?”南漓月淡漠反问。
“你取出来干嘛?”千花问得颇有些忐忑。
“取出来……自然有用。”南漓月却突然失笑,笑得诡魅邪肆,笑得千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你这颗狼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你该不会是想要我还魂吧?你个没良心的!你个杀千刀的!本尊告诉你,本尊不是不肯还,而是不喜欢被你这样忽悠来忽悠去的!”
南漓月诡笑变苦笑:“怎么忽悠你了?”
“第一次我在魔界揭穿你私藏花神一魂之事,你吓唬我要夺我魂魄,害得我一路哭回天界,后来三番四次小心试探于你,你虽然口不漏风,但多多少少表示你不会真的那样做,加之你对龙三驸马和小玉的态度,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怎么不说了?”
“以为你是在乎我生死、而不忍心拿了我的魂去复生先花神的……”千花脑袋一垂,万分沮丧,“如今看来是错了……”言毕扭头转身,负气离去。
谁曾在乎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了?在百花园对着洛芊的石像泼墨之际,千花就恨极了这张脸,如果要还,拿去便是,可是将将对南漓月倾付的那一点信赖呢?要如何还?抽丝剥茧地还、还是潇洒不羁的还?
千花自认难以权衡,只有逃避,却于当日黄昏,便听闻南漓月联合枫玄,强行将瑶芳主体内的金莲残魂取出,瑶芳主垂垂欲死,靠苍焰源源不断输血送气吊着口气,而金莲则被安放于魔殿地下石室,有了一千年魔蝶之灵的滋润,这一瓣花魂非常健康,据说只要再补充个一魂半魄的,先花神重生希望指日可待。
于是千花当机立断,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回冷华宫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第三章 陷入情网刺猬很笨
千花当机立断,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回冷华宫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诚然千花是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想搜刮一些值钱的东西好带着走,这一走不能回天界,陌云烨安排奸细在南漓月身边也想找到那缕魂,不管他曾经多么信誓旦旦要喝新茶不要旧茶,如今现实摆在眼前都不管用,千花只想找个地方躲避一阵,鬼界是去不得了,连累寒歌卷入纷争是罪大恶极,只好选择人界,而人界势必需要一点盘缠,至少也要值钱的玩意儿疏通疏通人事关系,眼下悲惨境地,纵使认识几个厉害点的妖怪精兽也是好的,努力学它一两样实际的本领,然后潜回天界把小龙偷出来,养在身边当亲生儿子,任他南漓月、陌云烨再动歪念,也断然不敢伤了自己!
计划周详、前途璀璨,如此甚好!念及此,千花再不迟疑,匆匆卷了一大包袱的珍宝,便欲冲出门去……
“去哪里?”身后传来南漓月冷飕飕的问话。
“逃命。”千花脑子里全部都是逃之夭夭的念头,是以在听到这句问话后,下意识回得理直气壮,却突然在前脚跨出门槛之际发觉不对,脑袋一凉,又一热,惊而回头——那绸色清冷的帷幔被缓缓掀起,那张倾绝天下的俊颜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之际,仿若美人初醒、翩若惊鸿,慵懒得不似个人……诚然这厮本就不是个人,眼下某狼正诡魅地笑看千花,淡淡问道,“扒光了我身上之物,就想远走高飞了吗?”
千花一愣,低头看自己手中包袱:是了!打死也没料到南漓月就躺在床上,将将为了淘宝,加之时间紧迫,钻入重重帷帐内没有灯光而看得不甚清晰,以为那隆起的不过是南漓月那华丽丽的被褥,是以一阵翻找,拣了些坏佩叮当的饰物就翻身走人,哪里知道自己搜刮的不是被褥而是南漓月的身子!
谁叫这杀千刀的非要往自己身上负累这许多银饰配件来装美摆酷的?
“呵呵……呵呵呵……”千花干笑着把包袱往桌上一丢,然后讥嘲而不屑地反问了句,“我不要这些了还不行?我走我一个人还不行?”
“不行。”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走,留在这里等你索命啊!”
“何出此言?”
“你不惜瑶芳主的性命之危,逼出金莲,你居心何在?”
“那是她要求的,只要度过这一关,她醒来就无碍了。”
“那她要是醒不过来呢?”千花突然怒从心起,无端为瑶芳心疼而歇斯底里,“那她死了就是你的责任,洛芊花神因为你的一个玩笑而死,你知道歉疚知道难过,那为你白白付出一千年却毫无所获的瑶芳呢?她死了你不歉疚不难过吗?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对花神有情、对瑶芳无意!”
千花言毕突然一把抓起桌上被自己丢散在包袱外的珠宝银饰,尽数砸向南漓月如描似削的俊颜之上。
南漓月不闪不避,生生迎了她的这顿怒火,随即在她转身欲走之前,一把钳住她的双肩,微俯着身平视她含怒带泪的眸,一字字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笨女人,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我压根就没有联合枫玄取出瑶芳体内的金莲,她没有晕死,她只是以装病来协助我布一个局引出奸细你懂不懂?”
千花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懵懂诧异地回一句:“我……不太懂唉。”
南漓月也不与她多说,拉起她就往自己床上去。
“啊——你要干嘛!”千花反应强烈,拳打脚踢甚至准备施展灵力来对抗魔灵强悍如魔君大人,却被南漓月掐灭无声,手臂力道一重,一把将之甩到了床上,然后自个儿也扑了过来……
眼看着色狼来袭,千花唯有捂脸尖叫,正筹谋着变回原形以躲避色魔侵身,突觉身下一空,床板移动,竟往下坠落到了一个布置豪华的地洞里。
而彼时,枫玄正翘着二郎腿躺在一张偌大的虎斑软席之上,偏头斜睨了一眼砸到自己身侧的落千花,调侃翩然飞落的南漓月道:“你二人在床上捣鼓了半天是干嘛呢?我这下面可都听清楚了,嘿咻嘿咻的……”
“你才嘿咻嘿咻呢!”千花爬起之际,顺势狠狠踢了这狐狸一脚。
枫玄正欲报仇,被南漓月出手拦下,回侃道:“哪里就嘿咻了?分明是这女人劫色在先、我反抗在后。”
“我哪有劫你色哦?”千花愤懑反驳,哼唧哼唧,“说我劫财,到底是没劫成,我还不服呢。”
“你不劫色,黑灯瞎火中爬上本君的床、又对着本君上下其手是为哪般?”南漓月似是调戏千花上了瘾,戒了醉千蜜,却爱上了耍玩刺猬。
千花瞪他一眼,正欲爆发,嘴巴却被身后的枫玄捂上:“嘘,有动静。”
在地下室蹲守了两个时辰,总算有了动静!
但由于枫玄一心顾着竖起狐狸耳朵聆听隔壁石室的情况,是以竟忘记松开捂住千花的手,闷得千花爪子乱挥、瞳仁狰狞……
南漓月见状,一把将枫玄这厮推开,拉千花入了自己怀抱。
千花犹对之心有愤愤,遂死命挣扎:“给我松手!色狼!色魔!杀千刀丫丫的!”
南漓月不知她哪来这许多犀利的字眼,都尽数扣到了自己头上,不加以驳斥不说,竟还有耐心给她解释,自己的性情真是为之大彻大变:“小声点,否则吓跑了蛇,惟你是问。”
“蛇?”千花一下子紧张起来,小蛇吃吃不打紧,大蛇终是怕怕的,“哪里的蛇?有毒吗?”
“有。”
“啊!”千花一个激灵,攀上了南漓月的身子,如树懒般紧紧依附着打死不放。
“不过……”不过南漓月上面一句话还没说完,“是在隔壁石室。”
“啊?”千花一怔,一羞,一恼.跳下来怨念道,“不早说。”
“传说中,陷入情网的刺猬会变笨,以前本君只当这说法纯属胡扯,今朝看来,确实有三分道理……不,应该是七分。”
南漓月一双墨瞳宛如月,笑得诡魅放肆。
##第四章 引蛇出洞
千花白他一眼,嗔怒:“不知所谓!你布的局,应该叫做‘引蛇出洞’对吧?”
南漓月失笑:“看来还不算太笨。”
千花挑眉一声冷哼,颇含了三分得意地问道:“真是太看低刺猬了!今天早上在魔殿之上,你故意安排瑶芳主整一副委屈样儿来诉苦,干脆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世,然后假装和枫玄取出金莲且将保存之地都毫不避讳地传了出去,看似是魔君想开了要还瑶芳主一个健全,实际是想趁机引出毒蛇,守株待兔于此,看看他是否会耐不住迫切采取行动对不对?”
南漓月浅笑颔首,将千花拉至枫玄身侧,但见一面厚度不过半寸的冰镜嵌在墙壁上,可以清楚看到隔壁洞内的情况——偌大一个洞内别无他物,只有居中一座圆锥冰棱内,寒气冰封着一朵金辉熠熠的莲花。
“我们这样看着,谁人敢来呀?”千花诧异反问,遭来枫玄再度萌生堵她小嘴的冲动:“这冰镜只能从一面看透另一面,却无法反视,所以即便对面有人,也是断然看不见我们的,只是你如此大声说话,来人却是听得见的!”
“可是……”千花还有疑问不知,“如果是身边的亲信,这两个洞的玄机,他岂不也知道?”
“现在我们所在的石室,是枫玄两个时辰前刚临着隔壁石室打造的。”
“哇——”千花回身再度好生欣赏了一番洞内的华丽布置,回头露一脸诧异低问枫玄,“你不是向来简居陋室嘛?怎么这会子舍得花银子装修呢?”
“反正花的不是我银子。”枫玄事不关己地叫嚣着,让千花心存诡诈地回看南漓月,踮脚将樱唇附上他的耳朵,小心问道:“你忽略了一点,奸细有可能是这只狐狸!真不该让他打洞啊……”
“你才奸细呢!”狐狸耳朵何其灵敏,早听清了她与南漓月的窃窃私语,遂一把扭过千花的脑袋,威胁道,“怀疑你好久了!你可是陌云烨的人呀,能不为了他使出美人计赴汤蹈火嘛?”
“我才不是!”千花憋屈反驳,尚且还有点自知之明:自己不仅没那个胆,还没那个能耐。
“那会是谁呢?”枫玄有意刁难,紧追不放。
“小小?……”千花喃喃道出两字,目露不可置信的诧异。
“怎么可能是那没脑的丫头?”枫玄置之一笑,南漓月却变了脸色。
千花推攘着后知后觉的枫玄,让他透过冰镜看对面:“你看……你看来人真的是小小啊!”
……
小小弓着身子,一步一小心地潜进了石室,游目四顾发觉无人,便喜滋滋地扑上了冰锥……
石室移门随即传来第二次转动的声响。
小小还没来得及自寒气中取出金莲,第二个贼已经飘了进来。
小小一个机灵,踱到了冰锥的底座之后,蜷缩着身子,不敢乱动,只留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窥伺来人,竟是狂泽。
狂泽也与她一样,匆匆扫了眼周遭,确定安全后便不再迟疑,伸手探向冰锥内直取金莲。
金莲如火般在无风的石室里、狂泽温热的掌心上闪闪烁烁如风中之烛,狂泽不敢肆意拨弄它,于是随手变了个球状的琉璃瓶,将金莲藏于内然后封存,便欲携之速速走人。
不想他的目的竟与自己一样,二话不说拿了东西就走,可叫小小急了,一下子从底座后面跳出身来,追上去急问:“狂泽你拿金莲去哪里?”
瞬间感应到身后冲袭而出的魔灵,狂泽下意识回身拿手挡住瓶内金莲,蹙眉怒问:“小小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是看守金莲的?”
“不是。”
“那你来干嘛?”
“我来……”小小撅嘴一瘪,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跟着狂泽的思路回答他接二连三的问题,是以挑眉反问,“你来干嘛?”
狂泽看了眼她身后空空的冰锥和自己手中温热的金莲,黑暗中眸光闪闪烁烁不甚清晰,但是出语的口吻不再狂傲,而是含了三分无奈七分豁出去的放肆:“我是来毁灭金莲的!”
“毁金莲?”小小重复他的话,眸中凄厉淡去,笼上一丝喜悦,“难道你也想帮助瑶芳主彻底灭了先花神的魂,让这东西再也侵害不到她吗?”
狂泽眉头一皱,目露质疑:“你……是瑶芳主叫你来的?”
小小摇头:“当然不是,瑶芳主现在还昏迷着呢,苍焰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我……我是自作主张溜进来的,瑶芳主待我如亲生姊妹一般,我不能再让先花神的残魂继续迫害她!洛芊姐姐已经死了,魔君早就该放下了,可是如果复生了她,花姐姐有难不说,瑶芳主定然失宠被弃之如敝屣,所以还不如让我来背负这个死罪,彻底毁灭这缕魂魄,让花姐姐活得好好的,也让瑶芳主住进魔君的心里。”
狂泽一瞬迟疑,出语竟有些哽咽:“小小……太好了!我们想的一样,只是这份罪,让我来背!你快走吧。”
“我不走,我南宫小小才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呢!魔君知道了,大不了判我一个死罪,但是狂泽你不能死啊,天魔二界的大战需要你,所以……”
“所以魔君断然不会处死我,最多受点罚,我扛得住,你走吧。”狂泽打断小小,推着她往外去,小小仍是不依,狂泽正欲暴躁,地下石室的洞壁上突然破裂了一扇门的大小,枫玄自先走了出来,紧跟着茫然错愕的落千花,随即是一脸淡漠如初的南漓月。
“魔君?!”小小一声惊呼,脑袋一低,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屁孩,诚然她是错了,错在轻信狂泽,一如南漓月一直对他不加警惕的信赖,眼下,却尽数成了泡影,冷然逼问,含了三分悲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天君的细作,狂泽?”
彼时石室内只有冰锥的幽蓝光芒映照着狂泽骤变的脸色,忽明忽暗、阴晴不定:“魔君何出此言?”
南漓月轻笑:“你还不肯承认吗?”
##第五章 谁言魔君太冷情
“你还不肯承认吗?”
“属下不知魔君之意。”
“狂泽,何必逼我将真相一点点抖出,让大家都难堪?”
狂泽别过脸去,眸色倔强、面色阴沉。
南漓月一声冷哼,唯有缓缓道来:“当初我将落千花掳来魔界,请枫玄助我查其本源,得来的消息魔界尚且没几个知道,却已经传到了天君那里,我不得不怀疑我身边的人有了二心;沉没雪漫岛,虽有不少人猜到内含隐情,但是本君没有与任何人坦白这究竟是个什么计,是你,在魔蝎副将被带入魔殿之际,第一个冲出去训斥他破坏了计划,可是狂泽,谁明明白白告诉你,沉没雪漫岛就非得是个计呢?
“你太急了,你潜意识里被天君的猜测认定了这就是个引蛇出洞之计,原以为牺牲部下可以换得自己的安全,却反而暴露了自己,我要魔蝎副将当众将其首领指证,他目光游移殿中,看了每一个人,重重看了魔鹰将军,却惟独不看你,狂泽,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也许只是个计中计呢?
“佳儿暴毙之前,落千花说见过你,当然这够不成你的背叛;魔山深谷中泛滥大量的赤焰阴草,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何人所为;但是今朝你来窃取金莲,难道还有理由逃避吗?像幼稚如小小一样,为了瑶芳吗?那如果本君告诉你,这朵金莲是假的,你又作何打算?”
“假的?”小小先狂泽脱口而出,万般失望地看向南漓月,怯怯又憋屈地问道,“那、那瑶芳主……”
“她没事。”千花抢南漓月一步匆匆回复了小小一句,遂目露怒意瞪向狂泽,“这么说来,至少在我第二次被困魔界,你作为我家……作为天君的细作,分明知道我在魔界的一举一动,自然他也知道我在魔界是否安好,却不忍暴露了你来救我是不是?如今你来盗取金莲,断然不可能和小小有一样的心思,也是他派你来的是不是?为了我他不肯暴露你,为了洛芊就可以吗?”
想起当日在陌云烨的书房内看到金墨挥洒而成的狂草,明知是他的线人,却不知究竟为谁,如若知道是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的狂泽,他陌云烨却能安心留自己一个在险境,明知自己念他得紧却愣是不采取行动,犹能装出忐忑忧心的模样来等着寒歌出手!今朝,自己才算是认清了他的薄情寡性,想来相较他的所谓“大业”,自己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狂泽看了眼落千花,又定定望向南漓月,眸色由隐晦暗沉陡然转入狂傲:“我跟随天君……很久了!”
谁也不知道这所谓“很久”,要从多久之前算起,但是在场诸人,皆看清了他眸中的坚毅不悔,不管究竟有多久,过去跟随在南漓月身边誓死效忠的狂泽已经一去不返了。
眼下,他突然趁着诸人都沉溺在无可挽回的悲怆众之际,突然丢了手里金莲,一把拖过身边的南宫小小钳制在手:“我知魔君冷情,却到底冷不过天君,你早晚都将输给他,因为其实你压根做不到像表面那般的冷!我也知你在乎这个丫头,你有本事,就连她与我一道灭了!”一边说着,一边挟持小小往外退,气得小小与之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你这个混蛋!没想到这么久以来我都瞎了眼!竟然把你当成出生入死的朋友!——魔君你不用管我,小小决定和这个混蛋一起下地狱!”
南宫小小言毕便欲将全身魔灵集结一处重伤狂泽而不惜自己元气尽毁,可惜狂泽先她一步施展灵术扼制了她的手段,不屑冷笑道:“你伤我或者想死,都还早呢!”
小小骤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丝毫,才悔悟终是低估了狂泽的魔灵,他的法力比之前表现出来的远远高出十倍不止,哪里是自己抗衡得了的?
千花心下一颤,回望南漓月,他竟也蹙紧了眉:“狂泽,你最好不要胡来,这里是魔界,不是你做主的地方!”
“是吗?”狂泽一声轻蔑狂笑,在南漓月和枫玄尚未出手之前,挟持小小化为流光逃窜而去。
纵使有人质在手,他亦抵不过南漓月与枫玄二人,但是能在他二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他的魔灵的确远远超乎南漓月的想象,可想陌云烨给了他多少好处,才满足狂傲自大如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南漓月、枫玄与落千花追着狂泽将将出离魔殿,便有将士匆忙来报,遥遥魔山之巅的魔灵钟,亦骤然敲响深沉之音。
“禀魔君!天界军队大举来犯,眼下已经包围了无望之海!”
“传我之令,派九将七护出兵对阵!”
眼下的无望之海,只有舞奕一人带着魔兽兵团对阵天佑将军,两方皆不曾暴露实力,南漓月知天界早晚大肆举兵来袭,而今就算来得太过突然,亦有对策应之,是以冷严下达军令后,继续追着狂泽而去。
只是九将七护一走,捉拿叛徒一事,就要南漓月亲自动手了!
狂泽眼下只有一团乌青色几近墨黑的元灵飞窜在魔界上空诸多太阳之间,千花施了灵术变幻太阳的轨道来阻他逃离的速度,狂泽却卑鄙地分化小小的魔灵来袭击身后人。
但见一团团粉色的火焰燃烧着一株株赤焰阴草,如流星洒落天际般涌向千花。
千花只好收了灵力,停驻云端向枫玄求助:“再给我个刺猬面具吧?”
枫玄见她痛楚渐甚,摇头叹息:“他在分裂小小的魂魄来燃烧毒草,面具于你而言已经没用了,只能以魔罩护你。”
南漓月听此,遣了枫玄继续追捕狂泽,自己则冷颜示意千花不得再追,命之停歇云端,然后速速设起防护结界,幽蓝魔罩萦绕千花周身,如一个巨大的茧子保护着她,南漓月匆匆交代一句“乖乖待着,等我回来”,便飞身循着枫玄追离的方向而去。
千花嗅不到赤焰阴草的毒气,渐渐驱散了头疼欲裂的痛楚,目送南漓月疾飞远去的飒爽英姿,心下陡然腾起受宠若惊的安全感,于是悦然袭上眉梢,笑得颇有些释然与开怀。
知道陌云烨对自己的狠心之后,一心要他的走狗狂泽死无葬身之地,是以追得无比拼命,然而遭袭赤焰阴草的攻击,何尝没有惶惶怕死的怯懦?幸而有南漓月恰到好处的保护,在自己跌宕起伏的小心坎儿里,注入了一股感触良多的暖流……
##第六章 爱之殇(一)
南漓月追捕狂泽之际,一路都在搜集被他散落的小小魂魄,是以速度略逊于枫玄,然纵使如此,在狂泽尚未冲出魔界之前,便已被枫玄拦住了去路,与南漓月一前一后彻底堵住了他来来去去皆已无路可退的路。
三人凌空飞旋于云端之上,身边小太阳如星辰般诡异运转,风云变幻、苍穹失色,是南漓月气定神闲的操控:“狂泽,现形将小小交出!”
彼时的狂泽,犹是一团模糊人形的乌青元灵,被他包围的那缕扑朔粉色如风中之烛般的魔灵,便是被他挟持且一路分散魂魄而已奄奄一息的南宫小小。
如此对峙,对狂泽没有好处,因为终无法确定南漓月对小小是否有足够的不忍,也许他随时可能牺牲小小将周身的太阳袭向他烧个玉石俱焚。
是以,在南漓月一声冷冽警告之下,狂泽果断将怀中的小小抛向了南漓月,然后趁他分心去接小小之际,避开枫玄的攻击,往九霄云外逃窜而去。
南漓月接到的小小是一团混沌且残缺的粉色魔灵,好在自己一路都在搜集她被狂泽打散而用来燃烧赤焰阴草的魂,是以眼下才能速速施法为之集魂疗伤,当小小渐渐在自己怀里现出人形之际,方暗暗松了口气,不枉自己大耗魔灵救回了这妮子的小命。
“魔君……我……”小小的面目仍是若隐若现,声音嘶哑得如被撕裂。
“别说话,歇着,我去追……”南漓月人虽在此,意识却飘离在逃窜的狂泽和无望之海上,是以哪里就防范得了怀里人的突袭?
他话音未落,南宫小小突然伸出手来,力道极大,一把掏进了他的心窝!
彼时小小的手臂犹是一段若隐若现的流光,但是探进南漓月的心脏,却让他骤然感觉到了破肤噬肌、撕心裂肺的痛楚。
在小小的手臂甚至整个混沌的人形都趋向墨黑乌烟之前,南漓月定了定神、迅速集结魔灵自心窝处反袭而出,然后狠狠将之推开。
那团乌黑在抽离南漓月身体之际,亦带出了湛蓝的血和残碎的狼尊内丹
南漓月想要竭力稳住身形,却仍是止不住踉跄后退,手捂胸口,亦止不住汹涌外流的血。
这厮,断然不可能是南宫小小!这厮,眼下身形骤变,竟是条通体乌黑如墨的龙!
这厮,竟是远在天界的天父分身所变!
南漓月心下一沉,方知自己的狼尊内丹被他生生捏碎事小,体内噬血蛊王被他激活才是眼下最糟糕的情况!
正因为这厮只是个分身,才能掩藏一身仙元之灵潜居在狂泽身边,并联合狂泽利用自己对小小的竭力抢救趁机将引蛊咒灌入自己的心房血脉里。
小时候被种下噬血蛊王之后,在天母的挽救下驱逐了一半蛊毒,却一直留有隐患在体内;之后坠入魔道,在苍焰的协助下封存蛊王,然仍是没有找到釜底抽薪般彻底灭了它的法子;今朝被天父分身趁虚而入,蛊毒重袭、元气大伤!
他刺入自己体内原来不是为了摧毁内丹要自己死,而是想激活蛊王让自己生不如死!虽然内丹本就不再完整而不慎被他重伤甚至带出残碎,可是没有内丹又如何?深受蛊毒受人摆布才是南漓月最不堪承受的!
一声悲戚长啸,南漓月化身为狼,不顾血液奔腾将灰白苍穹染回湛蓝的本色,狠狠袭向天父分身,将之撞得支离破碎。
不过是个分身而已,若非被他近了身,压根伤不了自己,如今虽杀了他,也可以令远在天界的天父真身重创,但是南漓月体内的噬血蛊王已经被激活,自己的命运,赫然被捏在了别人手里!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化狼咆哮,山摇地动,亦惊动了正在疾飞追击狂泽的枫玄。
彼时枫玄即将追上狂泽,却突然发现渐渐显出人形的狂泽怀里仍挟持着奄奄一息的南宫小小,骤然驻足,思路一转,心知自己与南漓月都上了当,而与此同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再顾不上狂泽,疾速转身折了回去。
回望枫玄放弃追逐的下一瞬间,狂泽便带着小小突然折身转了方向,直往寻蜜宫去……
枫玄赶到南漓月身边,南漓月将将回复人形,身边飞旋着被他击散的乌墨仙灵,而他则一个踉跄,体力不支半跪在了云端之上。
枫玄速速逼近一把扶住他,看着他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内源源涌出血液却不知自制,恼火骂道:“你不想活了吗!受伤了不用内丹疗治?”一边说着一边替他疗伤,却赫然发现他的内丹已经破碎!
“怎么会这样?”枫玄瞬间暴走,厉喝问道。
南漓月冷漠视之,不答。
“是落千花?”枫玄凄厉反问,“你压根就没能从她体内取回完整的狼尊内丹对不对?才会如此轻易不堪重击而破碎了是不是?”
南漓月仍是面色淡漠,不语。
“你爱上她了,早就……”枫玄苦笑替之回答,含了三分冷嘲七分苦涩……
南漓月受创那一瞬间,千花突然感到心痛如绞,禁不止撕裂般的疼而瘫坐地上,抬眸正见魔罩竟颤颤欲破,而不多时,苍白的天空中,恍惚飞过挟持着南宫小小的狂泽。
千花以为自己看错了,遂冲出魔罩跑了几步,确认那的确是狂泽之后,心跳快得颇有些忐忑欲跃出喉头——怎么会这样?南漓月和枫玄不是去追了吗?怎么狂泽竟然飞回来了?并且他飞奔的方向,正是瑶芳主的寻蜜宫!
不好!
千花心头掠过不详征兆,再不及多想,彻底离了魔罩往寻蜜宫追去……
尽管外头战事迭起,魔灵钟响彻九霄,寻蜜宫却仍是一派寂静祥和,曾经得了南漓月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烦扰瑶芳主歇息,眼下却让这座宫殿消息滞后而不知狂泽已经叛变,是以当狂泽带着小小出现在瑶芳主面前之际,瑶芳主和苍焰都不曾觉察到异样。
##第七章 爱之殇(二)
小小被封了穴道站在他身后动弹不得丝毫,狂泽则故作惶乱告之苍焰道:“天兵来犯,魔君需要您的帮忙,速去无望之海!”
苍焰心系南漓月,听后不假思索便离了寻蜜宫狂奔而去。
瑶芳主从榻上坐起身来,披上外袍,顺势给狂泽泡了杯茶,然后径自坐到圆桌一面,慢慢饮着魔婢双儿早前备下的滋补汤药:“刚刚听到魔灵钟响起,就料知发生了战事,可是魔君抓到奸细了?”
“抓到了,才通知我来找苍焰助其迎战的。”狂泽接过瑶芳主的茶,却并不入座,举杯之际,眸光犀利地扫了眼她虽然苍白却还不至于血色全无的脸色,暗忖南漓月和枫玄真真没有为之取出金莲,自己回来完成任务是对的!
“是谁?”瑶芳主下意识回问,忽然注意到狂泽身后的南宫小小出奇地安静,眼下这等战况,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情,本该赖着舞奕上了战场,断不会躲在狂泽身后一声不响。
瑶芳主偏了偏头去看小小,狂泽移了移身子继续挡住她的视线。
“怎么不坐?”瑶芳主收回视线,权当刚才“是谁”二字没有问,继续与狂泽道。
“不坐了,还要赶着去收拾天界那帮狗贼,只是……只是担心你有事,才过来看一看。”狂泽言毕,颇讪讪地红了脸。
“我能有什么事?”瑶芳主继续气定神闲地坐着,笑问狂泽的口吻漫不经心,明眸却透过梳妆台上铜镜的反射看到了小小的侧面——小小低垂脑袋、神情呆滞,却亦是努力斜了瞳仁瞥向铜镜,似乎极为艰难,然又拼命想要给瑶芳主一点提示,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手,但是如此,便够了!
瑶芳主收回眸光,继续若无其事地抿着苦涩的药汁。
“我担心天界虎视眈眈你体内金莲而加害于你,所以不如你自行拿出金莲,我来替你保管,你知道……我是在乎你的!”狂泽如是说来,小小虽不能动,却也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前知道狂泽暗恋瑶芳主,但如今不知是真是假,是以怎么听着怎么难受,偏偏又动弹不得丝毫,真怕瑶芳主听信了他的话不顾生命垂危也要取出金莲,然而小小终究是低估了瑶芳的本事,能成为南漓月背后的女人,自然不单单只凭一副妙曼的宿壳和绝美的面庞——
彼时,她低眉垂首、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怕取出之后再无力维持人形甚至性命堪危,需要有人在旁输送真气、为我护法,必要之际还需渡魔灵与我,你可愿意?”
“我没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狂泽听此,掩不住眸中欣喜若狂,暗忖逼出金莲也非传闻中那般困难,需要南漓月和枫玄二人联手,于是跟随瑶芳主往里厅去,独留小小一个在外头。
小小正在焦急之中,身边突然掠过一阵疾风,竟是落千花!
千花不是突然冲出来的,在狂泽说那番肉麻话之际,她就已经到了门外,彼时狂泽一心蛊惑瑶芳而未曾发觉,千花骤然止于门口并不现身只因为瑶芳眼角的一道犀利余光的暗示。
千花会意,在瑶芳主起身引着狂泽掀起珠帘往里间去之际,突然手持利刃向狂泽疾速扑来!
千花知道狂泽灵力高强,反应极快,只要自己一动,他定然发觉而自我防范,千花拼的只有一个速度,绝对不能浪费瑶芳提供的大好机会,在狂泽掀起珠帘而背后空门大露之际,势如破竹地冲了过去,一下子将长约一尺的尖锐利刃扎进了他的心窝!
狂泽已然发觉惊变,却仍是来不及回身抵御,生生被千花往心口扎了穿透前胸与后背的一刀,于是一声凄厉嘶吼之下,身子一弓,愣是将那根利刃反弹而出,刺入了闪避不及的千花右肩。
彼时瑶芳已然出手,挥舞魔蝶扇趁着狂泽自行止血疗伤之际,施予应接不暇的攻击,可惜瑶芳体弱,魔蝶扇又擅远攻不利近袭,是以未能打趴狂泽,仍是阻止不了他情急之下反手钳制住了伤势颇重的落千花。
小小大惊,人质变成了千花而不是自己,只令她愈发担心焦躁而已,在狂泽推开扑身而来的瑶芳主、挟持千花飞离寻蜜宫之后,更是僵在原地恨无力相助,急得眼泪都要留下来。
瑶芳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幸而受的都是些皮肉伤而不打紧,便急急步至小小身旁,渡了些魔灵为她解除封咒:“可知魔君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我被挟持的时候发现狂泽体内另有一股强悍的仙元,只怕魔君大人有危险……”小小终于能说能动了,遂不敢迟疑,“瑶芳主你且留在寻蜜宫,护着自己也护着体内金莲,万不能让天界的人得手,我去救花姐姐!”言毕不顾伤势转身就走,瑶芳追出几步,哪里还寻得到狂泽的影子?心下一沉,捂上狂跳的心房:只怕……洛芊复生在所难免了!
袭击狂泽的那把利刃,是千花拔了身上最硬的那根荆刺变的,虽然被狂泽反扎入自己身体,但由于荆刺出自本身,因此不至于致命,只是疼得晕了过去,闭眼之前看了眼忍痛疾飞的狂泽,暗忖好歹也捅破了他一颗不忠的黑心,尚且不算太过悲催!
诚然千花没有料到更悲催的事情在等着她——
右侧肩头陡然散发一阵抽搐的痛,千花失声惊呼,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尚不及观察自己身在何方,抬眸已然迎上了陌云烨一双泉眼般明睿清澈的瞳仁,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彼时不过多了一抹柔情到寒彻人心的冷笑:“醒了?”
千花惶然起身,游目四顾,自己眼下正躺在一朵绵软的云上,而周身则列位着身披战甲、持刀配剑的天兵天将,俯身往下尽是波涛汹涌的无望之海,对面,竟是南漓月率领的魔兽兵团!
##第八章 薄凉如云月落血
天君和魔君御驾亲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此对峙已经多久了?狂泽终是将自己带回了陌云烨身边,可是千花心里一点也不好受!曾经信誓旦旦要“做天后、做上仙、法力无边”,但是如今一切惘然,自己竟然只想看清南漓月一脸阴霾的背后在想些什么!
在自己晕迷之际,他们一定是利用自己谈了什么条件,陌云烨的爪牙狂泽虽然被揭穿,但是好歹最后为他掳回了自己,而南漓月似是受了重伤,他甚至来不及换去沾血的锦袍,性感嫣唇彼时竟颇有些苍白,远远看到落千花醒来,启唇微颤,却没有说话,表情冷冽,眸含懊恼的痛楚。
如何能够不懊恼?早就怀疑狂泽了,为什么非要给自己一个不愿承认的借口,非要设下圈套诱他暴露?如今他暴露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迫害自己身边的人!伤了自己,被碎了内丹,被下了蛊毒,便也罢了,大不了就痛苦到死,可是他竟然带走落千花,竟然给了陌云烨一个放肆得意所获、嚣张嘲弄自己的大好机会!
千花不顾陌云烨渐趋阴沉的脸色,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南漓月,看着他双深邃如墨的星眸是否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被自己错过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南漓月纵使有心救她,亦无法不顾他身后整个魔界的安危穿越无望之海只为她落千花一个,除非退无可退,便陪着她一道奔赴黄泉也罢,但是千花无助之下,陌云烨却自先告诉了她该怎么办:“把芊儿的魂还给我,我就放你自由。”
千花心下猛然一揪,疼得难以呼吸,肩头的血缓缓流着,却留不到心里去温暖骤然冰封的冷冽:“天君说的这是哪里话?千花本就是自由的。”
陌云烨失笑:“你糊涂了吧,你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不知这女人是不是晕迷久了尚未清醒,眼下她被挟持在天界一方,她难道看不懂吗?想当年南漓月挟持洛芊亦与自己如此对峙,那双冷傲狼眸中的嘲弄浅笑,他忘不了!一千年报仇不晚,今朝总算让他体验到了自己当初的痛苦。
看着陌云烨眸中闪烁复仇的喜悦,千花出语讥诮而不屑:“曾经,我一腔痴念倾心于你,相信你、依赖你,尊重你,企盼做你身边的女人,不仅仅是为了天后的虚名;而你也曾待我百般的好,几度娶我,几度为我与诸神反目,让我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可是当洛芊的再生燃起希望,你的态度,变得委实惊人之快!你不惜暴露一个个的线人来夺她残魂,甚至如今我落千花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个负载洛芊魂魄的器皿!可是你真当我只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盛魂器皿吗?我有我自己的血、自己的肉,我纵使死!也要洛芊的那一瓣魂陪我一起灰飞烟灭!”
从轻蔑的自嘲到凄厉的威胁,千花唇角的浅笑一直不灭,似笑非笑,笑里藏刀,深深扎进陌云烨心里,让他无端怒从心起,一个耳光狠狠扇了过去:“放肆!”
“我是放肆又如何?”千花怒吼,“好过你虚情假意!”
面上火辣辣地疼,疼不过心上抽丝剥茧般的撕绞破碎。
陌云烨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竭力平复狂躁的怒火,良久才再度睁眼轻柔回道:“我没有虚情假意,我对你,是出自真心的好。”
“出自真心你可以变得如此之快?”千花下意识咆哮,却亦在平息了剧喘之后,苦涩冷笑,“是了,你是用了真心,却不是对我落千花,而依然是对我的这张脸!诚然是我自作多情了,被你一再的柔情蜜语彻底打垮。”
想起不久之前,在寒歌的茶话会上,陌云烨不是不解寒歌新茶旧茶的双关之意,却给了自己无声的承诺——不要旧茶只要新茶,当时千花感动到哽咽,眼下回忆翻腾却尽是悲伤到呜咽——不是不要旧茶,而是旧茶不在,只好借新茶以慰相思,如若新茶可以挽回旧茶,自然抛却新茶义无反顾拾回珍爱!是千花多情了,恍然以为自己可以取代,殊不知陌云烨的心从未变过,他不变,是衷情专一之人、是洛芊值得托付之人,只是于自己,伤得深些罢了……
“如今你说我虚情假意也好、卑鄙无耻也罢,千花,你知我既然抓住了重生芊儿的机会,便断不会再放弃,千年前,我连与她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一次,再也失去不得了。”
“你不能失去她,就能失去我吗?”千花终是抑制不了压抑的哭泣,“你可知你现在是要拿我的命,去拯救尚且不知能不能复生的花神啊?”
“我可以不要你的魂……”半晌,千花于沉闷的苦痛中,听到陌云烨幽幽开口道了这么一句,“用你,换苍焰的心……和南漓月的命!”
千花大惊,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面色陡然转入惨白如雪,回身望向彼岸之人,墨瞳微垂、愤懑失神,想来将将自己晕迷,陌云烨便是在用此等条件与南漓月对峙,苍焰的心、魔君的命,这个交易一出,比之当年南漓月拿十八天将交换洛芊更加卑鄙无耻,他陌云烨分明是想彻底毁灭魔界!
可是,他未免异想天开了些,自己不过小小一只刺猬精,魔君大人怎么可能稀罕自己到愿意拿整个魔界来陪葬呢?
可是,陌云烨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千花胆颤的心:“一开始,我以为是我条件开大了,魔君不肯,却不料他竟然在犹豫,原来,比我更在乎你的,大有人在啊。”
他的话充满讥嘲与不屑,在千花听来却是心痛难耐:“在乎我,你岂配得上?”
如若不是南漓月的犹豫,眼下不会陷入僵局,厮杀早已开始,谁曾在乎本就只有三年五载小命的刺猬一只了?
可是南漓月却犹豫了!这厮竟然在考虑这个条件可不可行!于情于理于眼下战况,他都该轻蔑一声冷哼,道一句:“那只刺猬你爱宰就宰,老子不管!”,但是没有,没有!他不过低垂了如扇的黑睫,然后开始考虑这份交易值不值得,千花真怕交易中若是没有苍焰的心,他是否就答应了,若是知道天君拿苍焰的心是想救醒他娘,他是不是也该答应了?
可是魔界呢?魔界多少魔兽的命呢?
他不管不顾了吗?
##第九章 坠落云端的恨
可是魔界呢?魔界多少魔兽的命呢?
他不管不顾了吗?
就算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也可以动摇军心,何况,这厮竟然还在细细考虑,这厮实在太笨了!这厮……千花禁不住淌下泪来,这一滴,不是为了陌云烨的负心薄情,而是为了自己的后知后觉……
远处,魔灵钟敲响一声缓过一声的低沉之音,庄重,却回响着悲悯,激起无望之海惊涛骇浪,卷起如烟如瀑的水幕,却隔不开千花一道坚毅眸光直射向南漓月揪心的眸。
南漓月墨瞳一睁,目露惶乱。
落千花浅笑嫣然,唇含释怀。
回眸,笑看陌云烨,出语漫不经心:“要魂是吧?拿去便是,这替身的苦、罪孽的脸,我早不想要了。”
如若单单只是一缕魂、一张脸,千花舍得心甘情愿甚至巴不得抛个干净利落,然而,后果却是自己的九死一生!这与还内丹不一样,千花需要承担一命呜呼的危险,说不怕,那是假的!
被日神带出东海孤岛,苦苦修炼五百年成了一只刺猬精灵,然后怀抱异想天开的美梦,邂逅天君、相逢魔君,与鬼君嬉笑,与诸神怒骂,好歹也算混了个风生水起,如今要抛却一切活着的悲喜,面对死亡泰然处之,千花终究不是堪破万象的上仙,做不到如此伟大,是以说这番话的时候,纵使大义凌然也终显得憋屈愤懑。
只是,死自己一个,保住南漓月及其魔界,保住小刺猬骄傲的尊严,千花权衡之下,觉得值!
南漓月心下猛揪,趋步上前,竟欲跃过无望之海去。
幸而枫玄在其身后拉得及时:“这样未尝不好,难道你真要魔界所有人为之陪葬?她本就只剩三五年的寿命,躯壳与灵魂早晚分离,你不必执着。”
南漓月一瞬踌躇,别过脸去,满目阴霾与冷寒……
那一头,陌云烨扶起颓然跌坐地上的落千花,伸出微凉的指尖缓缓拭去她眼角即将风干的泪:“既然你选择如此,休怪我无情了。”
握住她肩膀的手轻柔施法,替她治好破裂的伤口,然而比他接下去要对千花所做的一切,这一点好意,千花只觉得无尽讽刺,是想给自己留个体面一点的全尸,还是不想他自己太过愧疚?
是以冷然推开他的手,抬眸直视他温润如初的眸:“不用假惺惺了,没见过要取人性命之人还给人疗伤的,你不若把你给我的那五百年灵力一并拿走吧!加之融入鹌鹑羹里的,我不知究竟多少年数,算它一共六百年,你全部拿走吧!我不稀罕……”
千花一边说着,一边已反扣住陌云烨的手腕,集合了全身的灵力,义无反顾地将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上仙纯正元气源源输回他的体内。
灵力修炼不易、得来不易,还予却不难!
寒歌当年说过: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
先花神年少时落在芙水里的那一瓣花魂,不是落千花的,要还;
陌云烨注入自己体内如今已经难以计算的几百年灵力,不是落千花的,要还;
陌云烨对自己百般怜爱的好,付出与疼惜、宠溺与深情,不是落千花的,要还!
还了好,还了彻底,还了干净!
只是还的时候有点疼罢了……
千花强忍着体内灵力渐渐流逝而带来如抽丝剥茧般的痛楚,黛眉却禁不住微颤而蹙紧,手臂渐渐支撑不住颓软的身子而愈发抓紧了陌云烨的臂腕。
陌云烨由着她输送灵力,不是稀罕自己给予了这区区几百年,诚然来之不易,却并不需要千花还予,只是如若阻止,恐怕对于眼下的她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也许她觉得还了,心里会痛快些,可以割舍自己曾经对她情不自禁的好。
只是陌云烨将将欲反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之际,突然发现千花腰板一直,似是倚上了身后空无一物的依傍。
陌云烨神色骤变。
而无望之海彼岸,枫玄突然对着瞳仁涣散的南漓月暴怒厉喝道:“你伤成这样,还动用分身术去救她?你当真活腻了还是心被吃了要讨回来?”
那一刻,千花只觉全身无力,下意识往后仰去,不料竟然靠上了一个坚实宽厚的冰冷胸膛。
分身没有体温,千花却突然被感染得热泪盈眶。
如若魔灵不够强悍或者身负重伤,分身便难以维持人形,但是千花回眸,渐渐清晰了泪水朦胧外,抱着自己的那个朦胧影子,不是别个,正是南漓月!
“你……”彼时千花已然将体内的仙灵尽数还给了陌云烨,毫无留恋地松开他的手,返身回望南漓月,“你怎么过来了?”
南漓月过来,悄无声息,却在众人惊觉之后,陷入了危机。
“我不拦你交出魂魄,但是我不能承受你也许会死的后果,所以还是不交了,跟我走吧。”南漓月牵过她的小爪,前一句说得深情款款,后一句却十足顽劣倔强,并且不顾已然围近的天将,毅然带着千花往回走。
哪怕只是个分身,鉴于其乃万魔之首委实强大,加之天君尚未下达命令,众天将虽包围了他们,到底还是不敢挥舞兵刃不要命地扑上去,只怕还没出手就被打了个魂飞魄散,是以南漓月举步往前,诸神便惶惶后退,眼看着即将退出天君所在的云层往魔界去……
陌云烨终于缓缓开口,云淡风轻,阴笑无痕:“魔君这就想走了吗?”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千花回身怒问,此刻不是不想还魂,而是若还了,便再没了筹码和南漓月安然返还彼岸。
陌云烨无视千花的忿忿不平,径自慢条斯理与南漓月道:“你我一战,拖延了一千年,早晚要打,不若趁着今朝大家都在,痛痛快快较量一番?”
“较量你头啊!”南漓月习惯漠然,千花却每每在暴走之际口无遮拦,“天君就不怕世人笑你趁人之危?”
“兵不厌诈,想来魔君也是懂的吧?”陌云烨权当千花是南漓月的传声筒,继续咄咄逼人。
##第十章 月华流转的爱
“兵不厌诈,想来魔君也是懂的吧?”陌云烨权当千花是南漓月的传声筒,继续咄咄逼人。
“若是兵不厌诈,千年前魔界战胜,本可以乘胜追击、直捣天界,还有你的今天吗?”千花回眸凄厉反问,“若不是念在手足之情,岂会提出那等儿戏的条件,用你的女人来换你天界十八大将?那是我家阿漓可怜你的悲催,放了你一条生路你懂不懂?”
千花不知当年战况,其实纵使魔界乘胜追击,终难摧毁偌大天界,神之根基永无幻灭,两界力量只会在均衡敌对之下各自削弱,然后给第三方一个渔翁得利的机会,但眼下的落千花只凭一腔对南漓月的心疼如是说来,却在陌云烨的自尊心上狠狠扎了一刀,揭露他的伤疤还痛击他的软肋,让他情何以堪?俊颜陡然转入狰狞的阴霾,出言咬牙切齿、暗沉嘶哑:“落千花,就因为你这句话,本君可以要你的小命。”
千花冷笑:“天君也说了,我不过小命一条,小命死不足惜,可怜天君要为我背负以强欺弱、凌辱女弱的骂名。”
“你……”竟不知这张小嘴何时变得如此厉害,陌云烨竟无言以对,只好拿一直缄默的南漓月开刀,“堂堂魔君,竟然要一弱智女流帮腔,委实丢尽魔界颜面!”
南漓月回眸,浅笑宛转如月华流水:“你与一只刺猬计较,才是天尊颜面尽失吧?”
所谓“恼羞成怒”,指的便是眼下的陌云烨。
落千花和南漓月,是从何时开始有了这等心心相惜的默契、这等倾心对方的怜爱与心疼、维护与扶持?
愤懑、不甘、抓狂、酸涩尽数涌上陌云烨的心头,绞得他异常难受,瞳仁微眯,再度正色直面二人之际,赫然迸射凄厉锋芒,垂于两侧的双手突然握拳,骨节咯咯作响,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了愠怒燃烧的眉梢额角,然后十指一张,内有光晕如虹,掌风呼呼,直袭南漓月……
是破月神功!
彼岸的舞奕见状,已然分身而来。
南漓月一把将千花甩到身后,冲着舞奕一声厉喝:“带她走!”随即使出“皓月”招架陌云烨狠辣的攻击。
舞奕心知南漓月的固执,眼下唯有听令将千花拦腰抱起,然后折身突围众天兵虎视眈眈的包抄。
他来得容易,想走却不易,陌云烨岂容他轻易带走千花,随即下令拦截,只是自己与南漓月相抗而分身乏术。
千花知舞奕抱着自己难以展开拳脚,遂自觉变身刺猬攀上他的肩头,好让他安心迎战,舞奕不负南漓月所托,勇猛冲破天兵天将的包围,带着千花回到了魔兵列阵,枫玄随即扶住南漓月真身,几乎是带着命令般的口吻奉劝道:“眼下情势于我们不利,刺猬已经回来,你休得恋战,快回!”
彼时陌云烨一掌击出,却已经打在了虚无的云雾里,只要落千花不在手中,南漓月的分身想要抽离自然不难,何况他早已重伤在身,也不怕再被打个千疮百孔;为了拖住自己拦截千花逃走的脚步,愣是生生受了自己好几掌却让自己如何都甩不开他的纠缠,如今被他全身而退,却失了千花这张王牌在手,陌云烨瞬间暴走,几欲出言喝令诸神大举进攻魔界。
可是,虽然列阵十万天兵天将而来,到底这里是魔界的地盘,就算他们的魔君被自己重伤,难免他们军心更愤,以陌云烨的性情,不能稳操胜券的情况下绝不轻易出兵,只好等狂泽伤势恢复再作进一步打算,只有他熟悉魔兽兵团的布阵和魔界地势的险恶,是以下令扎营汪洋海滨,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亦随时做好除魔灭兽、厚积薄发之战。
千花被拦在南漓月寝卧门外,来来回回已经走得自己都晕头转向了,桌上的茶壶早已被喝干,同样心急如焚的魔婢亦不知去换,一个个都巴巴地瞅着紧闭的房门,里头,苍焰正在为南漓月疗伤。
舞奕仍率兵驻守无望之海,南宫小小陪战;九将七护集于魔殿商榷军机,狂泽叛变,不得不全面修改战略防范于未然;绿荷正在蛇洞内忙乎调配尽快恢复南漓月伤势的灵药;瑶芳主听闻魔君重伤后病情加重眼下正瘫倒床上引得寻蜜宫已经乱作一团;如今最闲的,莫过于和千花一道侯在门外的枫玄。
“你说,你怎么不进去帮忙?”千花认定狂泽深谙医道是以非常不满他视为兄弟般的南漓月出了事,他竟然还能优哉游哉地躺在榻上拨弄花架上的小花小草。
“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进去也只会添麻烦,何况人人都苦着一张脸,我若再不悠哉一点,人家还当魔界魔君被人活活打死要奔丧呢!”
枫玄这张嘴真真比千花还要口不择言,果断遭袭千花一记白眼直射,而枫玄亦不甘示弱地挑眉瞅了她一眼,无意发现她虽因急躁而面泛绯红,但眸光憔悴、唇色苍白,显然是被抽了六百年灵力颇有些承受不住,遂同情心泛滥,竟好言劝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身体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补点灵气给你?”
“才不要,你那是妖气。”
“妖气怎么了?难道到今天为止,你仍是抛不开尊神抑魔的俗念?”
千花一愣:没有,全然没有!自己从来没觉得神就是高尚、魔就是堕落,自从知道天母、天父与狼王的孽缘之后,对于南漓月坠入魔道,更是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悲恸,而自狂泽的暴露亦同时暴露了陌云烨的虚情假意后,愈发觉得曾经那个一心想要做天后的自己是何其愚蠢!
眼下虽毫无尊神抑魔的偏见,然面对枫玄这一番话,说没有丝毫愧疚定是假的:“我不是……我不是真的嫌弃你的妖气,我只是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恩惠。”
“随便你,反正爷也很是稀罕自己来之不易的妖气,舍不得给你。”枫玄如是说着,却也皆是戏言,自己是最清楚她特殊体质再也容不得杂质了,真要自己输送妖气给他,必然是害她不是帮她,只是看着她自己也受伤不浅,心里的伤更是比谁都重,难免有些怜香惜玉罢了:“你别担心了,他死不了。”
##第十一章 原来你在乎我
“你别担心了,他死不了。”
“那他还会像从前一样厉害吗?”千花指手画脚秀了秀她那点不成气候的花拳绣腿,意在指南漓月复原后是否还能一如从前的强悍,却把枫玄逗乐了:“当然了,他可是魔君,哪这么容易被打趴下的?”
虽笑着,眉目却不经意转入牵强的苦涩:哪这么容易复原?与陌云烨一战的伤势早晚可以愈合,可是体内的蛊毒何解?破碎的内丹何在?他南漓月纵使小时候在天界的时候受人欺负,也不见得有现在这般狼狈吧?几乎就垂危在魔灵尽散的边缘,如何叫人不担心?
千花不是笨蛋,看枫玄脸色不对就禁不住哽咽:“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你不若告诉我真实情况吧,我……我不安心也好死心……”
“死心?你竟然敢对本君死心!”千花话音未落,南漓月的不满责被忽然从身后响起,“本君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千花委实欠骂,听到这话竟然喜得语无伦次:“你终于出来了!你没事了吗?你快让我看看,你胸口那个大窟窿还在不在!”说话间,人已经屁颠屁颠地奔了过去,一把扑到南漓月怀里,并且一不小心扑势太大,撞上了南漓月的伤口,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吃痛闷哼,千花缩了缩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对不住对不住,我看到你能走着出来,委实开心地过了头!”
好歹这句话抚平了南漓月的不满,眸含宠溺地俯睨她俏皮诡笑的月牙儿眼,颇有些得意地问道:“看不出原来你在乎我啊?”
千花一愣,小脸瞬间由白转红,强作镇定地退开三步,一本正经道:“哎!你别误会哦,我是在乎我的前途,如今我在天界是混不下去了,也该考虑考虑如何在你魔界混吃混喝,自然得巴巴地来讨好你了不是?”
“不是你头!”学会了千花时不时“头啊头”的爆粗口,南漓月回得倒是深得真传,“哪有混吃混喝的还如此嚣张?不怕道破了你阴险的企图,本君下令驱逐你吗?”
“你不会的,我知道。”千花挑眉笑道,洋洋得意。
南漓月嗤之以鼻:“你就这么确定?”
千花往前三步,重新靠近他的身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就知道你会还是不会。”踮脚抬头,将小嘴贴上他的耳朵,狡黠低语道,“你用瑶芳主体内的金莲和我体内的花魂重生洛芊花神,你一定可以胁持陌云烨让他乖乖俯首称臣,因为洛芊是他的死穴,你不必手下留情……”
“笨女人,谁准你有这种不爱惜自己生命的想法?”南漓月突然一把推开落千花,咄咄怒目直视她清澄明眸。
就算只有三五年的寿命那又怎样?谁允许她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去重生一个早该死了的人?她自己可以不在乎,难道别人也不在乎吗?
南漓月如是想着,却在落千花渐渐展开笑靥而宛如皎月的眸里,陡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自己如此激动的反应,是不是表示堂堂魔君如自己已经彻底栽在了这只小刺猬手里?
“啧啧啧……唉唉唉……”那一旁兀自优哉游哉的枫玄,彼时故作扼腕叹息的模样,对南漓月身陷情网表示无限同情和感慨。
千花深深凝望近在咫尺的这双幽深狼魔,掩饰不了满心的酸甜苦辣如五味杂陈:他是在乎自己的!那一刻,当自己答应交出洛芊的魂,他并不阻止,冷寒如初,但是眼看着自己濒危,他竟义无反顾、越过汪洋冲到了自己身边,抱着自己,紧紧地不放手,他有没有想过,这么冲过来,是赔上了整个魔界的安危!
可是陌云烨可曾为了自己陷入危机而做出这等不顾一切的举动?他与诸神反目不假,他直捣魔界亦有其事,然只要一想到他所作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这张与洛芊相似的脸,千花就觉得自己对他的死心塌地是何其卑微何其悲催!
但是南漓月不是,他从未明说,千花如今却已了然。
他为自己舍生忘死,自己亦愿意为之赴汤蹈火,不敢妄称有多么的轰轰烈烈,然好歹刻苦铭心,那一刻,陌云烨不懂,但是落千花懂,南漓月懂,就是爱了!兜兜转转两三年,原来自己从未习惯了天上的云淡风轻,而只是傻傻地喜欢被某人变回刺猬,躲在某个温暖却坚实的怀抱。
诚然这个怀抱的主人死要面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毫不留情地给自己泼冷水:“本君好的时候你不屑看我,现在我一身是伤,你倒是盯着我不放了?”
千花回醒过来,也不介意南漓月的回避不让看,一把回身抱过正缓步踱出房间的苍焰问:“他伤势好得如何了?”
苍焰看着千花,不说话。
千花看着苍焰,等回答。
苍焰继续看着千花,还是不说话。
千花干干笑了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尚且不通狼语。
“他说什么?”于是千花回身去问枫玄。
枫玄挑眉、耸肩、摇头、叹息,表示他是一只狐狸。
“狐狸就听不懂狼语吗?”千花问。
“狐狸和狼不是一家亲,搞不好还要打架的。”枫玄答。
“那你怎么与我家阿漓处得跟亲兄弟一般?”
“因为他明明有个哥哥却得不到兄长的疼爱,我是来填补空虚的。”
“不要胡说。”彼时兀自找了张软榻仰躺歇息的南漓月,终于听不下去而打断道。
“那不如你自己告诉我,你现在情况如何?”千花唯有妥协,巴巴靠近去讪讪问道,不要安慰,只要实情相告。
“能跑能跳,生龙活虎。”
“我要实话!”就知道他不肯说,将将才缠着苍焰、枫玄问话的。
“这就是实话。”南漓月嘴硬,却掩不住他眼底一抹无奈的伤痕。
“我不信!”千花不依不饶,攀上他的身子,“你让我捶你一下,看看你会不会疼得晕过去。”
##第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
千花不依不饶,攀上他的身子,“你让我捶你一下,看看你会不会疼得晕过去。”
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被自己变成刺猬然后在自己身上到处爬,如今这只小刺猬真是愈发地无法无天了,分明是个曼妙的女子,却竟丝毫不避讳周边多少双诧异眸光注视着,愣是死皮赖脸地往自己怀里蹭,蹭得南漓月倒是颇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自己总是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尽情对之耍流氓,但她倒好,反过来,人越多越不避嫌,畅快淋漓地对着自己上下其手,委实别扭,不得不反抱住她,汗颜问道:“你当我与瑶芳一样弱不禁风呢?”
“瑶芳的……”千花刚想说“瑶芳的弱不禁风还不是被你害的?”冷华宫外突然冲进来寻蜜宫的魔婢双儿,跌跌撞撞跪倒南漓月面前,让千花小心肝儿一悬,恍惚以为噩耗又要传来,惶惶起身站得笔直等待接受惨淡现实。
幸而,双儿只是禀告:“瑶芳主吐了好多血晕死过去了。”
晕死……晕死……不是死!千花如是安慰着自己,瑶芳总是晕倒,这次也该不碍事才是,但是发觉情况远并不是自己想象那般的简单——南漓月剑眉一蹙,枫玄的脸色已经变了:瑶芳主体虚昏迷虽然是常有的事,但是吐血绝不寻常,想来又是一季一次的折腾,体内金莲需要南漓月渡魔灵之血为她补气,若是以前便也算了,关键是如今南漓月的狼尊内丹不幸被毁,他若是再渡魔灵给别人,恐怕失去的魔灵自身难以恢复,只减不增,早晚耗尽。
“我去看看。”枫玄一把将自榻上起身的南漓月摁倒回去,便欲随着双儿离去,被南漓月淡淡劝止:“没用的,我渡了一千年魔灵予她,她的体质早已习惯了我,断然排斥他物。”
枫玄回眸,微怒:“可是你内丹已毁,救了她,又如何保自己?”
这句无心的问话令在旁的落千花大惊失色:“内丹被毁,什么意思?”
枫玄原本不想说穿,见千花紧张,暗忖也许她可以劝阻南漓月做傻事,便屏退周遭魔婢,方叹息解释道:“他从你体内取回的内丹已经不再完整,被天父激活蛊毒的同时又被破坏了剩余的内丹,如今,只要他施展法术损耗魔灵,就再难生成新的灵元,也就是说,他的法力会随着使用而一天天削减,无法增加,早晚成废人一个!”
魔君,无内丹,中蛊毒,若要休养,不得再用法力,等同于凡人一个;若用法力,早晚耗尽一身魔灵,无法再生,成为真正的凡人一个!
这对于堂堂魔界至尊,万魔之王、万兽之主,是否残忍了些?
千花将心疼眸光投向南漓月,如期遭遇死要面子如他狠狠一记冷冽寒眸的咄咄逼射:“休听他胡说!更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千花瘪瘪嘴:自己的眼神何其深情款款,非要被认作同情悲怜吗?自己不过天生天养小刺猬一只,哪敢去可怜堂堂魔君大人,纵使魔君变成凡人一个,想来也是比自己厉害千万倍的,照样可以把自己变成刺球玩得团团转,于是作虔诚敬仰状讨好地傍上他的臂弯:“那小的陪您同去看望瑶芳主,想必除了您,任谁也是救不了她的。”
“嗯。”南漓月轻蔑一声冷哼,便牵起千花往寻蜜宫去。
枫玄紧随其后一个劲地摇头叹息:漓月这厮还真是个死要面子不要命的家伙,哪怕高处不胜寒,他也喜欢独坐高处孤芳自赏,任谁若是看低了他,他必然不留情面结果了人家,狼眸里绝对容不下一粒沙子,只是心里竟然容得下一只全身长刺的东西,关于这一点,枫玄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一番……
如是想着,三人已经到了寻蜜宫,看见瘫倒床上的瑶芳主,南漓月也不多问,径自疾步上前抱她入怀,然后一如千花上一次看到的那般,掌中骤现利刃,手起刀落便是腕上一道深深血痕,在血液源源涌出之前便毫不迟疑探至瑶芳唇瓣,将融了灵元的湛蓝魔血尽数灌入她口中。
直等到她苍白面色渐渐恢复淡淡粉红,南漓月方松了手,轻柔扶她躺下,自己则漠然起身,踱到了外厅,腕上伤口正在自行愈合,然而擦肩而过之际,千花几乎看到了他体内一团幽紫扑朔如心头之火的灵元,分明在一点点流逝无回……
千花眼眶一湿,欲追上去问他打不打紧,被枫玄拦下,目露庆幸地告之了她一件事:“他刚才渡灵,虽然耗损法力,但是好歹都是渡给了瑶芳主,而没有渡给那朵金莲。”
千花一怔,下意识回道:“不太明白。”
枫玄虽表以汗颜,仍是耐心为之解释道:“从前每季一次渡灵,都是为了替瑶芳减轻供养金莲的痛楚,也就是说,漓月的灵元都给了金莲,不过是让瑶芳好受些罢了;但是今天,漓月压根没有管那朵金莲是衰是败,将心头血尽数给了瑶芳,想必她很快就能醒来,知道漓月在乎她而不是在乎那朵金莲,估计会很感动吧?”
言毕斜眸望向帷幔内的瑶芳主,眸中掠过为之苦尽甘来的欣慰,然后缓步离开内厅,这终究是兄弟女人的寝卧,自己不宜久留,何况那位腕上尽是刀痕的兄弟,也不知打算如何处理那朵被之抛弃的金莲。
千花本也想追出去问个究竟,那一头却传来魔婢双儿的惊喜呼声:“主子您醒了!”引得千花诧异回身,正迎上瑶芳一双水雾氤氲的眸,弱弱问道:“他人呢?”
虽然晕迷,意识却隐约感觉得到魔君为自己做了什么,瑶芳主不得不担心以眼下魔君自己都负伤的身子如何来救自己?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太没用,竟然被一朵金莲生生拖垮了体质,如今难道又要去拖垮魔君?
“他出去了,你有话吗?我可以替你传达。”千花愣愣地回道,瑶芳主却屏退了身边奴婢,然后招手示意千花坐到她床沿来。
千花依言照做,只是茫然不解:“怎么了?”她刚醒来,不是最需要人服侍的时候,何以只独留自己一个在身边?
##第十三章 一往情深
千花依言照做,只是茫然不解:“怎么了?”她刚醒来,不是最需要人服侍的时候,何以只独留自己一个在身边?
“对不起,落千花。”瑶芳主却开口说了这一句,令本就一脸错愕的千花愈发茫然不知所措,眨巴着大眼睛惴惴问道:“为什么突然要跟我道歉?”
“我曾经刺杀过你。”
“啊?”
“在魔界的时候。”
“为什么?”
“嫉妒。”
“哦。”
“你怪我吗?”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怪你?”
“那如今我告诉了你呢?”
“你都跟我说对不起了,我何苦还要怪你来自寻烦恼?”
“你真是善良……”
“不是,其实我不是盏省油的灯!我也曾恶整你、误会你,害你生病,害你在阿漓面前难堪,你若是刺杀我,也是应该的。”
“那一枚暗器被狐王拦截了,他至今没有揭穿我,但若当时被我得手,我现在一定后悔,落千花,你是个心善的女子,我却嫉妒你有洛芊的神貌来蛊惑魔君,可恨才知,是我太过私自太过愚钝,魔君本无意洛芊,然而对你,情生,又如何止?所以事到如今,我只能认输。”
瑶芳主低眉垂目,淡去媚波流转的眸,含了三分苦涩七分自嘲,却再没有从前的敌意,平和如一汪波澜不惊的止水。
千花心下一揪,握住她的手:“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己可从未想过要与她争夺南漓月的心,却无意害她伤痛至此,委实罪孽,如今任何宽慰的措辞都显得得意做作不讨好,千花颇有些讪讪而坐立不安起来。
瑶芳失笑:她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随心所至、率性而为,从不愿为了表面的风华而故意扭捏作态,难怪魔君如此喜欢,于是柔声宽慰道:“你不用说,接下来听我说。”
千花乖乖点了点头。
“如今魔君倾心于你,想来早晚是要放弃我体内金莲了,但是我不想放弃,因为眼下唯一能与天界对峙的筹码就是它!”
听闻无望之海发生的事情,知道南漓月在乎落千花,而陌云烨在乎洛芊花神,千年前用洛芊钳制了陌云烨,千年后南漓月断然不会再用这种手段,今朝的所为可见他已经决定放弃金莲,只要能找到顺利驱逐金莲而不伤害自己的法子,他定然还自己一个健全,可是自己的心,却无法那样企盼了。
魔君既然不在乎金莲是生是死,自然洛芊复生也与他无关紧要,但是于天君,却是致命的,如果自己能利用天君的这一软肋,帮助魔君脱离蛊毒的危险,想来也不枉自己一副娇躯承载了千年的负累痛楚。
于是大致将自己的意思告知了千花,竟不想得来千花义不容辞的赞成:“加上我一个!你我合起来都能重生一个花神了,不如再逼陌云烨把我儿子也还回来!可是……如何才能解除魔君身上的蛊毒呢?”
“他所中乃是噬血蛊王,我之前听枫玄说起过,乃是天父一手栽培的阴邪毒物,天底下唯有一物克之,便是蛊母,如若我们能成功换来蛊母,魔君就不必再受此痛苦了。”
“好,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办,你且养好身子,如今阿漓不肯供养金莲了,你则愈发要小心照顾,我会尽快的。”
千花如是说着,心下暗忖这项条件需与陌云烨谈,天父必然无所谓什么洛芊花神,断不可能为了自己儿子喜欢的女人放弃整死自己女人和奸夫所生的孩子,因此势必要通过陌云烨来达成目的,如果运气好点,兴许还能使得父子二人反目成仇……
念及此,千花忽然笑出声来,虽苦涩,却不无幸灾乐祸,转念一想,觉得南漓月更该偷着乐才是,一只刺猬和一只蝴蝶,为了他化敌为友,甘愿赴汤蹈火,不知是他几世修来的福。
诚然,在某一点上,落千花和瑶芳主达成了坚定不催的共识:“不管成败,都不能泄露我们的计划,否则他一定会阻止的。”
如果失败,也许自己和瑶芳主会死,而白白成就了洛芊的复生,但是好歹为了南漓月争取过,也无悔;如果成功,那么感谢上天的垂怜,云,是能够遮挡月,但是月,早晚会透出云雾,发光发亮的!
此刻回味当初菩提子的一席话,才了然其中真意,是莫大的动力,难怪那一刻,南漓月唇瓣的笑意,美得如此桀骜无双……
鬼界鬼殿。
“魂木——炎丝——幻岚纱——你们都藏好了吗?”寒歌站在殿中央,面上蒙着半透明的黑纱,耳朵警惕竖起,直到听闻三个地方传来三声不同的“好啦!”,方一本正经地扯掉黑纱道,“那我可要来找咯!”
于是屁颠屁颠地开始在偌大一个鬼殿内翻箱倒柜,不放过骷髅椅的缝隙、天花板的夹层,折腾了半天方意犹未尽地走到案几上,对着扑哧扑哧的烛火吹了口气,不屑嗤之:“炎丝你每次都变灯,每次都是第一个被我找着,真无趣!”
炎丝灰溜溜地从灯芯内变幻而出,倍感歉疚地愧对寒歌的悉心栽培而懦懦回道:“那我下次变成灯座还不行嘛?”
“你都告诉我了,你说行是不行?”
“那变灯油?”
“变灯油倒是可以,只是委屈你要烂成一滩了。”
“无妨!只要鬼君有乐子,变成油渣也甘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记住,下次躲猫猫之前,千万别告诉我你要变成灯渣啊!刚才的话我权当没听见!”
“谨遵圣意!”
“嗯,放轻松、好好干,大不了我下次最后一个把你找出来嘛!”
“谢鬼君厚爱!”炎丝乐得笑逐颜开,对着寒歌一番虔诚阿谀,“恭祝鬼君玉树临风、神采倜傥、恩泽浩荡,流芳百世!”
虽然听了好几百年,但仍是百听不厌,每次被轰轰烈烈一番褒扬后,精神都会特别振奋,振奋得忘了方才还在躲猫猫,让憋在殿中央喷泉池里变幻一朵木莲的魂木再也透不过气,不得不自行跳出来怨念怒问:“鬼君你还找不找我们啊?”
##第十四章 可怜我的花花
“哎,魂木你躲在池子里做什么?”寒歌回眸,桃花眼微眯,对于魂木这种怪异举止表以困惑和不解,“你身子还没完全复原,不可以泡水的哦!”
“鬼君鬼君……”炎丝看着魂木小嘴一扁,似有万般委屈,怜香惜玉之下,正义感爆发,遂义正言辞与寒歌道,“方才我们在玩捉迷藏。”
“哦?是吗?”寒歌完全云里雾里,怔然良久后方幡然醒悟,“哦!是呀!——那魂木你跳出来干嘛,害我都没法找了!”
“我再不跳出来,我就真的憋死了!”
“那幻岚纱呢?”总算寒歌还记得那只小猫妖,遂扑到池子沿往里瞅。
“她不在池子里。”魂木好意提醒道,“我们才没这么笨,躲在一处让你好找!”
“那她在哪里?”寒歌一下子来了兴趣,这只小猫不负重望,没有像炎丝那么蠢、魂木那么笨,着实躲了个好地方,让寒歌在殿内四下翻找一阵后,仍是未果。
“我知道她在哪里!”却在寒歌兴致高昂之际,寒樱突然闯进来大献殷勤,“哥哥哥哥,我知道幻岚纱藏在哪里!”
寒歌的脸,瞬即黑了。
炎丝和魂木讪讪地杵在原地,颇有些不自在的扭捏尴尬。
寒樱却仍是后知后觉地继续屁颠屁颠,指着一壁浮雕上色彩斑斓的鬼魂图腾洋洋得意地与寒歌道:“她就在那幅画儿里,变成了一只猫!”
寒歌随即冷冷一句反问,毫不留情面:“我们玩我们的,要你瞎掺和干嘛?”
寒樱僵愣原地,怔怔不知所措:“哥哥你……你干嘛凶我?”小嘴一扁,桃花眼里包了两包泪,欲落不落。
寒歌见她含泪辛苦,干脆再抛了一番狠话,惹得她终于落下泪来:“我不凶你我凶谁?你看看我们鬼界哪个鬼像你这么多管闲事?”
“我、我哪有多管闲事了嘛?”
“你不狗拿耗子,你一只鬼去替龙抓龙干嘛?”
“替龙抓龙”是寒歌新发明的一个词汇,意指寒樱帮助陌云烨这条白龙去逮捕七星龙渊这条小金龙,于情于理,都是以强欺弱、以大欺小之不义之举,寒歌表以鄙夷憎恶不说,还因事故牵连而间接害了千花,愈发令他无法原谅寒樱的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至今对她仍是严厉冷漠,动不动怒言斥之,从未给过好脸色看。
寒樱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哥哥还是如此固执,遂楚楚可怜地垂首侯在一旁,等他稍稍消了气,问问他能否将功补过。
“你能立什么功来补这份过?”寒歌不屑嗤之,桃花眼隐了漆黑的瞳仁,翻成白色的梨花眼。
“我……我……大不了我再帮魔君把小龙崽从天君哥哥那里抢回来嘛!”
“若是被发现了呢?等着哥哥去替你收尸啊!”
“哥哥多虑了,天君哥哥对我很好,不会伤害我的,顶多……也就骂我几句,不让我带走小龙罢了,何况哥哥怎么就认定我没那个本事抢回小龙呢?要知道当初在东海龙宫,若没有我的帮忙,天君哥哥根本无法顺利从魔君的眼皮子底下偷出小龙崽的!”
“你还得意了是吧?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就没那个本事!”寒歌暴躁怒喝,“因为如今天上多了个你压根惹不起的天父!”
话及此,寒歌极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面颊,想要将当下局势理理清楚,却终是纠成了一团乱麻,委实不爽。
炎丝、魂木二人发觉寒歌对着木讷愚钝的寒樱很有大发雷霆的冲动,已经不知何时逃离了鬼殿,唯有那只还隐藏在浮雕内的七命猫妖,仍在等待躲猫猫游戏的结束,遂一直没有跳出来,眼下,殿内静寥得如暴风雨前的死寂无声。
只有寒歌因心情苦闷而一声沉过一声的叹息萦绕在风也静止的鬼殿中央,亦重重敲打在寒樱心如鹿撞的小心坎儿里,不解何以整日嘻嘻哈哈哪怕天塌也继续逍遥的哥哥,自天父尚存活于世的消息传来后,便对自己心系天君的小女儿家心思愈发排斥甚至厌恶了……
“以前,我有想过让你嫁给天君,如此联姻于我鬼界有利,也算合了老爹的心意,但后来愈发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真真是千古真谛,天君的性情我越看越不惯,花花深陷其中,我拉不出来,你好歹死了心,却能被他一句话轻易蛊惑,我寒歌就是这么个没用的人,自己喜欢的女人抢不到,连自己的妹妹也管教不好!”
从未见过寒歌如此自暴自弃,就算多番遭遇落千花的打击,也不见他如此颓废,今朝的怨愤发泄,委实吓到了寒樱:“哥哥……哥哥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
兄长失却乐观的诡笑,寒樱只觉天也塌了,眼泪便是吧嗒吧嗒往下落,砸在殿中的玉石池子里,腾起一缕青烟。
“喂喂喂!你想哭就蹲角落里去哭,你的眼泪是弱水,可别毒死了我的小鱼小虾!”寒歌一把将之拎开,不悦斥之。
见他本性犹自玩世不恭甚至顽劣不堪,寒樱反而破涕为笑:“哥哥如此在乎这些小鱼小虾,想来更是在乎樱儿的,樱儿知错,跟哥哥赔罪,求哥哥原谅,还不行嘛?”
“你知错?”寒歌哭笑不得,“你丫可知你错在何处?”
“我错不该听信天君哥哥摆布,他让我去抓龙我就去抓龙,下次抓龙之前,我会请示哥哥的!”
“你还想有下次呢?”
“不不!没有了……没有下次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你,若是没有天父的存在,哥哥是不反对你倾心天君的,你能做天后最好,那哥哥就是天大舅子,到时候天上那帮神仙,哥哥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不能个个板着脸装深沉,其实压根没什么文化……当然这是后话了,后来花花成了天后人选,哥哥不想你横刀夺爱插人一脚,何况事实证明,无论是花花还是你,只要不是洛芊花神,谁做了天后都不会有幸福的!前两天无望之海的战况让大伙儿都看清了天君的道貌岸然,他曾何其疼爱花花,最后却竟想要花花的命,唉……可怜我的花花呀……”
##第十五章 老鬼君当年之勇
寒歌话及此,不由手捂胸口做心碎状,不知其心究竟有多疼,寒樱在旁倒是看得心疼了,遂好心抚慰道:“哥哥别伤心了,节哀顺变吧!”
诚然这番安慰,颇有些用词不当……
寒歌一道凄厉眸光斜视而来,吓得寒樱急忙垂首作噤声状。
“刚才说到哪儿了?”寒歌权当小屁孩说话不中听,遂不追究而续道。
“说到你可怜的花花。”
“嗯,我的花花是很可怜,可是我们的老爹更可怜……”
“你的花花跟我们老爹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就不准哥哥把话题顺势扯过去嘛!啊?”
“行……行,哥哥你扯,你尽管扯。”
“哥哥这不是在跟你扯,哥哥在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哦。”寒樱巴巴地点着脑袋,表示自己哥哥正经起来还真不习惯,就像假正经装正经委实做作,尤其是接下来一番身负血海深仇般的摇头苦叹,因为太过入戏,竟“咯啦”一声把脖颈被扭坏了。
“哥你没事吧?”寒樱惊呼。
“去去去,你哥我脖子硬朗得很!”寒歌逞能推开寒樱的探视,一抬头一挑眉便是酸疼难耐,不得不妥协着由寒樱搀扶至骷髅椅上,然后桃花眼一垂,眸光赫然黯了下去:“当年,我们的老爹,就是死在这张骷髅椅上的。”
“啊?”寒樱小嘴一张做瞠目结舌状,“这张椅子害死了咱老爹啊?”
天打雷劈……
寒歌狠狠一掌拍在寒樱脑瓜子上,恨声道:“你才害死咱老爹呢!”
“呜呜呜呜,我没有……”
天又打雷劈……
所以说:正经事儿绝对不能交给两个不正经的人儿谈。
寒歌无奈一声叹息,表示妥协,颓然回道:“我们老爹一直是宣扬天下太平的,这个你也知道。”
寒樱巴巴地点着头,老鬼君给这两个孩子留了一段载录他丰功伟绩的记忆,诸如他闯荡四界、拯救苍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云云,甚至帮助天母拯救爱子的行动,也颇具豪侠风范,寒樱常常沉浸在老爹的记忆里不能自拔,每每欲辞了寒歌去往人间仗剑走江湖,通常此等不着边际的美梦都会被寒歌一掌拍死,理由是:“你一个女孩子,闯什么天下?”
于是寒樱就会问:“那哥哥难道就可以吗?”
“当然,哥哥可是继承了老爹的最优特质,带把的!”
“那哥哥为什么不学老爹闯荡四界?”
“因为老爹希望我们安分守已,管好这一方鬼界就是,莫再招惹其它三界的事。”
“老爹自己惹事,何以不准我们惹事?还有,为什么老爹的记忆里,最后帮助天母救子的那一段总是断裂?”
“那不是断裂,是老爹故意抹去的一部分,因为他并不希望我们看到他是如何死的。”眼下,寒歌意味深长地看着寒樱,娓娓道来。
“老爹不是病死的吗?”寒樱记得,老鬼君是当年在将鬼界王位传给寒歌之前,亲自下到十八层地狱去降伏孽魂时,受了太重的阴寒戾气而积郁成疾才仙去;这几乎是每一位鬼君的命运,统治年岁到了一定程度,十八地狱内百万冤孽难消的魂魄便会自行汇集生成一股强悍的至邪势力,需要鬼君亲自出马制伏并将之封锁才能平息,这一举无疑耗费巨大灵力,所以鬼君们通常会在传位之前才敢这么做,如此,就算不幸牺牲了,鬼界也不会陷入群鬼无王的乱境。
“我接掌鬼界的时候才八百岁,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是鬼界史上最年轻的君王,因为当时老爹已经撑不下去了,不得不早早地去收拾了十八地狱的孽魂,然后将君位传给了我,老爹看似是被地狱孽魂所伤而不治病死的,但是他的病根,却早在当年协助天母的时候就烙下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到这里,寒樱一颗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寒歌抓起寒樱的小爪贴上自己的胸口,不无苦涩告知道:“樱儿,老爹协助天母救子的那段记忆,其实一直封存在我心里,只是多年来未曾打开而已,是天父的出现唤醒了它,想来也是老爹的刻意安排,如若天父永不再现,这段记忆也将继续封存,而我们则安分守已、永享太平,但是天父却出现了,老爹的记忆随之催生,让我看到了当时的情况,提醒我们要小心天父,必要时候备战自保。”
寒樱乖乖坐在寒歌身边,静静听他讲述那段被尘封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记忆——
“根据炎丝所说,天母在她的遗书里,只匆匆记载了当年多亏我们老爹的协助才让狼王成功带走了被囚禁的南漓月,但是天母只道‘辜负狼王、愧对鬼君‘便无其它,想来当时情况危急,天母匆匆落笔,无法记载更多,其实当时的情况,确实将三界之王都牵入了一场你生我死的纠葛之中……
“狼王收到老爹自茶话会后转达的消息,因救子心切,便压根不曾从长计议,火急火燎地就冲上了天界扬言夺回儿子,想来也是极其符合狼王狂躁的本性啊,无怪乎他爱上天母后便立马强了她……”
“哥哥,你别扯远了!”
“咳咳……话说那天父,眼睁睁看着狼王单枪匹马冲上天来一把掳走南漓月,哪里就肯轻易放过他父子二人了?遂一路猛追直下七重天,与之展开了一场历时半月之久的血战,真真是打得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啊……”
“哥哥,不要乱用诗词!”
“咳咳……又说那天母,听闻天父和狼王在七重天打起来了,可吓得不轻,他们两个谁伤了残了或者死了对两界都是不堪设想的悲剧啊,是以迫切想要离开圣母殿冲下九重天去阻止血战,然而天父临走之前设下强悍结界,不容她离开半步,天母情急之下,唯有求助咱老爹……
“老爹是个菩萨心肠的烂好人,禁不止天母楚楚可怜的求助,当即奔上天界,设法将天母带离圣母殿……
##第十六章 情之至,生死惘然
“老爹是个菩萨心肠的烂好人,禁不止天母楚楚可怜的求助,当即奔上天界,设法将天母带离圣母殿;由于那结界是锁凤链,天母真身是只凤凰,因而要破了结界,除非天母不是只凤凰,老爹冥思一番苦想的主意便是附身天母,混杂她金凤的仙灵,终于令之无碍地走出了结界,然后与之一道奔向七重天决战之地……
“唉,可恨天意安排得太过凑巧,天母在看到狼王与天父的那一刻,正是二人使出必杀技之际,天母见此,一心想要阻止悲剧发生,却忘记老爹尚且附身她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虽然成功拦截了两位君王这一招生死血拼,自己却不幸被两股力道同时击中……”
“那我们的爹呢?”
“我说过,我们的老爹是个菩萨心肠的烂好人,在天母冲过去的那一刻,老爹深知她这一举必然魂飞魄散,遂不曾离身,与之同担了这一袭击,由此才保住了二人性命,却也一样重伤在身,天母首当其冲、伤势更重,几度性命垂危。
“当时南漓月就在场,亲眼目睹这一血战,多年来他以我们鬼界不乏珍宝能为之寻找花蜜为由,对我们鬼界的暗中保护和照顾,其实是在报答我们老爹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时候,狼王和天父看着天母伤在自己手中,皆是悔得肝肠寸断,天母弥留之际只声声奉劝狼王带着孩子快走,因为天父为天母疗伤已无心牵绊他父子二人,是以那一刻是护送南漓月安然离开天界的最好时机,怎奈狼王死活不肯走,若不是被我们老爹拖着拽着,压根走不出天界半步,诚然如此,在我们老爹忍下重伤好不容易将之拖到无望之海,狼王仍是心系天母不愿一走了之,遂毅然将南漓月托付给咱爹,自己又一个人冲回了七重天。
“爹依狼王之言,将南漓月带回魔界交与魔尊苍焰,然后才回了鬼界,因耽误疗伤的最好时机,身子从此一蹶不振,眼看着一日不堪一日,而我们两个又年幼无知,压根无法接掌鬼界大业,遂从此封了我们迈出鬼界的步伐,一心教习我们二人如何管理鬼界、如何自保求生之道,所以自那时起,我们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老爹谆谆教诲:为了鬼界的安定,立誓绝不插手外界纷争,无论乱世治世皆保持中立,一切只要太平就好,这是老爹为了保护我们、保护鬼界,不得不作出畏缩让步的妥协。
“后来他身子越来越差,便放手鬼界让我们打理,在我们尚且懵懂的疯玩胡闹中,他自十八地狱归来的第二日,就死在这张椅子上,我犹记得那时你还在花园扑蝶,老爹身前只我一人,紧紧握着我的手,要我照顾好妹妹,掌管好鬼界,如若将来难以在天魔二界之间站稳中立平衡之地,以靠拢魔界为好……想我当年压根不知话中深意,只牢牢记下每字每句,如今回想,尽余一番辛酸苦涩……”
“老爹就这样去了?”
“去了。”
寒樱黯然垂首,心下压抑悲痛,却终是落下泪来:当年曾怪老爹去得太早,让两个小小不经事的肩膀扛下偌大一个鬼界的大业,当年曾怪哥哥在自己玩得最疯之际,把自己拎到老爹灵前告之老爹仙逝,从此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与一群不安分的鬼……
“那……狼王和天母后来怎么样了?”良久,寒樱忽然想起故事漏掉一段,遂抹去眼泪追问道。
“老爹虽不准我们插手外界之事,自己却是好人做到底,一直有关注南漓月在魔界之事,知道他后来是在苍焰的抚养下孤独成长,剔去天父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仙元灵气,坠入魔道,修成强魔,承狼王之业,统领魔界。”
“也就是说,狼王那次返回天界,就没再回来?”
寒歌点了点头,暗忖南漓月也算是个苦命的孩子,打小认贼作父,与生母同在一处却不得相见,好不容易得生父拯救,却只见了一面便天人永隔;而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小小南漓月一枚,无父母在身边,一个人历经风雨沧桑寂寞成长,从伶仃小孩到至尊魔君,能令群魔万兽对之俯首称臣,也算是所向披靡的魅力和本事所至,论雄才大略,自己压根不及其一分一毫,整日嘻哈玩乐,还真是合了老爹要求自得其乐、安享太平之遗愿。
“却说狼王追回七重天之际,天母已是濒死状态,七魂七魄皆在飞散,唯一的救治法子,便是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灵气保住她的气息,偏偏天母乃是金凤上仙,能护住她魂魄的,也必须至纯至尊之气,天底下,恐怕只有三君可以做到,当时天父正在犹豫,狼王却二话不说,卸去自己一身灵气,尽数融入了天母体内。”
“也就是说,狼王和天母融为一体了?”
爱情至深,便是生死惘然。
“天父当即无地自容,为天母护法,希望她能回醒,诚然天母回光返照,醒了三日,那份遗书,想来便是那三日弥留之际所书,可是三日之后,天母便陷入晕睡,从此再没睁眼。”
“狼王不是卸了一身灵力去救她,还是不行?”
“不是不行,其实天母是仙,能救她的灵气最好也是仙,天父本是最佳人选,可是天父做不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是以狼王为之,可狼王终究是魔,与天母金凤之体融合需要时日,这日子不知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上百上千上万年,如若体内血脉尽数交融、灵气相合,天母便可苏醒,可是天母苏醒还有她自身的意愿,这么多年了她仍是沉睡瑶池,想来,是她自己不愿意苏醒!醒来,便要背负狼王之魂与自己不爱的男人共度余生,不如继续沉睡,与自己所爱之人永世同眠,何尝不是在苦苦挽留最后的幸福?”
“这么说来,天母至今犹在天界瑶池沉睡吗?”
“应该是的。”
##第十七章 寒歌你这是搬家呢
“可是她早晚都得醒来,就算天父不用灵药令之强行苏醒,难道眼下天父将要对付她的孩子,让兄弟二人自相残杀,她难道不心疼吗?”
“这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闲事了,樱儿,我答应老爹保护你保护鬼界,无论外界几多纷争,厮杀何其惨烈,我只需护好我们自己这一方的太平安乐,便够了。”
“可樱儿知道哥哥不是如此胆小怕事之人,至少为了落千花,哥哥已经几度冲突天界了,我也知道哥哥这两天已经有了打算,要去魔界探望她,确定她现在过得可好。”
自己的小小心思被寒樱十分不给面子地赤.裸裸揭穿,寒歌颇有些讪讪不自在:“瞎说!没有的事儿!”
“那哥哥整日怀揣菩提大师给的小鱼鳞片是想干嘛?哥哥知道菩提大师的坐骑小锦鲤身上鳞片有滋阴补气的功效,但是菩提大师原是想赠与我的,我能跑能跳身体好得很,原不需要滋补,而哥哥继承老爹最优特指带把的,更是不需要这东西来削弱阳气;可你却偏偏从我房里偷了这瓣鳞片,如今你抵赖不是想去给抽掉六百年灵力的落千花小刺猬献份殷勤,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寒歌当即错愕得一张俊俏脸蛋瞬红瞬绿,颇为精彩:“我只当我妹妹一向是只懵懂愚钝、整天只知道天君哥哥长、天君哥哥短的无知小鬼,原来并不笨呢!看来哥哥往后得多多提防着你,决不能让你知道我顺便偷了你私藏六百年的绿豆糕吃。”
“啊?”寒樱听此甚为震撼,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自己的亲哥哥竟然跟自己抢食吃,委实欺妹太甚,遂追着寒歌满屋子跑,一跑一撞抵上浮雕猫妖,逼得幻岚纱现出身来,捂着肚子奔到寒歌面前状告寒樱撞坏了她的七命内丹。
于是寒歌灵光乍现,心生一歹毒主意:“哎,对呀,岚岚你有七条命呀!”
“七条命怎么了?”幻岚纱眉梢一挑,只觉寒歌居心叵测。
“我担心你用不完。”果然,这厮开口便是如此没心没肺的话,“话说到目前为止,你一条命都没用掉吧?”
“这个……这个关你什么事?”
“所以嘛,为了帮你减轻点负担,你也算报答我收留你多年的大恩大德,不若你借我六条吧?”
厚颜无耻如寒歌,狮子大开口差点吓没了可怜猫妖的第一条小命:“六条!?”
“呃……六条是多了点,让你太吃亏了,那不如五条?”
幻岚纱脸一黑,怒火袭上眉梢。
“呃……五条其实我也实在不忍心,怎么说这本是你的命对吧,算了算了,你我都退一步,四条吧,你给我四条,自己留三条,俗话说事不过三,你总不可能这辈子要死上三次吧?……哇呜!”
寒歌话没说完,就惨遭幻岚纱一顿拳脚相向:“你去死你去死啊!我七条小命本就不值钱,毫无自保能力之下七个人每人捅我一刀我就彻底死翘翘啦!你怎么好意思跟我索命呢?呜呜呜呜……”
幻岚纱终究只是一只小猫妖,虽说有七条命,但因灵力低微不过与小仙小魔持平,是以每一条小命的承受能力也相应降低,寒歌大言不惭跟她索要小命来延续千花的小命,本源不同而相抗不说,其手段与陌云烨用千花之魂重生洛芊一样残忍,遂果断遭来寒樱的鄙视:“哥哥,你如此殷勤,指不定人家还不买账呢!”
“才不会!我上回送花花九十九只金龟的时候,她一概全收,连龟蛋都不放过!”寒歌如是狡辩着,一心认定千花懂得礼貌、见好就收,可是当自己真的在她面前把一大背篓两大包裹的宝贝东西显摆出来、几乎堆满半个魔殿地盘之际,千花的脸,颇不给面子地黑了:“寒歌你这是搬家呢?”
南漓月在旁看得非常无语,这厮昨晚从鬼界出发,今日凌晨就敲响了冷华宫的门,然后屁颠屁颠地把落千花牵来此地,给他看自己亲亲苦苦从鬼界背来、堆积成山的垃圾——诸如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芝、舒筋活络的竹榻、滋血养颜的霞帔,甚至陪玩讨喜的乌龟……
那灵芝大得像棵树,不知是他用了什么歪招催生而出的,吃了断然血崩;那竹榻摇摇欲坠,可想鬼君的木匠活计委实糟糕;那霞帔也就破布一块,许是他自己裁剪手缝的,心意倒是有,却不知如何滋血养颜;至于那乌龟,真是鬼界到处都有的小玩物,早就已经泛滥到东皇山了,想来千花也厌倦了,难怪此刻歪着脑袋,瞌睡连连,压根不屑寒歌的殷勤一片。
“花花你是不是感动得想哭?”见千花揉了揉眼睛,寒歌心下一喜,情不自禁得瑟起来。
“不是啊,我没睡好,眼睛疼。”可恨千花太直白,不会绕着弯子给寒歌一点面子。
“花花你房间在哪里?要不要哥帮你搬过去?”雷打不动如寒歌的一厢情愿,眨巴他的桃花眼当着南漓月的面对着千花乱放秋波。
“就在方才你敲门的冷华宫。”南漓月终于沉不住气了,诚然还是一脸冰冷如霜,出语却颇有些狂傲不羁的挑衅。
方才是南宫小小引着越过战火一路龟爬而来的寒歌长驱直入冷华宫找南漓月的,当时寒歌看到千花一并走出来,只当她顺道罢了,却不想他两个竟然住在同一个宫殿之内,那大半夜色狼要是想翻窗进入千花的房间图谋不轨,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们魔界就穷得供不起我家花花自己的一个寝宫吗?”寒歌不满怨念,暗忖鬼界都有“花花屋“,他财资雄厚如魔界,建个“花花殿”也不为过罢!
“就算另外建座寝宫,本君半夜想要翻窗,也是翻得过去的。”岂料寒歌这点小心思,被南漓月尽数捕捉通透,并且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千花红了脸:“翻窗?翻什么窗?”
##第十八章 魔君是我情敌
“翻窗?翻什么窗?”千花小脸绯红,问话茫然
“没什么没什么!”寒歌怕自己的无心瞎猜反倒成全了他二人的暧昧无端,遂急忙摆手摇头示意千花莫在追问才好,“花花我决定今晚住这儿了跟你睡!”
“什么?!”几乎异口同声,南漓月和落千花怒斥寒歌,“想得美!”
“还好还好,也不算太美,更美的是,我想一直跟花花住一处吃一处睡一处……”寒歌说着说着便美滋滋起来,殊不知南漓月豁然起身,脸一黑,似有一掌拍下之冲动。
千花真怕寒歌就这样被南漓月一掌拍回鬼界去,遂闪身至寒歌面前,以身隔开了他二人蠢蠢欲动、几度欲干柴烈火的摩擦。
“寒歌,我带你去我房间把东西放下吧?”
“好啊,花花!”寒歌一下子来了兴致,完全无视南漓月赤.裸裸的冷眸逼视,兀自拉着千花帮他收拾一地的凌乱。
“寒歌,魂木他们都还好吧?”千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心下暗暗指望南漓月该养伤养伤去、该论战论战去,别杵在这里打扰他二人叙旧。
“都很好,除了寒樱都很好。”
“寒樱怎么了?”
“伤了她侄儿,该罚!”
“她侄儿是谁?”
“我儿子呗!”
“你有儿子啦!?”千花一听,腾一下跳起身来手舞足蹈、异常激动,“啊哈!哪家的姑娘给你生的?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我都没有吃到喜糖呢?寒歌你太不厚道了!儿子都有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我又不是给不起红包!儿子多大了?会打酱油了不?”
寒歌一张脸,就在千花连珠炮似的追问中红了绿、绿了红,比打翻染缸还要多姿多彩,最后桃花眼一眯,陷入无尽的黑色:“花花,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你儿子不就是小龙崽,小龙崽不就是我妹妹的侄儿?我妹妹的侄儿不就是你儿子?你儿子也就是我儿子!”
这份关系原本非常清晰,因着寒歌一番竭力解释反而绕得非常纠结,害得千花茫然错愕、冥思苦想了老半天后才回醒过来,恍然叹道:“哦,原来是小龙啊!”
赫然想起曾在东海抓走小龙之人正是寒樱,却一直忘记追究,想来都是陌云烨的蛊惑,责怪寒樱实在没甚肚量,何况寒歌罚她定然不轻,估计那丫头也好过不到哪里去,遂瘪瘪嘴不予计较,径自帮寒歌扛起那个背篓就大大方方地引着他往冷华宫去。
南漓月在旁看得彻底无语,那背篓差不多有半人多高,寒歌是男子,虽然瘦削,背起来尚且不算太失平衡,千花却完全仰着身子,几度有随着背篓重量仰天跌倒的趋势,亏他寒歌还在后面优哉游哉提着两只大包裹也不上前帮忙(南漓月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自我检讨一下,因为他冷眼旁观,同样不曾怜香惜玉)……
于是可怜如落千花就这么一步一哆嗦地蠕到了冷华宫,将寒歌带来的宝贝尽数摊在了自己寝卧外的小花园里,然后四仰八叉地往草地上一扑,累得再也爬不起来。
“花花,你别躺地上,晨露还在,湿了身小心着凉。”寒歌体贴地劝慰着,同时将自己带来的豹纹绒毯巴巴献上,“这可是近些年来最流行的绒毯,因为找不到漂亮的豹子皮来做,我就用狼皮来代替了,这些花纹都是我自己画的,好看吗?”
千花汗颜地接过画满大大小小豹纹圈圈的狼皮毛毯,不知道实话实说会不会伤了寒歌的心,更不知道盖条狼皮绒毯会不会惹火南漓月,遂讪讪看着寒歌踌躇不定,最终仍是伤了寒歌的心:“花花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是啊,寒歌……其实……”
“其实你不用安慰我了,你若不喜欢,丢了便是,我马上去给你找真豹子!”
“不要不要!寒歌,其实我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才犹豫的。”
“你对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花花。”寒歌这话说得千花更是无言以对了,“呃……就怕你不答应。”
“花花,只要是你的要求, 我都答应!”最怕自己一片痴心可昭日月,千花却不领情,是以寒歌一失言成千古恨。
“真的吗?寒歌,那我想要上天界你也会帮我的吧?”于是逮着空隙急忙问道。
“那不行!”寒歌一听千花提及“天界”二字,想也不想便回绝亦否决了方才的应承,然而转念一番回味,总觉得千花这次巴巴嚷着“天界”与先前不同,细细忖了片刻才发现:原来她以前总说“回天界”,这次却是“上天界”,一样去往天界,却寄托了截然不同的感情在其中,便决定问问她的目的,“为什么呢?花花。”
“还天君一样东西。”千花不能告之寒歌此去危险,是以拿了瑶芳主做借口,“将瑶芳主体内寄宿花神残魂的金莲带去与陌云烨交换能解除魔君体内蛊毒的蛊母。”其实瑶芳主体内金莲尚且不能顺利取出,千花不过是想先与陌云烨谈好条件,亦给他时间拿到天父手中的蛊母。
然而寒歌听得云里雾里:“那为什么是你去?魔界派不出人了吗?那个南漓月看你是只刺猬就好欺负是不是?”
“不是,寒歌你想到哪里去了?阿漓他根本就不知道……”
“阿漓?!”寒歌一下子觉得问题大了,“你叫他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阿……阿漓啊……”
“花花!我才离开你多久,你的心,怎么就一下子从天君身上跳到了魔君身上呢?跳来跳去不打紧,打紧的是你这么极端的跳啊跳,为什么偏偏不跳到我怀里来呢!”
“寒歌这个不是我们现在要纠结的问题。”千花对此非常无语,“现在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帮我这件事?”
“不帮。”
“寒歌,寒歌啊……”抑扬顿挫,此乃撒娇。
“不帮。”
“寒歌你丫的出尔反尔、见死不救!”声色俱厉,此乃威胁。
“现在算起来,那个南漓月是我的情敌,我帮你就是帮他,我干嘛要帮他?”
##第十九章 寒歌VS南漓月
“如果你不肯帮我,我……我就……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啊!”原是想威胁寒歌他若不帮自己就死给他看,转念一想这种动不动跳个崖、上个吊的手段太过幼稚,不若扯谎来得自在惬意且成功率高。
果然,寒歌急问:“什么意思?花花!”
千花抹了把泪(其实是汗,因为扯谎心虚而流在额角的汗),竭力装作肝肠寸断的模样戚戚回道:“早在天界的时候,我就中了陌云烨下的毒,他每天熬汤给我喝,害得我如今一闻到那味道就难受得紧,我没有办法,必须去找他解毒啊!用瑶芳主的金莲去换解药,顺便能换到蛊母也是好的,寒歌你放心,我冰雪聪明、足智多谋,如若发觉危险,定然立马撤离,绝对不会害了自己!”
“花花,你是冰雪,但不够聪明,你也多谋,但皆是些儿戏小招,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算了,我帮你去问问阿漓的意见。”寒歌言毕便欲起身,吓得千花赶紧扑之:“不准去!去不得!千万别让他知道啊!”
寒歌一脸错愕惊诧泛起桃花红,一双惊喜盈笑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落千花久久不能回神……
此时此刻,是个人都不能回身,何况是只风流鬼?
——千花就像条八爪鱼似的手脚成大字状豪迈一张,一下将寒歌扑倒在地紧紧趴压,于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中间不留一点儿空隙,连暧昧都挤不进去却放肆萦绕在二人周身。
“花花……”
“寒歌……”
“花花你压着我了……”
“寒歌我闪着腰了……”
“花花你压扁我也不会帮你的,何况你这点分量实在不敢恭维。”
“寒歌你若不帮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你们在干嘛!”南漓月阴沉冷冽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问话突然从头顶砸来,千花脑袋一抬,正迎上他愠怒邪肆的眸。
“阿漓,寒歌他欺负我。”没心没肺如落千花,竟然还恶人先告状企图洗脱色胆包天的罪名。
然而南漓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纵使知道寒歌的无赖痞性,更知千花“淫欲”本色,遂墨瞳一眯,淌露质疑的低嘲冷笑:“是嘛?”
“当然不是!”寒歌喜欢被千花扑,不代表当着南漓月的眼还有兴致和千花继续滚草地,于是双臂一撑坐起身来,同时依依不舍却还要故作厌恶地拎开身上那只八爪鱼,然后对着南漓月一番天马行空的解释,“是她肚子饿,想偷我私藏的绿豆糕吃,我不给,她就硬抢,话说你们魔界真是小气,不仅不给她单独安排一座寝宫,连吃的也不多给点,难怪饿得她跟个疯婆娘似的。”
寒歌言毕颇无耻地伸出手来捏了捏千花倔强的下巴,调笑道:“不如花花跟我回鬼界吧,你想吃多少绿豆糕,我都满足你。”
“她不去。”
千花还未来得及说一句“我不去”,南漓月便先替她冷然回绝了。
“我问花花呢!”寒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遂有些不服,又问了千花一遍。
千花并不看南漓月的脸色,回答却十分合他心意:“我不去,魔界什么都有,我以后就跟着阿漓混,哪里也不去。”
于是寒歌一颗琉璃鬼心再度凋零满地的烂漫,随风化去:“花花,你变了……你变心了……你变心了还是没有我的份……你变心了没有我的份还继续伤害我……你变心了没有我的份继续伤害我还一笑而过……”
这厮就这么念叨着念叨着,从大晌午一直念到日落西山、月上柳梢……南漓月身为东道主,备下宴席盛情款待他远道而来且厚礼相赠的好意,然膳用至一半终于受不了而拂袖离席,寒歌压根没当回事儿,直到酒足饭饱被安排到下榻之地,仍在唧唧歪歪、喋喋不休,至午夜子时,彻底烦走了那座宫殿的所有魔婢……彼时,寒歌的嗓子已经哑了,千花姗姗来迟,将他从寝卧门外花坛边的角落里拾回屋子里,问他要不要喝口水歇一歇。
“花花,你终于来了……”
“你帮不帮我?”
“我帮……”寒歌妥协了,从晌午在花园被千花扑倒遇到南漓月、千花负气离开之后,南漓月身为魔界魔君、且犹在魔界内忧外患之际,竟然悠闲得紧,直至晚膳都一直陪着自己无所事事,逼得寒歌压根无法抽身去找千花,千里寻花不见花,这种煎熬太过痛苦,寒歌只怕若再不答应千花的要求,自己就算赖在魔界一百年,她也不愿再搭理自己了,遂眼下谄媚地将她的爪子握入掌中,苦口婆心地叮嘱道:“花花,只要你别躲着我、别不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当然前提是不能让你受伤!虽然你法力低、脑子也不太好使,但却固执,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拦不了你,所以……”
寒歌颤颤悠悠从怀里掏出一支狼毫长短粗细的金管,递予千花:“这个你拿着防身,然后我附身你身,陪你同去天界。”
千花不知寒歌所赠何物,但是后一句却断然行不通:“不行,寒歌你不能去!你得留在魔界替我。”
“替你?”
“嗯,变幻我的模样,替我瞒住阿漓等人。”
“花花这个难度太高了,还是我替你去天界找那抹云吧!”
寒歌摇头晃尾连连拒绝,被千花强行按住脑袋不得逃避:“寒歌,只有你鬼灵高强,能瞒过阿漓的法眼,只有你,只有靠你了!”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重要的是捏住他恋自己和恋刺猬的本性,柔情娇媚软化他的心,弄一个“非他不行”的幌子,让他自我斟酌去。
果然,这厮眉头打紧、手托下巴,非常小女儿家家地开始考虑起来,桃花眼上挑,弯成得瑟的弧度,血红的唇瓣亦掩不住偷乐,却非要死撑一张一本正经的脸,搞得五官扭曲、似哭似笑,依然邪魅俊俏,只是看起来非常欠揍罢了。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一)
幸而在千花预备一拳头砸过来之际,他考虑完毕:“好吧,花花,我答应你。”
“真的?寒歌你太好啦!”千花一个激动,扑上去作势欲抱。
寒歌张开双臂,乐得一张嘴咧开大笑愣是合不上去。
然而千花只是客气地拍了拍他的双肩,然后就若无其是地缩回了手,害得寒歌半张怀抱僵在那里,一脸尴尬错愕,小心脏骤然从天堂跌落谷底,失落一地忧伤。
于是嘴一扁、眉一挑,暗暗下了决心:在千花不在的日子里,代替她的同时定要将她的可人形象破坏殆尽,纵情出糗、畅快放.荡,直至南漓月受不了,最好直接把她驱逐,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挺身而出,上演一回英雄救美、收留落魄刺猬的精彩好戏……
如是想着,寒歌不禁笑出了声,惊得千花一脸诧异:“寒歌你没事吧?”
“没事。”
“寒歌你认真点,扮演我可是很花功夫的,你若觉得撑不下去,自觉变身刺猬乖乖躲笼子里就好!对了,我专属的铁笼子在寻蜜宫瑶芳主闺卧的窗台上……”千花话及此突然顿住,寒歌一愣:“怎么了?”
千花连连摇头:“不行啊不行啊,寒歌你若是变身刺猬,记得自个儿把笼子提去别处,不然瑶芳主白天黑夜干嘛干嘛的不是都被你看光了?”
“她白天黑夜干嘛干嘛呢?”千花不过随口形容,指望寒歌能懂,岂料他还虚心求教,可叫千花无言以对了,遂顾左右而言其他,捏住手中金管不耻下问:“寒歌这个干嘛用的?”
“这个是烟花。”
“烟花?”千花纳闷,将将寒歌说用来防身,难不成这东西和风信子一样另有蹊跷,“是不是诡异武器?”
“不是,就是烟花,是我鬼界的求救密符,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是在四界之内放出这枚烟花,我们鬼界就会立马派人前来援救!”
千花一愣,这事儿可闹大了:如果自己被陌云烨钳制,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只刺猬;但如果将素来不干预外界战事的鬼界卷入纷争,那可是千古大罪,却又深知拒绝不要,寒歌定然不予应允,遂唯有讪讪收好,暗忖藏着不用便是。
如此,当夜,千花便与寒歌调换了身份,然后匆匆收拾行囊,连夜离开了魔界。
对于“寒歌”的不辞而别,南漓月无心表示太多的在意,他是出了名的东游西荡无所事事,魔界正处战乱,自也无力招待他,想来是千花的不搭理让他自讨没趣便离了去。
念及此,忆起千花前一日坦言“魔界什么都有,以后跟着阿漓混,哪儿也不去”的话,南漓月魅惑嫣唇忽然勾起一抹惬意的笑,打从心底对千花莫名放心,她以前跟着陌云烨也是死心塌地,认定了便绝不先放手,除非对方放手,所以她总是被伤,如今只有自己能给予慰藉,定不会再让她飘零无依……
殊不知千花那一句话是故意给他吃了定心丸,眼下的她,已经到了七重天……
如今不再是天界的人,虽然长驱直入未必不可,但依照规矩在七重天请人通报才显得正式,千花觉得眼下以自己来此谈判的身份,这个礼不能省。
天兵去了很久方返回,告之天君于新天界有请。
“怎么在新天界?”千花一瞬诧异嘀咕,仍是跟着天兵直上九重天去。
新天界的入口在天河畔壁画内,是以终要路过天界,也不过离开数月,旧地重游,却已是别样风华:那浮游天际的云,仍是飘忽不定似陌云烨的喜怒无常,却多了几丝疏离的伤痕,划破苍穹,和着那轻柔拂面的风,带一点温润如玉,竟也暗含了三分冷冽薄凉,琼花异草遥遥望去仍是一片繁盛,近看却似有不少凋零颓败,而路过如花似玉的飞天射来那一道道目光,更是千变万化,惊异、鄙夷、不屑、同情、悲悯、冷漠……千花哪里数得过来,唯有四字:物非人非!
途径百花园,千花禁不住好奇偏头往里瞅去,但见曾经被自己泼墨的石像如今已经撤走……
然而千花心下一痛,自嘲苦笑袭上樱唇——石像不在,换了一尊和田白玉的洛芊神尊,周边仍是开不出一朵花,却摆满了姹紫嫣红的假花,花虽假,情却真,假花永不凋零,只令千花心碎神伤,随风飘零……
“千花?”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黯然失神的千花拉回了惨淡现实,回眸,正见皇甫娅若一脸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千花失笑,苦涩无端:“我不是回来,我是有事上来寻天君商榷。”
“可是天君不在天界呀。”娅若一句话,令千花讶然震惊:“什么?”
“天君眼下率军扎营无望之海,已经不回天界好几日了。”娅若如是说。
千花心下一沉,是了,陌云烨御驾亲征,哪能像受伤的阿漓一样躲在魔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呢?但是没有人告诉她倒不蹊跷,因为没人会想到她会自己跑出魔界,蹊跷的是为什么通报的天兵却告之自己天君在新天界有请?
千花顿觉情况不妙,将将欲拉拢娅若求救,那天边突然惊现面蒙白纱、身披白袍的天女神凤四名,翩翩飞来不曾落地,便二话不说提起千花就往天河畔疾飞而去!
千花大惊失色,回头望向娅若,她一脸错愕茫然,随之觉察异样,却碍于周遭眼线过多而不敢轻举妄动,直至千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方匆匆返身,不是回府,而是直接下了天界直奔无望之海。
以她雨神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去通报魔界,先前虽听说千花与天君决裂,然心忖好歹二人有过一段甜蜜时光,天君不会见死不救,遂跌跌撞撞便冲入了天兵营帐……
##第二十一章 自投罗网(二)
天女神凤们飞得极快,千花只觉眼前一片金芒掠过,人已经被丢到了金壁辉换的神殿中央,惨白的小脸映照在光洁如镜的赤金地板上,因惶恐紧张而扭曲的五官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真是太笨了!出门前也不打听打听陌云烨身在何处,连寒歌都忽略了这一点,虽然他说对了一句话,自己灵力低微、脑筋又不太好使。
如今落入天父手中,只怕要杀要剐是悉听尊便了。
遂心一横把头一抬,直接迎上了金袍加身、龙冠系发的天父一双似笑非笑之眸:“胆子倒是很大,敢一个人回来。”
“我说过,我不是回来,我是求见天君。”害怕到了一定极限,千花反而淡然了,竭力掩饰微颤的四肢而从容起身,直面天父再一次强调这一点。
“你可是我儿钦定的天后,跟那魔君私奔,不知廉耻,的确没有资格再回来!”天父轻蔑一句论断,遂不屑再看千花一眼,拂袖背身,坐回了他的金龙宝座。
这天父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轻易与自己一介小精灵动怒发火,反倒令千花更加淡定了:“小女子此番觐见,是为苍焰而来。”
天地良心,千花真的是迫不得己才拿苍焰做挡箭牌的,如果留有小命得以回去,一定带上三头姿色出众的母狼去跟苍焰赔罪。
“哦?”天父果然来了兴趣,“那本尊倒是很想听听,你如何为狼尊苍焰而来。”
原来天父自称“本尊”,千花暗想以后自称再也不用这词来侮辱自己了!一瞬失神之下,那天父竟又飘忽至了自己面前,戾眸俯睨自己,出语如幽冥魂吟:“你要是敢耍花招,本尊饶不了你。”
千花汗颜:自己小小刺猬精一只哪敢在强悍的天父面前耍花招,求生自保就已经不错了,可见这天父何其不淡定!自也难怪,被自己枕边人戴绿帽子,任是谁都接受不了如此黑暗的现实,对身边人哪怕至亲也失却信任,如惊弓之鸟般苟活于世,想必千万年来都过得战战兢兢、毫无惬意吧!
于是俯首乖乖做惶恐状,千花斗胆开门见山:“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拿苍焰之心换得嗜血蛊母罢了,想来要求也不算太高,天父大人有大量,必然爽快应允才是!”
“孽畜!不自量力!”天父听此瞬即暴怒,隔空一掌拍下。
千花顿觉身子被一股强力赫然卷起,然后凌空跃起疾飞后退,一下子撞上殿内偌大一根盘龙擎天柱,脑袋一歪,身体跌落地面之际,一口鲜血已从喉头喷出,溅了一地的璀璨。
四肢在一瞬毫无知觉之后,骤然酸痛得像是已经断裂,然而千花并未被打回原形,诚然有自己下意识的抵抗外,天父也似乎受了伤而不能用太多的力,眼下正手捂腹部,指缝间赫然溢出不少鲜红龙血,他光是止血便已经自顾不暇,压根不再多看自己一眼。
千花不知南漓月曾不惜自己重伤也摧毁了他的分身,迫得天父伤势至今未好,遂才闭关新天界疗养生息,无法参与战事,今朝将自动送上门来的落千花逮了个正着,也不见得占了多少便宜,自己一怒一击之下,旧伤复燃,疼痛未必轻于千花。
千花踉跄爬起,尚未站稳,身子已经被两名不知从何飞来的天女神凤带离大殿,然后又是一阵疾飞与跌落之下,浑浑噩噩中被关了小黑屋。
然而千花不忘在被带离之前,声嘶力竭告与天父:“救天母,或者用下三滥手段对付她的儿子伤她的心,两条路,孰对孰错,请三思!”
最后仍是没来得及看到天父的神色变化,不知他是否有所权衡,哪怕一点点的犹豫也是好的,可是,此刻,周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一如千花的心,一点点遁入黑暗……
身上的伤似乎不打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的血就是抑制不了地涌出,千花想了诸多办法来止血,灵术、点穴,甚至平躺、拿拳头堵嘴,皆无济于事,黑暗中看不见那一片殷红,但触手可及的粘稠,让千花胆战心惊,这样下去,吐干了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来人哪——来人救命啊——”千花想要呼救,却发现越是出声越是吐血,除非不呼吸,血倒是能止,唯独怕那命也不久矣。
这期间不是没想过拿出寒歌给予的金管烟花来放,虽是小黑屋,但寒歌说过只要四界之内皆可,不可的是,千花实在不敢牵连鬼界,自己终是刺猬一只小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惜了曾经何其伟大的梦想,到头来一个都没有实现不说,不久之前还被无情如陌云烨狠心破灭,真是死也不瞑目啊!
念及此,悲恸涌上心头,一口血又是狠狠喷住,害得千花两眼一翻,直接晕厥了过去……
“花姐姐,你今天胃口很好呀?”
南宫小小自战场归来,一身战血铠甲不曾卸去,便听闻落千花从今早起床开始就一直没让膳厅那帮子魔婢好受过,不停地点叫各种山珍海味独自闷在房里畅快享用,几乎把魔界的美食都吃了个遍,却仍是不说一个“饱”字,委实离奇,遂一路风尘仆仆匆匆赶来,想要看看她是否受了什么刺激需要暴饮暴食来排遣郁闷。
“南宫丫头,你要不要坐过来与我一道吃?”寒歌抬眸,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妮子,确定自己不会认错后,便大大方方出言款待,那好客热情俨然魔界是他本家一般,却终是用错了称呼。
然落千花一张风华绝代又不失天真烂漫的脸蛋就这么摆在眼前,叫南宫小小虽有一瞬踌躇却仍是将心头异样随风略去,落落大方地入了座:“花姐姐我早饿了!”言毕也不客气,挑起桌上最肥的熊掌就往嘴里塞。
寒歌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速速拦下:“哎!这个掌是我的,你吃别个菜。”
##第二十二章 花姐姐欺负人
“为什么啊花姐姐?”小小只觉万般委屈,然不敢肆意抢夺千花的食物,遂伸长了爪子去抓另一个盘里的凤脯,却被二次拦截:“这个也是我早就选好了的,你吃别个菜。”
如此三番五次,小小挑什么他拦什么,最终愣是一块肉都没有吃到,小小也怒了:“花姐姐你这是欺负人呢?”
“没有啊!”寒歌装作一脸无辜,继而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除了荤菜之外绿油油白苍苍的一盘盘素菜,语重心长告诫道,“其实多吃叶子对身体好。”
“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
“我也不爱吃!”
“你还小,不准挑食。”
“借口!花姐姐就是欺负人!”
“你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寒歌躁了,丢下筷子怒目瞪视。
南宫小小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瞬间暴走,霍然起身,然后同样怒目瞪视寒歌,足足有一盏茶时间之久后,她败下阵来,双手捂脸,哭哭啼啼地奔出去了,一路奔一路还在纠结:“花姐姐欺负人……欺负人!”
落千花是自己的花姐姐,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生她的气,但是今朝她太过分,逼得小小差点就当着她的面掀了桌子,幸而沉得住气,只是憋不住泪,真真委屈得紧,小心坎儿被伤了一刀,比在战场上挂的彩还要疼,而行军打仗受的伤,舞奕管治,不知窝火受气之伤,舞奕管不管。
如是想着,人已经奔到了舞奕面前,彼时舞奕将将把手中兵力与九将七护交接完毕,正要回自己寝宫小憩一会,纵是魔执事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连日连夜地战役指挥早已疲乏,却尚未踏进自己房门,就被南宫小小拦了个正着:“呜呜呜……舞奕舞奕,花姐姐欺负我……你去替我讨回公道。”
“这种女儿家的事,你自己处理。”舞奕漠然无视她一脸梨花带雨,径自推门往里去。
“可是我不想和花姐姐闹翻……而且也不是关乎女儿家的事,是花姐姐平白无故欺负我,就是欺负我嘛!”小小不知如何跟舞奕解释,难道说落千花不准自己吃肉肉、只给自己吃菜菜这么幼稚?
“幼稚。”自己心底的担虑尚未说出口,舞奕给予总结的竟是如此二字,不得不说这种一种暗恋者与被恋者的默契,
南宫小小也不辩驳,就这么愣愣地站在舞奕面前,然后眼泪跟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吧嗒吧嗒往下砸,恨不能在脚下的地面上砸穿两个洞来。
舞奕看不得她闷声不说话却一个劲地哭,终于妥协,牵过她的小爪,依她之意去寻落千花讨回公道。
彼时寒歌总算吃饱喝足,决定爬回床上去睡个回笼觉,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只好又老大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一开便迎上舞奕一张冷如冰霜的脸:“千花姑娘这是何必?”
当年千花欺负瑶芳,舞奕也是这样无辜地问,好像受了委屈的是他自己一般,面色冷淡,眸色却凄楚无依,寒歌看在眼里软在心底,遂一把将舞奕揽入怀里,柔声安慰道:“奕弟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要知道眼下的寒歌乃是落千花,不是对着个男人说抱就抱说搂就搂的,是以如此放.浪,逼得舞奕一张脸顿时窘成了猪肝色,一把推开他沉声警告:“千花姑娘请自重。”
寒歌媚波流转、继续知难而进:“我怎么就不自重了?”一边如此厚颜无耻地说着,一边伸出葱葱玉手用指尖拨弄舞奕瞬红瞬黑的面颊。
南宫小小因怕千花怪她小气是以一直侯在门外等待,良久不见舞奕出来,便火急火燎地攻了进来,赫然发现落千花就像条软趴趴的水蛇般缠着舞奕,出语轻挑,秋波乱放,让舞奕尴尬踌躇原地,僵硬得就像一尊石像。
“花姐姐!”小小顿时怒火上涌,一把冲过去生生掰开他二人,然后怒瞪寒歌咆哮道,“你欺负我没关系,你不能欺负我家舞奕!”言毕牵着呆愣的舞奕负气暴走,心里曾对千花极好的印象瞬间崩坍,发誓再也不靠进落千花十步距离之内,同时不准舞奕靠近落千花五十步距离之内。
于是这场闹剧,便以舞奕牵着小小来讨公道、而小小牵着舞奕落荒而逃为终……寒歌对于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期待着什么时候传入南漓月耳里才更美妙。
梦里惊噩不断,南漓月的冷冽寒眸与陌云烨的温润水眸交替出现,却皆是咄咄逼人,逼着千花非要选择其一,或者拿出小命拯救洛芊,怒得千花一拳头砸过去,砸了个空,也彻底砸碎了梦。
醒来,触目所见却远不如梦里那般鲜丽,仍是漆黑一片。
但是终于没再吐血,千花略感到一丝安慰与欣喜,便决定设法自救——这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背脊抵着的墙壁凹凸不平,触手可及的苔藓潮湿滑腻,想来是个封闭的洞穴,却一定隐蔽着不曾发现的缝隙,如真是这样,那么也许可以用一种延伸性极好的藤蔓来寻找出口。
千花如是想着,便左手变幻葎草、右手变幻菟丝子,然后捻咒将之交融,整合出一种不伦不类但破土性能极好的藤蔓来,美其名曰“刺刺龙”,因它茎上布满倒刺,且喜汲取其它花草的养分来成就自己的生长,因而只要放手仍之在黑暗中寸步爬行,探索出路,它必然吞噬掉所有的苔藓之后,找到求生的缝隙……
只是需要千花灵力的不断补给,多多少少抽得自己头昏眼花,遂颓然瘫坐地上,半阖着眼睛休养生息……
##第二十三章 无情如斯
“启禀天君,雨神求见。”
驻扎在无望之海的天将营帐内,陌云烨正与四大天王商榷战事,却突然奔进一名天兵来报,打断正在筹谋的战略,让陌云烨脸色一沉,冷然回绝:“叫她候着,待本君议完战事再说。”
“但是雨神很急,属下拦不住她……”天兵尚未说完,皇甫娅若已经冲了进来,看到帐内肃穆气氛,虽知自己犯了军规,仍是不动声色地跪拜了下去,尽量平缓因疾速赶路而起伏不定的喘息,恳切求道:“请天君救救千花!”
听到“千花”二字,陌云烨本欲怒责雨神擅闯军营的厉喝突然止于喉间,出语是更加阴怒如源自幽冥:“我救她?哼,我倒是相救,想把她从南漓月手中夺回来,可是你去问问她,她可愿意?”
恨千花不愿回到自己身边,却不曾扪心自问自己想要从她身上获取什么……
但是娅若此刻全然无心理会他二人的纠结,只急急告之:“千花她现在不在魔君手中,她上了天界,说去找你,却被天父带走了!”
“什么……”陌云烨恍然失神,下意识回问。
娅若连连磕头:“千花如今在天父手中生死未卜,娅若请求天君出手相救!”
“你且起来。”陌云烨震惊之后回过神来,淡淡问道,“你可知道她去天界找我做什么?”
“娅若不知。”
陌云烨英眉一蹙,亦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担虑眸中却随即掠过不加掩饰的暴躁:“她难道不知我为了她如今正与魔界对峙吗?她傻乎乎地跑上天去做什么!”
“不管她如何想如何做,眼下该做的是立马救她!”娅若一心惶恐,不顾以下犯上,颇有些声色俱厉。
“我父亲不会伤她,除非她自不量力。”陌云烨如是说着,微蹙的眉头仍是没有舒展。
娅若心下一凉,喃喃反问:“天君不上天界去看看吗?”
陌云烨望了眼营内诸位面色不慎温和的天将,冷笑轻叹:“你看,我抽不出身,擒到魔君与狼尊,才是当务之急。”
娅若怔怔看着陌云烨,久久难以平复心中愤懑酸涩,难以想象曾经何其维护视之为后的女子,如今竟然被他轻易忽略,弃之不顾、见死不救。
娅若不知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地走出天兵营帐,天空飘下小雨,是雨神失落所致,淅淅沥沥、透着无尽的忧伤……
“咦?这天好端端的怎么下起雨来了呢?”
寒歌一觉醒来,脸上全是雨水,才发现睡前不曾关了床榻边的窗,可明明闭眼之前还是无数小太阳晃悠晃悠的艳阳天,如何一眨眼就下起雨来?
寒歌自然不知雨神曾在附近落了泪,遂怏怏起身去擦身子换衣裳,然将将俯身凑至水盆,便迎上了倒影里这张风华绝代的脸,随即脑海里疯涌落千花的一颦一笑、嬉戏胡闹,便再也凑不开身,难怪当年洛芊花神对湖自照丢了一魂,这眉这眼,的确有令人孤芳自赏不可自拔的魅力,寒歌心下一热,便愈发俯低了身,嘟着烈焰红唇去亲吻水里的影子。
在旁人看起来,就是落千花将自己的脑袋闷在盆里去亲吻自个儿映在水里的倒影,委实自恋了些……南漓月步至她虚掩的房门外,正瞧见这一幕,颇有些错愕的毛骨悚然状:“你在干嘛?”
“阿漓你来啦?”寒歌从盆里出来,回望南漓月露一脸魅惑。
跟着千花一起叫他“阿漓”甚好,至少这个称呼不是千花独占的,绝不能成了他二人你侬我侬的暧昧昵称。
“嗯。”南漓月黑着脸往珠帘屏峰外的茶几前一坐,径自倒了杯清水一口饮下,森然的狼眸透过珠帘射来不悦的光,“你对舞奕做了什么?”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调戏舞奕一事这么快就飘入了南漓月耳里,寒歌心下一喜,遂摆着扭扭捏捏的水蛇腰蠕了过来:“哎呦,还能做什么呢?不就是想和他亲近亲近嘛!”
南漓月本就一张黑沉了的脸,听到这话更是阴霾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你脑子进水了吧?”
将将看她一个人闷在水盆里,难不成真的坏了脑浆、糊了意识?
“阿漓你这是在骂我吗?”寒歌小嘴一扁,泪闪盈盈,“难道说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南漓月彻底被雷劈了:“喜欢一个人?落千花你不要现在来告诉我你喜欢舞奕!”
“对呀!”寒歌却装作一脸无辜,不要命地触碰南漓月的底线,“我不止喜欢舞奕,狂泽我也喜欢!九将七护中也有几个挺俊俏的,诸如魔鸠、魔猴、白虎、玄龟之类……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啦!”言毕,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突然一垮,上半截身子就软绵绵地倒入了南漓月怀里,屁股牢牢黏着他的大腿,两只脚丫子晃荡晃荡,动作实在不甚雅观,兴许还有些粗鲁而不堪入目。
南漓月非常果断地一把将之拎开,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森然的眸光透出愤懑的阴怒,冷冷扫了千花一眼,遂豁然起身,拂袖离去。
除了怒,南漓月还感觉心头异常失落,带着点憋屈、忧伤、不甘、不屑……实在是五味杂陈、不知滋味,正在愈合的伤口,突然又疼得不行,脚步几度虚浮,竟不知不觉浮到了寻蜜宫。
彼时瑶芳主正在清理窗台的铁笼,不知南漓月到来,偏偏他又不动声色地支退了那几名魔婢,是以当瑶芳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婢子把帕子拿来之际,南漓月信手变了块丝巾递了过去。
瑶芳原要的是沾了露水的湿帕,见递来的是块干净到不染纤尘的丝巾,不仅困惑回眸,正迎上南漓月一双淡淡的眸:“这些事情吩咐下人做就可以了,何须你亲力亲为?”
瑶芳摇头:“你把笼子交与我负责,我就要亲自打理,我知你看重她,哪里就敢怠慢了?”言语虽不无酸涩,感情却真挚得很,回眸看到他突然到来,心头仍是喜悦的。
##第二十四章 龙爷驾到
瑶芳摇头:“你把笼子交与我负责,我就要亲自打理,我知你看重她,哪里就敢怠慢了?”言语虽不无酸涩,感情却真挚得很,回眸看到他突然到来,心头仍是喜悦的。
“她”自是指落千花,南漓月却突然一声冷哼,带着隐忍的怒气。
瑶芳主不知他才在冷华宫受了气而来,见他愁眉不展,遂关切问道:“怎么了?又遇上什么烦心的事了?”
要统领偌大一个魔界,烦心事天天有、时时遇,漠然冷淡如南漓月却鲜少皱一下眉头,瑶芳见得最多之处,不过是为了落千花,是以虽茫然地问着,心下却有几分了然,想来又是那只刺猬惹他生气了。
瑶芳不知“那只刺猬”已经不再是落千花本人,是以见南漓月沉默良久犹不作声,便继续柔声劝道:“缘分注定,感情就要慢慢来,是你的终是你的,无需操之过急。”
南漓月苦笑着摇了摇头,非历经不能体会,今朝落千花真的是吃错药乱发癫了,虽隐隐感觉不对,但被与舞奕狂泽甚至九将七护等人摆在她心底同一处位置的不甘憋屈又难以排遣而揪得完全无法认真思考,唯有独自隐忍着愤懑,与瑶芳提及另一事来:“等我伤势再养几日,便替你除去金莲,可好?”
瑶芳心下一喜,不无伤怀的感动,却又踌躇一怔,觉得话中意味异常:以前他总说“取出”金莲,今朝却用了“除去”,不免有些忐忑,遂问:“如何除去?”
“这便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了,如今金莲已经无用,我亏欠你一千年的魔灵流失,定要好好补偿你。”
南漓月如是说着,瑶芳适才的欢欣却一扫而光,他说辜负自己而要偿还,也不过是给自己些灵力以弥补这一千年来自己为了给养金莲而失去的,他一定会补给很多很多,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就算魔灵尽失又如何?自己的付出与收获,还能平衡吗?何况:“金莲何以无用了?难道你不打算重生洛芊了吗?”
南漓月浅笑着摇了摇头,无声,却是坚定的答案。
他果然完全没有想过用金莲去威胁陌云烨,自己却不能透露这一想法而引起他的猜疑,眼下的瑶芳主,唯有故作体谅地敷衍应承道:“就算要除,那也得等你伤好了再说,你且好好养伤,别叫我担心才好。”能拖一时是一时,指望千花早早地去办妥了计划才好。
瑶芳主这厢想着,那一厢远在天界不知何处幽暗洞穴内的落千花,却还在驱使着藤蔓寻找出路……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小龙无所事事地哼着跑调跑到千里之外的小曲,游荡在新天界的每一处赤金璀璨里,实在是无聊到了极致。
陌云烨再无心力逼他亮剑,天父已经亲自动手用蛊毒对付南漓月,如今不过是变相软禁着他,指望有朝一日他能开窍,只要他不闯太大的祸,天界四处可以转悠的地方都不会扫了他疯玩的雅兴,毕竟是上古神剑,连天父都要畏他三分,他吃喝玩乐的要求能满足的绝不吝啬,待遇好得诸神都对之垂涎三尺。
眼下正屁颠屁颠地飞舞在花丛里扑蝶,途径三名天女神凤扛着锄头从头领飞过,嘴里正嘀嘀咕咕着不悦的说辞:
“你说什么藤蔓如此猖狂,竟然缠死了百果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的仙果子?”
“虽说那仙果娇嫩,但也不是这么轻易救能被弄死的呀!据说那藤蔓是一夜之间从泥土里头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不会是只妖精吧?”
“百果大仙既然派了我们来除,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妖精又怎样?在新天界还有何人胆敢作祟?”
天女神凤皆是极其淡定甚至冷漠的神女,如今为了一根藤蔓要扛着锄头下地,难免有些怨气横生而再也淡定不了,一路走一路说,竟不想被一个肉球拦住了去路:“姐姐们好!”
“呦!这不是龙爷嘛?”
“呵呵呵,龙爷好呀!”
“龙爷拦我们路可是有事?”
不知七星龙渊从何处而来,却分明比那藤条还要难除,三位天女皆是面露难色,讪讪问道。
“仙女姐姐,我帮你们除草好不好?”小龙却一反常态、收敛乖张,仰起脑袋、眨巴着大眼睛,讨喜问道。
三名天女神凤原本以为这娃必要大闹恶搞一番,听到这话皆是诧异的神情:
“你想帮忙?”
“真的假的?”
“为什么呀?”
平日里习惯了一本正经的祥和模样,不代表每位天女神凤都是不近人情的冷颜淡漠,诸如这三位,见着小龙讨喜娇憨,便也被之感染而亲热温和许多,对于他的毛遂自荐,竟然欣然同意了。
想来他是上古神剑,对付几根难缠的藤条哪怕是妖怪精兽也定是绰绰有余的,是以稍稍一番斟酌后,便把锄头丢给了小龙,然后兀自返身离开,只是临走前千叮万嘱,藤条除不去不打紧,莫要闯祸就是。
小龙乖乖应承下来,便屁颠屁颠地依着天女们所指的路往御花园去,一路都在洋洋得意自己的聪明绝顶——才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甚至见义勇为,若不是听到“仙果”二字,以小龙崽的狡黠诡秸,压根不屑鬼使神差地去把人家干活的锄头扛上肩呢!
“仙果果、果果仙,等爷来吃你……”继续哼着自个儿编撰的小曲,小龙成功地找到了那根传说中会吃仙果子的藤蔓,的确,眼下它的末梢正刺入一颗还未成熟的果种内,畅快淋漓地汲取着养分,让小龙看得很是不爽,“敢跟龙爷抢吃的,你活腻了!”
言毕丢了锄头扑过去(锄头对于他的小身板来说实在太大,不若用爪子来得干脆),抓住藤蔓狠劲一扯,将仙果从它的纠缠中解脱了出来……
彼时,就在这方土壤的地下,落千花将将觉得藤蔓已经破土而出,得以吸收外头的花花草草而渐渐变得强壮有力之际,手中被牵引的力量突然受外力猛劲一扯,整个身子都被拉起而离了原地向前扑倒。
##第二十五章 老娘就在你脸上
彼时,就在这方土壤的地下,落千花将将觉得藤蔓已经破土而出,得以吸收外头的花花草草而渐渐变得强壮有力之际,手中被牵引的力量突然受外力猛劲一扯,整个身子都被拉起而离了原地向前扑倒。
实实在在的一个嘴啃泥之后,本欲破口大骂,却于漆黑的封闭洞穴内,千花的小木鱼脑瓜子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好办法!
既然藤蔓已经沿着洞壁找到出口而能够在外头兴风作浪,那么自身化作一丝水流从藤蔓的根部注入,然后一点点龟爬也好、蠕动也罢,只要沿着它的茎部游走到末梢,岂不是可以成功脱离苦海?
念及此,千花再不迟疑,速速使了脱力之前的最后一点灵力,化作一滴水珠融入了青藤之内。
青藤内漆黑一片,委实狭窄,千花这滴憋屈的水珠只能凭着感觉游走其中,但是为了让藤蔓遍布洞壁寻找出口,支蔓分得实在太多,千花不过游出一小段的距离就遇到四通八达的岔路,却压根无法断定哪条路是通往外界,是以踌躇原地完全不能义无反顾地往前去。
正在犹豫之际,某条路上突然出现动荡,恍惚有人捏出藤条末梢在使劲晃悠,千花将将沉入无望谷底的心,一下子燃起重生般的希望,随即挪动身子往那条支蔓里钻,钻得大汗淋漓、精疲力竭仍是不肯放弃,好歹在累得奄奄一息之前,看到了前方隐约透出墨绿色的光,黑暗终于淡去,光明得以降临,自然爬得也更加卖力了……
小龙扯着藤蔓,使劲往外拉,却如何也拉不到根系,遂越拉越长,越长越欢,屁颠屁颠地将藤蔓缠着大树绕了好几圈,直至彻底将他娘亲拉出了地下洞穴。
在此之间,千花只觉道路迂回曲折,爬得自己晕头转向,从藤蔓末梢雀跃而出之际,犹是一颗滚圆滚圆的水珠,随着飞跃的姿态顺势溅到了小龙脸上。
见到儿子几欲喜极而泣,却差点被他一巴掌往自己肥嘟嘟的脸上招呼而拍扁,幸而千花叫嚣得快:“龙儿……手下留人啊!”
小龙不过是想拿爪子擦个莫名其妙湿了的脸,听到这话一瞬怔忪,僵愣原地,盲目四顾不知所措:“娘?娘!娘——你在哪里?”
千花慌忙捂耳,这丫嗓门忒大,自己实在经不起他如此震天响的吼,遂掩耳盗铃回吼之:“老娘就在你脸上!”
言毕,趁着他的小肥爪尚未施予暴力之前,滚落而下,变幻人形,吓了小龙一大跳,推开三步,厉喝怒骂:“臭女人,又耍花招糊弄龙爷!”
千花一听,怒从心起,扑过去抱住他并捏他挺翘的小鼻子:“你这娃学坏了是吧?不喊我娘也就算了,竟还骂我丑女人!”
“臭女人”听成“丑女人”也就算了,想当年百般不爽被野孩子认娘的人,如今却非要逼着人家当自己亲娘,落千花委实是一只无法依照常理琢磨的刺猬。
“啊!娘!真的是你啊!”但是小龙却由此看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是自己的刺猬娘,遂撒腿狂奔,欲撞入朝思暮想的娘亲怀里狠狠撒娇一番,竟不料一扑,就把千花如弱柳扶风般地扑倒在地了。
千花仰躺在幽绿的草坪上,已经完全脱了力,且不说先前受过天父那一掌以至于后来吐血不断,光是方才从洞穴内举步维艰地爬出来,就已经快要抽干自己仅剩了那一点可怜灵力了,如今昏昏沉沉极度想要入睡,却又怕被天父发现再度陷入暗无天日的樊笼,是以抱着小龙几乎是带着可怜巴巴的口吻求助道:“可不可以把娘亲带出新天界去?”
“可以,待我变大些驮你出去!”小龙信誓旦旦地点着头,便作势欲七步成龙,吓得千花慌忙抱紧了他,求饶道:“你是不是想弄得整个天界都知道你娘亲从天父的地牢里逃出来了呀?”
“啊?”小龙回眸,歪着脑袋做一脸不屑状睨向千花,“娘你很怕那条黑龙吗?”
千花狂汗:“是啊,娘胆儿小!不若你把我变小些,再带我出去吧?”
“那娘你还是变成我的眼泪吧!”小龙一脸坏坏地嘲笑着,将千花方才沦为水滴赖在自己脸上当做是她变成眼泪玩弄自己的把戏。
“小龙啊,娘现在没什么力气使法术了,不如你帮我吧?”千花不得不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
“那我想把你变成什么都可以吗?你会反抗吗?”小龙完全不知千花此刻的危险处境,继续与之调笑耍弄,急得千花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想一跃而起逃之夭夭又跃不起来,狂躁的思绪却在崩溃的边缘暴走:“随便吧随便吧,变成小花小草都没有问题啊,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就好!”
千花不过随口说说,暗想着好歹变个环佩叮当的系在他身上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真的依言把自己变成了一根草,还是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地往新天界的出口走去,让千花很是憋屈,却又卡在他的小虎牙缝缝里动弹不得,遂哼唧哼唧喋喋不悦:“你这小屁孩倒是走快一点呀!娘要是出了新天界,定也要把你一道带走,绝不落你一个在这里受苦受难!所以你倒是走快一点呀,再招摇小心把天兵天将们都引来!”
“花花放心,他们不敢动我。”以为把自己娘亲叼在嘴里就了不起了,小龙得瑟中连称谓都变了。
“那要是把天父引来了呢?人家法力高深,能不质疑我这根狗尾巴草嘛?”千花愤愤地说着,却不料小龙脚步一滞,传来噩耗:“娘,你这只乌鸦嘴!”
千花心下一沉,狗尾巴晃悠晃悠,遥遥瞥见一身玄纹黑袍的天父由远及近、缓步而来……
##第二十六章 南漓月强吻寒歌
无望之海彼岸、天军扎营处,五位天将集于元帅营内,正围着陌云烨七嘴八舌战略方案,陌云烨抿一口苦茶难以下咽,更是压根无法听进去半句,终于紧蹙的眉头无法再紧些,豁然起身,往营帐外大步而去。
“天君去何处?”诸天将迫切追之,却跟不上他越走越疾的步伐,只听到他淡漠如止水般毫无波澜起伏的回应:“回天界。”
然而谁又可知,在他温润如玉的平和之下,压根无法做到淡如浮云,自听到雨神传达的消息之后,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已经很久了……
南漓月突然闯入千花的闺卧,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寒歌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自己这具身体是千花的,绝对不能春光大泄被南漓月占得便宜,是以一边尖叫“非礼”,一边抓起床头衣裳就一股脑儿往身上套。
南漓月见她挣扎扭捏,也不好意思继续拽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往外去,便干脆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她把乱七八糟的衣裳弄得更加乱七八糟,但也好歹遮掩了身体的大部分,方半拖半抱地将之拎至外厅,冷颜叱问:“你对苍焰做了什么?”
“啊?”寒歌搔首弄姿做羞答答状,暗想自己能对一头公狼有何企图?不过是喂了点迷春媚药罢了,“哦!我看苍焰最近总是死气沉沉的,是以请他吃了顿壮阳补肾的大餐。”
南漓月彻底无语,苍焰最近为了给自己疗伤已经元气大损,她落千花竟然如此胡闹,害得苍焰昨日折腾了整整一夜煎熬难耐,真真作孽!至子时实在挨不过那种如饥似渴的痛楚感,南漓月为之寻来母狼发泄,他却死活不要,硬撑着几欲爆破血崩,逼得南漓月素手无策之下,为之引渡,将药力尽数吸入了自己体内。
是以眼下他眸色突然一黯,将寒歌逼至角落,一手撑住他身后墙壁,一手捏住他尖削下颚,出语低沉而暗哑:“如今淫毒尽数在我身,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两个大男人能怎么办?诚然在寒歌看来,没什么可以怎么办的,但是在南漓月看来,眼下被他逼得后背紧贴冰冷墙壁、低垂脑瓜一脸惶乱的人,是落千花!
“其实我……”寒歌本欲狡辩,想告诉南漓月自己不是故意恶整苍焰间接连累他的(魔界内部实在团结友好得紧,寒歌的阴谋诡计无从下手,只好欺负不会说话的苍焰,诚然当时寒歌是故意的,但眼下不得不表示一下无辜以博取同情,万一南漓月这疯子对自己上下其手,吃亏的可是自己),但是南漓月压根不容他反驳,突然俯身,性感嫣唇已然霸道覆上了寒歌的唇!
晴天炸雷也不过此刻的震撼天地,撼至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魔君强吻鬼君,这在纵横四界百万年的历史上,都是不曾出现过的断袖之好、龙阳之癖!
寒歌反抗,却不敢露出真身。
南漓月施暴,只当是千花不从。
唇齿间的纠缠眼看就要突破防线,南漓月的狼舌即将撬开寒歌的贝齿强行而入,寒歌突然一把大力将之推开,愤怒厉喝:“喂!我第一次哎!”
“我何尝不是?”南漓月亦怒,咆哮反问。
寒歌狠狠抹自己的嘴,都快蹭烂了他的赤焰红唇,仍是一脸的厌恶鄙夷,终受不得南漓月炽热眸光的咄咄逼视,抛一句“作孽!”后,便如离弦之箭尚且不及的速度冲了出去,瞬间没了踪影。
南漓月舔了舔犹自残留芳泽的唇,暗忖这妮子不喊“讨厌”,不喊“色魔”,何以偏偏觉得“作孽”?敢情自己抱她搂她甚至替她洗澡都可以,亲个小嘴就不得了了?
心下阵阵纳闷,连带着她之前种种反常的怪异举止,都觉得不可思议,南漓月剑眉微蹙,心跳骤然加快,比之方才吻她,还要跳得忐忑不安……
天父一袭阴霾如暗沉天际的袍,将小龙面前仅余的阳光尽数挡去,低沉的问话亦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严:“谁准你踏入新天界来?”
“啊?什么?”小龙一脸茫然,全然不知天父所言何意,自己不慎撞入天河畔的壁画之内,就到了这么一个金灿灿的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遇人礼貌打招呼,还主动替神女除草,怎就没资格进来溜达溜达了?
诚然这模样憨傻得紧,加之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另添了三分吊儿郎当的痞子气,但是直面天父,小龙还是颇有些紧张的,以至于小嘴一抿,不慎露出要藏好狗尾巴草的势态。
天父果然伸出手来,冷冷命令:“把草给我。”无法确定这草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重要之物,但是既然他心虚了,必然要乖乖就范。
小龙表情一滞,下一瞬间,小嘴几下吧唧,愣是将草儿轻嚼一番后咽下了肚里!
千花只觉浑身有被撕裂般的疼痛,正欲原形毕露,身子一转,就滑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却充斥着五谷香泽的深渊里。
小龙不肯交,天父亦是拿他没辙,但不代表不惩罚之,正欲一掌劈下给他点苦头尝尝,远处踏云而来陌云烨的阻拦:“父亲,将他交与孩儿处置吧!”
如果千花在他身上,天父这一掌伤不了小龙,也必然劈死了千花,陌云烨不敢妄动,只好以替父出气的名义,请求天父将小龙交给自己。
然而对于陌云烨的突如其来,天父大感不满:“你不在魔界主持战役,回来天界做什么?”
“孩儿想到一个驯服七星龙渊的好办法,所以特地赶回天界来带走他。”陌云烨情急之下,唯有扯下幌子。
“哦?什么法子?”天父却紧追不放,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亦有着十二分的怀疑,不怪乎遭遇自己发妻背叛的人,心底永远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父亲将他交与孩儿便是,孩儿定不负所望!”陌云烨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天父略显苍白的面色,续道,“想来父亲身上的伤,还需好生调养,所以铲平魔界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我吧?”
##第二十七章 狗尾草很扎人
天父一声叹息,颇有些力不从心的愠怒和无奈,伫立半晌,终负手转身,径自往寝宫回,再不看陌云烨一眼,想来儿子大了,管不住了,如果不曾触怒自己的底线,也只能由着他折腾去。
幸而当时天父不知小龙吞下的狗尾巴草究竟是何东西,才肯轻易放过他,片刻后,小龙被陌云烨带出新天界,丢到芸栖宫的书房里,屏退了所有下从,沉声质问他千花人在何处。
“你怎么知道我娘在我肚子里?”小龙说话完全不经大脑,傲然反问,还带着三分骄傲七分执拗。
陌云烨倍感无语,其实自己压根不知千花身在天界何处,但是看到小龙,莫名感到放心,如若千花遇害,他必然七步成龙,但是方才见他直面天父哆哆嗦嗦、闪闪烁烁,想必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诸如自己的“娘亲”现在是何处境。
所以,彼时的陌云烨,唯有带着七分命令、三分恳切的口吻与之道:“把你娘……吐出来吧。”
小龙却为难地摇了摇头,憋屈回道:“吐不出来了。”
陌云烨脸色一变,迫切问道:“什么意思?”无法接受他紧接一句“娘亲死了”的噩耗,陌云烨突然不敢正视小龙那双幽深望不穿悲喜的曜黑瞳仁。
“吞得急了点,只能拉出来了。”幸而小龙如是说,大有让陌云烨哭笑不得、恨不能将之剖腹切肉的冲动。
于是正待妥协,回一句“那你快去拉!”,小龙肚子里突然传来千花的呼救:“不要啊——我宁愿死在里面,也不要从龙屁眼里出来!”
千花在七星龙渊的腹中没有被他强悍的仙灵压坏而尚且安好,是令陌云烨松了口气,但是对于她的固执和倔强,亦颇有些汗颜和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不会让我憋死的,因为我憋死了,你就拿不到先花神的魂!”千花为陌云烨分析利害关系,却令陌云烨的心情骤然跌入波澜狂躁的深渊,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向着自己,并且信誓旦旦要把洛芊从自己心里拿走的“未来天后”,她口口声声都是以先花神为由威胁自己,却全然不看自己曾对她付出何许,自己在她看来,早已是个薄情寡性、自私自利之人,是自己惨淡失败了,还是她变得世故了?陌云烨无从得知,只道眼下若再拖延下去,她必然憋死在小龙腹中,唯有与小龙商定,让他忍受反胃痉挛的痛楚,施法把千花救出来。
“会很疼吗?”小龙撅着嘴问陌云烨,一脸的老大不情愿。
“拉出来会更疼,因为她是刺猬。”陌云烨只好暂且屈下天君的威严,软语安慰道。
“可是我已经把她变成狗尾巴草了!”
“狗尾巴草也很扎人。”陌云烨越来越觉得说这番话很有侮辱自己身份的低格之嫌。
“那……好吧。”小龙三番斟酌,最终表示认栽,并郑重其事告与陌云烨道,“你施法千万要扣准力度哦,得保证我娘出来的时候还是完整的!”
曾经一个施以酷刑、一个惨遭迫害,如今面对是将落千花拉出来还是吐出来的问题,竟然达成了友好商榷、和平妥协的共识,让在小龙腹中窃听他二人对话的千花十分怀疑:这大龙小龙是不是上辈子结下梁子这辈子结成冤家的一对父子。
诚然相较小龙的唧唧歪歪,大龙还是怜香惜玉很多,在成功把狗尾巴草揪出龙腹并还原人形之际,陌云烨温柔的双手一直不曾松懈保护千花的结界,而小龙则在干呕了半天后仍在叫屈抱怨:“娘,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在我体内了?为什么我还是想吐?”
千花躲在陌云烨设下的结界里休养伤势,由着小龙叫嚣仍是不搭理他半句,心底一直在盘算如何跟陌云烨开口提及用花魂换蛊母一事。
疗伤的灵气一点点输入自己体内,带着微凉似清泉般的温润,一如陌云烨比玉的眸,千花恍惚怀念过去的温存,如一抹飘逸的云在微风中沉沉浮浮,清淡平和;却在看到小龙凑近结界露一双无辜黑眸之际,醒转过来,体察到被天父一掌挥下的重创好得七七八八后,千花便示意陌云烨撤下结界,自己有话要说。
陌云烨收回结界,见千花一脸客气的不自在,不免有些怅然若失,不待她开口,自先问道:“找我,是为了南漓月吗?”
“你怎么知道?”千花讶然反问,陌云烨心下一瞬苦涩:暗忖她与小龙难不成真是上辈子欠下孽债的母子,说话做事不经大脑的作风简直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他。”千花看了眼小龙,顺势将他揽入怀里,俨然一对相亲相爱的母子。
陌云烨知她之意,却摇了摇头:“七星龙渊我是不会给的……”
“你先听听我的条件。”千花打断他,正色凌然道,“我体内有先花神一缕花魂,而瑶芳主体内有先花神留于金莲内的一缕残魂,你若要复生洛芊,势必要我与她二人有所牺牲,我不求别个,只以这两缕魂,交换小龙和噬血蛊王的解药蛊母。”
“你不觉得你条件荒唐,太过异想天开了吗?”陌云烨反问。
千花冷笑驳之:“不会啊,我赌的不正是你对洛芊花神的用情至深?”
诚然千花所言有足够给力的客观依据,但在陌云烨听来却尽是嘲弄:“为了他,值得吗?你难道不知你冒险前来,很有可能没命回去吗?纵使我父亲尚未发觉你已逃脱,我也断不可能再放你回去!”
“我当然知道。”千花明瞳中含了三分不屑七分坦然,苦涩笑意中回旋着执拗与坚持,“值不值得不重要,我自觉问心无愧就好。”
“如果换做是我,你也愿意为了我,这样做吗?”薄唇轻启,陌云烨却忽然问了句无关正事的话。
##第二十八章 形象败坏
“如果换做是我,你也愿意为了我,这样做吗?”陌云烨却忽然问了句无关正事的话。
千花一瞬怔忪,凄然失笑:他这是在与南漓月较劲吗?如今自己与南漓月如何,又与他何干?从他逼自己还魂来重生洛芊的念想一出现,自己与他的过往,无论悲欢是非,都尽数断送在了他的私欲之下。
何况他的问题,压根不可能有如果!
“你与南漓月截然不同,无论立场或者信念,你们在神魔大战中做出的决策,完全没有可比性。”千花戚戚回道,“其实你若肯真心待我,纵使需要为了你死,我亦不会退缩;我两次穿上你的嫁衣,都是心甘情愿,一开始我以为我是为了攀附凤位,后来才知自己是真的动了情、用了心,岂知虚情假意之人,是你……”
陌云烨别过脸去,不愿看落千花满目怨恨如雨倾泻,最终冻结成霜凝结在眼眶边缘,终无言起身,踱出门去。
往事从不曾如烟飘散,记忆是最深处每天一次念想便多一道痕的伤,云淡风轻的永远只是一抹稍纵即逝的笑,刻骨铭心的,原来是不经意被偷走的心……
小龙从千花怀里挣脱而出,推开门屁颠屁颠地往外冲,一路回望千花迫切喊道:“娘!他走远了,我们快逃吧!”
千花颓然坐在榻上,没有起身跟他出门。
房门大敞,门外清竹苍翠欲滴,染绿了凝在眼角的泪,但是千花知道自己走不出去,那无形的结界只为自己一人而设,自己所能企盼的,是陌云烨对洛芊的情之至,愿他三思后,肯答应自己提出的要求,他需要的是时间来考虑,千花给得起时间,只要寒歌撑得住……
魔界不乏山珍海味,于是好吃懒做却还能保持一副完美身材如寒歌,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喝喝吃吃,某一日黄昏吃饱了撑得正难受,门外忽然传来魔婢的通报,言魔君大人膳厅有请。
“去干嘛?”寒歌打了个饱嗝,不悦问道。
“备下了丰盛晚宴,正等着姑娘呢!”魔婢却答得很是兴奋,俨然受邀请的是她一般。
“劳烦你去通知你家大人,我已经吃饱了。”寒歌翘着二郎腿,十分不顾千花本就没甚形象的形象,嫉妒蔑视南漓月的厚意。
“魔君盛情款待,姑娘不去,后果自负哦!”于是魔婢的威胁便也毫不客气,虽无敌意,却令寒歌后怕了:“有什么后果吗?”
“这个奴婢不知,姑娘若不怕,大可以试上一试。”魔婢言毕便转身离去,后脚尚未踏出冷华宫西苑大门,寒歌前脚就跟了上来:“嘿嘿嘿,我还是跟着姐姐一道去吧。”
“姑娘言重了,奴婢不敢当。”听落千花称呼自己“姐姐”,吓了魔婢一大跳,而魔婢下意识回身望见寒歌一身睡袍,也是吓了一大跳:“姑娘不换上盛装出席吗?”
“阿漓寿辰还是咋的?需要这么隆重嘛?”寒歌诧异反问,不以为然。
“需要!自然需要!”魔婢却一本正经,郑重奉劝,“衣着不够体面便也算了,可这睡袍难免走漏春光,被人看去,姑娘名节不保呀!”
寒歌一听千花要名节不保,随即幡然醒悟,立马摇身一变,换了套赤红如火的华丽盛装,并礼貌答谢魔婢的提醒:“姐姐所言甚是,我还是保守些好,保守些好。”
诚然一身红装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但说到保守,却言之过实,赤焰如火,惊艳膳厅,着实把南漓月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爱上了火红?”
寒歌本就着一身红袍叱咤风云,扮演千花后却忘记她素来喜欢湖蓝,但是变来变去势必露出马脚,只好将错就错,羞答答作矫情状回道:“刚爱上的。”
南漓月墨瞳微眯,也不言语,只示意他入座。
寒歌巴巴地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咽了咽口水,却不动银箸。
南漓月径自品尝,也不管他,馋了他半晌才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怎么不用?”
“吃饱了,正撑着,不如你让我打包带回去当夜宵吧?”寒歌憋屈请求,含了三分恳切。
南漓月却摇了摇头,气定神闲地表示拒绝,然后指着魔婢们新端上来的一盘熏肉与之道:“这是鹰脯,你且尝尝。”
色香味俱全,光是芳泽扑鼻就已经诱得寒歌垂涎三尺,纵使涨破肚皮也要尝上一尝方此生无憾,念及此,一把抓起银箸就往盘子里夹,夹了一半突然恍然:千花是只刺猬,山鹰是她的天敌,她不敢吃才是!
于是怏怏地放下筷子作怯怯惶恐状:“我不敢!我怕怕!赶紧拿走……拿走!”
南漓月也不强求,吩咐魔婢撤走鹰肉,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还记得在人间,你收服妖怪的事吗?其中一只就是刚才被炖了的山鹰……”
话及此,不动声色地抬眉望了眼对坐的落千花。
“记得,当然记得……”寒歌打着哈哈,心跳骤快。
而南漓月的心,在漏跳一拍后,更是快得惊人,诚然面上仍是淡漠如初,若无其事地续道:“那时候,你很厉害,一只精灵,收服两只妖精,委实不易。”
“呵呵呵,过奖过奖!”寒歌屁颠屁颠,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么谦虚应该没错才是。
可是,南漓月一口淡酒突然哽在喉头,余下一半纠缠在唇齿间终是在一瞬反胃之后尽数吐了出来。
轻描淡写、气定神闲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起伏,此刻,寒歌一语道破,纵使南漓月在请他前来用膳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眼下残酷事实摆在眼前,终于再也堆砌不了漫不经心、若无其事的表情!
寒歌微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露了陷。
他不知道,落千花嫉恨谈及此事,因为一切都是南漓月布的局,让她空欢喜一场后只觉丢人,而此刻,南漓月亦布了个局,试探落千花是否真的是落千花。
真相揭穿的那一瞬间,南漓月脑海里浮现的尽是自己强吻他的场景,知道吻的不是千花本人,而是眼前这个再也藏不住虚伪、原形毕露的寒歌,南漓月猛掌自己嘴巴的心都有。
##第二十九章 七窍流血之前兆
寒歌知道自己惹怒了这厮,亦知道这厮在恶心退潮后必然要将自己碎尸万段,遂不敢迟疑,统统招供:“花花在鬼界!”
诚然招供的不是事实,但却是寒歌一心希望的,就算是意淫,也不算扯谎。
“她去鬼界做什么?”
“因为鬼界最和平!她本就不想掺进天魔二界的恩怨之中,加之如今已和天君一刀两断,自然要找个清静的地方保护自己!”
“是吗?”
“是啊!”
寒歌声嘶力竭,看似认真,实则是为了掩饰心虚,南漓月茫然错愕,是心有怅然若失而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以至于看不出寒歌之言几多真假,只冷然回道:“那我去鬼界看她。”
如果寒歌所言非实,看不到千花便要采取对策,想来不曾去了鬼界便上了天界;如果寒歌所言属实,看到千花虽然放心,也必然要问一问她,难道不愿留在魔界?难道不愿天涯拾月?
但是不管南漓月作何感想,寒歌怎么可能容许他下鬼界去揭破自己的谎言,是以百般阻挠不屈不挠:“不行!花花说不想再被任何人搅乱她本该平静如水的生活,我看你还是放她自由吧!”
“她走得太突然,我需要一个理由。”南漓月不能接受落千花先前还信誓旦旦要为魔界、为自己出头,一转身就让寒歌替了自己而一走了之,纵使不为自己一颗狂躁的心,也要为那个白白付出的吻。
“理由?”寒歌急了,大有与之交流不畅的焦躁,“理由我不是给了你嘛?”
“我需要她亲口跟我说。”
“她亲口说也是这个样!我不准你擅闯我的地盘……”寒歌一边说着,一边追出门去,因为南漓月这厮压根不听劝,一跃而起上了晴空,往鬼界方向疾飞而去。
千花一直担心聒噪如寒歌在冷睿的南漓月眼皮子底下撑不了多久,唯恐已经露陷。
诚然事实如此,幸而寒歌因为扯谎还能在鬼界拖延南漓月一段时间,千花不知详情,唯有企盼陌云烨尽快做出答复。
因瞒着天父将千花圈禁在自己身边,陌云烨为千花准备的一日三餐便由小龙全权负责,千花虽然没甚胃口,凭着五百年灵力的积淀不吃不喝亦不会饿死,但为了能与小龙见面,同时靠他传递讯息,千花仍是每餐都把饭菜啃个碗底朝天。
这一餐照旧是吃饱喝足,千花把碗一丢却没了下文,急得小龙巴巴追问:“娘,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每餐过后,花花娘必定要自己将一通长篇大论转达给天君,其内容无非分析交易之利弊,寥寥几条理据小龙都能倒背如流,但每次必定尽数转达毫无遗漏,今天千花却一反常态,难怪小龙着急,以至于话都说得不甚好听,让千花很是不满:“你这不肖子,急着想听娘亲撒手人寰的临终遗言吗?”
“没有!”小龙辩驳,理直气壮。
“娘也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天君哥哥了?”
对于“天君哥哥”这个称呼,千花还是微表汗颜的,伸手挠了挠小龙崽的脑袋,心疼问道,“他软禁你并施以酷刑,你难道不懂反抗吗?”
小龙仿效千花,忽略问题,继续胡搅蛮缠:“娘是因为龙儿才讨厌天君哥哥的吗?”
千花拗不过他,只要敷衍回之:“有你的原因,也有其它原因,反正是看穿了他的心,失落、失望直至绝望……唉,你一个小屁孩问这么多干嘛?长大了自然会懂的。”
“可是花花,其实我比你大好多呢!”小龙崽十分认真地告知千花,没大没小、没头没脑,却很有倚老卖老的姿态。
千花也不甘屈服,挑眉反问:“可是你有体会过爱一个人的滋味吗?”
小龙一瞬怔忪后果断地摇头晃尾:“没有……”
于是千花得意一笑,岂料小龙话未说完——“我不是爱一个人,我是同时爱很多人!”
千花只觉额冒冷汗,抹了把汗珠的同时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在喃喃低问:“比如说呢?”
“比如说花花娘、鬼干爹、樱妹妹、幻岚猫、火丝和小木木!”
“是幻岚纱、炎丝和魂木!”
“是,还有花花娘、鬼干爹和樱妹妹!”小龙无比快乐地循环着他“爱上”的人,俨然多说几遍就多爱几个似的,听得千花无比纠结,聒噪之音萦绕耳畔挥之不去,千花后悔自己嘴贱问了这么个挑拨他兴奋点的问题,于是下意识要去捂耳朵,却忽然触摸到一片粘稠。
将爪子伸到眼前一看,顿时吓去了半条小命——但见嫣红一片尽数鲜血!
“啊!娘你的耳朵怎么了?”小龙见状一声惊呼,扑了过来,“娘你的耳朵还在吗?”
千花比他还要茫然错愕,至少小龙看清了千花的耳朵都还在,而血分明的从耳内流出!但是千花却压根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和异样,只能隐约觉得那血还在流,不痛不痒、毫无预兆。
“娘,你疼吗?”见千花茫然到面色苍白而不知所措,小龙小心问道,虽伸出了爪子,却不敢碰触千花满耳的血迹,唯恐弄疼了她。
千花摇了摇头,不慎溅出一两滴血渍到小龙面上:“没感觉唉。”
小龙小嘴一扁,似乎替千花狠狠疼了一把,几欲落下泪来,踌躇半晌后,突然起身冲出门去。
千花哪里还有心思管他奔去何处,径自拿了丝巾捂住耳朵,只因方才稍稍聚了些灵力想要止血却凄凉发现灵力一施,非但没能止住嚣狂的血,还加速了其涓涓如溪的流淌。
心里七上八下,完全不知病症何来,只一心回忆当年枫玄的告诫,三五年、三五年……如今一年半载将将过去,难道真的行将就木了不成?念及此,更是孤苦无助、欲哭无泪,暗忖刺猬小命委实卑微,如若能献出花魂换得魔君安然,想来终是笔划算的交易……
这一厢胡思乱想着,那一厢小龙则奔得气喘吁吁,总算在百花园寻到了陌云烨的踪迹……
##第三十章 生死随缘
这一厢胡思乱想着,那一厢小龙则奔得气喘吁吁,总算在百花园寻到了陌云烨的踪迹,彼时他正伫立于洛芊花神的玉像之前,面目温润、眸色深远,思绪不知飘至何方,以至于未曾察觉小龙的到来,直到素袍衣角被他一顿乱扯,听到他焦急的呼喊:“天君哥哥!天君哥哥……”
陌云烨下意识偏头,俯睨他的瞳仁涣散焦点,直到听见他紧接一句:“……娘亲流血了!”
陌云烨英眉一蹙,回过神来:“怎么回事?”伸手拭去小龙脸上鲜红的血珠,轻轻一嗅,确实是千花的没错!
于是也不等小龙期期艾艾的解释,大步疾走往芸栖宫回,待长驱直入未曾掩门的书房之内,正见落千花倒在地上,脑袋边缘一片嫣红刺目。
“娘死了?!”小龙惊呼,随即嚎啕大哭。
“别胡说!”陌云烨简直拿他没辙,低喝一声厉斥,人已经冲了进去抱起千花放至榻上,细细检查她的伤势。
确定是耳内出血,然而找不到病因。
“去找太上老君来。”因着千花昏厥不醒,陌云烨无法对症下药所以不敢胡乱施法,唯有吩咐小龙跑一趟兜率宫。
然而老君虽惶惶赶来,一番诊断后的结果却是没有结果。
“什么叫不明缘由?”陌云烨对于老君的颤颤陈词很是不满,重复他的回禀阴怒反问。
“老臣实不知千花仙子所患何疾,从未见过此等症状,如要令之苏醒,倒不乏灵丹妙药,但皆不是对症疗治,唯恐适得其反。”难为老君一大把年纪了,遇到如此疑难杂症没个头绪,杵在陌云烨反复无常的眸光注视下,战战兢兢委实可怜。
“去请东皇星君上天界来。”陌云烨轻吐一声隐忍愠怒的叹息,屏退了老君,随即派遣亲信前往东华山。
小龙怔怔呆愣一旁,巴巴地看着他不甚和善的面色,认真且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我娘会死吗?”
“她若死了,我再替你找个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做你娘,可好?”陌云烨本无心搭理他,却不知为何在迎上他一双泪闪盈盈的黑瞳后,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不好!”小龙回得果断而干脆。
陌云烨抬手轻抚他圆溜溜的脑袋,薄唇轻扯,溢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自己也不明白何以笑得这般如释重负,简直与原本该有的感情南辕北辙,且莫名对这条欠揍的小龙徒生了三分怜惜之情。
但是小龙毫不领情,抓过他的手狠狠甩开,怒吼道“你是坏人!你巴不得我娘死是不是?”
“生死随缘、各安天命,如果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必伤心,她的牺牲,可以成全另一个人……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星辰也依旧华丽璀璨,苍茫天地,从不曾为了一个人的死而失去光彩,何况是以一命换一命,生命仍在延续,所以无需执着。”
陌云烨如自言自语一番喃喃,小龙纠结半日回他一句:“听不懂!”
陌云烨苦涩失笑,他自然不懂,自己也未必能够全然懂得这份难以权衡的得失,方才那番话,看似劝慰小龙,其实何尝不是在劝慰自己放开手?
可是口口声声不必执着,当东皇星君急急赶来,看到千花不省人事的模样而连连摇头叹息之际,陌云烨的心,仍是不可抑制地提到了嗓子眼:“究竟如何?”
“早在当年一手造就了她,臣就开始担心这个病症的出现……”东皇星君缓缓道来,英伟的容颜因为眉头紧锁而添了几分沧桑与无奈,悔意亦在暗沉的目光里一闪而过,“她本源复杂,若不合,则离,离,则性命堪忧;臣本盼她荣登凤位,只因当年欠下了芊儿,这一次断不能阻碍了她,然臣心知她渡不过封后的天劫,又不敢牵累天君,是以早有打算将毕生灵力在她封后之前授予她,却难料后来发生的这许多事,她体内反反复复掺入各种神魔之灵,彻底搅乱了她本就涣散的灵元,如今体内灵元相抗、血脉冲撞,若只凭她一人强撑,恐怕……恐怕拖不过两三年……”
“可有办法?”陌云烨出言一问,声音竟不知为何略显嘶哑。
东皇星君俯身跪下,恳切求道:“臣有愧天恩,但求保住小女,愿自行卸去日神一职,即刻将毕生灵力授予她,救她一命,求天君恩准!”
陌云烨英眉微蹙,戚戚反问:“就算你牺牲了自己,又有几成把握她承了你的仙元,就一定可以渡过难关?”
东皇星君一怔,哑然,神色悲恸。
“你且退下,我另有打算。”陌云烨缓缓一声压抑情绪的叹息,屏退星君。
“可是小女……”星君心系千花,巴巴瞅着隔开内室外厅之间的湖蓝垂帘,不忍离去。
“放心,本君定还你一个活生生的女儿。”陌云烨如实说来,再不看星君一眼,径自负手转身往内室去。
东皇星君唯有满目纠结地怏怏退出,徘徊在芸栖宫外久久不去,如今天君喜怒无常、心思叵测,谁也料不到他究竟要作何打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一手断送了落千花,从造出她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深陷在矛盾的苦痛中,既希望她无忧无虑地在不问世事的环境里成长,又期盼她能完成洛芊想要与天君白首偕老的梦想,怎知世事难料,半路杀出个南漓月,一切,就这样无可挽回地变了……
千花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帷幔帐顶游龙戏凤的图腾,心头思绪亦如龙凤周身云海妖娆般的翻腾不息,小龙趴在她床头一脸无邪地看着她,巴巴问道:“娘,你是不是早醒了?”
“嗯。”
“那我和天君哥哥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嗯。”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嘛?”
“嗯。”
“可是龙儿没明白,娘告诉我吧?”
千花坐起身来,将将欲以“大人的事,小屁孩不要管”的理由敷衍小龙,抬眸正见陌云烨立在垂帘一侧,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随即沉下脸来,不愿言语。
##第三十一章 固执到底
面对小龙的胡搅蛮缠,千花将将欲以“大人的事,小屁孩不要管”的理由敷衍之,抬眸正见陌云烨立在垂帘一侧,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随即沉下脸来,不愿言语。
陌云烨心下一凉:原来她早已醒转,却未睁眼,想必从自己与小龙直至东皇星君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此也好,让她清楚自己的目的,释怀曾经,自不必纠结过去的恩爱。
“身子好些了没?”听到自己关切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依稀飘来,陌云烨竟感觉此刻的场景颇有些尴尬难堪。
千花点点头,面无表情,只有眸中隐忍了太多的黯然神伤,明瞳失色,涣散无光。
“体内元灵出现异常,已经多久了?”不知道接下去要扯什么话题,陌云烨只好继续追问。
千花心下冷笑,虽不曾流失太多的血,可是每次自己出事,他都不在身边,难怪他第一次面对这等诡异症状素手无策,终还是由着自己浑浑噩噩地醒过来,不过相较被他假仁假义灌输参枣鹌鹑羹,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千花应该感到庆幸才是,是以鼓足勇气仰起脑袋,直面他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出语是从未有过的含伤带恨:“你已经决定了吗?想来答应我的条件,也算是对你一千年相思苦恋而无果的回报吧?”
从方才种种对话与迹象来看,陌云烨肯拿蛊母换花魂的希望,应该是很大的,之于千花,则是满足和伤痛并存、天堂和地狱交融。
果然,流过血的耳畔,传来他如是说来:“我可以给你蛊母,但是七星龙渊,绝对不行。”
千花凄然一笑,心,在隐隐的痛楚中,变得愈发坚韧,不做出任何妥协和让步:“蛊母只能换我体内的花魂,而瑶芳主体内的金莲,只能用七星龙渊来交换,否则,洛芊无法复活,我们的交易也失去了意义。”
千花知道他的盘算:交出蛊母,大不了放过南漓月忍受万蚁蚀骨的痛苦,天界也不必承受手段下作的骂名,而他陌云烨手里依然握有所向披靡的龙剑,可以置魔君于死地;但是千花不依,想来为了南漓月,瑶芳也必然同意自己的决定,誓死捍卫金莲,直至七星龙渊对魔君不再有威胁。
“如今你在我手里,仍是打算固执到死吗?”陌云烨淡淡反问,他纵使冷语震慑,仍是一张温润的脸、如玉的眸,出语沉缓而云淡风轻,只有一颗任谁也无法捉摸的心,不信千花有毅力与自己抗争到底。
但是千花孑然一身,没有他瞻前顾后的天威、天尊、天之颜面,除了担心被南漓月发现之外,有的是时间和耐力与之耗,哪怕耗到病入膏肓,花魂也会随着自己的完蛋而灰飞烟灭,不信他陌云烨不心疼:“一物换一物,其实你也不算亏,除非你自认没有蛊毒或者七星龙渊就不是魔君的对手,或者你压根就没有胆量与之堂堂正正一战分晓胜负,而非要借助外力甚至下三滥的手段!另外我忘了提醒你,我这次前来交易是瞒着魔君的,他不似你,不愿做太过低格之事,若是被他发现我逃了出来,那洛芊复生的希望,可能就彻底破灭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陌云烨竟是如此低格之人?”说话不抓重点,陌云烨只觉从千花嘴里说出的这两个字太过伤人,便自嘲一声低低苦笑,笑尽了过往的悲欢离合,“好,既然我在你眼里已是如此不堪,那若再坏一些,想来你也该有准备才是。”
言毕起身,逼近千花,无视小龙在旁护食般地拦在床头:“你想干嘛啊?”
“我现在就取出你的花魂,然后……”陌云烨溢在唇角的笑,陡然转入凄厉冷寒,“用你余下的命,去换那魔蝶体内的金莲!南漓月不是不忍你赴险吗?想必应该极其在乎你才是,所以不会拒绝这笔交易吧?”
利用南漓月貌似对自己动了真情的心,他陌云烨竟将主动权翻转到了自己手里,千花虽然猝不及防,却非始料不及,在他出手袭来的那一刹那,不躲不闪,同时拎开挡在身前的小龙崽,一脸从容地迎了上去,嫣唇轻启,笑靥如花。
陌云烨突然一怔,那抹笑,与千年前冷艳孤傲如洛芊,一模一样!
这一掌下去,不知轻重,如果力度扣不准,或者她落千花从中作出任何反抗,后果不是去掉她半条命,就是劈散那一缕花魂,陌云烨因为这抹笑而彻底乱了心绪,随即收手,生生将力道尽数敛回,被灵气反噬而跄踉后退,气流自掌心倒灌冲入喉头,一阵剧咳。
千花嘲弄的低笑冷冷传来:“怎么?下不去手吗?怕一掌拍死我还是拍死她……”
“住嘴!”陌云烨恨声低喝。
千花却不听,缓缓续道:“没错,如今我在你手里,你是可以强行夺走我体内花魂,但是你别忘了,同样的不计后果,我可以先你一步毁了自己,一拍两散,谁也休想得到任何!我死不足惜,可是你的洛芊呢?她……”
“我叫你住嘴!”陌云烨再也听不下去,失却淡漠厉声咆哮道,眼前的落千花,懂得出语伤人、懂得钳制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小刺猬,跟在自己身后,笑得烂漫无邪,执一厢情愿,非要在荒芜的百花园载出一片花海,挟一抹温柔,羞答答地要求自己娶她为后,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世事诡谲……
千花依言闭嘴,不代表屈服于他的威慑之下,仰起倔强的脑袋,瞪一双坚毅的眸,定定看他、毫无惧色。
陌云烨上前一步,俯低身来,一手撑住床沿,一手捏住她的下颚,眸色如碎玉般迷离,出语如源自幽冥的薄凉:“给我好好养伤,你死了无妨,别让我看到花魂枯萎!”
既然她一心认定自己对花魂对洛芊如此在意,那便成全了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事实的确如此!而她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应该在乎谁!
##第三十二章 真假落千花
千花只觉下颚几乎要被他捏裂,疼到挣扎却落不下泪,就这么定定看着他如水的眸,心里堵得慌、喉头哽得涩,眼睛酸胀得难受。
幸而在小龙蠢蠢欲动要替自己啃咬陌云烨的爪子一口之前,陌云烨终于松了手,继而起身,恢复一脸如初的温润,轻敛素袍、拂袖离去。
千花卸下一身的紧张与警惕,瘫坐床上,额际冷汗涔涔。
“娘,你脸色不好……”
“没事,累了而已。”
“娘,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
“等什么?”
“等他把蛊母弄到手。”千花看着门口动荡飘摇的水晶珠帘,心下虽难以忽略如残花凋零般的疼,却不无欣慰和庆幸,总算,一番折腾不曾白费,陌云烨对于这笔牵动他一千年情思不断的交易,有了认命的妥协。
“你说她在鬼界,人呢?”
南漓月一张倾绝天下的俊颜已经冷如寒霜千转不回了,寒歌一张欠揍的嬉皮笑脸却还在不知死活打着哈哈:“你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看不了落千花嘛……”
“别逼我。”一想到自己强吻了眼前这无赖,南漓月的心情就郁闷到极致,出言更是寒意彻骨、决绝冷冽,若是寒歌继续打哈哈,南漓月掀翻了鬼界的心都有。
“息怒息怒!你看,这不是来了嘛?”被魔君强吻,寒歌何尝就荣幸了?一脸的玩世不恭透出些吊儿郎当,但为了鬼界的安宁,仍是乖乖地为南漓月引荐从容迈入鬼殿的“落千花”。
南漓月剑眉一皱。
“你找我呀?”那“千花”已经屁颠屁颠地颠到了自己面前,诚然这眉这眼是她没错,但感觉仍是不对劲。
验明正身的最好法子是探其本源,可恨千花本源错综复杂,任何一个知其本性之人只需稍稍施法混了自己的灵元来假扮她,就很难令人测出其是真是假。
南漓月轻叹口气,不管真假,与其接到她独上天界的噩耗,宁愿她逃避自己躲入鬼界、眼前之人便是她!于是一把牵起她的爪子就大步往外而去:“跟我回魔界。”
不料魔君不管三七二十一,行事作风竟然如此果断,把寒歌吓了一大跳,带着他回鬼界的一路上都在私通寒樱,以各种理由恩威并施怂恿她冒着被南漓月一掌劈死的危险假冒千花拖延一段时间,如今南漓月一把揪起自己妹妹就要走,怎令寒歌不着急:“哎!哎哎哎!那个樱……花花是我的,不准抢!”
魔君南漓月抢人是出了名的,寒歌哪敢硬拦,唯有堵住二人去路,死皮赖脸地说服南漓月松手放手:“既然花花选择留在鬼界,你可不可以看在魔鬼二界友好和平共处千年的份上,放她一条活路吧?”
南漓月斜眸,质问“千花”:“你愿意跟我回魔界吗?魔界有好吃的好玩的,保你用之不尽、受之不竭。”
“真的假的?这么好啊?好啊好啊!我跟你走!”这就是没出息如寒樱极没水准的回答。
寒歌一拍脑瓜,觉得末日来临。
所谓“有其兄必有其妹”,说的就是这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兄妹了……
南漓月松了手,依寒歌之言放开“千花”,然后也不怒、不躁,甚至不说一句话,身形一跃就没了影,寒歌下意识往天上看去,是了!除了上天界抓千花,他眼下应该没别的事可忙乎了……
金水瑶池,天母的绝世容颜如莲安详。
陌云烨没有施法,不顾湿了一身象牙白袍,渡入水中,走近天母身畔,伸手拾起她手中养育蛊母的锦盒。
锦盒离开天母掺掺之手的那一瞬间,青葱玉指忽然微微颤了颤,唤醒陌云烨失神于千里之外的思绪,抬眸定睛往天母面上怔怔望去。
如扇的黑睫缓缓打开尘封千年的璀璨明瞳,天母的苏醒如破云的月,涣散眸光几番迟疑终看向震然无言的陌云烨,茫然、伤戚、怜爱、疼惜,暗哑低吟,道出的却只有一个字:“月……”
陌云烨拽紧了掌心的锦盒,偏过头去,喉头哽咽得异常难受:纵使过去一千年,她的爱仍不曾停驻在自己身上,时光荏苒,在她看来,月之光华却始终凌驾于云端之上。
陌云烨终不再回头看她一眼,足尖轻点,破水而出,持着蛊母往天界回。
天母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唤回疾飞而去的人,这个人,究竟是云、还是月?岁月过去几何?今朝又是何朝?他们也该长大了,可是他们,都还在吗?
晕眩在心痛中如浪袭来,天母只觉呼吸困难,双目一阖,再度陷入疲倦的沉睡……
就在陌云烨离开、天母再度沉睡之际,天父亦踏入瑶池,照例每日都来探望天母,只是今朝,思绪如狂澜,纠结不息罢了。
天父纠结的无外乎落千花冒死前来提出的条件:用苍焰之心换嗜血蛊母!让天母苏醒,同时放过南漓月忍受蛊母之苦,这条件,于天界灭魔界,没有最终的损失,而取狼心救天母,却一直是天父的心愿,不得不说,对于这笔被千花胡诌、天父则当真了的交易,他分明是心动了。
视线下意识移向天母的掌心,她生前几番抢夺蛊母想要拯救南漓月而不得,沉睡之后天父将蛊母给了她,她却不愿醒来,但是……
天父的表情在看到天母掌心空空如也之际,彻底变了色,何以盛放蛊母的锦盒不见了?!
骤然返身,往囚禁落千花的地牢疾奔而去……
陌云烨将锦盒交给千花的时候,清楚看到她脸上欣喜若狂的变化,心里的酸涩,竟不是一般的汹涌,遂出言也是狠戾决绝:“把花魂交出来吧。”
千花抬眸,眸含轻蔑:“天君放心,我不敢食言!只是我交了花魂,势必无力逃离天界,指不定阴险如你,会把蛊母抢回去,所以麻烦你先带我到七重天。”
她竟是如此不信赖自己?陌云烨心下悲叹,下意识伸出手,欲牵起她下七重天。
##第三十三章 狼怒,笨女人
她竟是如此不信赖自己?陌云烨心下悲叹,下意识伸出手,欲牵起她下七重天。
千花起身,却不愿将爪子交与他,只垂首伫立,示意陌云烨先走,她自会乖乖跟上。
陌云烨收敛眸中一瞬即逝的怅然若失,也不强求,径自往外去,千花紧随其后,小龙寸步不离,却在将将踏出芸栖宫,迎面跌跌撞撞而来南天门守门大将,身负重伤,跪至陌云烨脚下:“魔君冲上天来,属下拦之不住,他人……人已经在……”
伤势过重不治,应声倒下,陌云烨抬眸,唇溢凄冷苦笑。
他不必说完,因为南漓月已经站在了距离自己百步之外。
千花大惊失色,暗忖寒歌这家伙果然不靠谱,三天……三天都撑不了!不是让他变成刺猬最干脆嘛!
千花当然不知他被南漓月强吻一事,不知南漓月洞悉了异常而试探他一事,只恨先前在天父的囚禁下耽误了太多时日,如今的局面,又该如何收场?
千花下意识挪动脚步欲往南漓月身边去,却被陌云烨拦在身后:“看来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控制。”
千花惶然不知所措的眸光,穿过柳絮纷飞如鹅毛大雪的凉风,望进南漓月一汪深渊般曜黑熠熠而微含怒意的眸,流血的耳畔终于感觉到了疼痛,痛中夹杂着他冷寒如冰的责怨:“你这个笨女人,非要我为你赴汤蹈火才肯收敛你那自作聪明的糊涂吗?”
虽然心疼南漓月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冲上天来,但是对于他口口声声的怒骂,千花还是颇感不甘的:“我何尝不是为了你才……我、我已经拿到了蛊母,你快走吧!”
如果南漓月放得下自己,千花自认还能全身而退,可恨那厮压根不信任自己的本事:“你不走,我岂不白来了?”
“你大可以不来,你来了,尽破坏我的计划!”千花厉喝,心下暗咒刺猬与狼果然难以沟通。
南漓月注意到她手中紧紧握着的锦盒,揪心更甚,怒火也是越燃越旺:“你用什么换来的?笨女人!”
“你骂够了没有?”千花亦怒,“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南漓月咬牙切齿两个字,几乎做好了迎战陌云烨的准备。
陌云烨一直静立于千花身侧,冷眼旁观他二人看似相互责怪实则心系对方的痴痴怨怨,心头百感交集此起彼伏之复杂,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素来冷静睿智,此刻却先他二人乱了思绪,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他三人眼下的局面?昨天的爱变成了今天的恨,昨天抢去的今朝成了名正言顺,天地也旋转,心也阵阵抽痛……
只有天父的突如其来,打破了彼时的尴尬和纷乱,一声龙吟威震天地:“你想走,也走不得!”
南漓月抬眸,正见黑龙腾云而来,势如破竹。
千花惊呼:“别管我,快走!”话音未落,举臂一挥,将手中锦盒抛向南漓月。
几乎是拼了全身的气力,陌云烨拦她不及,眼睁睁看着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破碎的伤痕,蛊母如蚕,通体火红,被南漓月趁着天父袭击不曾逼近之前,一把接过吞入腹中,顿时南漓月周身黑光迸射、如烟消逝,是毒蛊被逼出体内,千年的痛楚得以一朝尽散。
天父见状,怒火中烧,才以分身术诱骗南漓月中招而激活了他体内蛊毒,自己也因此大伤未愈,竟然因为一个小妮子的媚术和不肖子的糊涂而前功尽弃,如何不狂躁暴虐,于是进攻更猛、戾气倾泻。
南漓月因蛊毒将除而未曾聚拢体内被蛊母解毒分散的元灵,一时不及招架天父之袭,生生中了一掌,身形跄踉后退,唇角溢出湛蓝的血。
千花大惊,作势欲扑过去,却凄然发现自己被陌云烨钳制而挣不开他的怀抱。
彼时南漓月正结印施法,欲图反击。
不是不信他斗不过天父,然而千花的心仍在一点点浸染寒意,枫玄说过:他重伤之后仅余的灵力,用一次,就少一次,虽然自己助他解除蛊毒,但是若害他再度为天父所伤,是功是过,实在难以权衡,甚至,是后悔莫及的结局……
念及此,千花的挣扎愈发激烈:“我把花魂给你,你放了我……放了我!”
“你以为你过去他就会没事?你过去不过是拖累他无法专心战斗而已。”陌云烨出语冷淡,含了抹狠戾的嘲弄。
千花知道他压根不是真心顾及自己是否会拖累南漓月的战斗,他只是不想放过自己而成全南漓月的全身而退,只有自己过去,南漓月才肯走,如今自己被捏在他手里,南漓月纵使被打死,也未必肯只身离开。
千花情急之下,素手无策,泪珠滚落眼角,余光正瞥见呆愣一旁不知所措的小龙,心下一震,顿时燃起希望光芒:“龙儿,救娘!”
“娘……我该怎么做?”小龙懵懂,素来不知神魔二界打来打去你死我活的究竟为了个什么劲,自从糊里糊涂为天父利用而差点伤了自己的花花娘亲后,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是以此刻哪怕见到千花被陌云烨挟持,仍不知该如何作为,因为曾几何时,花花娘亲还是非常在意这位人面兽心的天君哥哥的。
可是小龙反问千花该怎么做,一时之间又令千花无从回复,去帮南漓月,唯恐适得其反害了他;救自己,无疑要捅上陌云烨一刀,自己真的有胆或者狠心手刃天君吗?
直至那一头,传来南漓月一声低吼。
千花抬眸,顿时花容失色:但见黑龙张牙舞爪、魔狼厉嚎嘶哑,湛蓝与嫣红映然了半壁天空,两败俱伤、惨烈淋漓。
南漓月满面血渍,但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狼眸,依旧透过周身点点滴滴缓缓流逝的灵元光华,望向千花满目执着,她不走,他就不走,她走不了,他也没打算活着离开。
良久,终收回桀骜眸光,一声厉喝,不顾永逝不回的灵元流失,结印、施法,继续与天父顽抗到底。
##第三十四章 狼殇,千花落
“孽子,还不过来助我?”天父自知如此相持下去自己定然不支,遂不惜让堂堂天界背负以多欺少的骂名,怒斥失神的陌云烨尽快加入战斗。
陌云烨虽钳制着落千花,然事实上凭千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设下仙罩困住她即可,无需守在一旁甚至亲自束她手脚,但是陌云烨一直隔岸观火不曾动手,除了身为天君没有天父那般抛却天尊颜面的放纵,更因那一刻,在看到天母苏醒的一瞬间,恍惚被唤回了些许深藏内心深处从不自知的良知,虽然天母口口声声唤的是“月”,但是身为母亲的那一道慈爱眸光,想来对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何况她所呼唤的人,何尝不是自己的血肉至亲?这个世上,唯一的弟弟……
虽然恨他、恼他,每每念及洛芊之际都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但是和天父联手杀他,难以想象天母得知后的肝肠寸断,陌云烨一时之间竟然下不了这份狠心,徘徊、犹豫、踌躇、茫然无措……直到千花一声决绝低喝,彻底让他抛却骨肉亲情,收敛将将倾泻的良知,起了暴虐的残酷狠戾。
千花是看不得南漓月被天父步步紧逼,竟还无耻要求陌云烨加入战斗以多欺少,唯恐陌云烨动摇,便冲着小龙厉声令下:“龙儿,七步成龙,杀天君!”
千花不是真的要陌云烨死,千花只想拖住陌云烨前去助阵的步伐,同时期冀陌云烨的性命受到克星七星龙渊的威胁,天父将无心恋战而来救他,从而给南漓月一个喘息的机会,自己可以跟他全身而退。
千花如此决绝,只因不知陌云烨的心,而陌云烨,亦不是她的心。
曾经心心相惜,曾经你痴我怨,如今虽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天涯之遥的距离,不知对方所思、对方所想,百年独孤之后,才恍然当初的疏离陌生,生生撕裂无法愈合的伤痕,让血肉模糊、让伤痛在黄泉下永不瞑目……
小龙只听千花之言,听千花如实说来,不管是非对错,果断七步成龙,龙吟九霄,如剑袭来。
陌云烨不敢相信落千花如此狠绝,心如刀割,一把将之推开,抵御龙剑来袭。
千花扑倒在地,一口鲜血又从口中吐出,想来本就支撑不了的身体在多番受到心理和身体的创伤打击后,更是残破不堪,只有一颗心,变得愈发坚韧而已,千花便是凭借这股韧劲翻身站起,头昏眼花,摇摇欲坠,一心寻找南漓月的所在,殊不知慢慢坚强的心,正在一步步走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陌云烨不敢与七星龙渊正面交锋,闪避逃脱之际,耳畔传来天父腹语:“我困住这孽畜,你且将龙剑引来!”
“父亲要做什么?”
“彻底灭了这厮,断了你娘最后的念想。”
“娘若醒来,必然伤痛欲绝。”
“她若肯醒来,早就醒了,休怪我无情!你还犹豫什么?若再不动手,别说是你娘,就是你的女人,也要一个个被抢走!”
一句话,触痛了陌云烨的软肋,想起就在方才,那个曾被自己捧在掌心疼爱的女人要置自己于死地,心一横,再不迟疑,幻化流光,疾速闪入南漓月与天父的纠缠之中。
小龙紧追而去,尚且不能完全掌控自己能力的他,只紧紧追寻那道白龙的光芒,却在被引入狼灵和龙灵混杂的光圈之后,模糊了视线,几度遗失了目标,然却止不住迅猛前冲的势头,正在犹豫要不要退出之际,龙尾突然为人钳制,一股强力贯穿周身,龙鳞片片掀起,是不堪承受突如其来的灵力,并且身体完全被这股力道驱使,往前急冲,如乘风破浪,前方,却绝不是希望的彼岸……
这种为人摆布的憋屈,七星龙渊已经是第二次感受,但是这一次比之上一次,愈发体验到了掌控者暴虐的狠劲和残酷的决绝不回头,同样无法回头的,还有致命的袭击,看不清前方是何人,但是小龙知道,这个人,花花娘亲必然不忍杀之,因为身后已经传来她凄厉的咆哮:“不要啊——龙儿!”
但是压根顿止不住自己的力量,小龙只觉眼前一片如海如天的湛蓝之后,恍惚听到皮开肉绽、骨骼破碎的撕裂之音、绝望之音、死亡之音!而自己,蜕化成小小虬龙一条,从那人体内贯穿而出,倒在地上,脑袋里只有混沌一片,伴随着花花娘亲歇斯底里的哭声……
舞奕于惊涛骇浪中挥一鞭子,眼看直取敌方天将首领头颅,却不知为何,花斑蛇鞭在半途失了力,舞奕被鞭子反甩的力道击中侧脸,在面上划开一道绽血深痕……
南宫小小眼睁睁看着舞奕因失神而失手错伤自己,于刀光剑影中欲抽出身来助他一臂之力,却亦不知为何,心神骤乱,从马上跌落……
寻蜜宫外凉风乍起,瑶芳主起身欲去关窗,却忘记手中还握着刺绣,花针不慎刺入掌心,渗出殷红玛瑙般的一粒血珠,不觉疼痛,心绪却忽然狂乱如麻……
绿荷正在配制缓解南漓月体内蛊毒的药,回眸之际正见殷勤帮助自己整理高处盛药柜阁的枫玄从梯子上一脚踩空摔了下来,绿荷惊诧之际放下手中活计欲去询问伤势,却于起身之际打落了竹匾,将将配好的各类药材散落一地……
苍焰突然从惊噩不息的梦境中觉醒,不顾周身魔兵的呼唤,撇下眼下情势危急的魔界,往九重天上疾冲而去,因为此刻,有比魔界暂时兵溃的局面更棘手、更糟糕的……
##第三十五章 你在,我便在
月华流转、如水逝而无回,
我们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枯萎……
千花被陌云烨一把推开,尚且能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因为伤的是身,不是心,可是,在看到小龙以龙剑一柄直刺南漓月身体贯穿而出,千花再度跌倒,再也爬不起的,便是随之凋零如花的心。
那一刻,南漓月被刺穿了心,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渐渐沉入无底深渊永无轮回的冷冽和薄凉,晕厥,几度袭来,却几番挣扎,不愿闭上眼睛,唯恐看不到落千花自己爬起,看不到她才燃起的坚强因为自己的倒下而荡然无存、一蹶不振……
小龙趴在地上,恢复人形,却已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他虽能七步成龙,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又被天父的仙灵贯穿而刺破魔君的狼躯,经几重灵力反噬伤得残破不堪,却和南漓月一样,睁着血肉模糊只有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努力将脑袋偏向千花,要亲眼看着她站起来、走过来……
天父因为竭尽全力控制小龙,几乎耗尽一身仙灵,眼下苟延残喘,只靠着陌云烨为之渡气,看似行将就木,阴邪的眼底却含着笑,魔君重伤如此,想来终是回天乏术了……
千花于泪眼朦胧中,看到南漓月一双深邃墨瞳熠熠闪烁,与之渐渐飘散四野随风而去的魔灵截然不同,充斥着神采与期盼,分明是在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等待自己,念及此,千花咬了咬牙,噬破剧颤不已的唇,让腥甜的血液刺激自己几欲逃避的心,然后握紧拳头,躬身站起,一步一蹒跚地走到了南漓月身边……
小龙心下波澜微平,沉沉地闭上了倦怠的双眸,这辈子只活到这点岁数,不知情为何物,下辈子,却成了战场英豪、情场高手,算计爱情、玩转阴谋,不亦乐乎,只因这一世的最后一眼,看到了真爱骤然绽放、骤然凋零的绝美光华……。
“阿漓……”千花半跪在南漓月身侧,俯身紧紧抱住他,翦水明瞳内再也抑制不了嫣红的血泪如泉涌出,融入湛蓝,在玉肌赛雪的面颊上交织成绝望绽放的琼花,凄然嘶哑哀声恳求,“你别死好不好?”
悲恸中,含着咬牙切齿的恨与悔:恨陌云烨无情、恨天父残暴,悔自己愚钝,实不该自作主张上来天界、实不该怂恿小龙刺杀天君、最不该遭遇陌云烨背弃就傍上了南漓月,给了爱的机会,结局却无言、不可收拾,害得他如今这般惨状,殊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千花低首垂眸,欲望南漓月一双深眸可曾还看得见自己,可是,他浓长的黑睫倦然阖上,再无力看自己最后一眼,便遁入了无尽的黑暗,独留自己一个挣扎在苦痛欲绝的边缘。
柳絮翩飞,如六月飞雪,纷纷扬扬,朦胧了远处笙箫的呜咽,呜咽如挽歌,却挽不回等不到春天就已经枯萎的爱。
狼眸阖、心跳止,记忆却在过去放肆翻转:一嗔一怒、一哭一笑,都是烙在心上挥之不去的痕,月下,铁笼,刺猬与狼,共一轮银盘硕大的月,月华如水,流淌在夜色婉转的玉石阶上,浸染了背倚梧桐、笑靥如花的倾绝男子,修长指尖轻触刺猬的鼻尖,让她恼、让她横眉冷对,眼角却不慎泄露丝丝眷恋,如青丝三千,缠绕情思痴念……
可是如今,一切恍然、亦惘然!
千花只觉一颗懵懂的刺猬心豁然开朗,却亦如被七星龙渊狠狠贯穿一般撕裂成瓣瓣碎片随风凋零,仰头望天,眼泪仍是止不住如雨般倾泻……
我在,你便在,
我来,你也来,
然而你不在,我又何在?
你去,我便去!
一声嘶哑厉吼,千花依稀看到日华的璀璨、水灵的清澈、花魂的妖娆、神魔的纠缠……然后,身体在一瞬间和死去的心一起褪变成支离破碎的花瓣,灵魂消散、肉体崩裂……
既然你因我而死,我独留于世,又有何恋?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春华秋碧、暮雨潇潇,明月莫笑我多情,爱,一言难尽,狼眸如流光飞去,回首追忆梦万里,天涯尽头,有你相伴!
彼时陌云烨将将把悬于神形俱灭边缘的天父救回,抬眸瞧见落千花毁灵自绝,随即起身疾飞迫近,于她飘散的魂魄中,捡拾最熟悉的那一缕花魂!
一瓣虚弱如风中之烛,捧于掌心小心呵护,却因此而已经来不及挽回落千花消逝无回的生命,散去了风华绝代的月貌花容,她的灵肉如晶莹剔透的水花,与柳絮一道飘散天涯不知何处……
南漓月死了,落千花也死了……陌云烨手捧花魂,怔忪原地,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情绪却早已麻木,无悲无喜,空望苍穹……
一支熠熠金管随着千花灵力的溃散崩坍冲上天际,一声尖锐之声打破死寂,陡然绽放灿烂的烟火,五彩缤纷,却无力给这片苍茫的大地添色……
忧心忡忡如寒歌自清早开始就一直为眼皮的不息跳动而忐忑狂躁,静候鬼界直至此刻,收到求救信息,立马召唤三大将军八万鬼兵,扬言要攻上天界!
“哥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卷入神魔二界的纷争中啊!”寒樱力劝。
寒歌执着:“已经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了,樱儿,这是花花的求救,我不能见死不救,她是我的花花!”
言毕,亲率鬼界兵团冲上天去,殊不知那本不是千花的求救,千花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连累鬼界,只是自绝之际,忘记身上所携之物,金管被她自毁元神的力道震散,才不慎发出了信号。
是以等到寒歌冲上天来,看到的,只有千花几缕早已撕裂的残魂随风飘摇,还有地上一串幽蓝带血的风信子!
而与寒歌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苍焰,在看到毫无生还迹象的魔君后,一身雪白皮毛,尽数燃成似血的红!
##第三十六章 万朝魔界一夕灭
寒歌只觉心如刀割,痛得无法呼吸,在瞧见陌云烨手中唯独保留了洛芊花神一缕残魂之际,莫大的悲恸化为切齿的恨,想来花花求死一刻,他明明有机会救她一命,却选择了挽回洛芊的魂,如此薄情负心之人,枉花花先前一直对他死心塌地:“我要为花花报仇,你呢?”
只要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鬼界兵团不惜为了落千花和天界成为永不化解的死敌,但是苍焰在寒歌一声反问鼓舞之下,竟只默默驮起了南漓月,然后苍凉转身、落寞离去。
寒歌讶然原地,从未听懂魔尊苍焰的狼语,那一刻,却听懂了他悲到极致反而转为沉静的劝慰:“报仇,十年不晚,当下,是我们输,只有强壮自己的实力,他日才能给予致命的还击。”
寒歌素来火爆冲动,听到颓然如此的这番话却无力反驳,如今魔君不在,魔界无疑要濒临毁灭的威胁,天界占据所向披靡的上风,寒歌自知没有魔界,鬼界终究兵力薄弱无法与之抗衡,到时候莫说为花花报仇、为魔界出面,恐怕能在天界傲然得意的铁蹄践踏之下保得鬼界一方平和也是个未知,是以唯有跟随苍焰凄凉返回,因为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寒歌去做:“不管黄泉碧落,我定要找回花花的魂!她的命,她自己不要,我寒歌要!”
眼看苍焰要走,野心勃勃如天父突然从虚弱中惊醒,疾呼陌云烨趁胜追击,取狼心、救天母。
陌云烨却知天母苏醒在即,不必急于一时,何况:“孩儿为父亲疗伤已经耗去大半灵力,眼下狼尊盛怒,只怕取不得!父亲放心,魔界如今失了君王,定然溃不成军,我们无需紧逼,待从长计议、彻底毁之即可!”
“既然军心不齐节节溃败,何必从长计议,立马追之不好?”天父怒颜反问,不甘放弃眼下大好时机。
“父亲若再动怒,性命随时不保,孩儿需守着您才行,还是扶您回去疗伤吧?”陌云烨说话,从来温润平和,却丝毫不给人回绝的余地,无视天父阴沉面庞,径自命人备了肩舆将之抬回。
眼下不追,是心有繁杂剪不断理还乱:南漓月已死,是痛快,渗一丝怅然若失的惆怅;千花亦死,是遗憾,带一点莫名哽咽的难过;他二人之死,却是为了互相,更是令自己几欲平复不了酸涩的心绪嫉恨发狂,但是手里有洛芊的魂,是盼了一千年才有的果,如何弃之舍之?
眼下唯一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也许就是尽快复生洛芊以慰相思之苦!
天元纪年九千九百六十八万年夏,本是个烈日炎炎的季节,却莫名冷得寒彻人心。
于魔界,更是人心惶惶如置身冰天雪地,魔君已死,魔界只有舞奕与九将七护主持大局,可恨天界虽迟了三月才再起战事,然一起便是迅猛如虎、毁天灭地,于七七四十九日内,斩杀四大将军三大护法,另有两名将军叛变,跟随天兵统帅狂泽(当时已被封为执掌六十万天兵天将的天泽将军)倒戈相向,舞奕率领诸魔背水一战,仍寡不敌众,加之军心溃散,节节败退,应验陌云烨所言,魔界危在旦夕。
翌年春分,魔兽兵团所剩无几、力不能敌,狂泽率天兵攻入魔界中心,却唯见瑶芳一人唱空城计,而舞奕、苍焰等携魔君遗体不知去向,疑避入鬼界。
然鬼界自落千花死后与天界再无瓜葛,天界无理进犯,遂暂且罢手。
狂泽受天父之命,统领魔界残余,并称王称霸,然其手段辛辣、折磨俘虏,甚至玷污瑶芳,强取金莲,献予天君,争得上位,洋洋得意,自此愈发狂傲残暴,一发而不可收拾……
陌云烨一袭象牙白织锦绸缎依旧风度翩然,温润俊颜清澄如玉、一如往昔,只有一双如水明瞳,莫名含了抹若有似无的灰暗,彼时正从容举步、不急不缓地来到新天界玉清宫,直面天父一脸悦色。
“这是狂泽带来的,你一直想要的。”天父将手中熠熠闪耀的一朵金莲隔空递予他,笑得怡然自得,“一年了,你也差不多能让洛芊养成人形,继而与你共结连理,也让为父早日抱上孙儿,呵呵呵……”
陌云烨漠然接过,转身欲走,天父岂是甘愿怀抱孙儿安享天伦之人?若如此,也不必在一年前,因为自己迟迟不愿向魔界发动攻击而暴怒翻脸,才重用狂泽,甚至答应让他称霸魔界,狂泽有今日,全是他一手纵容的!
“你这便要走?”见陌云烨一声不响折身而去,天父原本惬意的心情顿时被他一扫而空,微怒道,“难道如今有了洛芊,与为父攀谈几句的空暇都没有了?”
“父亲留孩儿,可还有事?”陌云烨不曾回身,只淡淡回问。
天父拿他没辙,却终究只有这么个亲生儿子,遂仍是好言规劝道:“你也别整日整夜守着洛芊,这一年来天界斩妖除魔之战事何等震慑天下,却几乎没见你亲自主持过一场战役,甚至你每每握剑都不似从前的意气奋发,俨然为父逼你不成?儿女情长事小,天下合一事大,你就算无心恋战,也帮你娘早日找到苍焰!将狼心取来,也好让她早日苏醒。”
“哼……”陌云烨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转身回眸,眸含嘲弄,“父亲错了,母亲不醒,并非缺乏灵丹妙药,而是心已死。”
“孽畜,口不择言!”天父愠怒斥之,“真真与你说不通!你去吧。”再不愿看他满目的不屑含一抹同情,天父侧过脸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陌云烨漠然转身,仍是一脸的冷淡从容,离了新天界,往天界百花园去。
##第三十七章 洛芊回,寒歌归
黄昏的夕阳在花枯叶败的荷塘内洒落一地金黄,给这方荒芜镀上本不属于它的辉煌,只有一瓣睡莲闪烁粉紫色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向外界宣告此处还有一丝生命的希望。
而洛芊的魂,就被养育在这方莲池内,尚无人形,却能听能视,一年前自陌云烨将之从落千花身上救回并输予三月不断的仙灵养分后,已经能与之畅快交流了,眼下看到陌云烨手持金莲而来,悦色攀上心头,那团粉紫色的灵雾随即艳丽如五月琼花:“云!云!这就是当年木神留给我的金莲嘛?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很快就可以脱离莲体恢复人形了?”
陌云烨坐于池畔,挟一抹浅笑宠溺望她:“是,我很快可以再见到你的美了。”
等了一千年、盼了一千年,明明该是欣喜若狂的,此刻的陌云烨除了心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满足,似乎没有太多的笑容可以放肆倾泻——很快可以再见,究竟是再见一年前,还是一千年前,陌云烨忽然有些茫然错愕。
“你……不开心吗?”心细如女人,洛芊下意识回问。
“没有。”陌云烨笑得温润如玉,一双如水明眸淌出丝丝眷恋,“我很开心,我这就替你施法、为你聚魂,让你可以早日成形,让我可以好好抱一抱你。”
“嗯!”虽然看不到洛芊的眉眼,却可以感受到她的欢欣雀跃,沉寂一千年,得以在最爱的人手中获得重生,纵使她曾经再冷傲孤漠,此刻也掩饰不了满腔的喜悦,真的好想马上变成人形,紧紧拥抱这个痴情的男子。
陌云烨了然她的开心,遂也薄唇轻启,畅怀笑出了声:“可别太急,至少还有三天……”
“三天这么久?”
“我等了一千年。”
“……云,这一次,我定会好好珍惜我们的爱。”
“你从未不珍惜,而没来得及好好珍惜的人,是我。”
“云,不管过去如何,未来是风是雨,我定要与你携手共度!”
“呵,乖乖闭上眼,让我为你聚魂。”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寒樱提着裙曼一角,跌跌撞撞地冲破弱水三千,扑到将将抵达鬼界门口的寒歌怀里。
寒歌将她顺势一搂,微微一笑,然后拍了拍她略显削瘦的背脊,便放开她正色问道:“他们人在何处?”
寒樱游目四顾,见四下无甚杂人,方覆上寒歌的耳,低语道:“我在地狱十三层划了一处境地,容他们安身,暂且没几个人知道!”
寒歌一抹苦笑袭上嘴角,汗颜问之:“没几个知道是哪几个知道?”
寒樱小嘴一扁,觉得哥哥是看低了自己:“也就以前与你玩得热乎的魂木和炎丝两个,还有因为要通往地狱,所以孟婆也晓得了,只是幻岚纱那只猫妖自你离开鬼界后,也总是三天两头往外跑,每次回来问她去了何处都神秘兮兮不肯相告,我便也没有告知她这件事,哥哥,我觉得这丫头有二心,就像当年魔界的狂泽一般,不如咱们防范未然、将之除了吧?”
“尽胡闹!”寒歌沉下脸来一声轻斥,暗忖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里,这妮子虽将鬼界治理得尚且过得去,却也委实杯弓蛇影了些,“岚岚岂会是那等泯灭良心之人?”
寒樱听此,本就扁着的小嘴愈发扁了,却非因为受到了训斥,而是心有微凉略感悲伤:才一年而已,哥哥似乎完全变了,一年前落千花自绝,哥哥抛下偌大一个鬼界不顾,走遍天涯海角只为寻回她散落天涯的魂,自此一年未归;而这次回来,是因收到了自己的密函,告之他魔界兵败、为奸人所控,魔执事舞奕携魔界残余到鬼界暂避,此事关系三界安危,寒樱一人无法处理,才将他急召了回来。
可是哥哥再不似从前的嘻嘻哈哈吊儿郎当,若是以往,听说自己怀疑幻岚纱对鬼界不忠,定然上蹿下跳愤愤呼之:“你这破嘴休得乱说!岚岚乃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岂会背叛我,还跟陌云烨那小子苟合去?”
可是现在的他,只是凄凉一抹苦笑划过嘴角,就敛去眸中忧伤,正色与自己分析是非,分明是落千花的死带走了曾经那个玩世不恭的鬼君,让他一个人走遍海角天涯仍无所获之后,忧郁便埋在了心底,随着千花残魂的杳无音讯而生根发芽刺痛神伤,再也挥之不去。
“还愣着干嘛?随我进去。”刚迈开脚步往一年未归的家里走了三步,回眸见寒樱怔忪原地,寒歌不得不出言提醒之。
寒樱抬眸,乖乖跟上的同时喋喋不休道:“哥哥,你还没说,我将舞奕等人安置在十三地狱可好?”
“好是好,未免憋屈了些,想来除了南漓月那厮的尸体,另外几个都不适合一直待在阴气过重的地狱吧?”
“哥哥!”寒樱一听这话急了,“魔君大人那具不是尸体,是……”只是一味觉得“尸体”二字太过难听,却一时说不出更动听的词汇来,一脸的急躁倒是惹了寒歌的兴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家妹子如此在意那人了呢?”
寒樱小脸一红,垂下眼睑掩饰惶乱:“哪有……哪有的事?”
寒歌一声轻笑,无心追问,却在将将转身之际,听到她嗫嚅续道:“其实……其实人家自那时扮作落千花诱骗魔君大人的时候,就已经……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寒歌桃花眼微眯,带着抹戏谑:“早些年你爱上天君,如今你又爱上了魔君,怎么你的品位就永远如此高不可攀呢?”
寒樱一听这话,虽羞涩,却乐了,哥哥终究还是哥哥,尽管心里忧伤,嘴皮子偶尔还是非常欠揍的:“哥哥你不懂,那一刻,魔君牵过我的手,柔声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魔界的模样,有多迷醉我的心……”
寒歌情不自禁地摸了把汗,那时候,为了瞒过南漓月,不得已怂恿她扮演落千花,然南漓月只一句话就揭穿了她,委实丢人,何况:“他当时……有牵你的手吗?他一向冷漠,何时温柔过呢?”
##第三十八章 龙薇之恋
寒歌情不自禁地摸了把汗,那时候,为了瞒过南漓月,不得已怂恿她扮演落千花,然南漓月只一句话就揭穿了她,委实丢人,何况:“他当时……有牵你的手吗?他一向冷漠,何时温柔过呢?”
听哥哥如此玷污自己的意中人,寒樱怒了:“哥哥你再口不择言,我……我就不理你了!”言毕与之擦身而过,径自大步往里去,作势不理寒歌,还真较上了劲。
寒歌急急追之:“哎!哎哎!你给我站住!叫你站住!到底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对于方才她问自己十三地狱如何一说,寒歌还没有给出答案。
寒樱听此方回头,憋屈问道:“哥哥怎么说?”
“我记得十三地狱内有一方净土名唤‘离殇境’,那儿风景不错,你可以安排舞奕他们住过去。”
“哈哈,那哥哥真该夸我了,我安排的地方正是那里!”
“话说魔界究竟来了多少人?”
“不多,伤的伤了,死的死了,逃的逃了,来我鬼界避难的,也只有舞奕、苍焰、南宫小小和几名魔将亲信。”
“嗯,不多也好,省口粮。”寒歌如是说着,便面无表情地往里去,看得寒樱冷汗涔涔,既悲又喜,喜的是哥哥恶劣本性不变,悲的是他的恶劣实在抠门到了一定境界。
风尘仆仆地从外界赶回,又马不停蹄地将舞奕等人安顿妥当,封锁消息、设置暗哨,完毕一切事情回到寒歌屋之际,寒歌已是累到了极致。
寒樱却又整了一桩好事前来屁颠屁颠地烦扰他:“哥哥哥哥,有个人一年前被你抛下不顾,现在你还打算继续弃之不理吗?”言毕将一水晶琉璃盒递了上去,里面沉睡着一条细小如食指的小虬龙。
“将这东西拿来做什么?”寒歌侧过脸去,正眼都不愿看一眼盒中的小龙,自一年前他错杀南漓月、间接害死落千花后,寒歌虽将他拾来,却惨淡发现他已死,利用他再刺上陌云烨一剑将功补过必然不可能,恨之恼之,便将他的魂魄寄存于魂器内,暂且不做任何处理。
可是如今一年过去,寒樱可怜小龙被锁魂器无缘投生,心有怜惜才来叨扰寒歌,希望他尽快做出答复:“哥哥,其实落千花的死,真的和龙儿没有关系,龙儿当年好歹叫你一声爹爹,你不能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啊!”
“可如果不是他,当年花花本可以全身而退,不必被陌云烨捏在手里,谈不妥交易!”
“但如果不是他,落千花岂不是要继续被捏在天君手里?是她自己选择了陪魔君死,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寒樱声色俱厉、振振有词,遭袭寒歌一记冷眼逼视:“不准数落花花的不是!”
“哥哥你太偏执了!”
“那你想怎样?”
“今天你不为龙儿主持公道,我便不走了!”
寒歌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倦怠回问:“前些日子,鬼界是不是来了一个疯丫头?”
“是一只从异界闯入的鬼魂,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现在魂在何处?”
“还在奈何桥上嚷嚷,说要回去什么世纪,说要为她兄长逮捕开膛手报仇,所言云云大多我都听不懂,但就是不愿意过桥、不愿意喝孟婆汤、不愿意投胎。”
“既是异界之物,原该还回去,不过……”寒歌桃花眼轻挑,带着抹坏笑,“如要安排小龙投胎转世,必然也要为之设定命格,因他终究是上古神剑七星龙渊,不可与凡人凡物同等待遇,而我又实在不甘让他好过,不如就给他匹配一个异界来的疯丫头,既然他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懂得爱恨情仇,那就让他下辈子和这个非我世界而无法沟通的丫头慢慢纠结去!”
“哥哥,你好残忍……”寒樱巴巴地看着寒歌,就像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含一丝望尘莫及的钦佩、和小心翼翼的怯懦。
寒歌一双秋波微澜的桃花眼熠熠生辉,大有不折腾死小龙崽不罢休的嚣张气焰,并且也绝非嘴上说说,翌日便将小龙从魂器中释放出来,置入六道轮回投生人界,两日之后,约莫是小龙在人世活到二十来岁左右,又将那只吵吵嚷嚷不眠不休的异界鬼魂也一并丢了过去。
“喂!阎王老爷,您要丢我去何处啊?”那妮子生得一张绝美的脸,说话却委实不甚动听。
“去去去,爷才不叫阎王爷!”寒歌瞪她一眼,正欲放手将之丢入轮回命盘内,忽然想起万一她这张破嘴到了人界到处嚷嚷鬼界的王生得如何俊俏,岂不给自己到处惹些烂桃花害得远在天边的花花吃醋生气?遂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来:“爷是看得起你才没逼你喝孟婆汤,你这次投生也算借尸还魂,前世记忆丝毫不减,唯独自你来我鬼界之后所看到的一切,我绝不容许你到处乱说,所以……”
寒歌话音未落,不待这妮子反应过来,突然一掌拍下,直击她天灵盖,那妮子双目圆睁、杏唇微张,人已经无力攀附轮回之井,跌入了属于她的命格之内。
寒樱在旁大惊而呼:“哥哥,你要她忘记在鬼界经历的一切,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会把她打傻的!”
“才不会呢!顶多反应迟钝些罢了。”寒歌如是说着,殊不知这妮子下世与小龙崽的恩爱情仇,还真真陷入了没心没肺、后知后觉的痴傻程度。
“对了!”寒歌忽然回望寒樱,淡然问道:“她叫什么?”
“楚伊薇。”
##第三十九章 桃之夭夭
“据说那条杀死我们魔君的小龙,已经转世为人了,名唤左龙渊。”因着小龙崽与异界魂魄楚伊薇的情爱传奇成为一段饭后茶余的经典闲扯,地狱十三层离殇境内,小小闲来无事,便常与舞奕聊聊这些无关生死杀戮的风花雪月,希望能一解他紧锁的眉头,虽然自己的心里,同样很不好受。
回首痴望水晶石棺内阖眼沉睡的南漓月,早已流干眼泪的双眸仍是止不住地酸胀疼痛,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却是灵肉分离永无轮回。
“舞奕,你说如果当时魔君知道自己会死在七星龙渊之下,还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天去救花姐姐吗?”
“我想,他决定上天的时候,就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舞奕,难道这就是爱吗?爱就是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活了吗?”
“是生死相随……”
小小喉头一涩,眼前一片朦胧不堪:“可是舞奕,魔君大人还会醒过来吗?”
“我不知道,枫玄和绿荷一直在想办法,但是……”舞奕悲恸淌露、无可抑制,却还要强撑着安慰小小,“我们要有信念,魔界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舞奕是想说:可是,魔君大人既是为了千花姑娘而死,那么他若知道千花姑娘已经不在人世,是否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永远沉睡不愿醒来?
可是,谁又知,那只福大命大的刺猬就这么窝囊地结束了自己沉浮如萍、身不由己的一生呢?曾经何其意气奋发地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哪怕终揪不过命运的残忍,可既然注定身不由己,命运又如何会放过她空留一世的遗憾呢?
云过,苍穹洗练,月寂,花落无痕,涅槃,是情不舍的回眸一瞥……
“黄花!梅花!蚕花!豆花!你们快来啦——她又七窍流血啦——”
桃夭谷内,一声悠长娇吟绕梁不息,是谷主夭夭歇斯底里的求助呼吁。
于是四位妙龄少女自谷内最大的一株古木——百花树上匆忙而下,奔进谷主闺卧也不敲门,径直就冲到了床榻旁七嘴八舌:
“怎么了?”
“又怎么了?”
“发病了吗?”
“又发病了吗?”
夭夭一袭艳丽花袍,小女儿家家似的扭捏着身子杵在床头瞅一对楚楚可怜的狭长凤目露一脸一筹莫展,却分明是个俊俏到女儿也不及其沉鱼落雁的男子,羞答答回道:“可不是?我只是想把她抱起来好好欣赏一番她面颊上的那朵紫花,可才扶起她……她就满嘴巴、满鼻子、满耳朵、满眼睛地淌血淌得滔滔不绝!”
黄梅蚕豆听完谷主滔滔不绝的言辞,皆是一脸无奈兼冷汗淋漓,一边有条不紊地为床上人儿施法止血,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她们那位缺筋的主人:
“她尚未成形,体内血脉横流,不可肆意乱动。”
“谷主若要看她面上紫花,自个儿凑上去便是,何必拖她起来?”
“她如此虚弱,经不起谷主折腾。”
“谷主既然救了她,就别亲手害死了她。”
躺在羊脂白玉床榻上、身上只盖了薄薄一层蚕丝轻纱的人儿,是一年前桃夭谷谷主夭夭在外游荡的时候捡来的孤魂野鬼。
素来洁癖的谷主之所以将这等残物带回,只因当初那缕如水晶般剔透的魂魄内藏了一朵湛蓝与嫣红混杂的水花,谷主爱花如痴,自此便沉醉其中。
然而谷主爱花却从不过三日便厌倦抛弃,唯独对这缕残魂,爱到至今竟有一年之久,因为那朵水花内红蓝两种如血液流转的光华每日交织变幻、色彩纷呈,近几月随着魂魄慢慢被滋养成人形后,更是融成璀璨的紫色,绽放在面颊颧骨处妖娆瑰丽。
只是花已成形,花的主人却只能维持一具模糊的人形,整个身体虽呈现女子的妙曼,却通体透明如水注成,并且隔三差五就要生一场七窍流血的病,看似澄清透明的体内,竟能源源不断流逝嫣红的血,分别从模糊的口眼鼻耳内渗出,非外力不能止。
是以黄梅蚕豆作为谷主的得力助手,每每被他利用来挽救他的花儿不至于枯萎;这一年来谷主亦是踏遍了天下寻找滋血生肌的灵药为她疗治;幸而谷主当年一手收集了她飘散四野的所有魂魄,加之她自身灵元的特殊,散之容易聚也不难,只要她自身意志坚强,谷主有的是办法为她塑造身体。
因而黄梅蚕豆四人虽然不定时为之施法为之疗伤甚至没日没夜地坚守床榻不得擅离职守,着实辛苦,但若付出终有所获,心中亦不会有所抱怨,只要看到谷主开心,自己便也开心,夭夭心知她四人懂事,也是异常满足,于是美好的未来便在脑袋里无限意淫:“梅花、蚕花、黄花、豆花,等她好得能和我们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那我们桃夭谷便又多了一个家人了!你们说,该给她取什么名儿好呢?”
“她既是为谷主所救,谷主便自行决定吧。”
“是啊,想来谷主取名也脱不开一个‘花’字,看我谷中,哪个人不是什么什么花?”
如是说着,黄梅蚕豆四人也是自嘲苦笑,黄花本是黄花菜一棵,自怨自艾;梅花原是梅花一支,最擅歌舞;蚕花则是蚕蛾一只,却不会飞;而豆花竟是豆腐花一朵,厨艺见长;与他们的谷主一样,皆是散落凡界、游戏人间的妖。
可是夭夭被他们这般说着,难免心有憋屈:“你们是在笑话我取名没有创意吗?”
“谷主多虑了,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是啊,谷主不管给她取什么名,都是她的荣幸,我们也能欣然接受!”
夭夭听此,又乐了,却很快恢复一脸正色,如下郑重决定:“那好,以后,她就叫‘喇叭花’!”
一语出,黄梅蚕豆四人差点没有应声倒下:
“不会吧?这么难听!”
“谷主让她将来自我介绍的时候情何以堪呀?”
夭夭一听这话也有理,床上这朵喇叭花光看眼下的身材,将来必是一副颠倒众生的妖魅,如何能叫喇叭花这么俗套的名儿,遂歪着脑袋细想了一阵,再度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做出郑重决定:“那就叫‘牵牛花’好了!”
##第四十章 灼灼其华
夭夭一听这话也有理,床上这朵喇叭花光看眼下的身材,将来必是一副颠倒众生的妖魅,如何能叫喇叭花这么俗套的名儿,遂歪着脑袋细想了一阵,再度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做出郑重决定:“那就叫‘牵牛花’好了!”
黄梅蚕豆四人面面相觑,亦是汗颜无语。
夭夭见她四人如此表情,委屈袭上心头,嫣唇一扁,凤目耷拉光彩,嗫嚅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满意,不满意又不肯说,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可怜我、嘲笑我,还是讽刺我呀?”
眼看主人一支梨花春带雨,深知主人哭泣将会水淹桃夭谷,遂黄梅蚕豆四人再不敢造次了:
“不不不,我们怎么会可怜您、嘲笑您、讽刺您呢?”
“桃夭谷又多了一枝花,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呢!”
“就是呀,牵牛花好,牵牛花好听好看又好养。”
“牵牛花比喇叭花好!”
如是夸赞着,夭夭方将渗出眼角的眼泪挤回去以待下回再用,然后俯身凑近床榻上的人儿,细细凝视她面上妖娆的紫色小花,鼻尖几乎就要贴上她的鼻尖,很有轻薄之嫌隙,黄梅蚕豆若不是知道自家主子忽男忽女、不辨雌雄的癖好,非认定他就是在轻薄人家了,眼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由着他欣赏自己一手栽培的牵牛花罢!
势如破竹的龙剑直刺入坚实的胸膛,穿了心,破了梦……
千花挣扎在南漓月临死前的那一刻惊噩中,一心想要随他而去,一道堕入黑暗的深渊,却如何都寻不到他的身影,总有一双手,在深渊的上端,使劲拉扯着自己。
可是南漓月已经沉向深渊的尽头,千花想要扑过去又办不到,痛苦变为愤恨,恨那双不让自己与月同在的手,生生断了她的思恋她的眷念,咫尺天涯、阴阳永隔……
沉浸在痛苦中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久得快要麻木了千疮百孔、丝丝渗血的心,千花终于在深渊里吸到了一口清新的气流,灌入胸腹,一个猛劲,狠狠抬头向那双紧拽着自己不让自己死去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然而千花不知,自己咬的压根不是手,而是某人的鼻子。
“啊呀——疼死我了!”
一声凄厉惨叫,俨然夭夭遭人强暴。
黄梅蚕豆四人听后,在心头苦苦挣扎了一番“要不要冲进去英雄救美”的利弊之后,决定故作淡定、置若罔闻,想来谷主隔三岔五一惊一乍纯属正常,无非是些墨汁染坏了心爱的衣裳、刺绣刺得十指开花的芝麻绿豆,殊不知夭夭这次受伤真的不是自己犯傻,而是牵牛花实在强悍,狠狠在自己挺翘的鼻尖上啃下两行深深的齿印。
夭夭翻身下床,扑到铜镜面前去查探伤势……
而床上的人儿,恍惚感觉已然挣脱了钳制自己的那双手,墨色暗沉的深渊里出现一丝昏黄的曙光,尽头,南漓月一袭玄袍负手转身,倾绝天下的俊颜丝毫未减淡漠从容。
千花大喜,轻喃一声“阿漓,等我……”便纵身一跃,往更深处飞扑而去。
然而不等自己扑入他的怀抱,南漓月苍白漠然的面上陡然浮现一丝怒色,带着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和冷冽的疏离,随即剑眉微蹙、狼眸低垂,似不屑再看自己一眼,径自背过身去,轻迈脚步,隐入了苍白如雪的尽头,连一抹摄魂夺魄的背影都不愿意留。
“阿漓!阿漓!阿漓……”千花大惊,南漓月似乎不愿自己跟随,但是自己实在没有了独活的勇气,定要随他而去,是自己的错才害他一世魔君惨败至此,黄泉路上,千花不能连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不奢求,遂撒开了步伐急急追之,却一次次跌落在坎坷的路上,身上剧痛不及心中一分一毫,跌跌撞撞爬起来继续追随,只是寻不到他的身影,压根不知他在漆黑绝望的那一方……
千花的心,便在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沉寂……
夭夭正贴着铜镜施法修补鼻子,听到床榻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比一声惶急却也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呼唤后,好奇转过身来,赫然吓了一大跳——
原本那透明水状的魂魄已成人形,眼下却不知为何,竟在一点点融化,人形扭曲、四肢减缩,床沿上一滴滴直至一注注无力淌下的,正是她濒临魂飞魄散的元神,此等情况比之七窍流血,更为可怕!
夭夭瞬间乱了阵脚,赫然起身,打落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完全忘记要召来黄梅蚕豆相助,三步两步扑到床上,手忙脚乱地去舀拢她如水蔓延的魂,却哪里集得起来,颤抖的指缝仍在丝丝渗露,心爱的牵牛花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夭夭都快哭出声来:“呜呜……你别死……别死好不好?”
你别死好不好?别死好不好……
千花于意识朦胧中,恍惚听到这句话,不知是谁在对自己如是说,但是清晰记得自己曾对南漓月如是说。然而他不肯听,他仍是一个人走得彻底走得决绝,如今,又有一个可恶的人在这样无理地要求自己!但是堂堂魔君都做不到,她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刺猬,为何要搭理人家?
一念至此,更是心神溃散,在夭夭看来,便是床榻上的人儿几欲化成一滩无可挽回的水。
“牵牛花!牵牛花!你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死去,可叫我怎么办?叫我一腔痴爱何处寄?”夭夭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不惜将自己的妖灵灌入她体内,以挽回她将死的身体,并声声斥责,希望同时唤回她固执求死的心,“你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可叫人家痛苦煎熬!你有种就别死,活着才是你的本事!”
辛辛苦苦栽培了一年的牵牛花,怎么可以就此放任她自寻死路呢?
##第四十一章 求生?求死?
辛辛苦苦栽培了一年的牵牛花,怎么可以就此放任她自寻死路呢?夭夭先前总是劳烦黄梅蚕豆施法为之疗伤,是因为黄梅蚕豆虽然与自己一样都是妖,但好歹是贞洁处子、妖灵纯净,不似自己……不会污了这朵不知是什么东西合成的牵牛花。
然眼下却是没有了办法,纵使她四人都在,终究妖术低微,未必能救回她自己都早已放弃的性命,唯有奉献强悍如自己的妖灵,虽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把这朵牵牛花也变成一只妖。
妖便妖罢,牵牛花妖总好过一朵死花,她一死,面颊上的紫花必然随之消散,那世上少了如此妖娆瑰丽的花儿,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夭夭如是想着,便铁了心拼掉一半妖灵也要救醒她!
千花只觉天旋地转,似乎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可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耳畔聒噪,让自己死也死得不够安心:“千……花!千……花!不负责任!一腔痴爱……一了百了!别死!活着……”
是谁在呼唤自己?是谁骂自己不负责任?
是否,自己求死真的就如此窝囊?自己死了,谁还知道自己对阿漓已是一腔痴爱?尚未开始就枯萎的爱情真真要面临一了百了的凄凉无奈?
究竟是谁苦苦哀求自己别死?是谁威胁自己活着才是本事……
意识似乎在渐渐清明,心头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起,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感触袭遍全身,又是那双可恶的手在拉扯自己离开悬崖的边缘,并且还源源不断地供给清新的灵气,那灵气,带着抹邪肆的味道。
那便不死,睁开眼来看看这个好管闲事的人究竟是谁!
一旦求生的欲望开启,生命之泉便如绝提的洪,纵情灌入混沌的神志,夭夭分明感觉到她在自行吸走自己的妖灵,这是好事!这意味着这朵牵牛花决定活了!
直到看着淌为一滩的水魂重新聚回人形,夭夭方罢了手,并欢欣雀跃地发现她透明如水晶剔透的面上,隐约现出一双翦水明瞳。
夭夭从未见过如此灵动且锋锐的眸,瞳仁如琥珀、黑睫如扇羽,虽带着些惶乱、无助、害怕、茫然,却更含警惕、戾气、灵睿、妖魅,她陡然睁眼的一刹那,天地似乎停滞了风云变幻,为之停栖挟一抹惊艳,虽然她面部通透如水如冰,只有一双眼睛本该是狰狞恐怖,但是夭夭却莫名觉得很美、美撼凡尘,
躯体似水,眼眸如冰。
千花不想一睁眼,见到的竟是如此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邪魅如妖、翩若惊鸿。
但是身体无力到不似自己的一般,压根动弹不得,只能依稀听到自己喉间微弱蚊吟的问道:“请问……姑娘……这是……哪里?”
听牵牛花喊自己“姑娘”,夭夭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恼怒,还非常屁颠屁颠地换了女声回之:“这是桃夭谷,我是谷主夭夭,你可以叫我夭夭,也可以叫我主人。”
千花不认识什么桃夭谷,但是“夭夭”二字却提醒了她——曾在人界战场,阻止自己出手相助弱势军队的人正是她!
是了,眼下她仍如从前那般自我妖娆,两颊微晕粉潮一线,拂向桃腮红,淡扫蛾眉,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衬以缤纷彩衣赛蝶飞凤舞,惊为九天神女。
但是:“为什么……要我……叫你主人?”
“因为是我救了你!”
“不……不对,在我梦里……阻止我死的人……是个……是个男子……”
这话夭夭就不好解释了,诚然自己本就是个男子,无奈长得太过妖娆,被牵牛花一睁眼就认作了“姑娘”,遂扭扭捏捏颇不自在,“那个……这个……等你身子好些了,自会明白的。”想来她眼下如此虚弱的意识、透明的身躯,应该没什么辨别能力才是。
可是夭夭不认识她就是当年的落千花,千花却知道自己曾见过他,遂摒除了最初的警惕,再问:“我……当真还活着吗?”
“那是自然的!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这朵牵牛花给弄活的!”
“牵……牵牛花?”
“嗯!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以后在我桃夭谷,你就是我的牵牛花!”
千花颇感汗颜,却也无力与之辩驳,他不知自己真身也是好的,何况本就是个杂种,自绝之后魂飞魄散,如今集起来的还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如是一想,心头酸涩万千,自嘲苦笑斜飞唇角,突然想起自己容颜是否依旧,急急欲撑身起床:“我……我想看看……我的模样……”
都说女子爱美,还真不假!醒来不问自己如何被救,不问这一年天下如何骚动,竟要看自己如今是何模样,可让夭夭为难了:“你……你真的要看吗?可是其实……其实你现在还真没什么模样你相信吗?”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愈发激起了千花的兴趣,作势起身,惊得夭夭妥协退步:“好好好,你躺着别动,我替你取来还不行嘛?”她如水虚弱,一起身还真不知是否要再度溃散,夭夭可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妖灵奉献给她只为一睹紫花妖娆,万一睹没了小命甚不划算,遂扑到梳妆台边从地上拾起被打落的铜镜,递至千花面前。
千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眼下她的形体,实在看不出心与嗓子都在何处),千花如此紧张,并非在意容颜如何,在意的是,自己是否还是一抹稍纵即逝的影子。
可是铜镜举至面前,除了一双陌生的眼睛,全身透明得可以透过身体看到床榻花纹,千花大惊,惶惶疾呼:“这……这是什么!这是我吗?”
“是你是你就是你!”夭夭十分肯定,“只是还没有完全生成肉体,你的灵元就像一团水,你曾应该是水仙、水神、水魔或者水鬼!”
“你才是水鬼呢!”千花一激动,便剧烈咳嗽,咳出鲜血一滩,溅落床幔,化成妖娆的花,看得夭夭非但不心疼,还异常欢喜:“你再咳些、再咳些!你的血特别好看,可以幻化如花的妩媚!就像你脸上这一朵……”
##第四十二章 要坚强,要强大
听着夭夭如是说来,千花方注意到自己右侧面颊颧骨之上,开了一朵妖娆琼花,小如指甲,却层层叠叠万千花瓣,粗看是紫色,细看则是嫣红与湛蓝的融合,湛蓝……湛蓝!
千花突然喜极而泣:他纵使不在,也留下了烙印!
“你怎么哭了?”夭夭眼看着她瞳仁内再度淌出血泪,七窍流血止也止不住的阴影袭上心头,随即慌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呜呜呜……”言毕还真不客气,哗啦哗啦地就纵情淌泪。
千花妥协了,闭了闭眼睛,强忍泪水,之所以苏醒之后不问外界如何,就是不堪面对那一天的惨烈与悲凉,以为不面对就可以忘记它的发生他的死,可是看到他的血与自己交融合成如此妖娆的花,千花忽然觉得一切都是惘然,生也好、死也罢,只要两颗心还在一起,阴阳之界又如何阻止得了?凤凰尚且浴火涅槃,他南漓月就当真没了重生的希望不成?只有自己活着,才能让他亲眼看到他们融合在一起的瑰丽之姿!
于是干了血泪,千花收敛悲恸,正色迎上夭夭的梨花带雨:“其实我是一只水灵……生于芙水……”想来真是冤孽,兜兜转转终要回归原点,水灵才是自己的本源,后因贪婪吞了花魂,由此带来一段情债,还碰巧借了刺猬宿壳,坠入忘本的深渊纯属自己失误,能怪得了这世间的谁呢?
“芙水?”夭夭听到这两个字,却颇有些苦大仇深,“我不是很喜欢那地方。”
千花好奇望他,无力追问,他也果然实相续道:“当年我途经芙水,偶见一对男女赏景,本打算看一场鸳鸯戏水的好戏,却不料过了半晌那男子独自到林子里纠结了一阵后竟然返回去把那女子推入了湖里,唉,世上竟有如此貌合神离之恋人!让我好生感慨了一番,那女子倒是自个儿爬了起来,但我又恐她想不开,便一路跟随,因此还恰时阻止她做了一件改变凡界朝代替换的蠢事……”
夭夭说得洋洋得意,千花却听得冷汗淋漓:他也许想不到,那个愚钝的女子正是眼前这个被他唤作“牵牛花”的自己;然他也着实不厚道,既然当时他就在附近,何以不救落水的自己?竟还好意思以“又恐她想不开“的借口继续跟踪自己,真真可恶!若是自己真的想不开,就不会巴巴地要从芙水里挣扎着起来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救我?桃夭谷……又究竟是什么地方?”既然打算不死了,千花便欲好好了解一下这位救命恩人的怪癖性情。
“我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夭夭笑得风情万种,惊得千花满身栗粒,敢情命运如此戏弄自己?将将完结一段残破的爱,就要迎接惊世骇俗的百合之恋?
“……脸上的花儿!”夭夭因为羞涩而中途停顿了一瞬,停顿完毕之后收敛满颊绯红,继续说完刚才的话。
千花暗暗松了口气。
夭夭则继续骄傲与之道:“我们桃夭谷是凡界的一方神圣净土,住着四方妖怪精兽,他们的主人就是狐族太子枫夭,他的洞穴就造在百花树下……”
百花树?!
难怪多少年来都无人寻到凡界的百花树,竟被妖族占了去。
千花凄凉一声苦笑,带着抹嘲弄,更多的则是释然和满足,往后,自己再也与洛芊花神没有关系了:“夭夭,我什么时候可以生成肉体?”
刚才铜镜中的那双眼睛,千花不认得,因为那不再是洛芊的眼!是她落千花一只水灵的眼,如冰晶般清澄且含着锋锐,所以千花相信,如若肉体形成,定也有自己的一番模样,体内那缕花魂,因是在临死之前被天君收了去才是。
终是还了他,还了他的爱他的情,换回的,是遗憾、是悔恨……
“只要你不再求死,好好配合我的治疗,你很快就可以有身体了。”夭夭匆匆答复了千花,随即坐到她床沿上欢欢问道:“你要不要听我跟你讲讲我们狐族太子枫夭的光辉事迹?”
“不了,我有些乏了,想睡会儿。”千花懒懒拒绝,眼皮已经松弛下来,倦怠地阖上了翦水明瞳,眼眶随即又遁入一片如水剔透的混沌。
“哦,那你好好歇息,醒了记得叫我,我给你讲我们狐族太子枫夭的故事哦!”夭夭对于千花生生扼杀了自己讲故事的兴奋劲儿表示沮丧,撅着嘴怏怏离了床榻。
折身出离闺卧,跃过主厅将将把门一拉,便见倚在门口偷听的梅花跌了进来:“哎呦!呵呵……谷主好!听说那朵牵牛花醒了是不?黄蚕豆怂恿我来探探情况。”
使劲拿黄蚕豆做挡箭牌,夭夭也不计较,温柔地摸了把梅花的小脸蛋,妖娆凤目轻挑秋波:“放心,就算有了牵牛花,我也不会冷落你们的!”
“那牵牛花现在情况如何?”
“睡着了。”夭夭说这句话的时候,嫣唇一瘪,好不委屈,“她不肯听我的故事……呜呜呜……”言毕捂脸而去,不知是真的伤心落泪还是矫情嚎啕。
“太子爷别伤心了,给她一点时间慢慢来嘛!”梅花虽这般奉劝着,心里也暗暗抹了把汗:好在那牵牛花不肯听,对于一个虚弱的病人来说,狐族太子枫夭忽男忽女闯荡天下的离奇故事,委实有些变态到令人承受不住世态炎凉的沉痛打击。
沉睡、或者清醒,都离不开一张温润的玉石床,度日如年。
但是好歹彻底放弃了自绝的心,千花如今所能做的,便是熬,熬到可以拥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力、自己的一切一切!
可是夭夭说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既然决定不死了,痛苦又如何?因为早已痛过,痛到极致才会放弃自己。”千花如是回之。
夭夭料她求生的心是铁了定了,遂一开心,给了她一件宝贝:“这是我从我们太子那里求来的,可以帮助你活血生肌的同时滋长你的妖术,你体内虽有我的妖灵,但渡给你的时候只是为了帮你续命,你若要好生利用,尚需自行修炼。”
##第四十三章 狐族太子的礼物
千花如今已经能够坐起身来,也渐渐习惯了自己透明的身子无肌无肤只有若隐若现的灵元如水流动,因为疲惫无力而不能多动的身子只能慵懒地倚在玉石靠垫上,伸出透明的双臂接过夭夭递来的瓦罐,然后警惕而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夭夭凤目一弯,笑得邪肆魅惑,好像才做毕一场恶作剧等待大人上当的孩子。
千花揭开草编盖子,往里瞅去,但见一群咕咕乱叫的蟾蜍、张牙舞爪的蝎子、百足蠕动的蜈蚣、蜿蜒匍匐的虎蛇等七八种毒物混在一处,各自撕咬拼杀、泄毒争斗,俨然一个残暴的修罗场。
若是换做从前,千花定然丢掉瓦罐、作呕叫嚣,但是今天,她只是双手禁不住颤抖了几下,便兀自定了定慌乱的心神,然后在混沌的面上恢复一本正经之淡漠神色,回问夭夭:“告诉我该怎么做,等我有了身体,也有了足够的法力,就把你借我的妖灵还给你!”
“吸它们的血、吃它们的肉,但是不准中毒。”夭夭回道,“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来看你,这间屋子也要全部密封,每天我都会通过暗门把新鲜的毒物送进来,而你要做的,就是三个月之后活着出来见我。”
千花抱着瓦罐,良久缄默,如果说此刻的她有表情,那便是认真凝重中微含了几分恐惧不安,然更多的,还是坚强和韧劲。
夭夭却笑得若无其事,俨然一副陪她玩游戏的放松神情:“你若真的怕,现在喊停还来得及,因为当罐子里的弱肉强食终结到每种毒物只剩下一只、力量完全均衡的时候,它们就会自己爬出来,不是吃了你,就是你吃了它们,这三个月你没有任何食物和水,只有它们陪你。”
“我现在还很虚弱。”
“我知道。”
“所以你要我对付这些毒物,需要给我配置一套足够锋锐的匕首,我不是动物,我需要武器。”
“没问题。”
“还有……我想知道,我吃了它们之后,生成的肉体会不会和它们一样丑陋?”
“如果是呢?”
千花哑然望向夭夭,水灵眸中光芒扑朔,似有矛盾纠结在心头:千花霸占了洛芊的绝世容颜许多年,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突然变丑,只是担心无颜面对南漓月,无论他生或者死,千花企盼再见到他的时候,至少自己不会吓到他,但若美丽和强大只能选其一,千花甘愿放弃美丽、选择强大。
她面上虽然混沌,夭夭却看出了她的忐忑,遂坏坏笑道:“你放心,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毒物,是我……我们太子专门为你培养的,他们皆是妖灵的精华,补的不是你的外皮而是你的血气,而你的肌肤你的容颜终还是要靠你自己修炼形成;这一年来我每天喂你喝的药都有造骨生肌的疗效,就是为了今天及以后而准备,你看我为了我心爱的花儿付出如此之多,因为如果你能修炼出比我还美的容貌来衬托这朵花儿,才是我最愿意看到的美艳极致,所以你说我如何舍得让你炼成一个丑八怪?”
夭夭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碰触千花面颊上的紫花,那陶醉神情惊起千花一身鸡皮疙瘩落了满地,真不习惯被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如此轻薄、那般抚摸,诚然千花不知他雄之本性……
“如果我不幸死了,你可不可以达成我一个愿望?”
“你说。”
“将我面上的紫花保存好,然后送到魔界。”
夭夭眉头轻皱,且不说如今的魔界早已不是当前的魔界,单是保存紫花,就十分困难:“我若是有本事让这朵花儿在她主人死了之后还能保持鲜活的话,我还费尽苦心地救你是为哪般呢?”
千花眼睑一垂,尽是忧伤:“我只是想让他看看,不管他看不看得到。”
“他是谁啊?”八卦如夭夭,凑过脸去好奇问道。
“一个被我辜负的男人。”千花并不掩饰,老实回道,暗忖同样身为女人,夭夭应该可以感受自己的绝望和悲恸吧?
可惜夭夭不仅不是个女人,还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哪个男人这么悲惨?说出来给我听听,也让我心里平衡些。”
千花一愣:“你……你要什么平衡?”
“我……”夭夭一时语塞,突然想起来自己在牵牛花面前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于是立马粉颊一红,做扭捏羞涩状,“是人家的曾经啦,人家羞于启齿,你就不要逼人家了好不好嘛?”
“我没逼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敢逼你。”千花怔然辩驳,觉得这女人委实变幻无常。
夭夭一听释然了,展颜媚笑,然后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豌豆大小还带着几片花瓣的果种来,趁着千花启齿欲言之际,迅速出手丢入她的嘴巴,她虽然全身透明,但是吞进去的东西却全然看不见,不过夭夭听到她喉头一哽,确实是咽下去了,方高兴地笑出了声:“这个是我们太子专门为你培育的凝魂花生肌果!”
千花眉头一皱,作势要呕。
夭夭忙扶了她,轻拍她柔软如水的背,小心翼翼帮她顺气:“别吐别吐,千万别吐!我知道这药苦涩难耐,才用刚才那出其不意的招儿逼你咽下,你要是吐了,我所有……我们太子所有的功夫就白费了!这药可难搞了,尤其是药引,需要九九八十一种飞禽走兽的粑粑才能配好……”
哗啦啦一阵,千花原本可以忍住,只恨夭夭说话实在不分时候……
夭夭看着满床的残渣欲哭无泪,别看她几乎透明的身体里头空空如也,但吐出来的尽是先前多多少少喂进去的东西,连着那颗花果残渣也一并吐出,虽然这从另一方面来看是她神形特殊,看似没有肉体,却隐约存在五脏六腑,只是如此狼籍,委实令夭夭心疼如刀割:“呜呜呜……我的宝贝……我的宝贝们……”滴了三滴泪后怒视千花,命令道,“你如此浪费实在不该,给我全部吃回去!”
于是又是哗啦啦一阵,千花将将好受些的胃一阵痉挛,再一顿猛吐,这一次,彻底把肚子里的“宝贝”给尽数吐没了。
##第四十四章 三个月脱胎换骨
于是又是哗啦啦一阵,千花将将好受些的胃一阵痉挛,再一顿猛吐,这一次,彻底把肚子里的“宝贝”给尽数吐没了。
诚然这一回,连夭夭也被恶心到了,惶急褪下溅到渣渍的外袍,然后一边叫嚣黄梅蚕豆进来收拾残局,一边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千花已经吐空,再也吐不出任何了,只剩下一脑袋的疑云困惑不解——怎么生得如此沉鱼落雁一张脸蛋的夭夭姑娘,脱下衣服后的身材别说丰腴,就是曼妙也谈不上?该凸的不凸,该凹的不凹,简直是平板一块!
却说夭夭逃出卧厅,便撞上了侯在门外的黄梅蚕豆。
“太子爷……”豆花话音未落,就被夭夭伸手捂嘴,出言打断:“不是告诫过你们,在这里得称呼我‘谷主’,别不小心让牵牛花知道了我就是枫夭!”
豆花一时失言,万般委屈,楚楚可怜地瞅着枫夭泪闪盈盈:“豆儿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肯直接告诉牵牛花你就是那个给她炼制灵丹妙药的狐族太子呢?”
枫夭瘪瘪嘴,也是一脸的憋屈:“我也不是不想在她面前卖弄一番,可是你们没看出来,她很怕受人恩惠吗?听说是我救了她,她说话做事就处处小心、不敢得罪我,还扬言要把我渡给她的妖灵还我!听说梅花熬了一夜炖的药,她喝的时候愣是不敢看梅花一眼,甚至眼角余光都是忐忑不安,很明显,她要么是从未被别人如此恩宠厚爱过,要么就是被恩仇厚爱了,却最终被抛弃甚至被要求偿还,也许她的死正与此有关呢!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看到那满罐子的毒物时,明明很怕,却决定冒险一试,这难道不是一种想要壮大自己的强烈欲望吗?”
黄梅蚕豆当时不在场,是以不解地摇了摇头,表示:“没发现……”
枫夭当即凤目一垂、嫣唇一扁,似有满腹委屈无从诉说。
黄梅蚕豆急忙改口:“谷主英明!”
“谷主睿智!”
“其实仔细想上一想,牵牛花好像真的很怕欠了人家似的。”
“是啊是啊,我们若是对她关心多了点,她连说话都是谨慎压抑,只有眼神还是生疏冷漠的!”
枫夭这才消了满面的愁云惨雾,唇角上扬笑得洋洋得意,却还故作矜持地挟了一抹谦虚在眉宇,羞答答回道:“我也只是观察力比你们强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可是,她早晚会知道谷主你就是枫夭太子,之前如此骗她,她会不会恨我们?”梅花不无担忧,那牵牛花一看眼神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角儿,万一到时候忘却恩情、翻脸不认人可怎么办?
然而枫夭一脸悠然自得如事不关已:“那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三个月……
花开一季,盛华绝世只争朝夕。
三个月对于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枫夭来说,过得极为快速,一眨眼间就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然而对于被封密室、与一群毒物同吃同睡的落千花来说,则漫长得俨然一场生死搏杀的煎熬。
也许的确是一场生死搏杀,虽然枫玄给的匕首利刃都十分精巧锋锐,但是那些蛇蚁爬虫终归是毒物,一不小心就要被毒液沾身,千花好在是身手足够敏捷,尚未形成骨骼和肉体的身躯可以随心所欲地如水游动,让那些毒物纵使占据了整个房间也碰不到她丝毫,彼时方知夭夭的意思,如此逃躲闪避兼之适时反攻取其性命,不难练就一身快捷而迅猛的功夫。
而每天吃下一瓦罐的至毒之物,千花的身体也在一天天起着变化——
最初是晶莹剔透如水晶,阳光可以穿透身体,留不下任何影子;
一个月后,身体慢慢显露肌肤的白色而不再清澈如水,肤下血脉显色;
一个半月后,体型轮廓愈发明显,虽然密室无人,千花也不得不开始穿衣服遮羞;
两个月后,全身肌肤都已生成,是雪一般的白色,面上凸显鼻子和唇,温和的肉色、浅浅的红;
两个半月后,阳光从琉璃窗外慵懒倾泻,铺洒房内地板落下人形阴影,清晰可见一副婀娜多姿的妙曼身躯,侧脸倒映在墙面上,如一副倾国倾城的画:挺翘的鼻子、性感的唇、如扇的睫毛微微颤动,当千花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照,方知当年洛芊孤芳自赏丢落一魂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洛芊着一身百花彩衣,翩翩如蝶飞至陌云烨的怀抱,打断他正在看书的寂静。
自三个月前她一夜之间破莲而出,荒芜了整一千年的百花园终于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一派盛况、举世无双。
再司花神一职,备受拥戴,诸神望她早日与天君大婚、册封为后的呼声极高,天父本欲亲自主持婚事,却遭陌云烨婉言拒绝,以“孩儿盼与父母共享天伦、母亲大人未醒,孩儿不婚”为由,一拖至今。
是否借着天母的沉睡来麻痹自己的感情,诸神不知,连陌云烨自己也茫然踌躇,但于洛芊而言,却是足够失落而神伤黯然的。
“如今天下太平又无战事,你整日拿了本兵书研读是为哪般?”自这一觉醒来,洛芊显然不似先前的冷艳孤傲,几番主动殷勤天君,有着待嫁闺女的矜持,亦有着贤妻良母的架势。
“天下只是看似太平,底下暗流涌动随时爆发,养兵千日,一日不可懈怠。”陌云烨一手搂上洛芊的腰,一手却仍不离兵书,一双温润如玉的眸,更是不曾抬一下去留意洛芊刚刚换上的百花流云簪。
“你就不能抽空陪我一会?”心知他的刻意疏离,洛芊几乎是不争气地用上了小女儿家的撒娇状。
陌云烨方自兵书上收回早已冥想出神的视线,落至洛芊面上,意识却再度神游太虚:这一张脸,似乎从不曾离开,但确实离开过,并且再也回不来了……
洛芊见他明明已经看着自己了,瞳仁却涣散得失了焦点,更是不曾注意到自己的新装扮,难免有些怨念:“这一千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你与从前不一样了!”
##第四十五章 西风散尽浮生梦
洛芊见他明明已经看着自己了,瞳仁却涣散得失了焦点,更是不曾注意到自己的新装扮,难免有些怨念:“这一千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你与从前不一样了!”
“这一千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这两三年,却发生了很多事……”陌云烨轻叹出声,似在回答洛芊,又似在喃喃自语。
“那这两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洛芊终于问道,“我听说,天界来过一个与我貌似的女子,你两次差点娶她为后?”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在自己不在的这一千年里,陌云烨与别个女子发生任何事都在情理之中,因为一千年前是自己选择死去,压根没有重生的企盼;然而如今既然回来了,那么过去无论发生过什么,自己都不该再提起再追究,只要能安然守着他陪着他,继续与他相濡以沫,以弥补这一千年来的空缺,那么过去的总会过去,曾经的相爱谁也替代不了,能回到千年前的缠绵眷恋,自是更好。
可是,谁又料知:有些事情有些人,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陌云烨也知道这个道理:珍惜眼前人,遂放下兵书、轻揽了洛芊不盈一握的纤腰,柔声笑道:“那是只无理取闹的小刺猬,我受其蛊惑才会差点娶她为后……后位,从来都只为你一人留着……”言毕微微倾身上前,一手紧了紧握着她的腰身,一手轻柔抚上她的后脑,轻轻施力将之拉近,薄唇覆上她的唇。
她的唇,性感丰腴而绵软如云,陌云烨不是第一次尝,但是……总有一种怪异感隔阂在唇齿之间,摩挲半晌仍是张不开嘴去舔舐她的芳香,哪怕她因欣悦而溢出唇间的娇吟竟也诱不了自己原该饱胀的欲望。
不一样!和那扎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脑海里又不断浮现自己方才数落千花“无理取闹”的话,简直混账!
遂瞬间失了情欲,也许本就没有情欲,放开洛芊,强作的笑容微显干涩:“这儿风凉,我们进屋里去……我要在天黑之前,把书看完。”
洛芊一颗心,就在他几下动作几句话之间起起伏伏如越江海,他明明俯身吻了自己,却才贴上了唇不及缠绵就立马放开,他明明说要回到屋里去,却又紧接一句“把书看完”,这样的情绪变化,令自己压根捉摸不透,不免有些气恼,见他真的起身举步就往书房去,更是失落到极致,冲着他削瘦背影恨声问道:“我想搬到你芸栖宫西苑来住,与你近些好陪着你,你看如何?”
“西苑很久没人打扫了,还是百花园更适合你。”
这是陌云烨不回头的理由。
“你骗我……”洛芊终究是落下泪来,一滴滴如浸染花瓣的晨露,从凝脂玉肤上凄然滑落,润泽了脚下的碧草,却干涸了她的心。
芸栖宫西苑,她前几日就曾来看过,里面一直有人定时打扫,干净得纤尘不染。
听到洛芊哭着跑开的慌乱脚步,陌云烨终是没有转身,心头突然窜起一团无名怒火,一脚踢开书房的门,丢了手里兵书,往太师椅上颓然一坐,便取了桌上酒壶仰头猛灌。
芸栖宫从来只有清茶,陌云烨几乎从不沾酒,这一次,却是真的想醉了,只有醉了才能消恨解愁,恨的,正是自己!
为何如此窝囊?眼前人永远不知珍惜,却一心思慕那些已经过去了、抓不住的,明明抓不住,却还是想要抓,在回忆里如抽丝剥茧般地挣扎,挣扎到透不过气,却还是不肯面对现实,现实就是,自己一次次亲手扼杀了爱,于是爱逝去,空留恨,恨的,正是自己!
“天君,别喝了……”灵汐听到书房内传出砸酒罐的声音,急急奔进来查看情况,见到陌云烨如一滩烂泥般地醉倒在楠木桌案之下,匆忙上前欲将之扶起。
然而陌云烨一把将之推开,灵汐猝不及防,被甩至墙角,原来醉酒之人有如此大的蛮力和粗鲁:“给我滚!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天君这是何苦呢?”灵汐踉跄着从墙角爬起,哀声求道,“如今天下太平,天界繁盛、洛芊花神又重新回到了您身边,您得到了您想要的一切,为何还是不开心、还要借酒浇愁呢?”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何以人人都说天下太平,可是天下真的太平了吗?因恩宠而统领了魔界的狂泽如今的野心是一日大过一日,难保某一日恩将仇报倒戈相向!而被斩断首领的魔界残余,更难说将重振雄风于某一朝强袭反噬!甚至因为落千花而与鬼界结下的梁子,那看似吊儿郎当的寒歌,心中何曾没有一团复仇烈焰在燃烧?
念及此,陌云烨的心突然在想到“落千花”三个字的时候,狠狠地痛上了一痛,然后靠坐在太师椅一侧,突然放声笑得张狂,张狂中,充斥无法压抑的悲凉和痛楚,越痛,便越想笑,笑自己可悲可怜可恨,然而恨到极致,仍是留不下一滴泪来。
西风散尽浮生梦,一朝百花盛,昔日荒芜断,断不尽残爱纷乱,一念错,念念错,天涯拾流云,雁过无情,伊人不再……
一晃三月已过,今朝便是牵牛花出关之日。
打小离开妖族、跟着寒歌混到大的幻岚纱又回来了,赖在百花树下不肯走,屡遭黄梅蚕豆的调笑:
“小猫妖,几百年没见你回来,这一年来倒是常看你往娘家跑哦!”
“怎么娘家突然有什么吸引你了不成?”
“伴在鬼君身边多年不回,我们都以为你忘了本呢!”
“殊不知你本是只彻头彻尾的小猫妖,只是此番几度殷勤回来,恐怕是别有用心吧?”
幻岚纱一边爬树摘果子吃,一边撅嘴叫嚣:“才没有才没有!我幻岚纱岂是那种无良忘本之人?我只是想看看太子爷的新宠牵牛花长什么模样!”言毕巴巴地瞅着房门紧闭的屋子,恨不能里头的人早点出来,好解了自己辛辛苦苦奔波一年的愁闷。
##第四十六章 美,不可方物
幻岚纱一边爬树摘果子吃,一边撅嘴叫嚣:“才没有才没有!我幻岚纱岂是那种无良忘本之人?我只是想看看太子爷的新宠牵牛花长什么模样!”言毕巴巴地瞅着房门紧闭的屋子,恨不能里头的人早点出来,好解了自己辛辛苦苦奔波一年的愁闷。
一年前,刺球死在天界,寒歌从此沦落天涯,而幻岚纱则收到消息:本家的妖族太子收纳了一只孤魂野鬼,领回桃夭谷的日子正是刺球魂飞魄散的三日之后。
传说不是应天劫而死的精灵,自行散去魂魄的三日之内,只要有心人发现及时,是可以将之四散的魂魄集回甚至妙手回春令之复活的,幻岚纱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刺球死不过三日,枫夭太子就拾了只孤魂野鬼回来,遂悄然离开鬼界来到桃夭谷打探情况,得到的却是那魂魄太过虚弱、连样子都不完整的凄凉消息。
纵是如此,幻岚纱仍旧不愿放弃,这一年来不定时跑回来探探情形,由此还被寒樱误会对鬼界三心二意,然而谁又知,幻岚纱如此付出纯粹了为了鬼君。
刺球的死,直接造成了鬼君从此无法再开怀地笑、放肆地疯,他的眼他的眸,总是不经意淌露忧郁,如此深如此伤,让见者悲痛闻着扼腕;然而,关心则乱,正因为刺球的死带给鬼君的打击太大,鬼君才会颓然走遍海角天涯,却一直没有寻到她的踪迹,究竟是生是死,甚至死到什么程度,皆无从得知,鬼君越是无法淡定,就越乱了心绪,找不到,则烦躁,烦躁,则找不到,如此恶性循环,鬼君生生瘦了一圈,从前稚嫩无邪的俊颜,终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沧桑和风尘。
只是,幻岚纱虽然寻到了桃夭谷的这一脉,却一直不敢告之鬼君,因为怕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从希望到绝望,最伤的还是鬼君,是以幻岚纱便暗暗发誓:待确定了再说不迟,不迟不迟,便迟到了今朝,才听说那朵牵牛花要出关了。
桃夭谷的妖兽精怪们皆不知幻岚纱频繁来此的目的,只道她是好奇贪玩,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美到不可方物、惊到不可一世的人儿,曾披着先花神的面具欠下了一屁股的情债。
这一次,幻岚纱也不敢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刺球了。
黄梅蚕豆直接从百花树上跌了下来。
枫夭一只果子啃到一半,生生给咽了下去,呛出了眼泪。
千花一步一步、缓淡从容地迈下碎花铺成的玉石阶,一身鹅黄如满月皎洁的霓裳,衬妙曼身姿如芙蓉出水,一支妖娆如新月流转的发簪,托旷古容颜以惊世骇俗。
她的嫣唇,不及洛芊的性感,柔薄有余、丰腴不足,却自含了几分倔强、几分凛然,几分伶俐贝齿呼之欲出的气质;
她的鼻子,没有忆雪的高挺,却巧俏精致,呼吸吐纳都不动声色,因不安而微微耸起的瞬间颇有些俏皮可爱;
她的眼睛,没有瑶芳的柔腻,却亮如雪山之巅一颗千年冰晶,灵动扑朔,冰封欲化不化,凌睿锋芒,似利刃锐气逼人;
她的五官若分开来,也许每一样都不算美,可是合在一处,于肤如凝脂的精巧面庞衬托下,竟真真美到不可方物,抬眸间皆是惊世骇俗的艳绝天下。
于是枫夭哭了,卷了帕子捂脸奔远:“呜呜呜……保不住了、保不住了!桃夭谷第一美人之称我保不住了!呜呜呜……”
黄梅蚕豆心知这等打击对太子心灵创伤甚大,遂一路追之安抚,拍须溜马、马不停蹄。
如此,屋前花园内便只剩下了幻岚纱一个,她无声无息地躲在百花树后、小心翼翼地瞪着她在阳光下微阖的猫眼,巴巴瞅着千花,不知该不该走上前去问一句:“你是刺球不?”
她不确定牵牛花就是千花,千花却认得这只小猫妖就是幻岚纱,难免有些诧异。
而抹意外的诧异掠过眼角,便被幻岚纱捕捉其中,将整个人从树后绕了出来,上上下下将千花打量一遍,实再难看出异端后,鼓起勇气问了句:“你知道在牵牛花之前,你自己是谁吗?”
千花轻笑:“是只精灵。”
幻岚纱大喜,再问:“刺猬精?”
千花摇头,想起寒歌曾骂自己“鼠目寸光”,原是想编个“老鼠精”的,然转念一想,猫乃是鼠的天敌,这一下还不让这只小猫妖蹬鼻子上脸?遂在“老”字出口后,不着痕迹改成了“老虎精”。
果然,幻岚纱对于这只虽和自己出自同一家门、然体型和体能都大过自己好几倍的老虎产生了忌惮的恐惧,幸而跟着寒歌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嘻哈的本事没有白学,收敛胆怯后,立马整一脸谄媚模样使劲赔笑:“呵呵呵,得罪得罪,莫怪莫怪,当我没问、当我没问……”
言毕转身欲逃,却在回眸之际再度捕捉到了千花眸中一晃而过的凄然,含着抹自欺欺人的落寞。
于是斗胆如幻岚纱,再度回身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了句:“你生得如此出众,应该去应征魔后一职……”
魔后!?
听到这两个字,说毫无反应,那必是骗人的,千花几乎是强忍了欲言又止的冲动,才只淡漠地看着幻岚纱自行说完下文:
“魔界几月前已经易主了,如今的魔君是狂泽,听说他强.暴、关押、折磨原魔君南漓月的女人瑶芳主却仍是得不到她的心后,发出榜文,要娶世间最美的女子为后,我觉得你可以去试一试!呵呵呵……”
幻岚纱正在为自己的鬼主意得瑟陶醉之际,忽见千花一抚额角,似有跌倒之趋势,急忙上前扶之,疾呼:“你没事吧?刺球……”
得知这样的消息,千花无疑是震惊而悲恸的,诚然意料中有最坏的打算,仍是不堪承受南漓月一手撑起的魔界落入这般田地,可是一声“刺球”何曾熟悉,过去的伤痛生生撕裂,逼得千花一把推开幻岚纱,低斥:“你走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彼时,幻岚纱心下已经有了三分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害得自家鬼君消沉颓废、茶饭不思的刺球落千花。
##第四十七章 枫夭VS夭夭
彼时,幻岚纱心下已经有了三分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害得自家鬼君消沉颓废、茶饭不思的刺球落千花。
正待再逼问,然千花恨声推开她的情景却被恰时回来的枫夭看见,将将才被黄梅蚕豆劝回了满眼的泪而心情依然很差的他,见此,心情骤然回奔谷底,玉臂一抬直指幻岚纱怒骂:“小猫妖你给我滚开,不准碰我的牵牛花!”
幻岚纱顿觉委屈,一个叫自己“走开”,一个叫自己“滚开”,真真是欺猫太甚,遂小嘴一撅,撒腿跑了。
枫夭三步两步欺身逼近千花面前,然后一把抓起她的爪子紧握掌心,出语是迫切的温柔:“牵牛花,你放心,往后我决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因为你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牵牛花,你的美是属于我的!”
方才哭着跑出去,只因嫉妒千花的美超越了自己而瞬间击垮他千百年来的骄傲本色,自惭形秽,只怕无颜面对喜新厌旧如世人的指指点点,遂一路越哭越伤心,越哭越绝望,差点跳进湖里自绝去,幸而黄梅蚕豆拉得快,好生劝慰,最终以梅花一句“牵牛花是你一手栽培,她的美就是你的美!”而彻底劝回,是以眼下对着千花的一番告白,纯粹也是自我安慰自我催眠。
只是在千花听来,委实令人毛骨悚然了些,颤颤悠悠欲挣脱他的手,想来是个正常的人都接受不了百合之恋:“夭夭,我……我欠你的妖灵,等我修炼到足够自我生存,定会连本带利一并还你,只是如今另有一事相求,望你应允。”
“牵牛花,你我亲密无间,休提什么‘相求’二字,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夭夭浅笑,妩媚万千。
千花虽不知这“亲密无间”四字从而说起,然眼下实在无甚心情与之辩驳,遂正色道:“请你带我去见狐族太子。”
枫夭不答话,径自眼神迷离地注视着千花面颊颧骨外侧的那朵紫色妖娆,方才妒心腾起,走得太急,竟忘记看心爱的花儿生得如何了,眼下近在咫尺,细细品味,嫣红与湛蓝融成难舍难分的紫色,花朵虽小,却每一瓣都层层叠叠细密区分,自花蕊到花瓣,隐约透出淡淡如月华流水的光晕,瑰丽之姿无以伦比,实在美艳至极,真真是世上再无花儿比得过它的鲜活和惊艳了!
何以不美?这是用生命诠释的爱情!
然因为太过沉溺其中,而不曾听见千花的请求,以至于枫夭是在千花不厌其烦地问了三遍后方回醒过来:“啊?太子?”
“对,太子!”千花猛然点头,一脸正色,“请你带我去见太子,我有要事相求。”
听说魔界易主,强大自己的心,便更盛了!
“呃,太子他……他不在桃夭谷。”枫夭求助地瞥了眼黄梅蚕豆四人,彼时方知谎言的后果不堪设想。
黄梅蚕豆在旁捏了把汗,他不如如实招了,一个谎言需要用一千个一万个来补救,他再扯,只怕是更难圆了。
“既然太子不在,我便去寻他,我知天下妖族之中,法力数他最为强大,我要拜他为师!”千花信誓旦旦、咬牙切齿。
枫夭吓了一大跳,差点脱口而出:“哎呦,好徒儿乖徒儿,为师就在这里呀!”幸而及时闭嘴,慌忙劝道:“你现在虽有了魂魄和肉体,但终究是重生不久还很虚弱,你若是出了桃夭谷,只怕不出三日就要被外界恶霸踩死脚下,还不如乖乖待在谷内让我好好欣赏欣赏,至于太子……其实、其实要找他也并不难!”
“真的?他在哪里?”千花求师心切,急急问道,“只要你带我去见他,我能拜他为师学妖法,每天回来给你看看花朵又有何难?”
话及此,心下也是凄凉苦笑:曾经巴巴地想要做天后做上仙,如今却迫切要求修炼成妖,为神魔所鄙视不屑的族类,可是只要强大,只要为阿漓报了仇,卑微下贱又如何呢?
眼下为难的却是枫夭,谁叫自己嘴贱,扯谎扯了一个又一个,遂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要见太子,跟我来。”言毕折了身往百花树前苑去,千花急急跟上,梅黄蚕豆四人见状,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
却说枫夭将千花带到了前苑厅堂内,但见偌大地界、缠花宝座,俨然一座称不上雄伟却也足够气派的太子殿。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太子。”枫夭把千花干晾在殿内,便风一般地溜了。
千花乖乖立在殿内,闲来无事细细观察了此间的装扮,到处是花:鲜花、布花、壁花、天花、水花、火花……纵使是盛在果盘里的糕点,也无一不是花的形状花的芳香,想来这太子,还真是个欢喜艳丽的家伙,与他哥哥枫玄那狐狸洞的抠门和寒碜,大相庭径。
彼时,某个爱花如痴的家伙正在太子殿后花园内急得团团乱转,黄梅蚕豆在旁一个个的都双手抱胸冷眼看戏,对于他的“自作孽、不可活”,只表示些许的同情和怜悯。
“你们说,我现在换身衣服过去,会不会被她认出来?”枫夭问。
“会!”梅花答,太子爷错就错在:平日里虽然忽男忽女,但好歹会换个模样,眉眼鼻耳远不是本身的这般妖冶妩媚,如今岂是一身装束就能掩饰得了?
虽说如今的局面只怪那朵牵牛花不分雌雄,一睁眼就把太子爷认作了女子,但最终还是太子爷的错,错在生得太过妖魅!
“那该怎么办?”于是妖魅如枫夭再问。
“招了吧!”黄花答。
“不行!”蚕花否决,“牵牛花铁定生气!”
“一生气,脸上的花儿必然变形!”豆花戳中了枫夭的死穴。
“啊?”枫夭大惊,“那我还是先换身衣服吧!如果她要问我何以跟那个夭夭生得如此之像,我只好说夭夭是我孪生妹子,到时候你们四个哪个出来给我扮演一下糊弄过关就是了!”
言毕,慌慌张张换了身较为正式的倜傥男装,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你是我最爱的花
千花一回眸,顿时觉得满殿的花儿都失了光彩,只有立在中央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那名男子,举手投足间粉颊如桃、淡扫蛾眉,千娇百媚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真真是美到了无法比拟的境界。
千花看得痴了,忘记该向太子行礼,以至于枫夭也站得累了,轻咳一声,故作陌生地问道:“你是哪位?找本太子有何贵干?”
“落……”千花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欲言又止:“牵牛花见过狐族太子。”
枫夭见她如此规矩,不免有些困惑,遂嘴贱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本太子,方才那个夭夭姑娘何以与我生得一般模样?”
千花不曾抬头,继续恭敬回道:“想必是太子的孪生姊妹吧?”
“对!对!你果然聪明!”枫夭乐得屁颠屁颠,这谎都不用自己扯了,人家伶俐,不学自通,转念想到她方才有事相求,便又主动问道,“却说你到底为何事而来?”
千花也不含糊,落落大方往地上一跪,恳切求道:“我想拜太子为师,请太子收我为徒,教习我妖术修炼之道!”
枫夭不料她的决心如此之大,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明明心里是乐意收这么个乖巧徒儿的,但是身为太子,不可轻易就范,面子功夫势必要做足,遂摆一副骄傲姿态,故作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后,凌然回道:“你可知我桃夭谷规矩是很多的,做我的徒儿,要经得起我的严厉教导和严酷训练,既不能给我丢脸,又不能蹬鼻子上脸,以后出息了,要时刻记得我、想念我,多在世人面前夸耀夸耀我,若是没出息,可千万别到处跟人说你是我教出来的败类!”
“是,徒儿谨遵教诲!”
“哎!我可没说我收了你为徒哦!”
“太子还有何要求,尽管提,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做了我的徒儿后,每日里我的饮食起居,需你全权负责打理。”
“是,这是徒儿应该孝敬的。”
“还要陪吃饭,陪玩耍、陪睡觉,陪搓澡……”
“吃饭玩耍没有问题,但是睡觉搓澡……”千花不得不打断这个疯子的嚷嚷,若不是有求于他,翻脸走人的心都有。
然而厚颜无耻如枫夭,仍自洋洋得意地嚷嚷着:“放心放心,为师我懂得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吃饭玩耍你陪我,睡觉搓澡你陪夭夭,如何?”
心下暗想反正夭夭就是太子、太子就是夭夭,到时候变个身份继续日夜不离地欣赏着牵牛花的花,也是一样美滋滋的。
可是千花却恼了,豁然起身,一脸憋屈:“师父真的……打算逼我……戳穿你就是夭夭的真相吗?”
“啊?什么!”枫夭脑袋一热,只觉得烈日炎炎穿透了太子殿的琉璃瓦,照得自己全身光溜溜化为尘埃随风飘远。
千花抬眸见眼前空无一人,想来是夭夭师父觉得自己被当面点破雌雄变幻的拙劣本事,面子上挂不住,逃之夭夭了吧?
委实是个孩子气的师父!千花颇觉无奈,其实三月前自己死里逃生,与夭夭一席话,就已经质疑他屡屡提到太子枫夭的怪异表情了,那抹骄傲和得瑟,是外人难以伪装的,而方才踏入太子殿,见到满目的琼花璀璨,愈发确定:夭夭就是七尾狐妖枫夭,枫玄的弟弟,人界的统治者,妖族的王,如今这一点破,他落荒而逃,看来果真不假!
眼下的问题,便是如何替师父挽回面子了!
回身,正见黄梅蚕豆四人无限同情地看着自己。
“太子爷他最爱花。”梅花提醒道。
千花点头,这一点她知道。
“最爱你脸上那朵花。”黄花又道。
千花再点头,这一点她也知道。
“但是太子爷对花的喜欢,三天就厌。”豆花一脸沮丧,俨然深受其苦。
千花脑瓜子里突然有灵光乍现,却一闪即逝,捕捉不到。
“所以太子殿的雕花装饰,每三天就要变幻一次。”蚕花最后道。
千花灵光再现,这一下终于被清晰捕捉,是了!枫夭爱花从不过三日,但是独独对自己脸上的紫花爱了一年有余,太子殿的装饰既然三日一变,何不将紫花临摹、一改这绚丽得有些眼花缭乱的装饰风格,一律依照紫花的风格来一个洗心革面的改头换面?
“四位姐姐可愿意帮我?”入乡随俗,无论在天界魔界鬼界还是妖族,但凡是法力比自己高的,千花一律敬称。
于是黄梅蚕豆乐了,她们四人跟了枫夭几百年,仍旧只是他的几个小花奴,如今千花上位成了太子的爱徒,难免趾高气扬,却不想她还是一脸谦逊,梅花自先笑道:“就看在这一声‘姐姐’的份上,我们便帮你也罢!”
翌日起早,枫夭仍是一脸的郁闷不爽,花去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自己装扮得美美,方敛去沮丧,施施然地踱步出门,预备去寻昨日刚认的徒儿好生“折磨”一番,却在将将踏入太子殿之际,惊得瞠目结舌、花容失色:“哎呦——我的花啊!”
这是他一贯用来表示惊诧的口头禅。
听得屏风后的黄梅蚕豆四人皆是掩嘴偷笑,只有千花,整一张忧心忡忡的脸,真怕师父不满意不肯教授妖术。
岂料枫夭高兴得在殿中直接翩翩起舞来了,莲步姗姗、水袖娉婷,依依呀呀、好不风骚,显然是非常欢喜太子殿焕然一新的装饰风格!
能不喜欢吗?千花和着黄梅蚕豆四人可是亲力亲为花了一整夜的功夫完成的这一整套装修,主色调是高贵的紫,所有线条、平面或者立体装饰,都是根据紫花的形状演变,整座厅堂俨然一朵最大的紫花,而里面而包容着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紫花,身在其中、心旷神怡。
枫夭自要追问是何人所为,黄梅蚕豆也不抢功,都说皆是牵牛花一人的辛勤劳动,千花自是感激不尽,乖乖给枫夭磕了头,敬了茶,如此便算是正式拜师学艺了。
##第四十九章 为了一个男人
枫夭自要追问是何人所为,黄梅蚕豆也不抢功,都说皆是牵牛花一人的辛勤劳动,千花自是感激不尽,乖乖给枫夭磕了头,敬了茶,如此便算是正式拜师学艺了。
“师父可还生我的气?”
“嗯……有那么点!”
“那师父如何才能消气,开始教徒儿修炼呢?”
“为师口渴了,你去给我摘个果子来解解渴。”
“是!”
“记住得是百花树上最甜的果子哦!”枫夭见千花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便脑袋一歪故作小女儿家矫情状,无耻提出更高的条件,“最甜的果子一般都长在树顶,阳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照射,都能照到它的整个。”
千花应声去了,不就是摘个果子嘛,这有何难?
可是跑到百花树下往上看,才知道这颗老树委实生得太过高大,都快耸入云霄了!
因为想要看到树顶,以至于脑袋仰得太高,一只青鸾飞过,正巧排了坨粑粑下来正中千花鼻尖,气得她直跳脚,一边咒骂那只青鸾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气势汹汹地往上爬。
那只青鸾的窝正搭在树杈间,眼看着千花爬上来,恍惚以为她是为了那坨粑粑前来复仇,遂立马返身扛起载了妻儿的窝,哆哆嗦嗦地飞离百花树逃命去了。
千花也不理它,抹了把汗,继续往上爬,直至爬到树巅,两腿早已累得哆哆嗦嗦抖个不停,放眼望去,压根不见百花树下妖族光景,只有云海与天地融为一体,翻腾滚动如涛如浪。
想起曾经天界,不免有些伤春悲秋,一瞬黯然之后,专心找寻最甜的果子。
百花树毕竟不是白果树,果子不多,而要从百花繁盛中寻找一颗不为花叶遮挡了阳光的果子也不易,千花好不容易找到一颗,见它光溜溜一个倒是被阳光尽数铺洒,正下意识抬头去看天上太阳,想着它若偏移了是否会影响果子的光照,双眸却在正视太阳光辉之际,被刺目灼伤,眼前顿时一片惨白,足下一滑,人从树巅坠了下来。
以为这一摔,估计得十天半月爬不起床,千花倒不是不甘自认倒霉,而是实在愧对这双眼睛,这终究是一双精灵的眼睛,何况曾经跟着日神混了五百年,左右要比凡人的肉眼厉害些,直视太阳纵使觉得刺目也绝不会伤得这般重,想来……
念及此,也差不多该坠落地面了,只是千花不料:迎接她的不是冷硬石板,而是一个坚实的怀抱。
但是枫夭虽然接了千花,避免了她被摔坏的惨剧,却在下一瞬间,仍是重重将她往地上一丢,恼火怒斥:“你的眼睛伤得究竟有多严重,恐怕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可就是不肯说实话、不肯示弱,还要不顾一切地修炼妖法,你如此迫切求快,难不成是双亲死了要急着赶去报仇吗?是不是非要等瞎了以后才知道后悔!”
千花扑在地上,一声不吭,承了枫夭的这顿骂,心下亦是一番愤懑无从说:早在当年,枫玄道破自己只剩三五年之际,千花就已经发觉,自己身为一只夜行刺猬,黑暗中本该强悍的视力却已经连凡人都不如了;之后视力也如期地一天天变差,直至南漓月被杀死,千花瞬间淌出血泪,自毁元神之际,双目其实已经瞎了,而后生生被枫夭吊着口气滋养整一年,本也该恢复些许视力,可沉睡之际仍是隔三岔五地流泪,流的也尽是血泪,是以睁眼之际虽然能视,可终究是模糊不清晰的。
不清晰却强装清晰,只是想尽快习得上乘妖术,强大了自己才能为阿漓报仇!
枫夭是看着她不争气地淌了一年的血泪,知道她睁眼之际眼睛必定不如从前,可是她却不肯说,一心只求尽快修炼妖术,如此不珍惜自己,真是妄作他枫夭的徒儿,由此才借口渴的幌子,逼她去采最高的果子,让她知道她的眼睛,已经连日光都能伤到了!
黄梅蚕豆四人见千花如此悲惨,皆动了恻隐之心纷纷去扶她起来,千花跌跌撞撞站稳了身子,被日光灼伤的双眸也慢慢散去满目的惨白无物,已经能够重新看到模糊影子了,然后一脸无畏地迎上愠怒的枫夭,语气不重,咬字却坚韧:“我是要报仇,但是我天生天养、无父无母,我急于求成,只是为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吧?”枫夭也不含糊,直接问了句,并且果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俨然听到了旷古绝恋般的八卦,巴巴凑近去搀过千花往草地上一坐,便乐呵呵地追问,“快说来与我听听,我最爱听那缠绵悱恻的风花雪月了!”
“风花雪月勉强可以这么说,但缠绵悱恻却委实算不上……”
“不够悱恻的我不要听!”
千花正在踌躇着如何拒绝,或者随意编纂一个故事糊弄过去便是,因那幻岚纱又藏在了百花树后不怀好意地窃听着,千花实在不愿泄露自己的身份。
幸而枫夭是个足够孩子气的太子爷,一听说不够缠绵悱恻,便干脆不要听了,一把拉起千花说要带她先去把眼睛治好。
彼时千花经过些许的歇息,望出去那一片模糊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清晰,勉强及得上凡人的肉眼,只是难保下一次还能这么走运,如若不想成为瞎子,也只能跟着师父走,只是千花担心:“治眼睛需要很久吗?”
“比你想要修炼强大,至少有我一半妖法相比,不算久。”
“那我需要修炼多少年,才赶得上您一半妖法?”
“五百年!”枫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手里的小爪子却突然反了力道,回眸,但见她的主子愣在原地不肯走了。
“能不能再快点?”千花知道五百年深得枫夭一半真传,已是不易了,想来该是枫夭愿意毫无保留地教授自己,但千花还是觉得太久了,久得不知道能不能在南漓月的肉体消失之前,带着害死他的人的头颅,去见他最后一面。
##第五十章 上天界治眼疾
“能不能再快点?”千花知道五百年深得枫夭一半真传,已是不易了,想来该是枫夭愿意毫无保留地教授自己,但千花还是觉得太久了,久得不知道能不能在南漓月的肉体消失之前,带着害死他的人的头颅,去见他最后一面。
“再快点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苦!”
“可是我怕!”枫夭瞪她一眼,满目怨念,“帮你修炼,我也辛苦。”
千花突然跪下,生命的重量再次扛上肩头之后,下跪几乎与尊严无关,活着,只是为了强大,为了报仇:“求求师父了,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只要我报了仇,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就都是你的,无论你想我怎样还你、报答你都可以!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只求你能帮帮我!”
曾经何其不屑对一只不上档次的妖精跪拜哀求,今天,却是诚心诚意对着枫夭又是重重三个响头,不取天君、天父之命,不让狂泽万劫不复,不将魔界夺回,千花是不会罢休的!
不用考虑这是否是一只卑微精灵、或者说一个羸弱女子能够承担得起的重任,因为千花既然决定不死了,就没有打算白活!
枫夭一张妩媚面庞,忽然因此而凝重起来,扶起千花,正色问道:“究竟是背负了多大的仇恨,才让你如此顽固?”
“不是我想有顽固,是我造了孽犯了错,我要去弥补!”千花想起南漓月的死,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自己的自作聪明,“就算不能让一切回到原点,我也不能纵容自己苟且偷生。”
枫夭听此,突然放开千花,别过脸去,满目憋屈,似要落下泪来:“我……我好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千花柳眉一皱,不解他何以忽然委屈至此。
枫夭斜了眼瞅她,颇有些后悔的神色:“我喜欢你才救的你,没想到你这么难伺候。”
千花顿时哭笑不得,望着枫夭扭捏而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实在汗颜到极致:“你既然收了我为徒,就是我一辈子的师父,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真怕这疯癫的师父一翻脸就不认徒儿了!
好在他自个儿悲怆了半晌便扯回了正题:“要治好你的眼睛,得去天界求样东西。”
“天界!?”千花听此却诧异惊呼,“那不治了!不治也罢。”
不愿在自己还很弱小的时候,面对陌云烨和天父,只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而轻举妄动。
枫夭却不依:“为何不去?你有我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师父,哪儿不能去?”
千花踌躇不言,面露难色。
“不去,你的眼睛就治不好,我要的灵药里头,差一味只有天上有!”
原来枫夭早在为自己的眼睛配药了,千花听此,心下一酸,几乎就要涌出泪来,与自己无亲无故的枫夭都愿意为了自己上天界,如今自己这副全新模样又有何忌惮的?遂忍了喉头哽咽,点头回道:“好,我去!但是求师父让我扮作你的药童,我曾与天界有些过往,不想被人认出惹来是非。”
枫夭嫣唇一撅,颇有些异议:“哪有人带了药童去试药的?大家都知道夭夭我不是那么有良心的人,不如扮作我远房表妹罢!”
“是。”千花不介意从刺猬升级成为一只狐狸。
于是枫夭携了她,也无任何准备,风风火火地就往天上去了,他一无礼、二无理,却不知要拿什么去换得那一味缺了的药……
“哥哥……”千花披一身雪白狐皮,别扭地瞅着枫夭,实在有些混沌他与自己的复杂关系:既是自己救命恩人,又是阻止自己与阿漓共赴黄泉的混蛋,同时也是自己刚刚磕了头敬了茶拜的师父,如今又变成了自己的远房表哥,实在是错综复杂、一言难尽哪!
“嗯?”听到千花的叫唤,枫夭回过神来,彼时二人正坐在七重天的贵宾厅内,等待前去通报的天兵将天君请来,枫夭一边将桌上糕点往兜里藏,一边惬意欣赏着七重天的建筑风格,借鉴其美妙的构造、鄙夷其粗陋的细节,心下正细细盘算着回去之后如何将太子殿的候客厅也一并改了去,耳畔却传来千花的问话:“你打算用什么条件与天君交易治我眼睛的药?我知天界势力,断不会平白无故施舍恩惠给别人。”
“这个好办!”枫夭一脸得瑟自我陶醉,“你看如今天界最缺的是什么就知道了。”
“是什么?”
“盟友呀!”枫夭挑眉,狭长的凤目挟一抹狡诈,“据说鬼界已经和天界反目了,就差一声令下难免兵刃交接;而魔界易主之后越来越壮大,那新魔君的野心也日益不受天界所控了!所以天界将很快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如若我答应万一东窗事发,妖族站在天界一方,纵使他们平日里再看不起我们妖精,那时候恐怕也是巴巴地要贴上来和我们穿一条裤子的!”
一席看似玩笑看似认真的话,听得千花顿时惨白了小脸,万万不料枫夭竟肯为了自己的一双眼睛将整个妖族推入与天界结盟、与魔鬼二界敌对的境地,遂立马起身离了座,惶惶地要离了七重天返回桃夭谷去:“不要了不要了!就让我瞎了吧!让我死了也成,只求师父收回成命吧!”
枫夭是出了名的无赖,今天承诺的事情,明日换副装扮就可以翻脸不认人,谁也无法把妖孽如他当成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男子汉,是以嘴上虽这么说着,心下自然另有盘算,不与千花如实招来,只是怕隔墙有耳,但着实没见过千花这等迂腐之人,自己说什么她还真信什么,火急火燎地就要往人界去,气得枫夭一把将她扯回,怒斥:“给我乖乖站好不许走,你若不肯治眼睛,我就不教你妖法了!”
“不教便不教罢!”千花固执如斯,“不教好过又害我成为千古罪人!”自己小命一条活着死了都是一了百了,但是若再牵连个妖族甚至人界卷入纷争,那自己的眼睛恐怕是死了也无法瞑目的!遂使劲挣脱枫夭的爪子,一拉一扯之间,枫夭突然松手,害她跌了个四脚朝天。
##第五十一章 移花接木
千花正欲爬起逃走,枫夭已经俯身逼近,趁着搀扶千花的那一瞬,快速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放心放心,只是缓兵之计缓兵之计啊!我不会真的这么做的,先把眼睛治好,占了便宜就走人,到时候他们出兵了,我派几只蚂蚁小虫跟在天兵队伍后面随便嚷嚷助助阵,成不了气候,又不算食言,怪只怪我们妖族本就弱小无人罢了,他们绝对不好意思说什么,相信我!别怒别躁,有人来了……”
这一番话,枫夭说得极轻极快,也只有近身之人如千花才听得清清楚楚,心下算是略安,听说有人来了,随即顺势由着他扶自己起来,然后听到他娇笑如铃地回过身去对从容而来的陌云烨撒娇怨道:“烨烨你看,我妹子眼睛不好使,走三步跌一跤,害我总要搀她扶她,实在受苦受难得很哪……”
面对陌云烨,千花压根不敢直视,好在借着眼睛不好使,眸光闪烁逃避也不算什么,但是枫夭一声“烨烨”却唤醒了她的记忆,好生熟悉的称呼,细细回想,恍然大悟——当年在人界不慎被抢了风信子的那次,追到树林里撞见的那个一身骚骨媚样纠缠陌云烨的女子,正是自己这个变态的师父,如此想来,那个抢走风信子的娃,也必是爱花如痴的他所变吧!
一念至此,千花抬眸,一脸鄙夷兼汗颜地瞪了眼枫夭,道尽了当时的酸楚和憎恶,而当时又如何料得到,曾经爱的变成了现在恨的,曾经恨的变成了如今敬的……
被千花这一道目光逼射之下,枫夭颇有些错愕,然很快腾起一脸的不忍和怜悯,轻抚千花小脸趁机吃了紫花的豆腐之后,出语是肉麻的矫情:“怎么妹子的眼睛又不舒适了吗?”
“一般妖兽精灵的眼睛受了伤,只需在天池泉眼内滋养三日即可。”陌云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千花下意识回眸,倜傥俊颜之上的淡漠神情也是一如往昔的云淡风轻,只是如水眸中,总少了抹该有的光彩熠熠。
陌云烨见到千花,原本平缓跳跃的心突然莫名漏跳了一拍,堂堂天君不是没见识过天下美人,可但凡是美人,眉目鼻耳皆是完美到了极致,独独眼前这一人,算不得完美,然看了一眼却情不自禁深陷进去,想要再看一眼,看多少眼都不厌倦,并且从此无法忘记这般容颜。
风华绝代的美,和过目不忘的美,是不同的。
被陌云烨这般目露一丝惊艳继而痴痴地盯着,千花颇不习惯,避开他的眸,慌忙掩饰一晃而过的憎恨。
身边的枫夭已经乐了:“对对对!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天池泉。”
陌云烨将迷离视线从千花身上移开,薄唇勾起一抹轻笑:“你要知道,天池泉非神所不能享,狐太子若想要替令妹治疗眼疾,也需拿出点诚意来才是。”
千花一声轻哼,暗忖天神果然个个精明,之前真真是被情爱蒙蔽了眼,都不曾看穿他的现实本性。
枫夭的哈哈掩盖了千花的不屑,轻摆水蛇腰往陌云烨身边蹭:“烨烨的意思我懂,不就是诚意嘛!待他日天界陷入战争,我妖族愿出一己之力助天界战胜,这个条件成不?”
这个条件自然成,但是:“令妹的眼疾,在太子眼里,竟是如此之重?”
陌云烨推开枫夭的卖骚,当年他一口一个“奴家”、“烨烨”的时候是女装,容颜也不是他此刻的本色,如今他是以狐族太子的身份前来,怎还不知避讳?如此风骚,委实令人肉麻、头皮也发麻,以至于连思考也迟钝,提出质疑后便没指望这个疯子能答出何许答案来。
诚然如此,枫夭的答案还是非常劲爆的:“我不想将来娶一个瞎子做妖后。”
“啊?”千花终于下意识开口惊呼,如今她的声音也与从前不同,不必担心被陌云烨听出异样。
枫夭则巴巴点头:“是啊是啊!表妹你难道不记得我们两个可是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我……”千花欲哭无泪,不知是该配合演戏还是正色驳斥。
“表妹,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的心意,我懂!”枫夭突然一把上前握住千花的爪子贴在胸口作呵护状。
“啊?”千花完全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就算你名花有主,我也要移花接木!”
千花只觉冷汗涔涔,是枫夭太过入戏了,还是自己愚钝跟不上疯子的步伐?
连陌云烨也开始受不了了,不得不轻咳出语打断:“二位的情事,回家之后满满商议罢,太子方才所言的条件,可当真?”
枫夭嫣唇一扁,似有不被信任的委屈在心头:“烨烨若是不信我,我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立据为证!”
“好。”陌云烨一口应下。
于是枫夭泪如雨下:“烨烨真是不信我,可叫我情何以堪啊!”话虽这么肝肠寸断地说着,手下不停,变幻了笔墨洋洋洒洒一顿挥洒,协议已成,递予陌云烨,请他过目后,便将自己的大名挥笔而上,“有此为证,烨烨不信我也不成!”
陌云烨冷笑:“有此为证,你要耍赖也难。”言毕看了眼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落千花,道一句,“随我来吧。”便径自引路往九重天上去。
从七重天至九重天,要经过一片浩淼云海,彼时又是柳絮纷飞如漫天大雪的季节,一年前的伤痛记忆被开启,千花心下一揪,痛得难以呼吸,一俯身,眼里又自淌出血泪来。
枫夭回眸,千花已经急急擦干了眼泪,幸而最前面的陌云烨不曾看见,若是被怀疑眼疾与血泪有关,此时此地,他是否也会想起一年前、南漓月和自己死去的那一刻?
幸而他只道枫夭表妹眼睛不好却并不知坏在何处,千花眼下所能做的,除了隐忍眼睛的伤痛,还要隐忍心里的伤痛。
##第五十二章 刺猬现原形
天池泉眼,乃是天河源头的一汪泉水,原是上仙用来享受的上乘浴汤,因那泉水具有活血生肌之功效,普通的妖兽精灵若身患恶疾,不致命的,只需在泉里泡上三日便可痊愈,若是凡人,泡一个时辰便可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千花便是需要用这泉水洗眼,滋润眼睛所需要的养分,补上这一年来流失的血液,让眼睛回到最初的视力,至少夜行也不成问题,便好。
因为需要三日之久,陌云烨便在芸栖宫别院内替二人安排了下榻之处,当日时辰已晚,枫夭和千花只在天池泉畔探了探情况便回了别院歇息,陌云烨备下晚宴,却不曾亲自来陪,倒不是不屑他二人不过是只小小狐妖的身份,而是据传洛芊花神在芸栖宫西苑闹开了。
灵汐受陌云烨所托招待枫夭与千花,听到这个消息,踌躇膳厅一脸忧愁。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千花喝了口汤,客套地褒扬了一番天界灶神的厨艺后,便顺势问道:“西边如此嘈杂,可是出了什么事?”
“想必是在修葺庭院,动作大了些,小仙前去看看便回,二位请自便。”守口如瓶如灵汐,自然不会说实话砸了陌云烨的台子,然而一句“自便”,却让千花有了出门看热闹的借口。
“叫你自便是叫你随便吃,你可别给我到处乱跑。”枫夭正吃得不亦乐乎,不准千花擅自离席。
“师父方才没听见,门口奔过小厮在说洛芊花神强拆西苑之事?”千花才不怕枫夭不骚动,只要热闹足够好看,不信八卦如他不肯摆架前去,“师父可知那洛芊是何人?”
“知道,花仙子姐姐嘛!”
千花一愣,并不知当年洛芊对枫夭这只爱花的小狐狸是极好的,但凡遇上,必赠他最新栽培的花朵,只是如今枫夭专心爱上了千花面颊的紫花,便暂且对眼前食物比较感兴趣:“不过花仙子姐姐曾在魔界死去,最近才刚重生,我都好久没见她了难免生疏,见了面如若不夸她几句美撼凡尘的好话,她也未必肯大大方方赠我鲜花,不去也罢。”
“现在不是送不送你花的问题,现在是你的花仙子姐姐貌似和天君吵起来了!”千花尽量勾引枫夭的兴趣,“你难道不想去看看这对痴男怨女的争斗吗?”
诚然自己是很想的,无需掩饰,自己很想看看得到了所爱的陌云烨,如今过得可好?阴阳两隔了千年之久,他们本该日日缠绵夜夜悱恻才是,怎还有时间去争吵?
“吵架?”果然,枫夭对于这两个字表现出了七分兴趣,“哪里?在哪里?”
“就在前苑。”千花怂恿道,“你可以把鸡腿带着啃。”
枫夭觉得有理,遂左手拎了条鱼,右手擎了只鸡腿,巴巴地跟着千花往芸栖宫西苑去。
千花对于这条小径再熟悉不过,走得轻车熟路,不免惹了枫夭的怀疑:“徒儿!宝贝徒儿!为师一直不曾过问你的过去,可这几日观察下来,怎么感觉你以前是个神啊?”
“不,我以前也是只精灵!”
“那也必是被某个色神看中了的精灵吧?”枫夭嘻嘻笑着,妖媚的凤目弯成狡诈的弧度,“被包养为小妖姬了吧?”
“你才小妖姬呢!”千花在前面走得极快,眼看着已经抵达西苑花园,便立马驻足隐身于一丛矮木之下,害得枫夭在后面跟得太急,一个不留神没止住脚步,一下子撞到千花背上。
千花顺势往前一扑,趴倒在地,背脊疼得似被生生撞裂一般,腾起一腔怒火回眸瞪视枫夭,正见他趴在自己身上,只因自己疼得过了便趋向麻木,殊不知他这么一个人高马大还要装女子羸弱的家伙如此一扑,会生生压扁自己的嘛?
枫夭感觉身体地下的泥土特别柔软,本想就这么趴着看戏也成,突然听见泥土里头传来宝贝徒儿的哼哼,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刺猬窝在心口,那刺毛竟也柔软得如棉絮一般,没扎进自己心房里去。
诚然如此,还是把枫夭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那只刺猬摇身一变,竟又成了自己的宝贝徒儿,于是枫夭乐了:“哈哈哈,原来徒儿你是……”
千花及时伸手捂上他的嘴,示意他偷窥的时候不要大声喧哗,自然也实在怕被他一失口喊出自己的刺猬真身而惹来是非。
原本变回刺猬是想遁地逃出,不想枫夭倒是自己起来了,千花整整衣衫、活络筋骨,往草丛里再一扑,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外瞅去。
可是枫夭却仍然很兴奋,看了牵牛花一整年都以为她属性为水,竟没发现原来她还是只刺猬!只是这只刺猬的毛发委实柔软,有失刺猬扎人本色,难怪她急于修炼、强大自己,想必是要让那团荆刺倒竖起来扎得死人,的确需要修炼,好生修炼!
眼下千花正巴巴地瞅着外头的动静,却总觉眼角余光有一双邪肆的凤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委实不爽,遂斜了眼去瞪他,却发现他的视线穿透自己望向另一侧。
千花好奇,便循着他的视线瞥向自己另一身侧,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乃是一处角落,而这一从矮木本是横向一条,千花完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片丛林后面竟趴了一群神仙!
很明显,这群神仙和他们一样,也是来偷窥的!
而倚着千花而扒的人,竟是土神!
难怪将将自己变成刺猬原形如此轻而易举,原来有着本族人在召唤,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是刺猬一事,岂不被土神知晓了?
于是千花忐忑看他,这爱装嫩的老前辈如今是越发得过分了,俨然一个豆蔻年华的俊美少年,亏他一张老脸厚到了一定境界。
觉察到有人盯着自己,土神转过头来,看了眼千花这般陌生的脸,然后突然笑了笑,那一抹笑,真真是阴邪狡诈、心思莫测啊!仿佛在说“放心,姥爷我护着你!”……
##第五十三章 观战,花龙拌嘴
也罢,千花心知这土神乃是出了名的傲慢脾气,未必是那等肯在陌云烨耳边嚼舌根的人,再看其他人,则是完完全全将注意力投注在了西苑内,压根无心关注角落里的自己和枫夭,一颗悬着的心,便算是放下了,遂跟着这群好奇好事又偷偷摸摸的神仙们一道窥探苑中情况:
“你饮食起居的范围本就只在东苑之内,这西苑形同虚设,何以不容我拆了它扩建一汪莲池?”洛芊身后跟着拆迁的天兵,个个手里持着工具,与洛芊一样气势汹汹,直面陌云烨愠而不躁的冷淡和漠然。
“这是我芸栖宫,要拆要建,全凭我做主,休得你插手。”陌云烨淡淡回道,平淡无波的语气好似在说“今日风和日丽、是个踏青的好日子”一般悠然淡雅。
可是洛芊不依:“是不是这里曾住过让你心动的女人,所以你不舍?”
一语出,惊诧了丛林里的千花,揪着树叶的爪子猛然拽紧,生生折断了一根嫩枝。
而洛芊这一番话,同样搅乱了陌云烨心底那一汪原本可以控制得平和如镜的湖,如今凉风拂过、微澜轻起,陌云烨变了神色,愠怒显于温润眸中,带着凌然:“有些话,你最好不要乱说。”
如此,算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如若换做别个实相女子,也许该乖乖收场才是,可惜冷傲如洛芊,却绝对不容许这样的威胁伤害了自己的尊严:“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有什么不可说的吗?如今人都死了,你还想着念着做什么?何况人还是被你害死的……”
前几句话,未必能惹得习惯隐忍如陌云烨如何发怒,最后一句,却是直接刺到了他的痛处,一双如泉流淌温柔的眸陡然间转入凄厉暴怒,咄咄逼视洛芊,出语是低沉的吼:“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这样说?我舍了她,还不全是为了你?”
这句话却不假,洛芊瞬间理亏,只是委屈仍自缠绕心头挥之不去:“既然是为了我,那么如今我想弥补这一千多年来的亏欠,与你住到一处,日夜陪伴你,你为何不肯?”
“我们还不曾成婚。”只要洛芊不声色俱厉,陌云烨也恢复了惯有的漠然。
“我们可以成婚,我愿意嫁给你,只是你又不肯……”洛芊说到伤心处,淡去了最初的怨怒,黑睫微颤,泪打湿了眼眶,“是不是你不再爱我?”
陌云烨听此,闭上眼睛,似要掩去眸中神色,轻叹了口气,再睁开之际,已经看不穿喜怒悲欢,身形微动,靠近洛芊,伸手一揽,将之拥入怀中:“我若不爱你,会苦苦等了一年前,还不择手段地迫你重生吗?”
“如果重生仍是得不到你的爱,我宁愿死去。”
“何尝就是得不到了?”陌云烨不解何以女人总是喜欢放大原本无需苦苦纠结的问题,然而也许这才是女人的本色,无奈将之拥紧了些,软语道,“你一直在我心里。”
“那我搬来芸栖宫西苑住,可好?”洛芊果然又将问题扯回了一开始的争执。
陌云烨又自轻叹一口气,回问:“为何不愿住在百花园?你乃花神,百花园是你的属地,你应该守护爱惜才是。”
“可是有比我的属地更需要我守护爱惜的,纵使要我不做那花神也行。”洛芊话中之意,无外乎表白了自己心里,属他陌云烨最重。
“那好,你搬来西苑住便是。”陌云烨收敛眸中不悦和心疼,终于妥协道。
如何不妥协?不妥协,也没有了挣扎的资本,何不妥协?
而这一妥协,也让躲在丛林内窥伺的诸神泄了气,有替洛芊释怀的,有替陌云烨无奈的,更多的,则是因为这场戏委实不够精彩劲爆而沮丧。
洛芊自然如释重负、笑靥如花,只是转念一想,忐忑忧容又爬上眉梢:“可是,我方才一时冲动,已经派人毁了西苑屋瓦少许,尤其是后花园……”
“什么?”一听到西苑后花园,陌云烨脑海里陡然长出一株仙果树来,再不迟疑,松了拥紧洛芊的怀抱,疾步往后园奔去……
丛林内的诸神再度被吊起了胃口,难道纷争又起波澜、好戏还在后头?
遂各自化形隐身,遁地往后园去。
而陌云烨奔到后花园,果见那株仙果树倒在堆砌的土壤上,树干断裂、枝叶纷乱,颓败模样一如当初放弃生命、无可挽回的落千花。
陌云烨心下一疼,俯身自泥瓦废墟中拾起小树,轻柔拂去它叶上尘土,然后小心抱在手里,直接穿过小径往东苑去。
“你做什么?”洛芊虽不知那棵树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眼见他如此心疼,又见树生于西苑闺卧窗外,也大致料到了原委,嘴上虽不问,心里分明不爽。
“将它载去我书房窗外。”
“一颗破树将死,载它做甚?你要花花草草,我可以给你。”
陌云烨自然知道洛芊捻指成花的本事,只是:“再美也不及它。”
洛芊追上去:“它有什么好?”
“它的果子甜。”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二人一路说着,一路已经走远了,看热闹的神仙们皆觉得这场戏平淡无奇,委实浪费自己屈尊趴在草丛里;而最沮丧的莫过于枫夭,趴着啃鸡腿啃得胃疼,正欲责骂身边的好徒弟出的这馊主意,脸一偏、眼一瞥,却不见了她的人影。
她是什么时候悄然离开的?枫夭压根不知道,遂一个人黑着脸回了别院,这一整夜,愣是没有再见到她。
千花不曾跑远。
不曾跑远的意思便是不曾离开天界,只是越过天河壁画,进了新天界。
千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肯放着陌云烨的笑话不看,被心里一股莫名奇妙的意念趋势,来到了瑶池,然后想也不想就举步往水里淌去。
千花只于混沌的意识里、模糊的耳畔,听到一声声迫切而轻柔的呼唤:“月……月……月……”,便鬼使神差地停驻在了天母沉睡的莲花旁,然后陡然清醒,望见天母容颜依旧,黑睫却在微微扇动。
##第五十四章 天母唤月
千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里,甚至压根没有巡逻天兵前来阻拦自己这个完全陌生的外人,哪怕此刻是防备最松懈的子时,也不带这么疏离职守的,可见天上这群神仙如今是过得愈发懒散了!
只是令千花更奇怪的是:天母竟然睁开了眼睛!
千花惊得一屁股跌坐在池子里。
幸而池水较浅,水没过千花的胸,也醒了她的脑,定睛一看天母是真的醒了,豁然起身自水里站起,转身就要往瑶池外去。
“你要去哪里?孩子,我等你很久了……”身后传来天母的呼唤。
音如尘封千年的天籁,却令千花毛骨悚然,芒刺在背、头皮发麻:“我……我去禀报天君,您醒过来了!是我把您弄醒的,我该去领功才是!”
千花不愿任何人知道自己就是曾经那个笨笨傻傻一心想做天后的瓜,是以尽量装成不明情况的过路人,整一副见利忘义的猥琐样。
然而天母一生苦笑,凄然回道:“我早醒了……”
千花黛眉一蹙,回眸,迎上天母的眸,竟是如此清澈,含着隐忍的泪和难言的痛:“一年前,月死去,我便醒了,只是不愿面对任何人,所以选择继续逃避。”
千花大惊,泪如雨下:“您知道……您知道他不在了?”
一代魔君的死,是魔界的伤痛,却是天界的快意,千花恨屋及乌恨上了这片九重天,但是如今这片浮华的土地上有与自己怀抱一样伤痛的人,千花忽然觉得硬撑的坚强一下子瓦解放松下来,于是眼泪也情不自禁落了下来:“您既然知道他不在了?何苦还一遍遍地呼唤他?”
“我若不唤‘月’,你会来吗?”天母轻叹,满目心疼。
千花心下一颤,恍然:“您知道我是谁?”
天母的眼泪,打湿了枕边的莲:“月是我的儿、我的至亲骨肉,他的好、他的坏,甚至他爱的、他恨的,我都知道……一年前我知他死去,死前唯一的牵挂就是魔界与你,我知魔界的人无法来天界,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终于你还是来了,你的模样与从前大不同,我虽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你的心,还在月的身上。”
千花黯然苦笑:若不是这次上来治眼睛,天母又如何盼得到自己?若不是天母刻意的暗中召唤南漓月,自己也不会鬼使神差地来了瑶池,说到底,是自己痴痴恋月的心和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促成了眼下的局面。
眼下,天母也知二人相处的时间极为宝贵且短暂,遂吃力地抬起玉臂,往腰后侧的莲蓬处小心翼翼一阵摸索。
“您要找什么?”
“我的……我的内丹。”
“您的内丹不在你体内吗?”
“我把它逼出来了,在这株莲蓬里。”
天母初醒,四肢酸麻不听使唤,行动自是不便,千花俯身帮她采下了莲蓬递予她,她却玉手一推,又将莲蓬重新塞回千花怀里:“你吞了它。”
“啊?”千花大惊,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天母。
“这非我元神内丹,只是我毕生功力的灵气结晶,本是要给月儿的,可惜他已不在,我知你心向他、他心有你,所以给你也是一样的,往后如何用它来修炼,成神、成魔或者成妖,全凭你自己做主。”
千花不料天母竟将如此宝贵的灵丹给了自己,也就是将她苦苦修炼万年以上的灵力尽数给了自己,可教自己如何敢当:“我不能收!他日等阿漓……也许还有涅槃的一日,您再给他吧!”
“你也说了也许,是多久以后的也许,久得过我可以等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啊!”千花虽如是说着,自己心里也是没个底,天母仍是紧紧拽着她的手,掌心里团着所有的希望:“算算时辰,天父快来了,你将灵丹收好,快走吧。”
“那你呢?”千花知道再推辞不过是客套的虚伪,自己的确很需要修炼的灵丹,只是天母为何不愿离开这方瑶池,宁愿继续沉睡在天父的眼皮子底下呢?
“我等你强大的一天,而我注定要留在天界,只有我留在天界,你将来才有机会做到你想做的。”天母并不道破,千花却心下恍然:天母分明是与自己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将来重镇旗鼓,她就是自己在天界的最好内应,只是如此危险不说,还是对骨肉亲情的一种考验,想来若非天父太过自私,放纵她的两个孩子自相残杀,天母也不会决绝至此,不愿苏醒,然一旦苏醒,便是反击!
道一声珍重,千花离了瑶池,是天母的法力麻痹了周围的天兵才让自己安然出入新天界不为人所知,然千花将将奔离天河壁画,便撞上了正欲进新天界向天父禀报天下形势的陌云烨。
“天君好!”顺势欲往天河源头天池泉眼的方向去,千花低眉顺手、毕恭毕敬。
“嗯。”陌云烨淡淡看了她一眼,本该漠然远去,却莫名怜惜她如此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一如当初初到天界的落千花,遂又启齿提醒道,“花神与月神亦在天池泡泉,你不必介怀,与她们一道泡着便是。”
“是。”千花领言而去,一路忐忑到了瑶池,果见洛芊与忆雪也在。
再定睛一看,千花大有落荒而逃的狼狈和尴尬,那瑶池也忒小,长宽不过五六丈,泡三个女人本已经够狭隘,关键是还挤了个枫夭!
枫夭带自己上天来之前曾千叮万嘱,要自己谨言慎行,千万别给他丢脸,可如今,分明是他这个师父在给自己这个徒弟丢脸,本就不大的池子,他非要去和两个美女挤在一处,难怪洛芊和忆雪的脸都黑着,想必陌云烨也不知道他来了此处,这下可如何叫自己不介怀?
“哎?表妹你来啦!快来快来一起来!”然而枫夭看到千花,显然很兴奋,不介意再挤一个美女在身旁,急急招呼千花道,并且还十足殷勤地跟身边两位美女介绍,“这是我的表妹枫牛!”
##第五十五章 洛芊杀忆雪
“你才疯牛呢!”千花垂头丧气碎碎念着,一脸的不爽,昨日他带了自己与陌云烨介绍的时候就称自己为“枫牛”,诚然为了将自己是他远房表妹的戏演得更真一点,也不用取这么难听的名儿吧,千花当时想揍他的心都有,就怕陌云烨起疑才巴巴地应承着,今天他又满世界地招摇自己这个好名字,真真气得千花牙痒痒,一个扑腾跳进池子里,溅了他一身的水!
可叹花神与月神也难以幸免,得到的只是千花不负责任地一顿赔笑:“呵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然后她转身继续去啃咬枫夭,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俨然一头真正的“疯牛”。
“不准再叫我枫牛!”
“不叫枫牛叫什么?”
千花语塞,总不能叫本名吧?于是脑袋一歪眼一斜,恨声道:“叫我乳名!”
“你乳名是什么?”
“牵牛花!”
千花真是气坏了,这名字明明是他取的,他竟然还敢装蒜!
于是这一声牵牛花,把对面的洛芊、忆雪也惹笑了。
“这一朵牵牛花,倒是让我想起了落千花。”忆雪慢悠悠道了句,看似无心,实则有意,“那落千花,当初可得宠了,真真让诸神女羡煞呀。”
千花听出了其中意味,与自己无甚关系,忆雪如是说,不过是想借着“牵牛花”的音似而引出“落千花”,从而刺激洛芊,让她明白自己如今的受宠程度已经连陪在天君身边屈屈两三年的一只小精灵都不如了。
洛芊岂是糊涂人?自然听出了讥嘲的意味,昨晚自己与陌云烨的一顿胡闹,还真是传得迅速哪:“再得宠又如何?天君还不是舍了她救我?”
洛芊所言乃是事实,叫忆雪也无话可说,想来两人明争暗斗已是很久,人前和睦人后翻脸乃是家常便饭,眼下话不投机半句多,差不多该偃旗息鼓暂作歇息了,可偏偏好事如枫夭,突然双眉一挑、凤目一亮,巴巴地凑近去问道:“两位神女难道也和奴家一样,皆是对烨烨空怀了一腔痴恋无处寄的可怜人吗?”
正轻轻舀了泉水洗眼睛的千花听到这话,差点没有脚下一滑,跌到池子底下去,抬眸一看,这变态的果然又换上了女装!
想必洛芊和忆雪都没把他当男人,才由着他也一并贴进来泡泉吧。
“一腔痴恋无处寄的人,可不是我。”洛芊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并斜眸瞥向身旁的忆雪,出语是冷笑的嘲弄,“好歹我一千年不在,天君心里还是装着我,有些人却是苦苦挣扎了一千年,仍是没能往他心里去,甚至都被不屑多看一眼。”
忆雪自然知道洛芊讥笑的正是自己,也不就事论事,亦是摆着一张若无其事的面孔,故作悠然地回道:“那人如何不济,也好过那些明明失了宠、却还不肯承认,没日没夜地想着招数挽回天君的心,殊不知那狼狈模样何其可怜又可悲!”
话,是越挑越明了,洛芊终于顶不住压力,瞳仁一斜,冷冷瞪视忆雪。
忆雪也不甘示弱,那嚣张神情俨然没了千花初到天界时所见到的那般柔弱可人,亦是沉了脸孔狠狠瞪回去。
多嘴如枫夭果然又挑起了战事,千花把头埋进水里,干脆连耳根子也洗洗算了。
然而耳畔仍是清晰传来二人的唇枪舌剑:
“你莫要太张狂,将来我荣登凤位,有你好看!”洛芊道。
“哼,你有没有那一天还未知呢!”忆雪道。
“总好过你被退婚。”
“只怕你连婚都成不了。”
“你休得恶语诅咒!”
“我何尝就诅咒你了?当年你被魔君囚在魔界,天晓得你们两个有没有苟且做了那些个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如今天君迟迟不娶你,也是怕脏了自己的身……”
“啪!”
这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却是洛芊突然一掌扇向忆雪侧脸。
在旁看戏的枫夭倒吸了口气,自个儿拍着小心肝颤颤得喊:“可吓煞奴家了!可吓煞奴家了……”
“你打我?”忆雪捂着脸,眸中闪耀怒火,虽然当对面的两只狐狸是透明摆设,然这一口气不管是人前人后都是消不下去了,“从小到大没人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言毕起身扑过去,揪起洛芊的头发就是一顿猛拽。
“哇靠!哇靠……”枫夭一惊一乍地在那里发癫。
千花只觉原本平静无痕的泉水一下子起了波澜,灌入自己的耳内,眼前一片模糊,委实难受,遂透出水面吸了口气,和枫夭一道倚在石壁上坐观对面两只母老虎打架。
真真是一点也不文雅!忆雪死拽洛芊的发、扯断她华丽丽的头饰,洛芊则狠狠撕裂她的衣衫、锋锐指甲划开她的皮肤,压根不管池子里还有个男人,互相啃咬扭打得不可开交。
直到两个人都形骸狼狈且精疲力竭时方罢了手,然而怒火,却远没有消解,只是在枫夭又一句话的刺激之下愈燃愈旺了!
枫夭说:“两位神女打架不该学那凡人的粗鲁,使点灵力教训教训对方就可以了。”
正在气头上的洛芊和忆雪觉得有理,于是分别速速捻指念咒,顿时百花与月光在天池里放肆蔓延,花瓣纷飞、月华如刃,美虽美,就是惨烈了点。
枫夭和千花惊艳的眼神就像在观赏一场璀璨的星雨,然而紧随齐下的除了瓣瓣姹紫嫣红与流光飞逝之外,还有一片嫣红突然如注喷出又如雨落下!
眼下终是白天,忆雪的月光灵术发挥不到极致,洛芊则完全是在气头上,如花的攻击毫不间断,混乱中,忆雪突然一个俯身弯腰,捂着小腹倒了下来。
而洛芊的花瓣小箭却还在包围着她,随时准备将之戳个千疮百孔,殊不知无意的攻击已经致命——忆雪腹间随着蔓延的鲜红血液,同时开出妖娆的花,那伤口,正是如花的形状。
洛芊一下子愣在原地,自己都不知道混乱中做过什么,眼下陡然清醒,那如绝美琼花开在她身上导致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攻击,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第五十六章 谁才是真凶
洛芊一下子愣在原地,自己都不知道混乱中做过什么,眼下陡然清醒,那如绝美琼花开在她身上导致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攻击,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然而起初真真只是为了一时之气、心头之恨,起初真真只是为了给口出狂言如忆雪一点教训,谁曾料到是这样的后果?一失手,花神杀死了月神!
如此震惊骇闻,瞬间传遍了天界的每一个角落。
枫夭和千花作为目击证人,亦被从天池里拎到大殿去坦白事实。
枫夭在陌云烨面前连连点头供认不讳:“是是是……是花神杀死了月神,奴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花神和月神分别用百花和月光变幻的利刃相互厮杀,然后月神就死在了花神面前,花神虽然是失手,但却是是凶手!”
陌云烨又将视线转移至千花身上,露出同样的质疑眸光,千花亦是不卑不亢道明事实:“当时她们二人的确是扭打了起来,杀气腾腾吓得我跟我表哥压根不敢乱动,后来月神就死了。”
如是说来,亦是指明除了花神,当时绝无第二人胆敢一招赐死了月神。
彼时太上老君从外殿急急奔了进来,俯身跪在陌云烨脚下,诚惶诚恐地将验尸报告回禀道:“月神之伤呈百花齐开状,经老臣验明,确实与花神法术所致伤口吻合,花神……是花神杀死月神,月神被伤要害、回天乏术,已经仙逝了。”
洛芊一个踉跄,若不是灵汐扶得及时,差点就要晕厥跌倒:“我……我怎么可能杀死了她?我当时压根没有施用过重的法力……我……我……”推开灵汐,跌跌撞撞上前两步抱住陌云烨,“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云烨,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一声“云烨”,叫软了陌云烨的心,他倦怠地闭上眼睛,隐忍下眸中不忍与伤痛,沉声吩咐一句:“厚葬月神”,再度睁开眼睛之际,眸光已经笼上一层身不由己的冷冽,他是她爱的人,也是爱她的人,但是她今天犯了错,他身为天君,没有资格徇私枉法:“太白,弑神,何罪?”
太白金星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压根不敢正眼直视洛芊含恨的眸,低眉垂首告之陌云烨:“弑神之罪,以仙阶高低而论,若弑者仙阶低于被弑者,则判弑者五雷轰顶之极刑、永无超生:若弑者仙阶高于被弑者,则判弑者囚禁天牢五百年以悔其罪行;若弑者仙阶与被弑者等同,则剔除仙籍贬为凡人、历经六世轮回方可重列仙班。”
花神与月神一个司花一个掌月,仙阶相似,是以洛芊之罪,无外乎贬落凡间,除非……
洛芊抱着陌云烨哀声求道:“我不要转世为人,我好不容易才与你相聚,我怎么可以再和你分开?”
陌云烨英眉紧蹙,自己又何尝忍心?一千年前的生离死别何等撕心裂肺,一千年的苦苦等待何等肝肠寸断,谁还愿意再度承受分离的痛?虽然六世轮回对于神仙来说极为短暂,但是洛芊若为凡人,就要承受六生六世的生老病死,且孟婆汤一入喉,便不知陌云烨为何人、不知千年情缘为何物,陌云烨将再度陷入一个人的寂寞,不行……绝对不行!
“洛芊乃是本君钦定的天后,仙阶自然高过月神,押入天牢思过五百年便是。”这是陌云烨的妥协,对洛芊求饶的妥协,亦是对自己不甘孤单的妥协。
诸神虽然心有异议,仍是不敢造次,洛芊花神为人和善,天君又分明是铁了心地护短,不必为此丢了乌纱又犯了太岁。
此事便由此告一段落,而枫夭和千花,也被婉言拒了再泡天池的意愿,诚然那池子染了忆雪的血,千花也实在不愿再用它来洗眼。
于是陌云烨在新天界的天池内舀了一勺圣水给二人,并赠与太上老君的名目仙丹三颗,枫夭本来觉得用不新鲜的泉水洗眼到底比不上每日泡澡来得有效,但看到赠品还是巴巴地见好就收,让千花在旁很是汗颜贪小便宜如他的得瑟样儿。
由此,在九重天上待不过一日一夜,二人就被遣回了人界。
回桃夭谷的一路上,枫夭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也不等等千花,害得千花跟着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满腹牢骚地叫嚣道:“师父!你就不能走慢一点,等等我嘛?”
枫夭在十步之外驻了足,却不肯回头,俨然一个莫名其妙赌气的孩子。
千花躁了,三步两步走近去:“这一路风景甚好,你也不懂得留恋欣赏,还无故不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嘛?”
枫夭蓦然回首,一双美到极致的凤目,竟然盈着愠火熠熠,凌然瞪视千花,一字字问:“月神,是你杀的吧?”
千花身子明显一僵,继而笑靥尴尬:“师父你……你在胡说什么呢?”小心翼翼伸出手去傍他的臂腕,却被他狠狠甩开,怒喝:“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当时就在你身边,我岂会不知?”
千花愣在原地,表情淡淡,由着他说下去。
枫夭气得胸膛一起一伏,语声也散去了女子的柔媚,变得低沉凄厉:“花神和月神当时确实打得不可开交,可是二人的灵力皆不至于置对方于死地,除非彻底失去理智,但是我猜失去理智的人是你吧?是你在月神被花神按到水里猛灌了几口水后,使了法术将她体内的泉水变成一朵锋锐的水花,从她小腹穿出,才要了她的命!”
千花伫立原地,表情淡漠到了萧然冷瑟,紧抿嫣唇,一声不吭。
因为枫夭说的一字不错,自己如何吭声否认?
枫夭知她默认,不由更怒,揪紧了她的双臂,使劲摇晃她的人,眼前的徒儿让他感到可怕:“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那月神有仇还是怎么着?”
千花反抱住他的手臂,让他停止疯癫的肆虐:“是啊!我跟那忆雪神女有仇!我跟天上所有的神仙都有仇怎么了?你是我师父,你只要教习我妖道法术,管我与何人结仇了?反正我不会辱了师门败坏你的名声就是了!”
##第五十七章 月牙
千花反抱住他的手臂,让他停止疯癫的肆虐:“是啊!我跟那忆雪神女有仇!我跟天上所有的神仙都有仇怎么了?你是我师父,你只要教习我妖道法术,管我与何人结仇了?反正我不会辱了师门败坏你的名声就是了!”
这话一出,枫夭已经怒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定定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个人自己看了整整一年有余,且是那般目不转睛地看,可是如今,却突然不认识了,暗沉的问话从喉间逼出,带着抹挥散不去的失望:“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侮辱了我的男人。”千花回答得干脆利落。
枫夭却听得一头雾水,如何也想不起来当时花月二神争执的时候,有曾扯到她这朵牵牛花了?
枫夭自然不知道,是忆雪讥嘲洛芊与南漓月存在苟且之事才彻底激怒了她,千花不容许任何人污了阿漓,洛芊不配、忆雪更不配,遂杀心一起,便义无反顾。
枫夭一直不过问她的过去,是知道一个整整淌了一年血泪的人必定是伤到了极致才会如此,枫夭不想给自己彩色的生活平添一段黑色的故事,也不想提及了让千花重拾伤心的回忆,可是如今看来,她对过去不仅不释怀,还有了杀戮肆虐的心。
“徒儿你不能这样阴暗!”枫夭收敛了怒意,委屈便袭上心头,“师父可没什么实力和胆子为了你跟天界抗衡,万一你这点小举动被天君发现了,你就死定了!”
千花咬了咬唇,痛定思痛:“我不会连累师父的,师父放心。”
枫夭怒火再度涌上凤目:“你以为师父生气是因为怕被你连累吗?”
“我也不会连累妖族的!绝对不会!”千花再定他的心。
结果却反而在枫夭心头怒火中加了把火,气得他咬牙切齿、欲说还休:“唉!真是气煞我也!我气你,一来是因为你的杀意来得委实蹊跷,让为师怕怕,如今知道你是因为被触痛了过去的伤口,好吧,那也罢,为师原谅你!可是、可是为师还有气不过的就是,你下次杀人之前能不能选个合适的时辰和地点,当时为师在泡澡啊,那月神的血溅了我一脸,一百年的澡都白洗了,咿……好恶心好恶心的!”
千花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头顶雷声轰鸣——妖孽如眼前这只欠扁的七尾狐妖,生个气竟然是为了这等破事!
于是千花扭头走人,决定不理他了。
这次换成徒弟在前面一个劲猛冲,师父在后面巴巴地喊:“不肖徒儿,你就不能走慢一点,等等我嘛?”
千花不听,继续往前。
于是果断地走错了路。
枫夭在后面叫嚣:“哎哎!桃夭谷在那边!”
千花脚步一顿,耳朵在天池泉水里洗了半天,果然是清明很多,都听得见他低低的窃笑了,面子上很是挂不住啊!于是头一甩,继续往前:“老娘决定去人界溜达溜达!看看我的龙……故人如今混得可好。”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桃夭谷虽然地属人界,过的却是天上的时间,是以千花死去一年有余,人界早已过了两三百年,小龙崽身为“左龙渊”的转世已经过去,如今不知投落哪户人家还在祸害世人,千花压根是海底捞针不可能寻得到。
枫夭不知她要去找寻何人,巴巴地跟上去:“那你寻完故人回来,可认得回桃夭谷的路?”
“自然……是不认得的!劳烦师父给张地图,我好找。”答得还挺理直气壮,气得枫夭顺手一挥,给了张歪歪扭扭的简图。
千花也不介意,欢欢地收好,然后辞别枫夭,正欲走,又被他拦住:“为师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吧!”
这一对师徒的身份俨然对换了一般,千花一脸傲慢,枫夭一脸崇敬:“以为师先前对徒儿你的了解,你应该没本事在一招之内不动声色地杀了月神,却说你灵力突然猛涨,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花脑袋一歪,笑得狡黠诡异:“师父看我的眼睛。”
枫夭凑近去,啧啧赞叹了句:“你的眼睛很美。”
“仔细看。”
“……哎!怎么左眼里面有只凤凰?”枫夭大惊,那一双璀璨的星眸中,光芒闪耀跳跃,俨然一只绝美的金凤。
“嘿嘿嘿嘿……”千花笑得很是得瑟,“我在天界遇一故人,她将毕生灵力尽数给了我。”
枫夭凤目微眯,表示不信:“你才说痛恨天上所有的神仙!怎么上面又有你的故人了?”
“天机不可泄露。”
“可是据我所知,天界凤族所剩不多,凤王乃是上一任的天后,也是凤族中唯一只赤羽金凤,而你眼里那只,也好像是金凤……”
枫夭一边琢磨着,一边将他妖魅的脸蛋越贴越近,晶莹嫣唇几乎就要贴上了千花面颊上的紫花。
千花心下暗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对什么金凤玉鸾的压根不感兴趣,借机亲热亲热一下那团紫色妖娆才是真意!
“师父!”千花退开两步,笑得一脸无辜无邪,“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给谁?”
“给你想亲近的花儿。”
“谁说我要亲近她了?我对花儿的喜爱从不超过三日,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是,徒儿知道,但是徒儿托这花儿的福,承蒙师父厚爱了一年有余呢!”
“哼!”枫夭仰起脑袋别过脸去作傲慢不服状,却难以否认自己的心,遂扯了话题问道,“那你说吧,给它取什么名儿?”
“月牙。”
“月牙?可她明明是朵花啊?而且形状也不是弯细狭长的!”
枫夭对于这个名字显然不太满意,撅了嘴表示委屈。
可是千花很乐意:“我喜欢就行了,这是我的花,我做主!”
枫夭更觉委屈,那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徒儿如今是愈发得嚣张了,爬到师父头上来动头发了!”转念一想,却又露了狡黠笑靥,“不过接下来要去的一处地方,想来没有为师首当其冲,徒儿是不敢去的!”
##第五十八章 寒歌,还认得我吗?
枫夭更觉委屈,那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徒儿如今是愈发得嚣张了,爬到师父头上来动头发了!”转念一想,却又露了狡黠笑靥,“不过接下来要去的一处地方,想来没有为师首当其冲,徒儿是不敢去的!”
“哦?什么地方?”
“鬼界!”枫夭气势汹汹地吐出这两个字,还故意摆一张鬼脸来吓唬千花,“嘿嘿嘿嘿,到处是孤魂野鬼、鬼哭狼嚎,嚎得你小心脏颤啊颤的哦!怕不怕?怕不怕?是不是怕得不敢去了?”
千花心下暗笑,诚然鬼界在那三千弱水的深处,环境也确实阴暗晦涩了些,但是里面的人,却个个可爱绝伦,相比天上那看不见的恐怖,不知要亲和多少,只是也因如此,千花更是不敢去,就像欠债的从来不敢登门造访债主,对于寒歌、对于鬼界,千花是亏欠了太多……
“不去。”苦笑着摇了摇头,千花淡淡道出二字。
于是枫夭急了,本意是想吓唬吓唬她,却还真不料吓得她不敢去了:“徒儿徒儿,其实鬼界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东西都被关押在了十八层地狱里,我们要去找的两个人都十分和善,而且有师父在,你当真不必害怕的!”
“师父误会了,我不是害怕才不去,我是真的不想去。”
“怎么天上也不想去,地下也不想去,徒儿你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强大起来,你就必须要跟着为师去见见世面的呀!”
“等我强大的一天,天上地下,我都会去的,只是现在……”千花尽量含笑说得淡然,只是笑意委实苦涩,表情也淌露悲怆。
枫夭不得不与之坦白,口吻还含了三分威胁:“如果你不去,你就无法强大!”
“为什么?”
“这次带你去鬼界,是要讨取鬼君和鬼公主的眼泪来纯净你的元灵。”
千花大惊:“寒……他们的眼泪?如何……如何纯净我的元灵?”
“你可知你的元灵十分混沌?”
“我知道,我就是那传说中的杂种。”
“鬼公主的眼泪乃是弱水,却不是一般的弱水,只要好生引导,就能销蚀你体内多余的杂灵,而鬼君的眼泪则是上好的凝晶,可以助你凝合散而不聚的元灵,他二人的眼泪,足够纯净你的灵气,为你修妖之道排除走火入魔的障碍,以后,你也不再是只杂种!”
千花恍然,心下却暗笑命运的捉弄:一直诊断自己灵元杂散的人是枫玄和南漓月,他二人却并不知最好的解药竟是寒歌!而寒歌纵使知道自己的眼泪有那等功效,却不知千花“杂种”的真因,如今自己死而复生,却是枫夭点破了这道玄机。
“我曾经就是因为这个病症才七窍流血而亡的。”千花幽幽叹息,诚然彻底结果自己的人是自己,但当时也知自己活不过两三年,既如此,便趁早跟随南漓月而去,免得到时候黄泉路上迷惘而追不上他。
枫夭见之神色忧伤,又道:“能够迫得你七窍流血,想必你死之前的灵元,应该更复杂才是吧?
千花点头,死了之后,好歹花神的魂灵是不再了的!
“如果体力灵力混杂到一定程度,就算有鬼君和鬼公主的眼泪,也未必可以根治,最多不过拖延你几年的时间,而你如今虽然仍是混沌,好过曾经,只要乖乖听为师的话去做,将来做一只纯正的妖,不难!”
枫夭笑得洋洋得意,千花也笑,随着倾城一笑蔓延在唇角的,却尽是苦涩,从做一位母仪天下的天后,到做一只纯正的妖,无论是从天堂到地狱,还是地狱到天堂,都未免太过讽刺了些。
“怎么徒儿不开心吗?”看到千花眼神疏离、神色怏怏,枫夭伸手捏住她两块粉嫩的面颊肉,使劲揉了几下,疼得千花龇牙咧嘴:“没有没有!师父虐待徒儿,才是徒儿的伤心事!”
枫夭放开爪子,一脸“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的豪气云天状:“那师父就放徒儿自由了!徒儿到人界会毕故友后,咱们鬼界见!”
言毕也不顾千花外焦里嫩的雷劈表情,拱手一个爽朗抱拳,便拂袖转身、扬长而去。
千花看着他消失眼前,良久仍是愣在原地,自己也就不过走错了路为了面子才扯谎要去探望人间故友,可如今他还真的放任自己漂泊天涯,可叫自己何去何从、情何以堪?
于是垂头丧气地往前走,漫无目的、闲散游荡,一路想念阿漓、想念小龙,想念那些个被关在铁笼里和南漓月赌气的日子……以至于不知不觉躺倒在路边圆石上睡着了,千花犹不自知,因为梦里梦外,纠结的无非是那段情愫……
直到天际的亮白色渐渐模糊了周遭的绿野幽萍,寒歌一张俊逸的面庞出现在苍白无物的视野之内,轻拍自己的面颊,柔声唤道:“花花、花花!别睡了,快醒醒!”
千花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如往昔的迷人桃花眼,含一抹玩世不恭和嬉皮笑脸,正瞅着自己露一脸戏谑的调笑:“睡得口水哗啦啦流,小心淹死了枕边的蚂蚁。”
千花这才发现自己是睡在野外的石头上,急忙起身,一把抓住寒歌的臂腕,出语嘶哑而哽咽:“寒歌!寒歌……寒歌真的是你?你还认得我?我……我如今的模样与从前大不同了……但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我是芙水里一只调皮的水灵……”
千花一边紧张地解释着,一边拽紧了寒歌的手,唯恐他不肯听,不肯接受自己全新的模样,但是爪子突然触及一件柔软薄凉之物,低头一看,竟是寒歌手里抓着的风信子。
“这串……你还留着?”千花倍觉歉疚地看着他,自绝之际没有把他想起,醒来之后也忘记了他的存在,风信子遗落何处,早已不知……
可是如今寒歌近在眼前,才知道他在自己心里埋下了多么重要的位置,心底的痛苦,该淌的眼泪,都可以尽情尽数地往他身上蹭,靠在他的臂腕里,天塌了也还有撑下去的希望。
##第五十九章 让他忘了我
“花花,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再逃……”寒歌将风信子重新戴回千花的手腕,千花正喜极而泣之际,寒歌的身影却突然远去,他将将还在给自己佩戴风信子,可是千花抬眸之际,他便疾速后退,来不及留下一抹依恋的表情,便彻底消失在了苍白无物的世界尽头……
“寒歌!寒歌不要走!寒歌……”
千花大惊,爬起身跌跌撞撞欲扑过去,身子却似突然从高处落下,狠狠摔落地面,然后脑袋骤然清醒,发现自己原来是从睡着的圆石上摔了下来,周遭仍是绿野幽萍的初夏静谧,而寒歌,只是梦里的风景。
千花禁不住热泪盈眶,却在酸楚泪水尚未溢出眼眶之际,突然发现自己手腕处被绑了一根藤蔓,连着对面的大树让自己不得逃离。
赫然抬眸,对面树干上,依靠着一脸愤愤的幻岚纱,眸光冷寒、淌露怒意。
千花收拾一身狼狈,坐回圆石,尽量堆砌一脸的淡漠,回问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着我?”
幻岚纱不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表情分明在生气,就像一个不服世道管教的顽固孩子,用沉默来对抗一切。
千花恍然回想方才的梦境,额角不禁渗出冷汗:梦里寒歌给自己系上风信子,现实中却是幻岚纱给自己绑上了纤细藤蔓,梦里自己声声呼唤寒歌,并坦白自己如今的模样不似从前,那么现实中呢?
“幻岚纱!”一念至此,千花恍然大悟,豁然起身,怒喝。
她怎么可以在自己身上用“入梦”术?
而幻岚纱终于放开手中藤蔓的另一端,然后小嘴一扁,忿忿不平、憋屈怨恨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寒歌正在午睡,突然一个踉跄,连呼三声“花花”,继而整个人往前一扑,生生从骷髅椅上摔了下来。
寒樱见状大惊,急急奔过去询问摔得可疼。
“你摔一个试试?”寒歌被寒樱突然撞入视线而从梦境中清醒过来,随即发现梦境里的女子乃是幻象,遂没好气地冲着寒樱一顿愠怒反问,然后拾起将将拽在手中因为一摔而落在地上的风信子,又爬回了骷髅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却如何再也续不了梦,气得他暴跳如雷,对着空荡荡的鬼殿询问幻岚纱人在何处。
“哥哥怎么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花花了!但是她好像变样了,我却来不及看清楚……岚岚呢?叫她出来,她可以帮我续梦,帮我续梦我可以再见到花花,我就可以看清楚她现在的模样了!”
寒歌就像一个暴躁的疯子四处乱走,却寻不到可以求助的人,一时悲恸绝望如迷途的孩子,看得寒樱十分心疼,追着他哭:“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哥哥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啊……”
寒歌哪里肯依?推开寒樱往殿外奔去……
“你真的就是刺球……你真的是刺球!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知不知道鬼君为了寻你奔波得何等憔悴?”幻岚纱对着千花,厉声嘶吼,泪如雨下。
千花垂眸,呆愣原地,不说话。
如何承认?再度睁开眼睛,世界已经变了!魔君死,七星龙渊转世为人,魔界易主,狂泽独霸天下万魔,天界气焰嚣张、得意洋洋,自己却是何其渺小,拖着一副不堪的残躯被人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才坚定了强大自己的心,难道就要去向寒歌求助,陷鬼界于天魔夹攻的不利形势?
千花抿嘴轻笑,极尽自我嘲弄之悲凉。
“你还笑?”幻岚纱怒,“有什么可笑的?听说鬼君为了你已经将整个鬼界架在了天界的斧戟之下你很开心吗?”愤愤瞪了千花一眼便欲转身撒腿而奔,“我要去告诉鬼君你还活着!”
“他知道了我还活着又如何?”千花不曾喊住她,只是突然开口凄厉反问,“我活着,魔君的仇我就要报!不告诉寒歌,我可以一个人去承担,但若他知道我还活着,我不可能为了他的安危而放弃报仇,他却势必跟随,一旦失败,对鬼界岂不是更大的摧毁?”
幻岚纱顿住脚步,只想着鬼君若知道刺球活着必然开心,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却不曾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不由怔忪不知所措了。
“我不告诉他,是为了鬼界好。”千花凄凄然道,“就让他当我死了吧。”
幻岚纱一筹莫展:“但就算不把鬼界卷入魔界复仇的漩涡里,单单只为了你,鬼君迟早也会和天界打起来的!“
“没有寻到我的蛛丝马迹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千花仰起脑袋,让眼泪回流,“只是苦了他为寻我而浪迹天涯。”
幻岚纱的入梦术,想必也将寒歌扯了进来,让他燃起自己尚且活着的希望也好,至少不会太快和天界反目,只是:“他在梦里,可曾看清了我的模样?”
幻岚纱摇头:“没有,我不能把他完全牵引入梦,所以他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你,我回去之后,他定要我续梦,我……”耷拉下脑袋,幻岚纱很是纠结,“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千花缓步走近她,握住她纤细的肩膀,柔和且郑重地恳求道:“给我时间,这段时间,请你务必拖住他,逼他好好生活,不要惦念我。”
“要多久?”
“五百年。”
寒歌正满世界地寻找幻岚纱,几欲暴怒之际,幻岚纱倒是自个儿乖乖地现出身来。
“岚岚!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却看不清梦里景象,是你给我再续一个,还是我把梦境给你,你帮我弄弄清晰?”
“鬼君做了个什么梦?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梦见了刺球?”
“什么?你也梦见了花花?”寒歌听此,一把揪住整了一脸天真无邪的幻岚纱急急追问。
幻岚纱点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扯谎扯得天马行空:“是啊,我梦见刺球转世了!变成了一个皇室公主,虽然模样丑了点,肥胖、秃头,脸上还带疤,但命带七星,收了七个男人为夫侍,哦!差点忘了告诉您,她是投生到人界的女尊国了!”
寒歌听得肝胆俱裂:“真……真的?”
##第六十章 逼鬼君哭
寒歌听得肝胆俱裂:“真……真的?”
幻岚纱笑得没心没肺:“梦嘛,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寒歌退开三步,跌坐在骷髅椅上,失魂落魄的颓然模样令人好生心疼,然幻岚纱咬了咬牙,仍是决定保守秘密五百年。
彼时鬼界守卫传来禀告,言狐族太子枫夭携远房表妹枫牛求见。
“不见。”寒歌想也不想就推脱干净,这时候除了花花现身,谁也不见。
寒樱见他如此消极也不是办法,遂擅自命人将客人带了进来,传说那狐族太子生得比女人还美,她倒想看看。
一阵浓郁花香自先扑鼻而来,而后枫夭惊艳登场,其沉鱼落雁之姿果然没有令寒樱失望,虽然比起躺在十三地狱离殇境的魔君大人远远少了那份男子该有的阳刚和霸气,然光这身姿这脸蛋,凭空看看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而既然妹子都把客人引进门了,寒歌也知道那花痴的难缠和不好惹,遂干脆落落大方地赐了座,然后蜷缩在骷髅椅上翘着二郎腿问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特别事,就是来讨歌歌跟樱樱的眼泪各一滴。”枫夭翘起兰花指,做了个“一”的姿势,那风骚媚样儿抖得寒歌一身鸡皮疙瘩落满地。
然寒樱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亲昵地称呼过,一下子飘飘欲仙起来:“讨厌!见到太子你,我可哭不出来。”
寒歌斜眸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寒樱,然后挑眉不屑问枫夭道:“你要我们的眼泪做什么?”
“给我这妹子治疗旧疾。”枫夭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千花来。
千花急忙垂眸,不敢正视殿中的寒歌,方才进门之后就趁着大家都被枫夭满身的妖娆吸引之际,偷偷瞥过寒歌一眼,他果然比之前消瘦很多,容颜依然俊逸,憔悴却是真的,心下不免疼痛如刀割,哪里还敢看他?
但是寒歌看到千花,却显然怔了一怔,这女子,面庞精致、颊侧纹花,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若不是身旁的幻岚纱一声轻咳打断,寒歌几乎要陷入一个自己也摸捉不透何等纷乱的漩涡里头。
幻岚纱是怕寒歌看出端倪,遂故作拒绝地帮腔道:“我们鬼君除了当年因为落千花姑娘的死而惹他淌了三天的眼泪之后,就再也哭不出来了,所以你们二位还是请回吧!”
寒歌并不打断幻岚纱的逐客令,但是“落千花”三个字却终于把他从千花面上拉了回来,花花的死是心里永远的痛,一旦痛楚袭上心头如浪肆虐,任何人任何事摆在眼前都是虚设。
千花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也是疼痛不已。
“你们的要求,恕难答应。”良久,寒歌一声叹息,回绝了枫夭。
枫夭自然不依不饶:“歌歌不妨先听了我的条件再推辞不迟。”
“请说。”
“我知鬼界这一年来和天界甚是不合,没准哪一天就要刀剑相见,歌歌雄才大略,自然不怕他个强势霸权,不过据我所知,天界如今和新魔界交好,鬼界若是与天界反目,难免陷入被天魔二界夹攻的绝境,鬼界需要帮手自是难免的;所以今朝,只要歌歌和樱樱赏脸为我妹子留两滴泪,他日鬼界与天界开战,我妖族势必站在鬼界一方,助歌歌一臂之力!”枫夭夸夸其谈着,不见寒歌有所反应,干脆直接挥笔疾书就是一张字据,“口说无凭,来,我们白纸黑字写下为证!”
眼睁睁看着他把忽悠陌云烨的把戏重演了一遍又来忽悠寒歌,千花急忙拦住他递出字据的爪子,压低了声音怒问道:“师父你这不是墙头草两头倒嘛?”
倒不是怕枫夭对天界出尔反尔,千花还巴不得他不派兵助阵天界,但是他两天之内和两家党派签下结盟之书,若是传出去,他无疑要被夹击,会死得很惨!
但是枫夭一脸无畏,低语宽慰:“徒儿放心,师父八面玲珑,不会有事的!你想呀,他堂堂天界竟要跟妖族同流合污对抗外敌,说出去难免有失台面,天君怎么可能到处张扬呢?而鬼界也不见得很快就会跟天界彻底翻脸,自然也不可能把自己已经立下盟友的事情到处去说,所以两方都各自保密,我们是最安全的,嘿嘿嘿嘿……”
千花仍是一脸忧色、满目忐忑地看着枫夭表示三分怀疑,然枫夭心意已决,已经屁颠屁颠地把字据递了上去。
寒歌粗粗扫了眼字据,不得不承认这项交易很诱人,就算这花痴使诈,然帮他那秀色可餐的表妹治疗眼疾也不失为一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遂鬼爪一挥,义盖云天地命令寒樱道:“樱儿,哭一个先!”
“啊?”寒樱觉得面对妖孽如枫夭,除了悲恸自己不够他的美艳之外,实在是挤不出半滴眼泪来花了自己的妆容,何况枫夭的美也确实令自己心悦诚服,不必为此哭哭啼啼,“哥哥我真的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也得哭。”寒歌的逼迫不是一般的霸道。
寒樱倍感委屈:“如今除了到离殇境去探望沉睡不醒的魔君之外,这世上还真没什么伤心事值得我落泪的,纵使哥哥你对落千花的那般痴情,也因是你的一厢情愿,所以我也只有同情而没有感动……”
“你……”寒歌被亲妹子在外人面前毫不留情地点破自己的痛楚,难免有些恼火,遂干脆承了她的意驱使道,“行,你现在就给我去离殇境,对着你的魔君大人梨花带雨去!”
寒樱也不反对,起身就往外去,枫夭知她是要去酝酿眼泪了,遂不迟疑,巴巴起身就紧紧跟上,走了三步发觉身后无人,回首才见千花一个人呆愣在座椅上神游太虚。
“表妹?表妹?表妹!”枫夭喊了三声才将千花拉回现实,一双茫然的眸竟泛起盈盈的光,却不知她出神至太虚幻境见到了什么,“别发呆了,跟哥走,有眼泪要收集。”
##第六十一章 阿漓,看看我好吗?
千花仍是一脸迷惘,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然而腿脚一软,竟又跌坐回了椅子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俨然遭遇了末日毁灭一般,可叫枫夭困惑了:“怎么身体不适吗?”
千花摇了摇头,可是一张脸惨白如雪,一双眸红了眼眶湿了睫毛,苍白而干涸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音。
而旁人最看不见的地方——那一刻千疮百孔的心,更是在滴滴渗着血、丝丝流着泪——原来他真的在鬼界!就在自己踩着的这片土壤下面,十三道地狱之门开启的深处,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遥……
如今寒樱要去看他,枫夭也跟着去,自己自然不可能推脱!
何况,想见他的心早已抓狂,只是如今即将见到,却又不争气地却步了。
压根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枫夭拖着拽着到了第十三层地狱,然后巨大的幻境之门开启,离殇境内的景致一改地狱的隐晦森然,浩淼穹庐笼盖四野峥嵘,草长莺飞衬托柳暗花明,俨然一派绝世桃源美不胜收。
而在一片幽碧如镜的湖面上,悠悠浮着一块常年寒雪如冰的冷玉,冷玉之上,则静静躺着墨瞳永阖的南漓月。
枫夭只觉怀中身躯一软,似又要颓然倒下,遂困惑而低语问道:“徒儿你究竟怎么了?师父貌似没在你身上下软骨散吧?”
千花挣脱枫夭的怀抱,依靠在湖畔一方圆石之上,示意枫夭可以不必管她:“我歇会儿就好,你跟随寒樱去取泪吧。”
枫夭虽然担心她的身体,然那一头寒樱已经跳上竹筏往湖心去,唯恐她好不容易酝酿而出的眼泪要付之东流,遂只好暂且撇下千花急急地跟了上去。
彼时离殇境内没有多余的人,千花不知舞奕小小等人在何处,南漓月一个人孤独地躺在湖心,寒樱正往他的方向去,而彼岸,则守着匍匐于地不动声色的苍焰。
苍焰在幻境之门开启之际曾陡然立身,张牙舞爪虎视眈眈,然在看到来人并无威胁之后,又自趴回了原地,千花注意到那一瞬间他的狼眸里除了警惕,还有惊弓之鸟般的伤痛和不共戴天的仇恨,全身的毛发白白红红、撩人眼目,若非经历了惨痛血泪,一代狼尊又岂会如此抛却从容、失了淡定?
如今千花与他彼岸相对,苍焰虽然懒散趴着,然目光自来人之后便一直不曾离开千花;千花虽然憔悴地坐着,目光则自进门后便一直不曾离开湖心的冷玉。
他倾绝天下的俊颜仍是如此摄魂夺魄、卓尔不群,剑眉入鬓、黑睫如扇,鼻梁高挺、嫣唇魅惑,就算他如今睁不开那双如黑曜石般的星眸,但是那股冷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的凛冽之气,仍是不可抑制地散发在哪怕已经魂飞魄散的周身,纵使离殇境四野之内白鹭纷飞、蝶舞翩翩,然那几多莺莺燕燕可以随性惬意在任何一个角落,却独独不敢往湖心的那方冷玉靠近一步。
寒樱的竹筏,也停歇在距离冷玉五丈之外,然后静静坐在竹筏尾端,望着南漓月久久出神:“他一代魔君,为了一个女人,落得如此下场,你说可笑不可笑?”
寒樱不知是在喃喃自语还是问着身后人,但在身后人枫夭听来,却委实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此处景致何其美丽,却莫名笼罩着一股浓郁的忧伤,伤得乐天如枫夭也实在笑不出来,只默默自怀里取出不过一指大小粗细的盛泪瓶,等着寒樱的悲戚酝酿到一定程度了,就伸过去接她的眼泪。
然寒樱许是无心,说的话无外乎替南漓月不值,在千花听来,却尽是赤.裸裸的嘲弄和讽刺:是啊,为了一只刺猬,你这是何苦呢?千花心下凄凉冷笑,苦涩蔓延无尽头——
阿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明知结果是永无轮回,你还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上来天界,骂我一句“笨女人”,并且死也不肯走吗?
阿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傻傻地自作聪明,只身赴险让你担心、怂恿小龙弑杀天君,那一剑穿透了你的身体,亦穿透了我的心。
阿漓,你可知我的心,从此便空了……
可是阿漓,如今你倒好,眼睛一闭无赖地往这儿挺尸一躺,就不管你的魔界、不管你的刺猬了吗?
而我,却要为了你,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只因我的愚蠢害死了你,我就有责任替你报仇、为你力挽狂澜!
可是阿漓,你要知道,那不仅仅是责任,或者,压根不能算作责任,那是我对你、对我们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的爱情,最好的挽留和诠释!
我要为了你,变得强大!
可是阿漓,我终只是一只胆小的刺猬,我沉默、隐忍,不代表我不害怕、我不彷徨,我只是不想说,其实我有多脆弱……
然而这些都阻止不了我为你重生、为你强大的决心。
只是阿漓,你可不可以再睁开眼睛来看一看我,因为如今我的模样,已与从前截然不同,而你一定觉得陌生了。
可是我不容许你觉得陌生,因为我的整颗心都切切实实装着你,映在我的脸上,开出了何其浪漫的月牙,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认得我,唯独你,如果你醒来,请一定要一字不落唤我的名!
落千花、落千花,落尽千花君不拾……
寒樱想到伤心处,还真真落下泪来,枫夭急急将瓶子递过去接了一滴泪,心满意足,可是第二滴泪也紧接而下,砸在枫夭手上,腐蚀了一个血泡,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哎!快别哭了、别哭了!你的眼泪是弱水,流多了污染此间环境!”
生怕寒樱将这片湖水哭成弱水而腐蚀了魔君的肉体,枫夭哪里还敢在此逗留,趁着苍焰一身狼皮不曾变红之前,卷起寒樱和千花就往境外去。
彼时千花一脸憔悴几欲昏厥,枫夭一手一个泪人、一手一个病人,一边安慰一边飞,待飞回鬼殿之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抱着寒樱的一双手因为被她的眼泪打湿,更是伤成了一片火灼般的红,心疼得他跑到寒歌面前就是一顿痛哭。
##第六十二章 瑶芳的执着
枫夭一手一个泪人、一手一个病人,一边安慰一边飞,待飞回鬼殿之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抱着寒樱的一双手因为被她的眼泪打湿,更是伤成了一片火灼般的红,心疼得他跑到寒歌面前就是一顿痛哭。
于是寒歌除了被伤心过度而无法止泪的寒樱缠着,还有一个哭哭啼啼非要鬼界赔他一只掺掺玉手的枫夭粘着,委实头疼,望着座下千花,求助道:“劳烦枫牛姑娘劝劝你表哥,他乃一代狐族太子,受的这点小伤,三天就消了,绝不留疤,请他不要再缠着我了!”
千花收拾满心的伤痕累累,隐忍下眸中痛楚,走上前去拉枫夭:“表哥、表哥,没事的,别哭了。”
枫夭却仍是一个劲地哭,俨然要狠狠敲诈鬼君一笔的架势,千花眼看着寒歌的眉头越拧越紧,一脸愁苦烦躁委实令人心疼,遂板起面孔威胁道:“你再哭也没人管你,你再哭鬼君都要哭了!”
一听“鬼君都要哭了”,枫夭突然止了声,然后凤目一亮大喜道:“真的真的?歌歌也要哭了吗?歌歌快哭一个,奴家给你接着泪!”
一声“奴家”惊煞了周遭所有人,千花定睛一看,枫夭果然变成了女人!
丫丫的,这花痴变身之前从来不打声招呼!看如今把人家吓到了吧?寒樱哽着泪珠一抽一抽显然是哭到极致被枫夭吓岔了气,寒歌则一个惶恐本欲避开枫夭的媚惑却不料脚底一滑从椅子上摔下来扑了个嘴啃泥。
枫夭知道自己闯祸了,无助看向身后千花,预备把烂摊子交与她收拾。
千花一脸漠然地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果然,寒歌暴怒了,一脚踢开枫夭下逐客令:“我鬼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变态大佛,还是请回吧!”
枫夭嫣唇一瘪,很是委屈,施施然站起身来,三分威胁七分央求地娇声问道:“歌歌可是收了我的字据,不再考虑看看那些个条件嘛?再说,流一滴泪也损失不了你什么,而我妖族可是要损兵折将的呀!”
寒歌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诚然他所言不错,只是:“我现在实在哭不出来。”
“哥、哥哥,你可以去离殇境,感染、感染一下那种悲伤、悲伤的感觉、感觉……”寒樱仍自岔着气,说话也是一顿一顿的,可是如此建议对寒歌而言却压根不起作用:“那里躺着我的情敌,我去了只会生气不会伤心。”
千花在旁听得愁肠百结。
“那有没有什么事足够你伤心的呢?”枫夭好生引导,唯恐他不依。
寒歌一脸倔强的委屈:“有!”
“谁?”
“我的花花!”
枫夭一听有希望了,乐得手舞足蹈,立马巴巴怂恿:“那赶紧去那花花的坟前坐一会儿酝酿酝酿感情吧!”
气得寒歌暴跳如雷:“你才有坟呢!”
“啊?”枫夭一脸茫然,“你家花花没死呢?”
寒歌更是一脸倔强的愤愤:“你才死了呢!”
“没死你伤心什么?”枫夭翻了翻白眼,一脸不服,“我也没死呢!”
寒歌简直要被他气得哭出来了,当然不会真哭,气鼓鼓地坐到一旁谁也不理,鬼殿内瞬间陷入你悲我怨的尴尬气氛,千花正踌躇着如何化解二人的僵持,殿外突然回来两人,竟是负伤了的舞奕和小小!
“鬼君!鬼君快来帮忙,舞奕被狂泽打伤了……”小小本是强撑着搀扶舞奕一路逃回,直至此刻看到寒歌等人终于卸了一身的防备和毅力,一下子站不住而跌倒地上,也同时摔了舞奕,虽然心疼,却再也没了力气去重新扶他。
寒歌见状,自是收敛了赌气的怒意,一脸凝重急急上前查探情况,同时吩咐寒樱去传鬼医。
千花在旁看得胆战心惊,不知舞奕和小小凭着如今仅剩不多的残缺实力还去招惹那狂泽做什么,放着离殇境的南漓月不守负伤归来,岂不给鬼界平添麻烦?
只是小小接下来对着寒歌自我招供的一番话却让她不得不为之心软、为之心疼:“我们还是没能把瑶芳主救出来……不过这次我们见到了瑶芳主,只是她不肯来……”
“为何?”寒歌简简单单两个字问道,一边已经在鬼医尚未抵达之前替舞奕疗伤。
“一来,她说魔君的死与她当年怂恿花姐姐上天交易有必然联系,所以无颜面对魔君大人;二来,则是希望我们将来东山再起夺回魔界之际,她可以做内应为我们尽绵薄之力,而这也是她明知魔君已不在却没有像花姐姐那样随他而去、仍自苟延残喘在狂泽身边的唯一希望。”
小小戚戚说着,语声已哽咽,“瑶芳主说她罪孽深重,其实压根没有资格陪着魔君共赴黄泉,所以想留在狂泽那个混账身边,至少活到看着狂泽惨死为止!我们知道瑶芳主这样活着必然痛苦,可是如何劝说她都不肯来,这样子纠缠得时间久了,不小心被狂泽发现,于是舞奕就跟他打起来了……以前狂泽根本不是舞奕的对手,可如今他半神半魔,法力大增,还要把我们斩尽杀绝,我和舞奕打不过他,还亏得瑶芳主相助,我们才能勉强逃出,却不知此刻瑶芳主又要受他何种虐待……”
小小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千花在旁忍得喉头酸涩、双目酸胀,枫夭回眸见她如此,不免有些困惑:“人家为人家的亲人伤心,不关我们的事,你伤心个什么劲?给我把眼泪憋回去,短时间内不准再动情,小心眼疾又发,血流不止!”
千花强忍了泪水,嘶哑道:“如此惨事,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也足够令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了嘛!”何况,这事,还与自己有着割不断切不开的关系。
“是吗?”枫夭不以为然,何以自己没有一点被感染伤悲的感觉呢?扭头撇向寒歌,惊奇发现这厮竟然也在强忍眼泪,遂急忙掏出另一个盛泪瓶,凑过去巴巴求道,“别忍着别忍着,哭出来哭出来吧!”
##第六十三章 他一定会醒过来
“是吗?”枫夭不以为然,何以自己没有一点被感染伤悲的感觉呢?扭头撇向寒歌,惊奇发现这厮竟然也在强忍眼泪,遂急忙掏出另一个盛泪瓶,凑过去巴巴求道,“别忍着别忍着,哭出来哭出来吧!”
寒歌本自伤心,看到这花痴不合时宜地凑过来,愣是被烦躁扰乱了悲情,眼泪全然逼了回去,丢下一句:“煞风景!”,便径自跟着鬼医将舞奕扶了进去,独留枫夭一个人苦大仇深地对着千花,楚楚可怜地问道:“徒儿你说,为师有那么煞风景吗?”
千花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搭理他的情绪,下意识点了点头,岂料枫夭一个怔忪之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千花委实头疼,该哭的人不能哭,不该哭的人到处哭,这世界真真是乱了,乱得如今寒歌不肯哭,枫夭和千花也只能在鬼界暂住一晚等待寒歌梨花开了。
是夜,枫夭用天池泉水为千花洗了眼,然后又让她吞了寒樱的眼泪,引导那一滴弱水在千花体内流窜,带走混杂而多余的灵元
施法之际,千花只觉体内血流奔腾得疾,然疾速过后,便是气流畅通之快感,袭遍全身、很是舒服。
同时耳畔传来枫夭啧啧悲叹:“徒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你体内到处是垃圾呢?”
“垃圾?”
“是啊,你有日灵、花灵、龙灵、凤灵、狼灵、水灵、刺猬灵等等等等各种灵元混杂的痕迹啊!”
“我是杂种。”
“不过花灵和龙灵差不多已经被抽离干净了,我替你洗去它们肆虐过的痕迹便是,而日灵、狼灵委实没用,也去了!另外那凤灵只是一颗灵丹,于你修炼上乘法术有帮助,但不会混乱你的元灵,寄存体内倒也无妨。”
“那我以后就是一只披着刺猬毛、具备金凤灵力而本源属水的妖精吗?”
“嗯……怎么你体内还有一团狼灵内丹的残余?”
“什么?”千花突然睁开眼睛,直面与之双掌相接运气打坐的枫夭,满目惊诧:“我体内还有狼尊内丹?”
日灵与龙灵乃是日神与陌云烨迫入自己体内的灵力所致,而花灵则是花魂繁衍,留有残余纯属正常,但是狼灵乃是一颗完整的狼尊内丹,枫玄当时说过,完整取出才能不损灵气,否则于南漓月则是巨大损失,千花以为他当时已经尽数取出了,本不该留有任何残余甚至痕迹,但是没想到,他压根没有拿回他完整的狼尊内丹!
千花不知枫玄还说过:不能完整取出的唯一原因,就是爱上了那只胡闹骗走自己内丹的刺猬!
千花如今只知:他后来灵力崩溃不敌天父,与自己霸占了他的内丹却还无法完璧归赵有关!
一念至此,千花只觉悔恨冲袭心头,如浪翻卷着肝肠寸断,痛苦犹如抽丝剥茧,生生撕裂自己的皮肉血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染红了枫夭本就色彩斑斓的花袍。
“徒儿!不得分心,不得分心啊!”枫夭只当她疏离运功,遂疾呼劝阻她的胡思乱想,殊不知她心头苦痛何其之甚,几欲承受不住才如此惨烈,出语暗哑,是隐忍了莫大的伤:“师父,那狼灵,可不可以留在我体内?”
好想,留有他的气息,哪怕只是一点点一丝丝的温存,也好……
“不行!那狼灵只是残余的残余,压根没用,我已经让弱水一并卷走了!”但是枫夭不依,果断拒绝。
“何谓……何谓‘残余的残余’?”
“那狼灵原是一颗内丹吧?本应与那凤灵相似,但貌似在你体内的时候出现过几次分割离散。”
“师父,我不懂。”
“因为内丹乃是一颗完整灵丹,所以它是有记忆的,你坐好别动,让为师循它轨迹看看它曾经经历过什么……”
千花听此,乖乖闭目运气,半晌过后,耳畔传来枫夭的回应:“它本是一头狼的魔灵内丹,而后,转入一只刺猬的体内……哎,徒儿,那刺猬就是你吧?”
千花不答,想是默认了,枫夭续道:“在你体内的时候,这颗小东西倒也过得风平浪静,后来在外力相助之下,又被抽离你体内回了老家,但是……不完整,留了一部分没被带走,继续在你体内和其它元灵冲撞相抗,再后来……貌似和你一道进入了一条龙的体内,由于你灵元涣散,所以被它东游西荡,又分离了大部分与那条龙合二为一,以至于最后留在你体内的狼灵,所剩无几、少之又少,如今我再将它的残留抽离干净,你以后就可以彻底摆脱它了!”
彻底摆脱狼尊内丹,千花不舍,心疼,却不得不依言照做,只是,枫夭的叙述有一点超出了自己预料,便是“那条龙”!
“什么龙?”
“这个为师可查探不到。”
千花茫然,接近过自己的龙,曾经试图盗取过狼尊内丹的龙,不正是陌云烨吗?但是,自己又不曾进入过陌云烨体内,自己进入过的龙躯……
是小龙!
是七星龙渊!
千花恍然,大惊。
那一次从天父设置的地牢内逃出,变成狗尾草被小龙吞食入腹,竟不料那残余的狼尊内丹赖在了他体内,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七星龙渊在斩杀南漓月的时候,会有一股力量被南漓月自己的内丹销蚀,那是否意味着那一刻,体内残存狼尊内丹的七星龙渊,其实已不是魔君的克星!其实压根杀不死他!
纵使让他一时死了,也绝不会毁灭殆尽!
念及此,千花黑暗的心底陡然射入希望的阳光,一时之间突然喜极而泣……
不会死了……不会死了!他一定会醒过来……他一定会醒过来!
枫夭看到千花又哭又笑委实癫狂,不免有些害怕,难道自己施法途中搭错了她的神经让她疯了,放开一只手来,伸到她面前去戳她的脸颊:“徒儿?徒儿?徒儿你没事吧?”
##第六十四章 守月,五百年
彼时千花体内的杂灵也清除得差不多了,千花将将从惊喜中冷静下来,突然觉得下身一阵饱胀,似有出恭之冲动:“师父……师父我尿急!”
枫夭见她恢复正常了,咧嘴一笑很是妖娆:“正常正常,等你撒完这一泡尿,你体内的垃圾也就干净了!”
枫夭话音未落,千花已经冲出了屋去。
半晌回来,一脸的惬意和神清气爽:“师父好生厉害!我现在觉得全身血脉通畅,修炼无阻碍啊!”
枫夭被夸赞,自是洋洋得意飘飘然,对于这个宝贝徒儿忽悲忽喜、忽哭忽笑的神经质便也释然了。
“只是师父……”千花爬回床上,与他相对而坐,“徒儿还有一事不解,何以师父知道的事情如此之多呢?知道天池圣水可以治疗我的眼睛,知道鬼君的眼泪可以凝合我的灵魂……师父是不是还知道很多徒儿不知道、甚至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枫夭听此,更是一脸得瑟似要被虚荣撑破了一张妖媚的脸,却还故作矜持地挟了一抹羞涩,凤目熠熠闪烁:“徒儿有所不知,师父的外号除了‘花痴’,还有一个,乃是‘无不晓‘!”
“无不晓?”
“这天下的事情,只要师父想去知道,就都可以知道,因为师父不像那些天君、魔君、鬼君的大忙人,整日里忙乎管理偌大一个地界都没有时间去无聊;师父虽身为人界的统治者,然而那些妖兽精怪皆是一盘散沙不需要师父操劳,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数,师父也压根不必去插手;所有师父有的是时间去探究天下不知,让不知全部变成知晓,就成了无不晓!”
“那师父……是否也知道我的曾经?”
“不知道。”枫夭很是坦诚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一定很痛苦,我不想替你分担,所以你自己一个人痛苦去吧。”
千花凄然苦笑,眸色却郑重:“我也不会再痛苦,我要变得强大!”
枫夭见她极度痛苦之后竟是豁然开朗的乐观积极,心下也为之高兴,只是:“只是还缺了鬼君的一滴眼泪。”
千花黯然垂首,幽幽轻叹:这辈子终是亏欠了寒歌,自己怎么可能再去逼他落泪?
“我想,师父有办法对不对?”
于是千花将希望寄托在了枫夭身上,诚然枫夭不负所望,然其恶劣行径却也委实令千花大吃一惊——
翌日午时,枫夭突然冲入千花的客房,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鬼界外狂奔而逃。
“师父怎么了?眼泪弄来没有?这么急着逃走做什么?都不打声招呼吗?”
“眼泪到手了,但是如果不逃的话,鬼君会吃了我的。”
“寒歌不吃人。”
“但是我惹怒了他。”
千花看了眼枫夭紧紧拽在手中的盛泪瓶,不由困惑他如何弄到了眼泪:“师父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良勾当?”
“我偷了鬼君的宝贝,就是那串他吃饭睡觉都拽在手里不离身的风信子……哎,说到那串风信子,我看着好生熟悉的,不知是在哪里见过……”对于自己曾把玩过三日的花儿,枫夭表示健忘而迷茫,困惑了片刻后,续道,“所以你没发现今天早上鬼界动静特别大吗?寒歌几乎派了所有的鬼兵在鬼界的每一个角落找寻那串风信子,差点都把鬼界的地皮给翻了起来,还是无果,最后暴怒变成了伤悲,寒歌心疼之下果真落了泪,我趁机接了好几滴呢!然后才把风信子还了他,当时他的表情……哎呦喂,那简直是悲痛到了极致的愤怒,愤怒到了极致的狠戾,那一瞬间的眼神几乎能杀了我,我哪里还敢停留,立马冲回客房把你拉起就逃了出来……徒儿你往后看看,他们有没有追来?”
彼时千花被他抱着往人界狂飞,耳边风声呼啸,两旁树木飞逝,路过的蛾子撞到他们身上都是裂成粉碎,可想这逃命的速度之快,千花压根不用回头去看有否追兵,气定神闲地宽慰枫夭道:“师父,没事的,鬼君拿回了风信子,必然懒得追你。”
说起枫夭的手段,诚然是卑劣了些,还不如千花亲自出马去刺激他,但是如今骗也骗了,千花能做的,也只是在五百年后,再对寒歌说一声迟到的抱歉。
枫夭这才放缓了飞奔的速度,携了千花惬意游走在山明水秀之中:
“徒儿,这次回去,可要闭关五百年之久了,你可耐得住寂寞?”
“只要能够强大,别说五百年,纵是五千年五万年都无妨。”
“徒儿,你闭关期间,我每年只来探望你一次,看看你修炼的进度,为你指点迷津一二,其余的,都要靠你自己了。”
“是,师父。”
“你闭关的地方,为师已经帮你选好了,就在我们桃夭谷的月亮溪。”
“月亮溪,月亮一定很美吧?”
“长年累月只能看到一轮月亮,五百年看下来,再美也会看厌的。”
“不会,我不会,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月亮,就趁这五百年,平心静气赏一番月。”
##第一章 月亮溪,璃裳惜
月亮溪,月华如水。
离殇境,冷玉怀情。
五百年很长,长不过风云变幻、斗转星移,新魔界势力强大,日益震慑九重天上天威凛然。
五百年很短,短不过晨露晚霞、朝花夕拾,洛芊花神出离天牢、荣登凤位,千里之遥,璃裳出世。
今天枫夭很开心,闭关修炼五百年的宝贝徒儿终于要出关了,一年前进入月亮溪去探望她的时候,竟于切磋之际发现她的法力已经不知不觉超越自己许多了!陡然让自己感觉到了“廉颇老矣”的悲哀,虽然憋屈,但也不无为之高兴;于是盼星星盼月亮挨到今朝终于等到她出关,早早地张罗了一屋子好吃的好玩的准备给她一个惊喜,却于黄昏时分犹不见她踏出月亮溪,困惑之际走近一看,吓得花容失色。
这不肖徒儿竟然留书出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委实气人!其书曰:师父,徒儿苦渡五百年孤寂,终于等到今天,复仇十年不晚,却已是迫不及待,待徒儿首次出马,马到成功归来,必与您大醉三百杯!
“三百杯三百杯,你丫就是三杯都不肯给为师赏脸!哼……”枫夭将书信踩在脚下,狠狠跺了三脚,然后抹着眼泪转身回了百花树。
今天洛芊很开心,当年错手误杀忆雪,陌云烨为了维护自己答应娶自己为后,五百年虽然饱受牢狱之灾,但是陌云烨每年都会来探望,并精心准备最美的花儿,浪漫总是充斥在这个阴暗的天牢内维系一年的芬芳,直至第二年他再来。
如今洛芊终于得以脱离苦海,迎接她的,便是一身大红嫁衣和天后凤冠。
“云……”千言万语,化为唇瓣一个轻吻。
“什么也不用说了,跟我走。”陌云烨牵过她的掺掺玉手,走向红毯铺地、花落满地的芸栖宫外九十九级玉石阶梯,正式将她纳入了自己的宫殿,也算是对害她白受五百年牢狱冤屈的补偿。
五百年前,那个被枫夭带来的女子,手刃忆雪,自己应该是除了她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那时候,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庇护了她、放过了她,甚至不当面问一句为什么,而不惜将千年痴恋的洛芊押入天牢。
自己如此残酷而不可理喻的行径,连自己都后怕了,诚然如此作为,亦是对自己感情最卑鄙的逃避,但是那女子,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魔力,与那落千花一样,牵扯了自己的心,狠狠痛到今天,往后,不知还会不会继续痛下去!
今天狂泽很开心,五百年前贴出纳后榜文,五百年无人问津一直是自己的耻辱,今朝,却有个美人自动送上门来。
她说她叫璃裳。
她生得极美,只消看一眼就深深烙在了心里。
她的右侧面颊颧骨处,有一朵妖娆绽放的紫花,不知是天生的胎记还是后天的纹身,在狂泽看来,却是如此妩媚不可方物,诱得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向了她,然后伸手抚上她的粉嫩面颊,柔声轻语:“为何愿意做我的后?”
璃裳笑,一笑而群芳失色:“因为我是一只妖,为世人所唾弃,却不甘放弃寻找欣赏自己的人。”
狂泽亦笑,嚣狂而得意:“哈哈哈……我欣赏你!本君欣赏你!”
妖又如何?只要他狂泽喜欢,任何人都能手到擒来。
狂泽一把将她抱起,坐到偌大的魔椅上,紧握她纤腰的手掌不怀好意地上下游走,另一手则钳固住她的后颈,作势欺身逼近欲吻她。
璃裳不着痕迹地将他俊朗却放肆阴邪的脸推开少许,从前跟在南漓月身边的那个浓眉大眼、棱角分明,刚硬狂傲之气自然流露的弱冠少年,如今已成了一名成熟甚至略显老辣的男子,狂傲之余,多了几分暴虐和狡黠,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璃裳心下转了几转,面上却仍是媚惑无端的含羞带娇,嗔道:“你也不问问我来历,就收了我吗?”
“哈哈,你这只调皮的小狐狸!”狂泽爽朗一笑,愈发将她搂得紧了。
自己行事处世是如何的小心谨慎,怎容那不怀好意的东西近了身?在将将抱起璃裳之际,就已经探过她的真身,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白狐,不过生得美艳了些,便大了胆子前来应征魔后,诚然她的美,合了狂泽的胃口。
璃裳心下暗惊,这狂泽果然是个不好惹的魔头,幸而自己出门之际吞了颗小狐狸的内丹,才能以假乱真蛊惑了他;当然最庆幸的,还是自己本源属水,元神可以散开而不聚形,一如当初的诈死状态,让人探寻不到自己的本真究竟为何物,而五百年的修炼造就了一身高超的妖术,要收敛锋芒、掩人耳目,自是比以前容易许多。
没错!这斗胆前来应征魔后的璃裳,正是五百年前的刺猬精——落千花!
如今,狂泽抱着千花,就像捡了个大便宜:“美人放心,只要你乖乖待在本君身边把本君伺候得舒舒服服,这魔后的位置,早晚会是你的。”
千花听此,撅嘴嗔怒:“真讨厌,我以为我来了,你接受了我,我就必然是你的魔后了!怎还要考验我不成?难道,我还有其他竞争对手?”
她急功近利的焦躁模样惹得狂泽愈发放了心:“美人不急,除了你,本君可再没接受过别个女人,你是上天赐给本君的礼物,本君可是等了你整整五百年哪!”
五百年的征后榜文终于有了回应,且这个回应是如此惊喜,狂泽心情大好,当晚就备下盛宴,魔界陷入三日三夜不休的狂欢,其奢侈之态,真真令千花咬牙切齿,狠狠在狂泽肩膀上咬了一口,娇嗔一声:“魔君你坏!”,竟还惹得这厮笑岔了气。
当晚,狂泽就赐予千花一座宫殿,名“寻芳宫”。
狂泽自己住在“瑶泽宫”。
魔界在被狂泽霸占之后,从前的宫殿名也一并改了去,除了瑶芳主的“寻蜜宫”仍是“寻蜜宫”外,另有这些个“寻芳宫”、“瑶泽宫”之类的,可见多年前的初恋,狂泽仍是对瑶芳主念念不忘,何况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瑶芳主多年来不服他的强势,亦是他的心头之恨。
##第二章 美人计,离间计
当夜,千花撇下狂泽安排给自己的魔婢冰儿与霜儿,不稀罕她们备下的花瓣浴汤,非要自己出去寻温泉泡,过了亥时才回来,一回来就倒头大睡,让冰儿霜儿完全没有事情可以忙乎,暗忖这新来的主子虽然娇惯,但脾气不坏,也不算难伺候,所以当狂泽问起她的时候,皆是开开心心地回禀:“璃主子是个好人,奴婢们愿意一直伺候着她!”
能不好嘛?千花的饮食起居几乎都是自己一手打点,不喜欢旁人插手,寻芳宫的魔婢们整日里除了看她逍遥,就是自个儿逍遥,比起那寻蜜宫的魔婢们,可不知轻松多少倍。
因为寻蜜宫的魔婢,整日里都是围着瑶芳主团团地转,那瑶芳主自当年被狂泽强暴且强取体内金莲之后,身体未曾好生调理,更是大不如从前了,而多年来不愿屈服狂泽,狂泽愈发三天两头对之施暴,一群魔婢们整日忙乎为之清理满身的淤青红肿已是司空见惯;亦有魔婢不解,受虐如此的瑶芳主何以还有如此坚毅的心苟活于世而从不曾寻死觅活?
这一点,也许只有远在鬼界的舞奕小小等人知晓她的隐忍、她的苦衷了!
翌日,千花早早起床,亲自下厨备了一席丰盛早膳等待狂泽一句夸赞。
狂泽见之果然赞不绝口,欢欣之余,陪了千花一个上午,对弈、赏月,不亦乐乎,直至未时被天父一道圣旨召上了天,酉时回来,脸色似乎差了许多。
晚膳之际,狂泽将千花搂入怀中,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地问道:“我那在天上整日无所事事的义父,听闻我有了你,非要收你做义女,上天去陪伴在他的身边共享天伦,诚然于你而言,可以不再为妖,而做一名功德不浅的仙女,但我是真舍不得,只是父命难违,一切还得看你的意思,你若不依,这次我也定要为你忤逆他一回!”
今日天父急召自己上天的目的,狂泽如何都想不到竟是为了此事,不得不承认他消息之快,亦怀疑他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而他提出要收自己看上的女人为义女,狂泽也很快明了:其目的不过是要试探自己是否还对之衷心。
然而,狂傲如狂泽压根不屑,五百年来,虽俯首称臣做了天父义子,助他管理魔界统治万魔,但狂泽的野心却未必亚于高坐九重天的天父,常有不服操控不听话;且近一两百年来,其忤逆之心更是从暗中演变到了明里,与天父的冲突也是隔三岔五、愈演愈烈。
想来天父也知他是翅膀硬了想要独立甚至颠覆如今的天下格局,今朝提出索要他身边的女人,不正是明夺他心头之好?想要看看如今在他的心里,义父是否已经连女人都不如了!
诚然,的确是不如女人重要了,并且是远远不如!他狂泽看上的人,岂容旁人说要就要?只是眼下故意对千花如是说来,不过是仿效天父的手段,借机试探千花,看看她那颗爱慕虚荣的心,是对自己更真一点,还是纯粹的攀龙附凤?在天父身边做一名仙子,以目前的情形看来似乎鸿途无量,比之在自己身边继续做一只妖,还无法给予魔后的承诺,也许要好上许多;关键,就要看千花的选择了!
千花心下冷笑,这五百年闭关修炼,打自己的妖术与枫夭不分高低之后,每年枫夭来探望自己,必然依自己之意将自己要他打探得来的内幕消息一一告知,无外乎天下格局与四界内部矛盾,所以千花虽然足不出户,掌握的情势却未必比当事人少,而枫夭所谓的“无不晓”之名号,也果真不是盖的。
所以眼下,千花虽只听了一面之词,却不难揣度天父与狂泽的各怀鬼胎。
而千花给予的态度,便是立马翻脸,挣开狂泽的怀抱,杵到一旁侧过脸去愤愤然不看他,出语是四分怨恨六分委屈:“你父命难违,就没有一点主见吗?假若我依了你义夫,你就真的要把我像东西一样送出去吗?”
装作十分恼怒狂泽将难题丢给自己,装作十分在意狂泽对自己是否在意,装作小女儿家家的无法掌控自己命运沉浮的苦痛和不甘,千花不信,自己在狂泽眼里,还打造不出一只楚楚可怜却一心想做魔后的小狐狸精!
果然,狂泽的喜色不加掩饰地淌露在上挑的眉眼之外,起身走近重新将千花搂入怀里,挑逗的呵气轻吐在她微微撅起的唇瓣:“乖,我岂会是那等连自己喜爱的女人都不敢保护的无用之人呢?”
千花收敛矫情的怒,故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那你还把不把我送上天去?”
“你不愿意,我当然更不愿意了!”狂泽狠狠在千花面颊上啄了一口,然后重新将她拉入席间,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亲自喂她喝了一勺燕窝消了她一脸的不悦,终于定了心下质疑,狂傲的大笑绕梁不息,“来,裳儿,乖乖陪本君用完这一膳,今晚到本君寝宫过夜,本君定好好地满足你!”
千花心下一凌,大有狠狠扇其巴掌的冲动,面上却仍是含羞带娇的笑:“你真坏……”
然而却在晚膳将将用毕,狂泽尚不及打横将千花抱回寝宫,便有魔婢匆匆前来禀报:言那寻蜜宫的瑶芳主突然发了疯!
狂泽放下千花,一脸烦躁的怒意掩饰不了眸中忧色:“发了疯是什么意思?那几个魔医不在旁守候照料吗?”
他终是在意那个曾让年少轻狂的他情窦初开的女子,也不待魔婢哆哆嗦嗦答不上一句整话,大步转身就往寻蜜宫去。
千花见状,亦是错愕茫然地跟了上去,一边跟一边不忘娇嗔怒问:“瑶芳主是何人?是你的女人嘛?”
狂泽也不正面回答,只放缓了脚步同时捏过千花的手紧紧拽在掌心,算是无言的承诺了:“今天是不代表明天还是,她若尽给我添麻烦,我也不会轻饶了她!”
##第三章 一剑穿透狐狸心
狂泽也不正面回答,只放缓了脚步同时捏过千花的手紧紧拽在掌心,算是无言的承诺了:“今天是不代表明天还是,她若尽给我添麻烦,我也不会轻饶了她!”
“你从来就没饶过她!”千花心下如是愤愤然说着,面上仍旧保持哀怨的醋劲:“那瑶芳姐姐断不会容不下我吧?”
“她敢?”狂泽愠怒反问,却不料瑶芳主还当真敢!
尚未踏进寻蜜宫的门,就见一身华丽衣着凌乱不堪的瑶芳主持着魔蝶扇,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双目涣散、面容憔悴,嘴里却不停碎碎念着,念到伤心处,便是挤压了太久的伤痛瞬间爆发:“你折磨我……你折磨我……白天折磨我……夜里折磨我……我不死……我不能死……我要让你死!”
狂泽进门前不料她竟有如此疯狂的举动,眼看她一个踉跄冲出来,手中魔蝶扇早已化为一把利刃,直刺的正是自己!
狂泽压根没有防备,却也未必会被这点小小威胁重伤了身,但是在旁的千花却以为狂泽来不及招架,情急之下早已不顾一切,骤然一个旋身,惊呼“魔君小心!”,人已经生生挡在了狂泽面前,随即一声破肤刺骨的微弱声响,瑶芳主手中利刃竟直接穿透了千花的心房。
瑶芳一惊,随即癫狂大笑:“哈哈哈哈……狐狸精死了!狐狸精死了!“
狂泽完全不曾料到千花会来挡了这一招,眼睁睁看着她被刺而倒在自己怀中,当即惊得面无血色,暴虐狂呼:“璃裳!裳儿!快传魔医……传魔医!“
如果说先前的试探让狂泽对千花放下了怀疑之心,那么这一刀,则彻底让狂泽信赖、怜惜甚至爱上了这只绝美的妖。
那一刻,若不是急着将千花抱回寝宫,狂泽几乎想给瑶芳刺上一刀……
几名魔医团团围着床榻上的人儿转悠,狂泽在旁使不上半点力,生生看着,心如刀割。
一个时辰后,一名魔医跪在狂泽面前,说那魔蝶扇穿破了璃裳姑娘的狐灵内丹,恐怕回天乏术,狂泽当众赐死了他。
两个时辰后,五名魔医跌跌撞撞、诚惶诚恐地跪在狂泽面前,说用尽一切方法已经救回了璃裳姑娘,还将不惜一切办法帮她调理补养身子。
狂泽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疾速步至床边,握住奄奄一息如千花的手,满目心疼地责怪问道:“你怎么这么傻?瑶芳的那一击,伤不了本君大碍,你何苦用身体去挡?”
千花倦怠地撑开眼皮,一脸委屈,气若游丝:“我……我以为你会……你会受伤……其实那一刻……我自己都没有多想……只想着……只想着你没事……没事就好……”
“傻瓜……”狂泽轻抚她因身上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中怜惜不是一般的抓肝挠肺,多年孤寂,当初的背叛也陷自己于众叛亲离的悲境,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享受过被关心被在意的感觉,如今竟不料这只仰慕自己的小狐狸对自己如此在乎,怎不令他感动心头、哽咽喉头?一句“傻瓜”之后,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来,良久方缓和了心中激荡,柔声安抚她道:“你重伤在身,别再说话了,今晚我不走,留在这里陪你。”
千花听此,一脸的受宠若惊,亦有三分惶恐不安:“真……真的?我、我何德何能让魔君陪我……我真是……真是太……咳咳咳……”
狂泽刚想说:“你就是有这点能耐,往后本君都要时时刻刻陪着你不离不弃!”,却见她咳嗽如此,几乎要把本就才稳定体内的受伤内丹一道咳出,可心疼了狂泽,亦吓煞了在旁服侍的魔婢。
“魔君大人的厚爱,主子一定了然,可是主子才从鬼门关回来,可经不起魔君大人您如此殷勤呀!”魔婢冰儿不惜顶撞,示意狂泽示爱过分。
“是啊,魔君大人肯留夜陪伴,主子心中自然感泣,却只怕因受宠若惊而无法安睡,所以……”魔婢霜儿亦帮腔道,斗胆示意狂泽请回。
若在平日,狂泽定怒斥两名魔婢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但是今朝,被千花灌了蜜,又眼睁睁看她因为自己的过分宠爱而咳出血来,想必两名魔婢的考虑也有道理,遂百般交待她们好生照料,如有疏忽定要她们小命奉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寻芳宫。
而狂泽一走,冰儿与霜儿便借“备药”、“熬汤”等各种名义遣离了寻芳宫内的其余几个小魔婢,然后乖乖离开闺卧在苑外替千花把风。
躺在床上的千花狡黠一笑,暗想那自大狂傲如狂泽定想不到,他殷勤安排过来的魔婢冰儿与霜儿已于今早凌晨被自己掉包、替换成了蚕花与梅花!往后,她们两个该被叫做“冰蚕”与“梅霜”才是!
随即大大咧咧地踢开被褥,安然无恙地坐起身来,然后打开床头窗户,放了一只虽美艳然扑闪翅膀却略显无力的金斑喙凤蝶进来。
那蝴蝶正是瑶芳主所变没错!
如今她变回人形,坐在千花床榻一侧,满目歉疚地拉过她的手关切问道:“我当真……没有伤了你?”
千花爽朗一笑:“我们的计划如此完美,你刺中的乃是我用来施障眼法的狐狸内丹,与我本真元灵全无关系,如何会真伤了我?何况你忘了,我最拿手的本事就是炸死,当年也因此骗了阿漓的一颗内丹……”
话及此,溢在唇角的浅笑渐渐凝固、散去,抬眸望向瑶芳,她亦是一脸悲怆如愁云惨雾。
千花反手握住她冰凉而纤瘦无肉甚至伤痕累累的手,宽慰道:“你放心,阿漓死不了,魔界,也早晚会回到他的手中!”
瑶芳一时感泣,泪如雨下:“我相信……我相信他,我也相信你!”多年来都是以泪洗面,却皆是悔恨、痛楚、自暴自弃的眼泪,这一回,却是期冀而感动的泪,仿若亲人相见、希望重现,出头之日再也不远了……
##第四章 瑶落联手
瑶芳一时感泣,泪如雨下:“我相信……我相信他,我也相信你!”多年来都是以泪洗面,却皆是悔恨、痛楚、自暴自弃的眼泪,这一回,却是期冀而感动的泪,仿若亲人相见、希望重现,出头之日再也不远了。
一切绝望的伤,都静止在昨晚,这个面相陌生的女子突然闯入自己的闺房,在弄晕了一屋子的魔婢之后。
当时瑶芳主不知她是千花,正欲惊呼,呼声却扼制在千花轻轻一个字吐露之下:“月……”
一如当初天母用这个字,将自己召唤到了她的身边。
瑶芳怔怔看着她,喃喃重复:“月?月!月……”
三个字、一份情,泪如雨下。
“我是落千花。”千花当即将她紧紧抱了一抱,道一声,“辛苦你了。”道尽她五百年饱受欺凌,终于挨到今日,千花复仇而来,“我需要你帮我。”
“我知道,我定会帮你,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和以后。”瑶芳了然了她的意后,虚弱的语声却回得斩钉截铁。
由此才有了后来瑶芳主发疯、刺杀狂泽、误伤璃裳的一出好戏!
如今,千花与瑶芳主一道坐在寻芳宫的大床上,回想当初两人的在南漓月面前懵懂而无知的明争暗斗,真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时候,瑶芳主喂养铁笼子里的落千花,一旦赌气会三天不给她吃肉,而千花则会在半夜大吵大闹把瑶芳主弄个彻夜不眠,甚至变成她的模样去勾引挑逗南漓月来败坏她的名声……那时候,她们两个一定想不到会有今天,今天,两个人联手用计中计、美人计来蛊惑另一个男子,另一个害她们的魔君大人一睡不醒的卑鄙叛徒!
“你把这个吃了。”千花递给瑶芳一颗如玛瑙般光泽妖冶的药丸,“往后,我会在狂泽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栽种紫毒花,这是解药,你服下之后,就算他迫近你的身,你也不会被染了毒。”
“那你呢?”
“我多年来与各种至妖毒物不是白白共处的。”
瑶芳虽然放了心,但对千花的冒险行径自昨晚知道后便一直忐忑不安,此刻握紧她的手,紧扣的十指禁不住微颤:“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万不能让狂泽污了你,本来美色.诱惑这种事情,该是我来做的……”瑶芳黯然垂首,暗忖反正自己如今已是一副残破躯体,有肉无心,不在乎更多的践踏和凌.辱。
千花连连摇头,是对瑶芳的承诺,亦是心疼她的苦楚:“我当然不会便宜了那小子,但是同样你也要好好保重,为免他起疑,自今晚你误伤我之后,我们以后定然很少能够见面;所以就算是为了阿漓……阿漓醒来后,一定舍不得看到你这副样子,为了阿漓,我们也都要好好的!”
瑶芳主点头,泪珠也潸然而落,算是答应了千花,也算是敷衍了她,自己残破的身体自己知道撑不了太久,如若能够撑到南漓月来收回魔界,那也算是老天垂怜,自己的罪孽得以饶恕。
“我之所以亲自来到狂泽身边,除了要亲手助他一败涂地之外,还有是为了挑拨僵化他与天父的关系,激化新魔界与天界的矛盾。”千花最后告之瑶芳,“眼下我虽有一身妖法,然一人之力难敌神魔二界,也许我手段卑劣,行事作风不够光明磊落,然也只恨他们当初,一样是利用了我,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害死了阿漓,我要为我不堪的过去,扬眉吐气!”
瑶芳笑,如一朵风中残烛般转瞬即逝的绝美昙花,虽不苟同千花所言的“不堪过去”,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你,比过去,美多了……”
当夜送走瑶芳,凌晨时分,千花的“伤势”恶化,性命垂危。
一梦惊醒的狂泽甚至来不及洗漱更衣,就急急赶到了寻芳宫。
那名唤作“星葵”的魔医跪在狂泽脚下,告之他只有天界的回生仙草能救回璃裳姑娘的一条命。
“回生仙草不是聚魂的吗?对裳儿的伤势也有用?”狂泽听闻过回生仙草,乃是凝结魂魄之仙草,即将涣散的魂魄重新聚集整合,从而继续以鬼魂的形式存活于世,当年南漓月曾用它来凝合洛芊花神的魂魄而未果。
然星葵显然很是着急:“若没有回生仙草,璃裳姑娘的魂魄就要散了!”
管那回生仙草是做什么用的,只要能诱得狂泽上天去跟天父讨要不成而翻脸就好!
狂泽一听说没有这东西璃裳就要魂飞魄散,自个儿也心疼得魂飞魄散了,当即不再迟疑,匆匆换了正装就直往九重天上去,临行前还百般温柔地呵护昏厥不醒的璃裳:“撑着……等我回来!”
诚然,还没等狂泽回来,应该是狂泽才将将离了魔界,千花就不安分地睁开了眼,悠悠然神了个懒腰,醒得很是惬意。
但是星葵不惬意,抖掉一身苍老干瘦的行头和面貌,一双狭长凤目满是怨屈地瞪着千花,扭捏腰肢往她床上霸道一挤,嫣唇一撅尽显小女儿娇羞嗔怒之态:“徒儿,这就是你千里迢迢把为师请来帮忙做的无聊事吗?”
千花调皮一笑,挽上枫夭的臂膀一顿胡搅蛮缠地撒娇:“师父最好了!师父最疼牛牛了!”
冰蚕与霜梅二人相视一笑,乖乖出门把风去了。
千花见几番好话仍是抹不平枫夭撅起的嘴,不得不下床来亲自斟了一杯茶,往枫夭面前大咧咧一跪,磕了个响当当的头,毕恭毕敬道:“徒儿为自己的不辞而别向师父赔罪!”
“那大醉三百杯呢?”枫夭何等的细心之人,对于她曾夸口承下的诺言若敢蒙混过关,绝不轻饶。
“可是此间没酒呀,师父。”千花一脸为难地赔笑,却见枫夭突然摇手一变,掌中赫然托了两坛子醇香四溢的女儿红,冲着千花得瑟一笑,满目妖娆:“呵呵呵,为师酒水自备了!”
##第五章 师父最疼牛牛了
五百年来跟着枫夭混,每年一次师徒相见必然尝尽天下美味,同时大醉三百杯香甜美酿,如今千花见到美酒,自然垂涎三尺,伸手就要去抓,却被枫夭抬高了手:“哎!你受伤了,不得沾酒,替为师倒酒,看着为师喝就是了。”
千花一颗欢欣雀跃的心陡然沉入谷底,这次换她撅嘴挂油瓶了:“我这点小伤无甚大碍嘛!”
枫夭冷冷瞪她一眼,放下酒罐凑了过来,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之嫌,伸手拉过千花窄紧的胸衣就要往里瞅:“虽然伤了的那颗内丹不是你自己的,但那把匕首确实穿透了你的身体,没有内伤,皮外伤也很要紧!不准喝就是不准喝……”
“不准看啊!”千花揪紧了衣衫领口,打断枫夭愤愤然道。
于是枫夭不悦了:“你这个不肖徒儿,为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长大,如今你翅膀硬了,为师碰都碰不得了?”
千花额冒冷汗,不知他何以厚了脸皮扯这大话来忽悠自己,正欲辩驳,竟见他摇身一变,竟又是曼妙女子一名!然后继续厚颜无耻地巴巴凑了进来,一脸媚样真真惹人遐想:“这样总可以了吧?来,乖乖脱了衣裳给为师我看看伤势……”
“啪”一声,千花打落他欢欢探过来的爪子,冷汗涔涔、背脊发凉:“师父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变态的毛病呀?”
这一下枫夭真委屈了,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去,拔了酒罐子就往嘴里猛灌,千花在旁看着一个妖媚女子如此豪爽地灌醉自己,此情此景委实令人汗颜,本欲不搭理神经质如他算了,但转念一想,将来请他帮忙的地方还多了去,如今只好尽尽孝道,殷勤上前替他斟酒,同时不忘谄媚怂恿:“师父慢些喝,喝醉了不好帮徒儿办事。”
“这是个什么道理?如今都是徒儿不肖,反要师父巴巴地来给你奔波不成?”
“可是牛牛一人之力何其薄弱,师父却是何等厉害,叱咤风云、所向披靡,师父出马定然事半功倍!”
这番阿谀奉承是实打实拍在了马匹上,枫夭一下子乐呵了:“那是那是,你看为师扮那魔医星葵就是何等的惟妙惟肖呀!”
“所以徒儿相信接下来的艰巨任务,师父也一定可以圆满完成的对不对?”
“接下来还要劳烦为师做什么?”
“种花!”
“什么!种花?”枫夭听到这两个字,简直比把他埋在土壤里种了还要激动,瞬间崩溃形象,哭哭啼啼好不憋屈,“你把为师千里迢迢地召过来就是为了让为师来帮你看病、替你种花?为师一身所向无敌的本事尽被你利用来干这些无用之事?你这不肖徒啊不肖徒!”
“你这不肖子!”
天父一声怒喝,伸手直指殿下一脸无畏的狂泽:“不肯答应为父的要求便也罢了,如今竟然还有脸上来讨要回生仙草!莫说是回生仙草,就是我天界任何一株小草,今日你也休想拿走!”
狂泽直面天父的指点与怒颜,一双阴邪的眸早已失却当年的敬畏:“义父大人何必跟儿子过不去?不过是一株小草而已,今日儿子既然开口跟您要了,您就应该大大方方应承了才是,免得将来后悔。”
天父不料他如今说话是愈发得目中无人了,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将来后悔?本尊会为了你一个混账东西后悔什么?”
“义父今天不给面子,就休怪儿子将来翻脸不认人。”狂泽一语道破,转身就走。
气得天父在背后破口大骂:“孽畜!从今往后,本尊没你这个孽子!”
“我不稀罕!”殿外,传来狂泽的嚣张回话。
天父怒极,一口气没上来,生生憋在胸口卡得直呛,可惊煞了身边的天女神凤们,急急命人去通报天君,然通报的天兵将将火急火燎地冲出去,不过半晌便又立马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天父……启禀天父,那魔君狂泽擅闯兜率宫强取回生仙草,天君已经派人去捉拿他了!”
“什么?”天父实没料到狂泽竟有如此之大的胆子和忤逆行径,一时震惊而气结无语,呆愣良久方悔恨感叹,“养虎为患,终自食其果自食其果啊!”
却说那狂泽,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兜率宫,首先擒拿了太上老君在手,然后威胁他的药童将回生仙草交出,那药童见主子性命危矣,哪里还敢怠慢,愣是傻傻将这世上仅存的两株回生仙草都乖乖地递了上来,狂泽将仙草收好,挟持老君退出了兜率宫,才发现陌云烨已经派遣重兵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狂泽,放开老君,一切还有商量。”陌云烨念在他曾是自己除掉南漓月的得力助手,又因他挟持之人委实是天界德高望重的老神,遂并不敢轻举妄动,并给予回头的机会。
狂泽也不想为了一棵草就这么草率地跟天界撕破了脸皮,遂语声也收敛了起初的狂傲:“我只是想拿到仙草赶回去救人,你们不要逼人太甚。”
“仙草可以给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陌云烨知道回生仙草他是势在必得了,想来放着也无用,给了便给了,只是,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
“你快说!”对于陌云烨还在气定神闲地与自己谈判,狂泽显然没什么耐心。
“将你统领魔兽兵团的魔符令,交给我!”
狂泽脸色一变,含恨带怒。
魔符令乃是驾驭魔兽兵团的兵符,失去了它,也就失去了魔界最精锐的一支部队!
陌云烨这么做,无疑是要斩断他的双臂,覆灭他的勃勃野心,如何令他不怒?
但是眼下自己是他的瓮中之鳖,怒有何用?
隐下满腔怒火和暴躁,狂泽奋力一甩,手中抛出一道决绝弧线:“给你!”言毕放开那早已吓得浑身哆嗦的太上老君,飞离天兵天将的包围圈,下了九重天直奔魔界而去。
##第六章 寒歌知我心
陌云烨垂目看着手里那块木质沉重、雕刻有狼王图腾的魔符令,不禁蹙起了眉:“竟然真的肯交……”
身旁的天佑将军一声冷笑,得瑟回道:“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在天君面前公然笑话红颜祸水,殊不知陌云烨当年亦是如此,只是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罢了,淡淡启齿,漠然反问:“哦?如何的女人?”
“这个属下查探得不甚清晰,传闻是个脸上有花的女人。”
“脸上有花?”陌云烨喃喃重复,记忆倒退五百年:天池、忆雪……妖后、魔后?
究竟是怎么回事,陌云烨不知道,但是陌云烨知道自己身为堂堂天君,却敌不过命运的百般玩弄,今天命运给你一束阳光,也许明天就是一场雨,相遇或者错过,俨然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遂一声苦涩低笑,温润如玉的如水明眸,恍惚掠过一抹恨意阑珊的伤痕。
千花猜到狂泽无论用什么手段,应该都能顺利拿到回生仙草,却不想他一次拿来两株,并且尽数给了星葵,威胁他若救不活璃裳,就自行了断去吧。
于是无外人在的闺房内,枫夭哭哭啼啼对着千花好不愤懑:“他竟然叫我自行了断去唉!他……他……他凭什么叫我自行了断去啊?”
千花唯有拍须溜马好生一顿安抚,方停罢了他的哭闹,然后让黄花来替了他如今的鬼医身份,请求他再帮自己一个忙。
“徒儿又要为师下厨还是扫地呀?”
“请师父下厨或者扫地岂不大材小用了?”
“你也知道大材小用,那你还叫我去种花?”
“师父息怒,这次徒儿是要劳烦师父跑一趟鬼界,这事儿还得师父您亲自去才行。”
“去鬼界干嘛?”
“把这两株回生仙草交给鬼君,就抵消你曾经忽悠他要派兵助阵的幌子吧。”
“我可没忽悠他!鬼界要真有难,我真的会派兵相助的!”枫夭觉得受了冤屈,忿忿不平地瞪着千花,声色俱厉地为自己狡辩。
“是是是,您没有忽悠他,是我们被您给忽悠了!”千花不怀好意地扰乱他的思维,同时撒娇恳求道,“反正无论如何,请师父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师父最好了,最疼牛牛了对不对?”
枫夭好不容易才答应下来,却又不解:“可是鬼君无病无痛的,你给他这个东西干嘛用呢?”
“他看到东西,会知道的。”千花如是说来,便遣了枫夭满怀困惑地到了鬼界,却遭来寒歌一顿不屑:“老子我没病没痛的,你拿这种东西咒我啊?”
遥想当年为了魂木上天求草,真真是受了陌云烨一顿气,如今用不着了,这破草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我徒弟说,你知道该怎么用!”枫夭信誓旦旦转告,一脸认真不容置疑。
“你徒弟是谁?”
“牵牛花!”
“和曾经你带来我鬼界的那个枫牛,什么关系?”
“同一个人。”
“你不是说那是你远房表妹嘛?”寒歌怒了,岂料枫夭一道鄙夷眸光斜斜射来,满是不屑:“这你也信啊?”
气得寒歌丢了回生仙草,跳脚怒喝:“这东西除了躺在离殇境的那个无赖用得着外,对我鬼界一无是处!”
“那就给那个无赖好了!”枫夭提议道。
寒歌瞪他一眼,满心窝火地表示认栽……
千花吞服了两株回生仙草后(实则是千花吃了两棵鱼目混珠的菜,只有在狂泽看来是自己的付出终有所获),第五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若是再继续赖在床上装病,千花只怕要发霉了)。
狂泽很开心,亲自扶着她到寻芳宫外花园里散步。
从清晨散到晌午,千花的兴致仍是大好,面色也愈发红润,狂泽放心了,然还是很担心她大病初愈的身子受不得风吹日晒,遂提议回屋歇歇,却被千花婉拒:“我好不容易能出来走走,又有你肯陪我,就不能让我贪恋一下你的怀抱吗?”
这话狂泽听了更是开心,殊不知千花是有苦难言——其实逛了一上午的花园,千花纵是个健全的人也觉得两腿酸麻,但可恶的是,劳烦枫夭栽种的花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千花实在不甘心,一边在心里咒骂这厮种个花还种得如此隐蔽,一边继续借着逛花园的幌子到处兜兜转转。
“往后一直会有我陪着你,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狂泽在她耳畔轻柔低语,“这会子你也该乏了,若不想回屋,我们就去那边的湖畔坐坐罢?”
素来暴虐的狂泽竟也能如此温柔,害千花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忖怎么可能给你机会去湖畔坐坐,到时候给你箍在怀中还不被吃豆腐吃死?何况该找的花儿也没找着,千花正在沮丧之际,盘算着扯个什么谎再逛一次花园,眼角余光赫然一亮,瞥见了那湖畔假山石上,插在石头缝缝里的一支紫色妖娆!
如果此刻狂泽不在场,如果此刻枫夭在身边,千花定然一拳头抡过去让他尝尝欠揍的滋味!一路上,千花都在埋头寻找地上的花儿,谁想到这厮竟然把花种到半空中去!摆明了是在报复自己逼他种花的大材小用了!
眼下,千花也只好收敛眸中愤愤,故作惊喜地指着那支插在石头缝里随风摇曳的紫花对狂泽道:“魔君快看,那花儿生得好美!与我面上的花儿似乎是一样的呢!”
言毕欢欢地离了狂泽的怀抱奔了过去,急得狂泽在后面疾呼:“你慢些跑,小心摔着!”
“摔不死你祖宗十八代王八羔子!”千花暗暗在心底咒骂了一句,人已经雀跃到了山石附近,然后欲伸手去摘花,却凄凉发现花儿太高够不着。
诚然枫夭是要整整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但是千花也有理由相信把花儿种这么高,他必然也是故意的!
“我来。”狂泽已经跟了上来,正欲帮千花把花儿摘下,千花突然出言喝止:“别摘!我……我只是想看看,这么美的花儿摘了枯萎可惜,就让我看着吧。”仰起脑袋赏花,果真很累!
##第七章 苏醒,抢婚
“那便站远些看,这么仰着脑袋不累吗?”狂泽也看着千花赏花吃力,遂邪眸一亮,色心大起,“到那湖边,躺我怀里看如何?”
千花心下早已将他骂了千儿百遍,面上却仍是堆砌一面媚惑的娇羞可人,“这花儿小,站远了看不清晰,又长得高,委实可惜……”言毕黯然垂首,眸中闪过抓狂的愤愤然。
一阵凉风袭来,千花不禁喷嚏连连。
狂泽急了,急忙替她紧了紧风袍:“不如回屋吧?”
千花颔首,临走前仍是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山石上的花儿,不信他狂泽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喜欢这朵跟自己面上月牙出奇相似的紫花,如此大费周章地做作暗示,就是希望他能够自掘坟墓!
果然,翌日清晨,当千花醒来,推开寻芳宫的门,但见触目所及,尽是一簇簇一丛丛妖娆的紫色小花!漫山遍野,随风摇曳如波如浪,放肆惊艳在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嫣唇轻启,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不久以后,当狂泽站在这一片如妖的花海里放肆狂笑,一定想不到,就是今日讨好美人的殷勤,一手葬送了自己的勃勃野心!
而此刻,千花好戏做到底,仍要耐心地伪装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奔到瑶泽宫去投入狂泽的怀抱,落几滴受宠若惊的眼泪来感激他的爱。
狂泽见美人都开心得落泪了,自然高兴而怜惜,携了她又是逛了一个上午的花园,午膳用毕,鉴于自己为了她将魔符令白白送人,不得不舍了美人,亲自到魔山训兵场去筹谋划策了。
千花得以空闲,私下与枫夭在寻芳宫玩闹,提及接下来的计划,千花一脸的理所当然:“嫁给他呗!”
“什么!?”惊得枫夭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嫁给谁?”
“狂泽。”
“为什么?”枫夭虽从不过问千花化身璃裳混入魔界究竟目的何在,但单从这几日她的诡诈行径来看,也知她的终极目标无外乎是将这位狂泽魔君碎尸万段,却不解她眼下轻描淡写一句“嫁给他”是为哪般,一时错愕无法接受,“徒儿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千花却是一脸无奈,笑得颇有些自嘲:“我也不想的,但是依照眼下他迷恋我的程度,貌似娶我过门是迟早的事儿。”如此一番大言不惭,千花不忘借着眼角余光偷瞄枫夭的表情。
枫夭果然十分地舍不得:“不行,徒儿你虽无父无母,但是你有师父我!你的婚姻大事没我同意,不得私自做主!”
“师父是舍不得徒儿吗?”
“那是当然了!你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岂能说嫁就嫁?”
“其实……其实要徒儿不嫁,又能依着计划行事,倒是有个好法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枫夭见千花期期艾艾良久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急了,干脆离了凳子凑到千花的贵妃榻边,巴巴望她,俨然等她挖个陷阱给自己跳。
“只是需要师父帮忙,只是不知师父愿不愿意。”千花说完,便讪讪看他,眸光退却锋锐,尽是楚楚可怜。
枫夭不以为然:“你使唤为师不是从来都毫不客气的嘛?这次又是什么琐事需要为师帮忙的,你尽管说来便是!”
“这次不是琐事,是终生大事!”千花明瞳一凌,不怀好意。
枫夭心下暗惊,随即感到大事不妙:“你……你丫不会是想……想为师替你代嫁吧?”
千花诡黠一笑,啧啧称赞枫夭师父果然蕙质兰心!
“不干!”枫夭一声厉喝,两泪汪汪、满腹憋屈。
千花随即凄然苦笑:“我自知师父不肯,早已为自己做好了嫁衣。”言毕走到床柜边,自抽屉中取出一匹大红如火的绸布来。
枫夭心里分明一疼,委屈更甚:“不准嫁!”
“不成功便成仁!”千花正色凛然,“嫁人,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你到底想怎样?”枫夭急了,“若是想置那狂泽于死地,我现在就替你杀了他去便是!”
“休怪徒儿看轻了师父,可师父真真不是他的敌手。”
枫夭气急败坏,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的莫大沮丧,那一日愣是不肯陪千花共用晚膳,一个人愤愤然回了桃夭谷,心中盘算着宝贝徒儿嫁了便嫁了,权当泼出去的水,眼不见为净。
可在三日之后,当豆花巴巴赶来告之他,牵牛花是真真要嫁给狂泽了之际,枫夭骤然感觉天也要塌了……
千花所料不错,狂泽果真在三天之内就在花前月下对着自己一番烂漫表白后正式求婚,千花自然装一番矜持考虑了须臾之后应了下来,狂泽抱得美人归心切,相信择日不如撞日的世俗观,决定次日就大张旗鼓地迎娶“璃裳”为魔后。
魔界随即陷入一片忙乱的喜庆之中。
而就在狂泽与千花成婚的同一日,亦是天君陌云烨正式迎娶洛芊花神的黄道吉日。
洛芊不久之前才摆脱天牢囚禁之苦,循天界习俗,牢狱之灾后不宜立马冲喜,是以出狱那日陌云烨只是将之纳入了芸栖宫,而太白金星夜观星辰,掐指为之算出的大婚之日,正巧与魔界撞了婚。
据星官所言:这一日,天狼星苏醒,光熠苍穹,乃大吉之兆!
天父作为高堂,因前几日断绝了与义子狂泽的来往,是以能喝的喜酒,也只能亲生儿子陌云烨敬上的那一杯,彼时听闻魔界的封后大典何其壮观更甚天界,方悔恨自己培养了莫大的隐患在身边。
这一日,四界之中两界大喜,几乎是普天同庆、华丽震撼。
明里暗里的恩怨矛盾被暂时掩盖在觥筹交错之下,只能在纸醉金迷的暗流里蠢蠢欲动,而同样蠢蠢欲动的,还有鬼界十三地狱离殇境内,一颗最爱抢婚的狼心!
最爱抢婚,其源起不是大婚本身,而是大婚的新娘,是某只无赖的狼不愿拱手相让的至爱……
无赖如斯抛下一切恩爱情仇躺了整整五百年,也是时候该醒来了!
##第八章 容颜易改,心不变
南宫小小采了一箩筐的野花,神神叨叨地奔到舞奕身边,一脸兴奋与惊诧纠结的复杂神色:“舞奕!舞奕!从大清早开始,我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啊跳的,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呀?”
舞奕知道今日是魔界与天界同日封后的大喜之日,但是:“这天下,还能有什么事?再大的事情,也与我们无关。”
小小被舞奕的冷淡泼了凉水,一个人怏怏地使了竹筏渡到湖心去为南漓月换走身边的花儿,却赫然发现那方冷玉之上,除了娇艳欲滴的百花围拢,竟空无一物!
惊得小小丢了一箩筐的花儿,差点就跌入湖中:“魔君不见了!”
一声疾呼,舞奕骤然回身,凌波微步而来,亦见那冷玉之上,整整静躺了五百年毫无生还迹象的南漓月竟不翼而飞了!
“狼尊!?”舞奕慌乱的眸子狂扫离殇境每一处角落,无奈遁入一片茫然的空白,喃喃告之小小,“狼尊苍焰也不见了……
夕阳西下,月上柳梢,华灯初上,星辰寂寥。
九重天上一派欢腾气象,百花齐放、争相夺妍。
魔界亦是被喜庆笼盖在一片云蒸霞蔚的乌烟瘴气中,万魔举杯,对酒当歌,一醉方休,是以谁也没有注意到遥遥汪洋的无望之海之上,独孤立着一抹单薄的人影,望着浩淼苍穹之下一轮皎洁如盘、硕大覆盖半边天的满月,和天际一颗熠熠生辉驱散了缭绕云雾的天狼星,迎风昂然、心潮澎湃。
她不是别人,此刻的她,本该着一身凤冠霞帔,被魔君狂泽深情款款地挽着,踏过万人拥戴的红毯,步入魔后的殿堂。
但是那样的魔君不是她要的魔君,她不惜将自己可爱的师父推入狂泽的魔爪,而自己则孤身来此,直面惊涛骇浪、风卷残云,等待她心目中,一直未死的魔君!
苍焰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散出银色的光芒,因疾速奔跑而溢出的汗液在银色之上平添一身华丽的光辉,但尽管如此,背上的南漓月仍旧嫌他跑得太慢。
“你确定是她?”打自南漓月从漫漫五百年的梦境中突然醒来,驱使自己带他到魔界抢婚,苍焰一路上问的问题,便只有这一个。
彼时的南漓月,一身凝脂玉肤如雪般纯白,一头银发更是如月般流光倾泻,全身透着幽幽的蓝,若隐若现,是为了聚魂而牺牲肉体的代价。
两株回生仙草入腹,将他涣散的魂魄凝聚而合,加之五百年的厚积薄发,他骤然从梦中惊醒,告之苍焰有一场大婚需要他去抢新娘。
彼时舞奕和小小都在沉睡,苍焰虽料知他这几年就该醒来,但对于他一醒来就做出如此决策,惊喜之余仍表示十足的汗颜。
五百年前,那个已经改变了容貌的落千花曾来看过他,当时谁也不知她的真面目,只有苍焰看出来了!而自那日起,与南漓月身上流着同样狼灵的苍焰就日益感受到:沉睡的他正在一点点苏醒,虽然七星龙渊刺入心脏的那一剑几乎让他魂飞魄散,但是他的求生意志却一直没有消弭,尤其是在落千花来过之后,更是暗流涌动在几乎崩溃离散的血肉魂魄之内,他不想死,因为他的女人没有死!
苍焰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到,却从来不曾告诉舞奕等人,南漓月的伤太重了,任何人都帮不了他,旁人的希望无济于事,旁人的焦虑只能徒添麻烦,五百年的隐忍,苍焰只是默默等待南漓月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凝聚魂魄、一丝丝造骨生血,将自己残破的肉体和灵魂一一修补,醒来之日,便不远了!
只是苍焰没想到他会提早醒来,诚然有回生仙草的滋补作用,但最终的刺激在于他的女人又要嫁人了!
是以南漓月一醒来,就扬言抢婚去!
只是他不顾正在恢复的身体非要马上动身,无疑是功亏一篑,原该再沉睡休养几年的时间被他忽略,为了保持魂魄的最强,他不惜用肉体来弥补,所以一路的月下狂奔,他的肌肤和头发,尽数褪成白色!
但是苍焰知道他很开心!他虽然被自己驮着,一颗躁动的心却和自己一样在狂奔,抢婚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势在必得,何况抢来的,是维系了他五百年不放弃求生意志的女人!
“落千花……”
骑在苍焰背上的南漓月,嫣红如血的唇微微轻启,道出了五百年沉睡之后,第一个清晰的字眼……
“阿漓?!”
千花心下猛然一揪,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痛过之后,却是剧烈的颤动和莫名的狂喜,赫然抬眸,狼如风、踏月而来之人,不是南漓月,还有谁?!
千花一颗疯乱跳跃的心,几乎要蹦出了嗓子眼,好想遁入滚滚浪涛,实不敢直面五百年后是否生疏的他,却又完全不愿逃避,苦苦盼了五百年,修炼途中几欲走火入魔到心神崩溃都不曾放弃,不正是为了今天?
容颜易改,心不变!
当南漓月自苍焰背上潇洒跃下,从容缓步踱近自己,千花几乎停止了心跳、顿息了呼吸,唯恐轻轻一呵,眼前如梦境般完美的相逢,就要随风散去。
南漓月淡淡望着她,启齿轻笑,疏离而友好,倾绝天下的俊颜一如往昔,天籁磁腻的声音却不无陌生:“请问,眼下魔界,是否在举行魔君与魔后的大婚?”
陡然掠过一阵薄凉冷风,千花那颗琉璃般颤动却脆弱的心瞬间飘零如雪,他不认得自己了……他果真不认得自己了……他竟然不认得自己了!
“……是……”只听到自己颓然暗哑的声音飘散在夜风的冷冽里,“您是哪位?来这里做什么?”
“来抢婚!”南漓月轻吐字眼,斜飞入鬓的剑眉溢出锐气,幽深墨瞳内的光芒又与起初大不同,散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凌然强势的霸气,俨然抢婚志在必得,那新嫁娘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第九章 笨女人,落千花
来抢婚?他来抢婚!
千花心下一遍遍默念他的话,至少是为了自己!他一苏醒,就来抢婚,然当南漓月再也不正眼看自己一眼,淡漠与自己擦肩而过就要往魔界走去之际,千花一颗冰封的心,仍是如抽丝剥茧般地绞痛不已,泪,终是潸潸而落不得止。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狠狠安慰自己,要给他一点时间,给他一点时间来接受自己完全不同的容颜,至少,他今天是来了,为了自己而来抢婚,拖着残破的身体,义无反顾地来了!
可是,他还是走了,擦肩而过、形同陌路,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他不知道他要抢的新娘,就是苦苦守在无望之海却被他冷漠忽视的自己!他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
千花几乎没有力气去回头看他的背影,单薄的身子随着海风拂面的薄凉而微微颤动,泪水打在肆虐的浪花上,被吞噬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就在千花绝望地欲俯身号啕之际,突然手臂被一瞬牵扯,身子顺势倾倒,跌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笨女人,落千花!”南漓月宛若天籁的磁腻声音,就这么低低轻斥在自己耳畔,吐气如兰、温存如昨。
千花大震,如晴天霹雳!
一瞬怔忪之后,茫然推开南漓月,虽仍舍不得放开他的臂腕,但至少也要直视向他,惊诧错愕、痴痴定定地看他,看看他一颗七窍狼心内究竟是如何九曲十八弯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在赛雪肌肤之下更显血色的嫣唇,分明勾起狡黠的弧度,一双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的墨色瞳仁,也含了三分怜惜、三分痴爱,余下的,则尽是邪魅的诡诈!
千花恍惚记起:当南漓月与自己擦身而过之际,那静静伫立在旁的苍焰其实一动未动,是知道自家魔君定然会返身来抱紧自己,是知道自家魔君就是看着落千花好欺负生生要她落一落眼泪润一润那早已泛滥的心潮。
这厮,这可恶的厮,这杀千刀的厮,一觉醒来什么也不做,就居心叵测地跑来抢婚,一来什么也不做,就不怀好意地作弄自己,如今弄得自己又哭又笑,他可好受了?
“你这女人,生生害得我一觉睡到现在,把家产都睡没了,如何不能让我好好玩上一玩?”这是南漓月的理由。
千花不以为然:“本来……本来多么感天动地的相逢呀!尽被你给破坏了!”
南漓月见她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胸口却愣是不敢用力只有撒娇的柔媚,好想一把搂紧她再也不放直至融为一体,可是,她的冒险行径实在让人愤怒,遂冷了俊颜,故作醋劲大发地斥责道:“是啊,我最擅长的无外乎就是搅局了,可到底是你不对在先,如果我不来,你今天是不是就要嫁给那个混蛋了?嗯?你准备让我以后守寡还是怎的?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哪!”
千花见他五百年的沉溺苏醒之后,身体不见好,嘴巴却是犀利不少,遂破涕为笑,亦调侃道:“是啊是啊,哪有新嫁娘放着婚宴不管,一个人巴巴地来这里等情郎的?”
“怎么我南漓月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情郎是吧?那谁人才是你的正夫呢?天上的陌云烨还是地下的寒歌?”南漓月许是五百年没说话而寂寞了,从前的冷漠寡言荡然无存,眼下分明是与千花较上劲了。
谁又知,五百年的生离死别,真真是何等的寂寞,寂寞到抓狂呢?
“都不是!”既然他南漓月想玩,千花便也全心全意地奉陪。
“你别告诉我是里面那个混蛋啊?”南漓月作势要去干掉狂泽,双臂却被千花死死抱着不放,遂苦涩失笑,“你说你这次,又蛊惑了何人替你代嫁?”
“你怎么知道我用了替身?”千花讶然反问,暗忖虽然枫夭的靠谱程度貌似不比寒歌高,但是他扮演女人是出了名的惟妙惟肖,应该不至于露馅。
而南漓月亦想起当年往事,强吻寒歌的尴尬桥段历历在目,恼怒瞬间袭上心头,于是一把箍紧了千花的纤腰,另一手则托住她的后脑,不待她迟钝有所反应,薄凉如冰的唇便霸道地覆了上去,狠狠一番啃咬方罢手。
他的唇,虽然因为身体伤势未曾痊愈而薄凉如冰,但是芳泽的气息不减摄魂夺魄的魅力,唇齿的纠缠如千年的佳酿萦绕千年的痴缠不离不舍,让人欲罢不能,如果说,被吻是一种被爱的感觉,那么当年陌云烨的吻,从受惊到抗拒,是懵懂而茫然不知其味,而南漓月的吻,则是幸福,简简单单,情深意浓。
原来早已爱上,原来,是后知后觉的作弄、擦肩而过的玩笑。
可是,南漓月很快就放开了自己,失落感陡然袭上心头,千花相信自己的小嘴仍自厚颜无耻地撅着,而眼里,则闪烁着放肆的不舍和憋屈。
南漓月失笑,他实在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去隐忍疯长的欲望:“这是你欠我的。”
千花错愕不解:“我……我什么时候欠你的了?”
欠吻和欠揍是不一样的,千花相信自己若是欠了南漓月的吻,一定是记得的!
可惜千花不知他与寒歌的龙阳一幕,遂在南漓月勾唇一抹轻笑之下,她更急了:“既然是我欠了你,那我不介意加倍奉还的!”
说出这话才觉得自己委实是个放.荡的女人哪!
南漓月不是不想,只是才强压下去的欲望若再被勾起,实在是难耐得很,遂抱住她肩膀的手,握了握青筋鼓起的拳头后,微微抬起轻抚上她陌生却熟悉的面颊,使劲转移二人的注意力,墨瞳笼上迷离色彩,唇畔喃喃低语:“这副模样,真好……”
千花心下一喜:“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南漓月微微蹙眉,对自己的执着表示坚持的辩驳,“我南漓月爱上的,又不是你的这张脸,而是你这颗古灵精怪的刺猬心!”
##第十章 刺猬与月同在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南漓月微微蹙眉,对自己的执着表示坚持的辩驳,“我南漓月爱上的,又不是你的这张脸,而是你这颗古灵精怪的刺猬心!”
“其实我不是一只刺猬。”千花亦辩驳自己的离奇身份。
“是,你这只披着刺猬毛的水灵。”南漓月见她认真,不得不依她之意妥协,嘴角却一直挂着宠溺的微笑。
千花这才安了心,痴迷眸光一一扫过南漓月苍白的容颜和银白的发丝,心疼与痛惜毫不掩饰地溢出眼眶,嘴上却尽量说得不至于太过忧伤:“也才五百年嘛,你就老了吗?”
诚然南漓月压根没老,他的皮肤仍是那么地好,凝如玉脂、白皙如雪,他的三千烦恼丝也不是衰老的白,而是似月的银,透着幽蓝的光泽,如水倾泻,分明是另一番倾绝天下的美,只是美得,有些让人心疼罢了。
南漓月垂首苦笑,他刚踏出离殇境的时候,还是如墨的发丝,皮肤也没有这般雪白,只是醒得太早,一路又奔得太急,生生被月光染了色,要怪,只能怪这个女人有了本事就一刻也不肯安歇,非要嫁人逼自己现身:“若是我今日不来,你苦苦守在这里,岂不白等了?”
千花摇头,斩钉截铁:“我知你一定会来。”
“何以见得?”
“因但凡我结婚,你都会来抢婚,一次不落,这次也不会例外。”
“可前两次,我身体健全,自然愿意凑那个热闹,这一次,我可是生生被你从鬼门关拉回的,你可知就这一头发丝,尽是为你而白的!”
“我若不出招,你难道继续睡吗?”
“我若不来,你难道真的嫁吗?”
“如今盖上盖头的人可不是我。”
“但名分是你!我也不准!”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我可是化名了璃裳。”
“容貌也是你!我更不准!”
“你不是不在乎我模样如何的嘛?”
“你这女人今天就是跟我扛上了是吧?”南漓月一把拉她入怀,“跟我走!”
千花知道他大伤初愈经不得折腾,虽然嘴上逞强,身体却非常顺从,任由他抱着自己上了苍焰的背,然后蜷缩在他的怀抱,享受苍焰踏月疾飞的飒爽英姿。
“不如你再将我变做刺猬吧?这样也帮着苍焰减轻点分量。”五百多年不曾以刺猬原形赖在南漓月掌心,千花显然皮痒了。
“不,刺猬太扎手。”南漓月不依,愈发搂紧了怀里的人儿,“这样很好。”
“你明知我的荆刺素来柔软如羽。”千花撅嘴撒娇,“你这分明就是在吃我豆腐!”
“五百年,难道还不够你坚挺自己的刺毛吗?”南漓月如是说着,墨瞳中恍惚掠过一丝心疼的责怨,不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只是希望她不要再软弱如昨,曾经正因为她的软弱,陌云烨才吃定了她。
如果自己的五百年沉睡能够唤回她的一丝坚强,至少学会保护她自己,南漓月也觉得值了,将来无论何时何地,就算自己不能在她的身边,她也不至于被谁欺负得伤痕累累。
千花回眸望了一眼南漓月神色复杂的眸,大致能够揣度他此刻心中所想,心下释怀一笑,竟颇有些为自己而感动,默默伸出手指,在璀璨的星辰夜空之下,拨云弄雾,划过一道道绝美的弧线。
如挥墨作画一般,须臾的潇洒舞动,那轮笼盖了半边天的明月之上,赫然显现一头矫健的狼和一只可爱的刺猬,比肩而坐、共赏婵娟。
南漓月见此,不无为之惊艳而星眸熠熠,没想到她如今法力大增,已经能够自由驱使天上的云雾了,却不知那九重天上的云神要作何感想……
殊不知此刻的云神,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云雾不听使唤,自行聚拢离散,半晌勾勒出一副狼与刺猬的背影来,妖娆显现于月下,可惊得云神一个失神从云中跌落,惨呼连连……
天界,陌云烨正携手洛芊在诸神鼓舞之下交杯饮了合欢酒,仰头之际,酒入愁肠,正见那一轮皎洁明月中,无端聚拢的云雾正巧形成如此诡异的画面,顿时一口酒液哽在喉头,生生呛了出来。
饮合欢酒却被呛到,真真是晦气得紧!在旁的灵汐忙为之递上绢帕拭去唇角的酒渍,陌云烨却久久不接,不是由着狼狈的形象干干晾在诸神面前,而是失神于那离奇的画面,如水的明瞳就这么痴痴地盯着月亮,忘乎所以,良久无法回身,直至洛芊亲自取出丝帕为之擦拭,他方震惊回身,洛芊心下一颤,竟发现他莫名湿了眼眶,那痛悔、嫉恨的神情,分明不加掩饰或者说难以掩藏地流露,倾泻了一地的凄凉……
魔界,因为抱得美人归的狂泽一时高兴而仰天大笑,亦赫然注意到了突然波诡云谲的月亮,顿时笑声卡在喉头,茫然不知所措,隐隐觉得有大事即将发生,却又被此刻的喜气和酒意冲昏了头脑而无法认真揣测,在旁的璃裳更是软了腰肢瘫在自己怀里,撒娇嗔怒自己只看月亮冷落了她,让傲慢如狂泽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思索这突发的异象,抱起璃裳就一顿狂亲,沉溺在幸福中与万魔同欢。
只有那孤身守在寻蜜宫而不曾被远处喧哗感染的瑶芳,在看到那轮明月下的妙曼画面后,突然喜极而泣、潸然泪下……
南漓月一挥手,散去那云雾,一双溢笑的狼眸显露戏谑的赞许:“五百年不见,果然大有长进!”
“哼,自然远不及你,我只是一只妖。”千花坦然一笑,同时想起南漓月一身魔功不知还剩几许,不由心疼而轻抚上他微凉的俊逸面颊,“什么时候……你能像从前一样所向无敌呢?”
“再给我点时间。”南漓月大伤初愈就急着赶来抢婚,都没来得及调息自己的身体,何况纵使没有今天这一出,他亦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来恢复魔灵。
##第十一章 花花啊花花
“要多久?”千花卸下一身防备,舒展了紧绷五百年筋骨的身子,惬意倚靠在南漓月坚实的胸膛上,享受这久违的温存,历经生死的两人,纵使容颜已改,心的距离却更近了,情窦初开的羞涩早已略去,俨然一对情深至爱的恋人。
“不久。”南漓月也说不出多久,几年?太长!几个月?还是太长!五百年的寂寞早已尝尽,再也经不起别离的痛苦,恨不能一辈子就这么紧紧拥着不舍不弃,可世间,还有很多无奈需要去面对,被夺走的东西,也要一件一件去争回来,只有一个“不久”,让两人都沉默了。
直至飞抵鬼界,南漓月携手千花步入鬼殿,惊诧了一殿的人,二人的表情皆笼上一层一言难尽的歉疚。
彼时舞奕和小小差点和寒歌撕破了脸,因为他们的魔君大人不见了,舞奕和小小自然要满世界地去寻找,恨不能将全天下掀个底朝天,但是偏偏寒歌不允,寒歌派下重兵把守鬼界大门不准他们出去乱来,理由竟是:“那无赖和他的狼一同消失,摆明了串通好的,绝对不会出事!而且前两天我做了个梦,梦里那无赖醒过来告诉我他就快就要找到他的小刺猬了,叫我省省心别再争了,哼,他可是我的头号情敌,我怎么可能放任花花被他欺负呢?”
寒歌如是说来不过是不想舞奕小小出去闹事而闯祸,心下并不知南漓月去了何处,只隐隐觉得神通广大如他定然不会有事才对。
正说得风生水起,舞奕和小小几乎决定打晕了他再冲出去之际,鬼殿大门突然从外被推开,南漓月带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和苍焰一道回来了。
舞奕和小小瞬间呆愣原地,惊得瞠目结舌。
寒歌一怔,视线只愤愤然扫了眼南漓月后,便紧盯着千花再也移不开别处。
舞奕第一个回醒过来,只觉鼻子一酸、喉头哽得难受,单膝跪地,拥戴他最崇敬的王者:“魔君大人!”
小小被舞奕的一声尊称而唤醒,禁不住热泪盈眶,起身欲扑过来,却因失神而跌了好几跤才将她的魔君大人一把抱住:“您终于活过来了!您终于……可是您去哪里了?我们好担心好害怕的……我们好怕您消失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南漓月轻拍小小的背,宠溺苦笑,亦狠狠心疼:“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视线落至舞奕身上,没有任何尊者的傲慢,有的,只是如兄妹手足一般的感激与感动。
魔君醒来,本该开心不该哭才是,小小如是想着,便放开南漓月,讪讪抹了把眼泪,然后看着他一头银发,不无忧色:“怎么……会变白了呢?”
南漓月却是淡然一笑,若无其事,出语还带了三分戏谑:“被月亮染了色,好看吗?”
小小辛酸至极,却是破涕而笑,彼时方注意到南漓月身边的千花,她如此美艳不可方物,让人无法忽视:“这位是……?”
注意到千花的同时,亦注意到南漓月的手一直不曾放开她的手,心下一颤,小小恍惚顿悟,却不敢道破,唯恐道破,便是无尽的失望,身后亦起身定定望着千花的舞奕,心中所思亦如是:这个女子,五百年前他们见过,然当时只是惊艳一晃而过如她的美,压根无心关注她是谁,但是今天魔君突然消失,回来的时候紧紧牵着她,不得不让他们怀疑……是否……
“是落千花。”南漓月岂会不知他们的疑虑?缓缓启齿轻吐四字,打消了在场诸人的困惑,墨瞳中,略含一抹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满足。
千花却突然感到空荡荡的鬼殿恍惚掠过一抹冷风,低眉垂目不敢正视十步之外的骷髅椅上,一双陡然由震惊转入冷寒的桃花眼。
“魔君的身体还需要调息,我们回离殇境吧。”一直默默伫立在旁的苍焰恰时开口,舞奕会意,示意小小扶魔君回去。
南漓月并不拒绝,亦欲牵着千花同去,手中的小爪却突然离开,南漓月侧目,但见她一脸歉疚望了眼寒歌,然后柔声与自己道:“你先去,我很快就来。”
南漓月望了眼寒歌,又望了眼千花,眸中的霸道与桀骜不容忽视,然念在鬼界多年的庇护,终是依了千花的意,轻一颔首,由着小小搀扶跟着舞奕而去,偌大殿内,只留了千花与寒歌独处。
千花定定站在原地,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脑袋欲低不低,目光闪闪烁烁窥伺寒歌的表情,良久见他仍是冷沉着一张脸,终于壮了胆子走近去,打自认识他起,就从未如此惧怕过他,诚然他的眼神也太过阴怒,冷得千花不敢面对。
如今好歹是走到了他面前,嗫嚅地开了口:“寒歌……”
寒歌瞪她一眼,眸中怒火熊熊,几欲要将她烧个遍体鳞伤,见她吓得不敢说话,才侧过脸去不看她,愤愤然讥嘲道:“别叫我寒歌!五百年前那只叫枫牛的狐狸,是敬称我鬼君的!”
千花知他气自己的刻意隐瞒,但自己何尝没有苦衷?何尝不是为了他好?鼻子一酸,眼泪就无可抑制地淌了下来,怕自己一脸哭相委实难看,干脆再走近两步,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出语哽咽:“寒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见她如此,纵是铁石心肠也化冰成水,何况一直深爱她的寒歌,反手将她抱紧,十指下意识用力得几乎嵌进了她的肌肤:“花花啊花花,我寒歌是你什么人,值得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骗我瞒我吗?你可知这五百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天上地下、四界内外,几乎都遍布了我的足迹,可你就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那些漫无边际的日子、漫无边际的苦痛,你可了然?你倒好,明知我找你得苦,见了我一面却不肯相认!你真是狠心哪,花花……”
话及此,怀里的人儿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辩驳,整个单薄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耳畔是她咬紧牙关不敢呜咽的低泣,分明是哭到了伤心处,而寒歌鼻子一酸,又何尝忍得了眼泪?早已是湿了桃花、花了俊颜……
##第十二章 我必须在你身边
“花花,这张脸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一顿抱头痛哭之后,二人皆是一脸狼狈地相望对方,一道盘坐在偌大的骷髅椅上,寒歌伸手欲捏千花的面颊,却只捏到一把泪水。
“当然是我的不假!”
“不过不管你长成什么样,都是我的花花啦!哪怕肥胖、秃头,还一脸麻花,都无所谓,都是我的花花……”
“什么肥胖、秃头、一脸麻花啊?你才肥胖、秃头、一脸麻花呢!”千花憋屈叫嚣,殊不知曾几何时,幻岚纱就是这么跟寒歌形容自己的。
见寒歌只是痴痴地望着自己嗤嗤地笑,千花莫名有些羞涩了,怯怯问道:“那寒歌,你说我这个模样,相比以前,美不美?”
“美!当然美!美多了!美极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多怕因为我换了一张脸,你们就不要我了。”
“什么你们?我寒歌才不是那种人!至于离殇境的那个无赖,就不一定了。”寒歌故意阴阳怪气地污蔑南漓月,倒令千花想他了,遂匆匆忙忙下来骷髅椅,要往离殇境去:“阿漓才不会呢!我要去看他了!你引我去还是……”
“岚岚!”寒歌疾呼幻岚纱打断千花的请求,“我才不引你去见我的情敌呢!幻岚纱的娘家正是那枫夭一手掌控,想必你是联合她一道骗了我五百年,往后就让她跟着你为你卖命吧!这等叛徒眼不见为净!”
“猫猫我是为了你好,为了鬼界好!”幻岚纱一脸憋屈地从骷髅椅下钻了出来,对着千花调皮一笑,引她往十三地狱去。
寒歌看着千花远去的背影,心下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五百年的牵肠挂肚终于有了寄托,只是如今她欢欢奔向的人却是自己好心庇护了五百年的情敌,忧郁愁苦终是放肆无端地爬上了眉梢,低嘲一声苦笑,感慨万千……
五百年后重新踏入这方阴森尽头的绝美繁华,与先前并无两样,却又似截然不同,千花抬眸,望见南漓月屈膝倚靠梧桐坐在湖畔,心下了然:是人不同了,是值得高兴的物是人非,因为痴痴念了五百年的人,终于苏醒了!
千花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往他身边一坐,也不顾舞奕小小在场,毫不避讳地巴巴往他怀里蹭:“阿漓!阿漓!”
“怎么?寒歌那小子还是对你不死心吗?”南漓月故意板起一张脸来,对于千花的迟到表示不悦。
千花小嘴一瘪,黯然神伤:“唉,其实兜兜转转下来,寒歌对我还是最好的!算了,我还是找寒歌去吧。”
言毕起身欲走,谁让这厮刚醒来就玩弄自己,一回来就无故吃醋!
南漓月果然急了,伸手一把将之拉回,紧紧箍在怀中不容她走:“你敢去试试?”
千花咧嘴调皮一笑,伸手抚平他因怒紧蹙而斜飞入鬓的眉,轻轻一叹,尽是不舍:“你伤势未好,天亮之前,我还是得离开这里,去处理魔界的烂摊子。”
“不准去!”南漓月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是坚定不移的阻挠,仍是铁青着脸,不容千花造次。
千花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同时恼恨他自己如今残破的身体压根无力保护心爱女人的窝火,但是……千花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一字字安抚劝慰道:“阿漓,我不想再做被你护在笼子里的刺猬了,遇到困难,我要和你一起面对!如今我已经强大,我竖得起满身的荆刺伤别人一个遍体鳞伤,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完全可以保护我自己!”
千花如是说着,眼神示意舞奕小小也过来帮腔,于是二人不负所望,舞奕奉劝句句在理,小小则是连珠炮似地狂轰滥炸,二人叽叽喳喳说得南漓月压根没有还嘴的余地。
南漓月不忍千花站在风口浪尖直面暴虐如狂泽,亦矛盾不受锻炼的她终究无法强大;不忍自己的女人顶着别人妻子的名义招摇撞骗,亦纠结被她一手搅局留下的烂摊子她自己不去收拾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最后几番争执得出的结论是:“你要去便去,但我必须在你身边!”
千花一惊,这厮真真固执:“你在我身边绝对不行!你必须留在离殇境养伤,不然我会后悔逼着你醒来!”
“我在你身边,不代表我不能养伤。”南漓月勾唇浅笑,目露诡黠。
“你……你想怎样?”千花永远猜不透他心中所思,心下惴惴,忐忑反问。
“我有七魂七魄,驱离一魂留在你身边时时监督不成问题,你若敢做出任何危险的事情,我不惜将留在离殇境养伤的其余六魂七魄一并召到你身边来保护你,当然如此一来,我要想恢复以往的魔灵必然前功尽弃,所以你大可以试试弃自己的安危不顾并搭上我的前途。”
这话一出,千花心下暗惊:诚然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逼自己小心行事不得做出任何危险的事情,但也赤.裸裸地把他的命和自己连在了一起,一旦发生危险,千花若想兵行险招,无疑是要害他在离殇境的修炼功亏一篑,到时候自己必然不敢肆意行动,虽然安全,却也步步受限。
说他执着,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和不离不弃?若不答应,只怕天亮之前是难以走出离殇境了!
“可是你附着一魂在我身,对你其余六魂七魄的修炼没有影响吗?”
“若你出事,我纵使修得一身至强魔功又有何用?”
“那……你要如何依附我身?”
“我就寄居在……你的月牙里。”南漓月望着千花面上紫色妖娆,笑得也邪魅无端。
千花大惊,下意识抚上自己面颊,微颤的小爪却被南漓月冰凉的手握入掌心:“你怎么知道它叫月牙?”
南漓月浅笑:“冥冥之中,恍若梦里相识。”
五百年的沉睡,九死一生的悬崖,总有息息不断的梦境生生萦绕,支离破碎、凌乱不堪,却真实如亲历。
所以于无望之海惊涛骇浪中见到她陌生的模样,却全然不觉得陌生,只因梦里几番捕捉到她的笑靥,含着明媚的忧伤,却矫捷如月般的美好。
##第十三章 你就是我的月牙
南漓月浅笑:“冥冥之中,恍若梦里相识。”
五百年的沉睡,九死一生的悬崖,总有息息不断的梦境生生萦绕,支离破碎、凌乱不堪,却真实如亲历。
所以于无望之海惊涛骇浪中见到她陌生的模样,却全然不觉得陌生,只因梦里几番捕捉到她的笑靥,含着明媚的忧伤,却矫捷如月般的美好。
如果说,这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南漓月宁肯相信:就是她面颊上的这朵紫花,融合了他二人生死相随的至爱之血,才让这份牵扯纵使天人两隔也不离不弃不散不断,是他,让她逃离死亡,亦是她,让他渴望重生!
如今,两颗心一份情,紧紧系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迫得千花嫣然莞尔,对他的执拗不得不妥协:“那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月牙。”
“什么我是你的月牙?”南漓月对于这等屈尊的称呼表示不满,“我是你的男人!”
千花失笑,斜眸瞪他,眼角却淌露幸福,苦尽甘来,终是情回所至。
是以黎明破晓,千花离开离殇境,并没有太多的不舍,因为月牙里,有南漓月的一缕魂,千花可以时时刻刻享受他麝香撩人的薄荷气息,感受他心系自己的款款深情。
只是其余六魂七魄皆在修炼,这一魂被抽离,纵使无法同修也尚需调息,是以大部分的时候,必须以沉睡的状态寄宿月牙之内而无法与千花有过多的沟通,然仅此也够千花满足了,五百年魂牵梦萦的相思之苦都已挨过,不怕这短暂的分离只为扬眉吐气的一天。
临走之前,南宫小小握紧千花的爪子对之千叮万嘱:复仇虽乃正事,但万不可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尤其是面对狂泽,美人计断不能用得太过,以免唤醒月牙内的魔魂醋劲大发,一个不爽,撇下离殇境内的所有魂魄风风火火地赶来争夺自己的女人可就罪大恶极了!
千花失笑,眸色却认真:“我自有分寸。”最后依依望了眼冷玉之上专心打坐疗伤的南漓月,再度对舞奕小小和苍焰多年来的辛苦付出道了一番重谢,然后速速离了鬼界,直奔魔界而去,心下仍是颇有些忐忑那一头的枫夭,眼下不知有没有被狂泽吃干抹尽……
“奴家……我……我……我不太方便……”
魔界瑶泽宫红烛熠熠的新婚洞房内,被掀了盖头一脸扭捏的枫夭,面对狂泽欲.火迷离的炽热眼神,几欲破口而出“奴家不依!”的呐喊,幸而彼时的狂泽喝了约有七分醉,无法辩驳这破绽百出的新娘不是自己的璃裳,诸如枫夭频频的“奴家”自称,狂泽只是一瞬怔忪之后,颇委屈颇失落地问道:“美人哪里不方便?是不是烛光太亮了……没事没事……本君去熄了灯便是!”
言毕便离了床榻跌跌撞撞地往灯架处去,将将走出三步却发现袖角被一股力道牵扯而再挪不动脚步,回眸发现“璃裳”小鸟依人地捏着自己的衣袖,瞅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盈盈眸子含羞带娇地望着自己,期期艾艾良久才憋出一句:“每个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太方便……你、你、你非要逼人家今晚就行那房事是不行的!”
狂泽脑袋里咯噔几下,怔忪了半晌方反应过来:“哦!美人原来是……哈哈哈,本君懂了,本君懂了!”虽然体内欲.火熊熊,但是美人月事在身,狂泽不想新婚之夜就坏了自己怜香惜玉的君子形象,遂硬是扯了抹牵强的笑,握了握“璃裳”的手,宽慰道,“美人放心,身体不适的话,本君不会强来的!只是……只是本君这会子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你稍后……稍后……本君再回来陪你。”
如是说着,人又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糊里糊涂地走到窗边,将窗子一开才发现人走不出去,遂尴尬几声憨笑,又晃晃悠悠地踱到门边,拉开门,定睛一看,是门没错,方欢欢地离了洞房往外去,同时不忘返身将门带上,并对着床上的“璃裳”一番依依惜别:“美人等我……等我回来哦!”
狂泽一走,枫夭就原形毕露,摘了凤冠、褪了霞帔,如狼似虎地往桌子上一扑,便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一顿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骂:“一群色鬼、酒鬼、贪吃鬼!光看着你们吃,可饿死我了!”
正吃得津津有味,背后突然一阵冷冽,透过铜镜反射只见水花四溢、湛蓝幽幽,竟是宝贝徒儿回来了!
枫夭大喜,回身就一把抱住千花,将满手的油渍往她身上抹:“徒儿你总算回来了!想得为师好苦啊!”
“让他把手拿开!”
千花正欲反手抱住枫夭好生一番抚慰(这师父像极了孩子,吃软不吃硬,需要宠爱呵护才肯乖乖就范),耳畔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千花全身一个激灵,吓得花容失色,腹语:“阿漓你快回去睡觉,不要随便跑出来吓人!”
“让他放开你,我就回去!否则我亲自出马灭了他!”面颊上的月牙突现蓝光,蠢蠢欲动。
“咦?才一个晚上不见,徒儿你的月牙又美了几分!”枫夭突然发现千花面上的妖娆紫花熠熠生辉,顿时觉得好玩,伸手就要碰触……
千花急忙放开他,并迅速出手往他的爪子上就是“啪”一声狠狠拍落:“碰不得!”唯恐激怒了月牙里的那一魂而迫使南漓月现身,千花甩开枫夭的下一瞬间,就乖乖后退三步与枫夭保持安全距离。
于是枫夭顿觉被嫌弃还被抛弃了,凤目一眯,泪珠就要滚下来:“好心代嫁,护你免受那色鬼的轻薄,你竟是这样对待为师的?啊呜啊呜啊呜……”
“师父……师父别哭……我……”千花知道枫夭的脾性,难过就哭,绝无“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原则,是以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掉就知道他是真伤心了而并非矫情,几欲走近去好生安抚,可是将将踏出一步,面上月牙就寒入三分:“你敢上前试试?”
##第十四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遇到枫夭这么个活宝师父,已经是一大麻烦了!再遇到南漓月这么个醋坛子,简直就是一种灾难了!如果两者相遇,无疑是灭顶之灾了,千花真真要抓狂了,继续腹语,语含三分不悦:“阿漓!枫夭性格使然,绝对不是故意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师父,我们绝无暧昧关系!你不要瞎猜瞎想乱来了,给我乖乖回去睡觉!”
寄宿月牙的这一魂若是得不到应有的歇息疗养,将来无法与离殇境的六魂七魄融合,也是个问题,但是如今他事事阻碍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问题?就在千花几乎后悔自己逼他醒来的作为,面上冷寒顿失,眼角光泽转入黯然,似是南漓月终于肯释怀而罢手,或者说,一个人躲到深处窝火去了。
千花也不管他,径自扶了枫夭坐到桌边,问他狂泽人在何处。
春宵一刻值千金,何以洞房里只有新娘?千花方才正是看到狂泽不在,才一来到此就大胆现身的。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枫夭一脸傲慢若无其事,“反正我跟他说身子不方便,他就不敢动我了,不过我看他憋得难受,估计是寻人发泄去了。”
“憋得难受?”千花听得云里雾里,遂深入追问,“什么憋得难受?什么寻人发泄?师父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枫夭看着千花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嗤笑:“我能把他怎么样?是他想把我怎么样而不能怎么样,所以不得不出去对别人怎么样才能不再对我怎么样才对吧!”
一连串的“怎么样”彻底把千花弄晕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枫夭,暗藏不耐与恼火的眸子暗示他有话好好说。
枫夭嘴一扁,反问:“你说洞房花烛夜,新郎除了想那事儿,还能想其它吗?”
千花蹙眉一想,似乎了然,又似乎不了然:“那他不和你春宵一刻,大半夜地跑出去干嘛?哦,对,师父你身体不方便……但是这样的话,寻人发泄不就是……?!”
念及此,骤然想到瑶芳主,千花全身一凉,二话不说,翻窗离了屋子。
“徒儿你去哪里啊?”枫夭将脑袋凑出窗子厉声追问,遭来千花遥遥一颗石子掷来将他逼回屋子:“乖乖回去躺好扮你的新嫁娘,要是被发现了我要你好看!”
“这不肖徒儿!”枫夭气鼓鼓关了窗户,继续坐到桌边大吃大喝起来,嘴里不忘嘀嘀咕咕喋喋不休,“他去找别的女人发泄你急什么?他若是对着我发泄,你才应该急呢!”
诚然,狂泽无法对“璃裳”下手而寻求别个女子,千花不需要过问甚至乐得轻松,然千花只怕他要发泄的人不是别个而是瑶芳主,受了五百年的凌.辱已经遍体鳞伤,这次如果因为自己,她还要继续受狂泽虐待,千花自然不忍,更不准!
于是一路疾奔的步伐愈来愈快,冲到寻蜜宫的时候,早已剧喘不息、上气不接下气,纵如此,在听到瑶芳闺卧内突然传出花瓶破碎的炸裂声后,千花仍是毫不迟疑摇身一变成了大红嫁衣在身的璃裳,然后也不顾门口魔婢的阻拦,大摇大摆地推门冲了进去。
由于推门的力道一时没控制好而用力太大,一个猛烈将因追逐瑶芳主而退到门后的狂泽撞了一个踉跄,估计半晌之后,他后脑得肿起好大一个包。
狂泽吃痛,回眸,但见璃裳一脸愤怒地站在门口。
璃裳愤怒,不是为狂泽,而是为蓬头散发、衣衫褴褛躲在屏风后面,躲避狂泽施虐如受惊小兽的瑶芳主。
但是千花将满腔的愤怒顺势尽数撒到了狂泽身上:“好啊好啊,新婚第一夜,就因为我身子不适无法侍寝,你就要找别个女人来羞辱我是不是?新婚第一夜,新郎离开洞房去和别个女人追逐打闹情意绵绵,你要我一个新嫁娘明早还有脸见人吗?”
狂泽一愣。
千花已经作势往门上撞:“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惊得狂泽一脸煞白,措手不及,不顾后脑剧烈疼痛丝丝凉凉溢出的血液,扑过去就抱住千花不准她寻死觅活:“裳儿!裳儿别闹,裳儿乖乖,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面上一凉,千花知道再被狂泽抱下去铁定出事,随即一把推开他继续撒泼:“你哪里错了?你是堂堂魔君大人你何来的错?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是我璃裳心胸狭隘容不下别个女人,有我在的一天,你休想染指别人,所以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言毕又要作势撞门,吓得狂泽又一把将她搂紧再也不放:“不不不……是我错,是我对不起裳儿!委屈了裳儿!我错我错,我罪该万死!”为了挽回美人心,借着酒劲,狂泽狠狠扇自己耳光表示忏悔。
千花由着他将自己双颊打肿了方劝止:“好了好了啦!你再打我也心疼,回去便是了。”
“美人不生我气了?”狂泽见状如释重负,殷勤地讨好问道。
千花瞥了一眼瑶芳主,愤然威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此地,我就不生气!”
“我保证!我保证!”女人难养不难哄,狂泽今朝顺从她意,只为一时讨她欢心,他日的事情他日再定,纵使不踏入寻蜜宫,将瑶芳带出来也是一样的!狂泽心下如此盘算着,眼下只故作阿谀地搪塞着千花。
千花才不介意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将之拎出寻蜜宫别扰了瑶芳便是,一个人疾步走在前头,由着他跟条狗一样在后面巴巴地追,因为醉意未消一直不停地撞上各种树木假山,回到瑶泽宫的时候,已经是鼻青脸肿了,以至于并没有搞清楚,洞房内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璃裳和方才那个气鼓鼓一脸鄙夷的璃裳不是同一个人。
##第十五章 所谓魔君,唯你而已
枫夭虽恼火宝贝徒儿又将这滩烂泥丢给了自己,但也知不认真演戏的后果不堪设想,遂只好接招,在冰蚕和梅霜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地将他弄上了床,然后一边燕语呢喃、柔情抚慰,一边则取出分量颇重的迷.药撒满整个房间,待狂泽睡到昏天暗地之际,方屁颠屁颠地携了梅花蚕花二人到后厅的露天茶室内数星星去了。
而真正的璃裳,彼时正坐在空荡荡的前厅大门石阶上,望着即将破晓的天际淡淡出神,月亮即将隐入漫无边际的蔚蓝苍穹,自己终于没有再像之前的五百多个破晓时分那般怅然若失了,轻抚面颊月牙,嫣唇勾起莞尔。
“刺球你在干嘛?”身后传来如铃悦耳的问话。
彼时的瑶泽宫,所有“闲杂人等”都已经被替换,千花无需加以防备,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何人:“等人。”
幻岚纱大咧咧往她身边一坐,好整以暇地追问道:“等谁?”
“魔君。”
“魔君不是正在床上跟头猪一样地睡嘛?”
“这世上,只有一位魔君,床上那头猪,不配。”
“我也这么觉得……”幻岚纱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不过魔君现在何处?你要等他到什么时候?”
“不等了,有你陪我也是一样的。”千花不答,只悠然起身,一脸的如释重负更显神采奕奕,回眸笑望幻岚纱,明瞳淌露狡黠,“陪我演一出戏吧?”
彼时的南漓月,应该还在寻蜜宫吧?千花担心他离开月牙太久对伤势不好,但又实在不忍打断瑶芳终于得以见他一面的苦尽甘来,是以一个人在此踌躇了良久,若不是幻岚纱的到来,露水湿了衣衫犹不自知……
她瘦了,相比五百年前,如今不仅瘦,还憔悴得如同风中之烛,南漓月实不忍心追问她这五百年来究竟遭受了如何的虐待,更不忍责怪她何以非要自我惩罚偏偏不肯离开魔界,真的是想留在狂泽身边搜集情报为复仇大业做准备,还是只想痴痴傻傻地守住曾经的繁华?
南漓月环顾四周,寻蜜宫的一切仍是照旧,五百年,连摆设都是一成不变,变了的,只有她自己!她如今都懈于打扮了,穿着简易,头饰单调,不施粉黛,面色苍白……是无人欣赏她的美,还是她故意作践自己?
南漓月心下一疼,终于还是缓步走向了跌倒在屏风一侧的她,每走一步,便耗了法力现出身形,一缕魂魄不够还原结实的肉体,但至少能让她看到自己,哪怕只是一个隐约的影子,想必对她而言,都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瑶芳……”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莫名有些哽咽,是歉疚吧?这一生,终是负了这个痴情的女子。
听到宛若天籁的熟悉声音,瑶芳主全身一震,盈泪的眸子自眼前稀疏的发丝中穿透而出,一道凄凉却惊异的眸光,就这么突然定格在南漓月半透明的俊颜之上,然后,再也移不开:“魔……魔君……魔君!?”
这多年来,自己从不曾承认统领新魔界的那个畜生为魔君,在她的心里,纵横天下、叱咤风云的万魔之王,只有南漓月一个而已!
但是,眼前的他,一头银发宛若梦境,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瑶芳主分不清了,她只知道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唯恐一个不留神,他就消散在眼前。
南漓月轻叹了口气,出手将她扶起:“地上凉,小心身子。”
瑶芳主全身陡然剧颤,酸楚而感泣的泪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了:“魔君……真的是你?”
她能感受到他冰凉的肌肤,她能感受到他将自己抱起的力度,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切切实实感受到他就在自己眼前!是真实,不是幻象。
瑶芳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子灌注全身,以至于她突然推开南漓月的时候,南漓月始料不及竟被她推得生生一个踉跄后退了三步,一脸诧异与心疼:“怎么了?”
瑶芳却已经迅速转到了屏风后面,出语凄厉而惶恐:“别过来……别过来!别看我!我现在很脏……很难看……求求你别看我!别看我好吗……”
她根本没什么力气,迅速挣开南漓月的怀抱又是一阵声嘶力竭之后,早已虚脱,又颓然跌坐地上,蜷缩在屏风与墙壁相接的角落里,把头埋在臂腕里,身子轻颤,泪空垂,分明是一只受了惊却还要固执与自己做困兽之斗的可怜小兽。
南漓月并不依她之意不过去甚至不看她,仍是义无反顾地欺身逼近,并不容她抗拒,打横将之抱起走向床榻,同时吩咐早已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双儿道:“去打热水来。”
“是……是!”听到这句吩咐,双儿才确定了这全身半隐、透着幽蓝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自家主子心心念念的魔君南漓月!
双儿曾是南漓月在如儿死后赐给瑶芳主的魔婢,对南漓月忠心耿耿,对瑶芳主悉心照料,多年来不满狂泽对瑶芳的虐待,却同样是无力反抗暴虐、为主人争得一口喘息机会的可怜儿,患难与共多年,与瑶芳主从主仆变成如姊妹一般的亲密,心下自然知道她多年苦守的就是今天——魔君的归来!
只是南漓月今夜的突然到来,仍是吓了双儿一大跳,直至听到他的冷沉吩咐,仿若回到从前,方定了心神,喜极而泣地去了,同时不忘唤来其他的姊妹为寻蜜宫把风。
南漓月知道瑶芳不愿自己碰她,太多的关切只会令她觉得自己可怜她同情她让她更加难堪,是以将她抱上床榻之后,只轻轻为她盖上薄毯,甚至不去管她凌乱的衣衫和半拖的鞋子是否舒适。
瑶芳心下何尝不是另一番滋味:打自认识他至今,没有两千年,也有一千五百年了,哪一个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不在期盼他能关心一下自己?哪怕是为自己整一整凌乱的发丝,或者关上凉风习习的窗户,可是多年来他不愿释放丝毫的柔情,如今他肯这般做了,自己却已经无力承受。
##第十六章 瑶芳何苦?
瑶芳心下何尝不是另一番滋味:打自认识他至今,没有两千年,也有一千五百年了,哪一个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不在期盼他能关心一下自己?哪怕是为自己整一整凌乱的发丝,或者关上凉风习习的窗户,可是多年来他不愿释放丝毫的柔情,如今他肯这般做了,自己却已经无力承受。
眼睁睁看着他将摔碎的花瓶处理干净,将跌落的架子放回原位,然后又亲自拧了丝巾为自己拭去满面的泪痕,却在自己的一次次下意识回避之下,无可奈何地将丝巾递给了在旁踌躇的双儿。
由双儿替自己脱下破碎的外衣,换上素净的睡袍,整理凌乱的发髻,又处理了手臂的擦伤和面颊的红肿,瑶芳主才消散了一脸的惶恐不安,定定回望南漓月,正视他幽深如墨的瞳,终于感觉自己有资格有底气与之对话了:“你好了吗?”
不敢问你活了吗?因为他在她的心里,从未曾死去。
“快好了,一切都快好了。”南漓月坐在她身边,也只能如是回答,却不忘沉声命令,“在此之前,你须跟着舞奕小小到鬼界去疗养身子。”
瑶芳主凄然一笑,不无感动,却执拗如斯:“寻蜜宫是我的家,我瑶芳就是死,也要葬在这里,所以绝不走,只等你回来。”
“何苦?”
“只要你回来,一切都不苦。”
“鬼界离殇境,我的六魂七魄都在那里修炼,可以一直陪着你,何苦不去?”
“我没有资格陪你。”瑶芳自嘲苦笑,却没有自卑的遗憾,只有磊落的认输,输给一只叫做落千花的刺猬,输给一个叫做落千花的女人,“你能够醒来,必是在她将要大婚的刺激之下吧?”
南漓月失笑,很有苦中作乐的意味,对落千花的执爱不是一朝一夕,对瑶芳的疼惜也不是一点一丝:“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瑶芳一身荣华,自认姿色不凡,也足够蕙质兰心,输给谁都不会甘心,独独除了她,她是一只倔强的刺猬,她非要逼你醒来,其实也是因为我,她怕我撑不下去,撑不到你来,撑不到亲眼看着狂泽死无葬身之地……”
瑶芳清楚知道,千花曾向双儿打探过自己的病情,甚至让她那位身为狐族太子的师父扮作鬼医星葵来诊断过自己,千花嘱咐双儿不得说,双儿却因与自己情同姊妹做不到违心欺瞒而尽数告之。
诚然五百年的忍辱负重委实难熬,在璃裳到来之前,自己几乎快绝望了,璃裳到来之后,自己则成了一根突然松懈的弦,使命脱手,垂垂欲死,这才加速了璃裳的计划,应允成婚,逼魔君抢婚,逼他现身给自己带来苦尽甘来的希望,让自己不至于在寂寥中无声无息地枯萎,只是如此一来……瑶芳望着南漓月,满目歉疚,“想来我们两个女人,这辈子注定是要拖累你了。”
“谁让我心甘情愿呢?”南漓月低低浅笑,轻描淡写了那过往的九死一生,和如今的支离破碎。
“只是……”看到瑶芳满足的笑俨然撒手人寰前的悲泣,南漓月冷下脸来,命令道,“既然我都来了,你若再不自爱,那我现在就去替你剁了狂泽。”言毕起身欲走,被瑶芳主一脸担惊受怕地紧紧拉扯衣袖不放手:“别……别去!”
心知他眼下的力量定然不够与神魔同魂的狂泽相抗衡,瑶芳主岂容他一时冲动自寻死路?
南漓月心下暗笑,那落千花威胁狂泽的本事自己倒是学得迅速且融会贯通了,只是心疼瑶芳倒是真的,遂正色凛然继续问之:“那你可还糟蹋自己?”
瑶芳连忙摇头:“我从不曾糟蹋自己!不过下次狂泽再来,我一定好生保护自己!”
南漓月颔首,心下却不无担忧,如今的瑶芳早已不是狂泽的对手,狂泽每一次施暴,她何尝不曾反抗?可是反抗尽是徒劳,她虽不愿意,却也不逃,今朝哪怕是自己恳请她离开魔界,她仍旧固执如斯,南漓月不舍,亦无奈,幸而复仇之日不远,如今又有千花和他那个活宝师父困住狂泽,想必瑶芳的日子终是要比以前好过了。
念及千花,南漓月分明是想她得紧了,遂离了榻椅,起身欲走:“你好生歇着,我该走了。”
“等一下!”瑶芳主突然疾声唤回他,然后艰难翻身自玉枕下的暗格内取出一叠纸来,小心翼翼递与南漓月,“这是我多年来搜集到的情报,关于狂泽对魔界各个区域的改造,包括暗道和密室……还有关于他对魔兽兵团的重新编制和整顿,连驱使他们的魔符令也已在两百年前被尽数撤换成了新的,这个……这个是全新魔符令的图纸,如今只有这东西可以驾驭兵团,不过,兵团中仍旧有一部分人,约占半数左右,从来是只认你不认兵符的!所以他们才是最忠于你的人,要找他们并不难,我这里有他们的名单……而最明显的区分在于,今晚狂泽大婚,在大殿狂欢的皆是降从他的爪牙,而今晚没有来参加盛宴仍是孤独守在魔山的那些兵团,定是你的亲信,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们……”
“不要说了……我叫你不要说了……你给我住嘴!”瑶芳主喋喋不休,语声微颤略显紧迫,欲将她多年忍辱负重换来的珍贵情报尽数告之南漓月得以助他重新夺回魔界,可是她每说一句,南漓月的剑眉便蹙紧一分,同时低喝命令她停止,只是瑶芳不依,这是多么珍贵的资料,是自己用一辈子的幸福换回,希望他领情,却不料他终于咆哮而出,怒颜喝斥自己不准再说下去,并且一把夺过那一叠纸,愤愤然抛落满地。
瑶芳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被他生生扯裂,飘零在了冷冽的寒风中,惊颤错愕的眸光随着纷飞的宣纸散去神采,良久回神,抬眸望向南漓月,痴痴呆愣的眸光再度淌出无声的泪水……
##第十七章 以为在乎,所以责怪
看着她哭,南漓月冷眼旁观、不予安慰。
直到她再也抑制不了多年的隐忍和痛楚,捂着脸哭出了声,南漓月方缓和了冰冷的怒颜,却仍是静立一旁、冷颜依旧。
待她一顿歇斯底里的大哭完毕,南漓月重新坐回榻椅边,接过如儿递来的丝帕再度为之拭去泪水,方肯劝慰。
出语却是暗哑的低沉,含着三分不满、七分心疼:“谁给了你权利让你留在魔界留在那个混蛋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去换这些东西?谁准你弃自己的安危不顾去搜集这些不是你分内之事的情报?谁逼你自我忏悔折磨了五百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我死在七星龙渊之下是我一厢情愿,与你也好,与落千花也罢,其实毫无关系,可是你若死在狂泽的糟蹋下、死在自己的悔恨中,你以为谁会怜惜谁会心疼?”
南漓月的咄咄逼问让瑶芳主下意识抬眸,惶恐看他,眸光忐忑不安。
南漓月实不忍心,轻叹承认:“是,我会怜惜我会心疼,但是我不会原谅你这样对待自己!”恼恨地望了眼满地的纸,咬牙切齿,“如果用你的命来换这些东西,我宁可不要!”
他是在乎自己的!他终还是在乎自己的!虽然那算不得爱,与他对待落千花的感情是全然不同的,但是够了,足够了!五百年苦痛换得淡漠如他亲口承认他心疼自己,什么都够了!
瑶芳几欲喜极而泣,可是一张脸蛋已经够花,实在不敢在他面前太过狼狈,遂匆忙收敛了一颗百感交集的心,便起身下榻去捡拾那一地被他散落的纸:“就算你不领情也好,如今资料都已经在手上了,哪怕为了让我安心,你都不愿拿走吗?”
双儿见状,急忙俯身帮她一起收拾。
南漓月静静在旁看着她单薄削瘦的身子、瘦骨嶙峋的手掌,心下歉疚更甚,如此良久,再不忍看她主仆二人的苦苦执着,侧脸转身,随风而去。
瑶芳终于将那厚厚一叠纸重新握紧在手中而站起身来之际,除了体质过弱带来的晕眩之外,还有南漓月已经离开的怅然若失,一个不慎跌倒在双儿的搀扶之下,却不曾抖落了那满手的纸墨:“双儿,他是不是怪我了?”
“因为在乎,所以责怪。”
“可是这些纸……”
“等天亮了,奴婢替你去交给璃裳姑娘吧?这些情报都来之不易,纵使魔君不领情,璃裳姑娘也定不会糟蹋了它们的。”
“也许……他不肯领的不是这些纸,而是我的情……”瑶芳主幽幽一声叹息,吹落了花架上一支桃花无声凋零……
千花带着幻岚纱,鬼鬼祟祟地穿越小径到了大殿后厅的花园里,隐身在花丛之中,透过枝叶缝隙正见一个喝高了犹在依依呀呀唱大戏的人在小解,似是那狂泽身边的得力狗腿穿山甲。
幻岚纱急忙捂上眼睛表示非礼勿视:“刺球你带我来这里不会是来偷看男人嘘嘘的吧?”
千花鄙夷一道眸光冷冷射来,低语威胁:“给我好生演戏,要不然,我喊人来围观你嘘嘘!”
幻岚纱小嘴一瘪,很是委屈,却顺从地点了点头,示意千花可以开始——
隔着花丛,传来璃裳的惊呼:“什么!竟有这事?魔君竟然为了我,用魔符令去换的回生仙草?”
“是呢!唉,如今魔符令交给了天君,魔君大人无法驱使魔兽兵团,魔界岂不是岌岌可危了?”一个似是丫鬟的担忧。
“可恨我璃裳竟成了千古罪人,真真是对不住魔君对不住魔界啊!”璃裳悔恨交加的悲叹。
穿山甲心下暗笑,抖了抖裤子,系好裤带,然后乐呵呵地掰开花丛凑到了二人面前,摆一副阿谀的嘴脸,若无其事地宽慰道:“魔后请放心,咱们魔界的魔符令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尽数撤换了的!每个重新编制的兵团都只认新令牌,嘿嘿嘿,我料我们魔君交出去的,必是那无用的旧牌子!嘿嘿嘿,所以魔后请放心,放宽心,没事的!哈哈哈哈……”
幻岚纱显然被这只穿山甲的突然窜出吓了一跳,千花下意识挪后了身子避开他一身酒肉汗臭味,然后尽量堆砌一脸的如释重负,天真反问:“真的是这样吗?那就好那就好啊!不过……不过天界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被我们魔君大人糊弄了而派人来搅局呢?”
“魔后放心,撤换令牌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天界不会知道的!”
“你们自己是哪些人呢?让整个兵团认识新的兵符起码得让将领们都知晓吧?你们就保证这里面没有天界安插的线人甚至叛徒吗?”
穿山甲一愣,显然对此有过顾虑,却仍是自欺欺人地笑道:“魔后放心,我们新魔界何等团结何等相亲相爱,断不会出那档子事儿的……”
可惜,他话音未落,大殿直通后厅花园的偏门内,突然跌跌撞撞奔出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一边逃一边吼:“天界……天界来袭……天界来袭了!”
穿山甲赫然一怔,将将在魔后面前扯的大话瞬间破碎,委实丢人!忙撒腿狂奔往大殿去探个究竟,千花与幻岚纱相视一笑,亦欢欢地跟过去凑热闹。
彼时的魔界大殿,一派喜庆的气氛仍旧笼罩在乌烟瘴气中,一桌桌的杯盘狼藉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卧着各种酩酊的酒汉,偶尔几个还能坚持的,仍在迷迷糊糊地行着酒令,是以谁也没有警惕和防备来招架突如其来的袭击,甚至不会思考守卫魔界无望之海的魔兵不曾拦下这四名天女神凤!
诚然,这四名天女神凤压根不是自魔界大门大摇大摆地闯入,而是分明出自魔界内部、出自瑶泽宫内,扮演魔婢憋屈了好几日的黄梅蚕豆四人!
她们依照千花的计划,以天女神凤的姿态突袭这群醉魔,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有资格集聚大殿恭贺狂泽新婚的这群魔兽皆是高手,一旦他们酒意全消开始防备,黄梅蚕豆便不是他们的敌手,是以她们以最快的速度,不分谁是谁,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就迅速持了利刃捅刺、割喉、狂挥乱舞,无法置之死地的,也必要扎个遍体鳞伤,在有魔兽反应过来而急急奔出去寻求援兵之际,她们速速收手、全身而退,消散在黎明的天际,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瑶泽宫继续做安分守己的魔婢。
##第十八章 二度离间,东山起
她们依照千花的计划,以天女神凤的姿态突袭这群醉魔,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有资格集聚大殿恭贺狂泽新婚的这群魔兽皆是高手,一旦他们酒意全消开始防备,黄梅蚕豆便不是他们的敌手,是以她们以最快的速度,不分谁是谁,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就迅速持了利刃捅刺、割喉、狂挥乱舞,无法置之死地的,也必要扎个遍体鳞伤,在有魔兽反应过来而急急奔出去寻求援兵之际,她们速速收手、全身而退,消散在黎明的天际,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瑶泽宫继续做安分守己的魔婢。
是以当千花赶到大殿之际,大殿内除了一片杯盘狼藉之外,还有一片血肉横飞。
穿山甲匆匆扫了一眼大殿内的状况后,狐假虎威地叫嚣道:“谁也不许动!叫人把受伤的将士抬出去,没有受伤的人里面,必定有天界派来的奸细!谁也不许走,等魔君前来定夺!”
他是受了千花的蛊惑,先入为主地下了这个决策,殊不知身后的落千花,锋锐的明瞳微眯,狡黠之芒一闪而过。
而彼时,她还要装作一脸恐慌地劝告诸魔道:“魔君大人昨夜喝得高了些,是以眼下仍在睡,大家稍安勿躁,我这就去请示他。”言毕转身就走,俨然新魔后上任三把火的雷厉风行,殊不知她一折身就跑魔山玩去了。
于是空留这一整殿的人开始忿忿不平地搞内讧,受伤了的人,鬼哭狼嚎很是委屈,不曾受伤的人,据理力争更是委屈,不多时便形成两派相互争斗,穿山甲被挤在中间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须臾后便因气闷窒息而晕了过去。
他一倒下,大殿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彪悍的借着酒劲和满腔的怨怒开始大打出手,最后,受伤的人伤势更重,有几个已经直接一命呜呼了,没受伤的人也相互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不曾好到哪里去,整座大殿喜庆的火红衬着血流成河,真真是相得益彰,美甚美哉……
而与大殿的喧闹全然不同,是魔界魔山一个灯火昏黄的山洞内,对着扑朔灯影落寞而坐的一群将领。
他们打自成魔后便跟着南漓月打天下,信奉的是狼尊苍焰推崇的纯正狼王血脉,而非狂泽那等异族败类,然介于神魔势不两立,当狂泽想要对抗天界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窝囊地融入魔兽兵团中助纣为虐。
他们缺乏的,无外乎是一个英明的君王!
可是他们等了整整五百年,他们心中的魔君自五百年前因为一个女人撇下他们不管不顾后,便再没了音讯,他们苦守魔界,苦守他们心中不毁亦不悔的堡垒,却不知道一颗赤诚的心在无望的汪洋里还能挣扎多久,如今狂泽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就算不靠他们,也颤颤巍巍地撑起了整个新魔界,早晚有一天,他们不是死在狂泽的排挤之下,就是死在苦等无果的绝望里……
然而他们不知道,就在此刻,就在洞口,五百年前他们的南漓月大人为之赴汤蹈火、视死如归的女人,眼下正对着徘徊在门口的一抹幽蓝身影柔声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不进去呢?”
南漓月转身,微微诧异于千花的到来,随即一抹自嘲的苦笑袭上唇角,一声轻叹,终无言。
千花心下一疼,他竟然也有害怕到却步的时候,他定是觉得他对不起他们,但是他们定然不会怪他的,要不然这许多年,支撑着他们一路忍辱走来的又是什么呢?不正是对他的信任和忠诚?
“跟我进去。”千花突然拉起他,然后义无反顾地往里去,不需要与他分析什么大道理,只要走出这一步,他就可以拿回属于他的军队,歉疚是深埋心底的情愫,若是觉得无颜面对,那么重新率领他们东山再起,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偿还!
南漓月下意识抗拒,人却已经被她拉了进去,真的只有一步,尤其是在那只好事的小猫妖自先冲进去喊了一句:“你们的魔君大人回来了!”后,南漓月已经没有了退却的资格。
整个洞内,约莫有十余名将领,包括附近洞穴内的将士,以及他们旗下的魔兵,总共大约有六万人的衷心和热血,被这一句话,生生激得沸腾了!
五百年孤寂,不曾白白蹉跎了岁月!
是以那一夜的黎明破晓时分,当魔界大殿沉溺在一片群起斗殴之中,当狂泽仍醉卧温柔乡不省人事之际,魔山,这座沉寂了太久的火山,因为那一抹幽蓝如月,正在蠢蠢欲动地酝酿着吞天灭地的熊熊火焰……
卯时三刻,狂泽终于从酣甜的梦中缓缓苏醒,睁眼,正见璃裳拿着绢帕一点一点地为自己擦拭着额角的汗渍。
“裳儿……”一觉醒来就有美人服侍,狂泽心底那个甜滋滋美洋洋简直是飘飘然上了天,正欲搂过璃裳好生一番亲热,璃裳却已经将他怯怯推开,然后起身杵到一旁,侧过脸去一个人黯然神伤。
“裳儿怎么了?”狂泽坐起身来,柔声问道,一脸担忧。
“因为你……我成了千古罪人!我、我实在无颜做这魔后了……”
“什么……什么千古罪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裳儿不妨告诉本君,若是谁惹裳儿受了委屈,本君定不轻饶!”
“没人惹我!不……是你惹我,你为了救我要换那回生仙草,竟把那顶顶重要的魔符令交给了天君对不对?”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哪个多嘴的告知了你害你内疚呢?”狂泽起身,自行披上外袍,踱到璃裳身边,轻搂了她,柔声宽慰,“你放心,我给陌云烨的,不是真正的魔符令。”
璃裳一急,几欲落下泪来:“可就因为不是真的,许是被天界发现了,今早时分,竟然有几个神者来袭,刺杀了我魔界不少将士啊!害得如今在大殿内的几位魔将互相怀疑是奸细而大打出手,眼下……眼下恐怕已经乱作一团了!”
##第十九章 寻一方空中古城
璃裳一急,几欲落下泪来:“可就因为不是真的,许是被天界发现了,今早时分,竟然有几个神者来袭,刺杀了我魔界不少将士啊!害得如今在大殿内的几位魔将互相怀疑是奸细而大打出手,眼下……眼下恐怕已经乱作一团了!”
“什么!?”狂泽听此,原本徘徊在梦醒时分的混沌意识陡然清醒,也不洗漱更衣了,急急就往瑶泽宫外奔,“裳儿且留在此地,本君前去处理便是!若是再有来袭,你就扣动床头暗格,内有密道通往安全之处,切记要保护自己啊!”
璃裳频频点头,待狂泽风一般冲了出去之后,便屁颠屁颠地绕到床头去找暗格,千花翻窗跃进,嗤之以鼻:“又没危险,师父你瞎躲什么呢?”
璃裳摇身一变,成了枫夭,凤目盈盈,苦大仇深地瞅着千花:“我都被他吃尽了豆腐,就不带给我玩玩他的地下宫的?”
“那你小心迷路,这是地图。”千花自手中一大叠的纸中抽出一张递给枫夭,这是将将双儿神秘兮兮地跑来找自己然后郑重其事地交给自己的,都是瑶芳主这些年来搜集的各类情报,十分重要,千花自然见好就收,却不知那双儿何以感动得好像她承了自己的恩一般,连连道谢,倒令千花不好意思了,“千万别给我弄丢了,万一真丢了,你负责去给我熟悉所有的暗道重新绘图!”
“放心好了,为师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枫夭抢过地图,愤愤然反问。
千花想回答“是!”他人已经旋开暗格,然后哧溜一声钻床底下去了。
于是千花负责独守空房,在狂泽焦头烂额回来之前,惬意喝茶、悠然赏花,当然,纵使狂泽回来了,她也可以非常悠然惬意地溜达去别处玩耍,因为蛊惑狂泽已经全权交与枫夭负责,如今月牙寄魂,千花是更不敢以真身靠近狂泽半步了,虽然苦了枫夭,不过他素来爱唱大戏耍花腔,只要定时给他欣赏欣赏月牙的美,什么事他都是肯巴巴地去干的!
“阿漓……”一个人孤寂的时候,千花总会与月牙对话,虽然有时候南漓月未必会回答,但是这样子也不算自言自语,千花知道他听得见,只是专心调息倦于回复,“为什么这些年来,都不曾看见绿荷跟枫玄呢?”
如果说,枫玄乃是妖族,在他推崇的魔君死后,他退出魔界回到他那寒碜的老家不再过问世间之事,千花是信的,但是绿荷不同,她是始终跟随南漓月的魔蛇,是南漓月红颜知己一般的人物,她若没有出事,定然不会离开,可为什么,没有像舞奕小小那般守候他五百年呢?
良久,不见月牙回答,千花也不恼,浅浅一笑,暗想只要他们都过得好,在不在身边也无所谓,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有舞奕小小那般的不离不弃,但是,又一阵良久之后,耳畔缓缓传来南漓月的磁腻嗓音:
“以前,日子过得极度无聊之际,枫玄就陪我云游四方,曾在四界之外的混沌宇宙内发现过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古城,那古城很美,美得飘渺似虚幻;
“枫玄那时候玩笑与我说,将来等他集聚了足够的人力和财力,他就将这座古城据为己有、称王称霸;
“因那古城既是四界外的神物,便可以自由出入四界不受天地万物任何阻碍,要隐要遁、要现要攻,都轻而易举且出其不意;
“我便与他说:若是将来我与天界一战惨败,愧对父王且再无颜统领魔界,定要寻他的古城来避避风头,他当时一口应允,并承诺必定相让古城助我逃避四界敌人的追捕;
“我们当时只是相互取笑,并不当真,玩笑过后再回头去看,那座古城却已经飘远了,我们到底无缘踏上那片土地,也不知所见到的壮美景观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海市蜃楼,因为自那以后,终是再没见过……”
千花听此,脑海里亦恍惚形成一副虚无缥缈的景象:“那枫玄他……”
“舞奕说:在魔界被狂泽入侵之后,他曾与小小合谋提出将我的肉身带走暂避鬼界,但枫玄当时不同意,他说他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安顿我,不用去麻烦四界之内任何族类任何势力,然后枫玄就走了,这一走,舞奕等了他三天,他仍旧没有回来,舞奕与小小顶不住狂泽愈来愈猛的攻势,终依照原计划带着我去了鬼界,而枫玄自那一日离开,至今未归。”
“难道……”千花暗惊,“枫玄是去找你们曾见过的那座古城了?”
“我想是的。”
“找了五百年,仍是杳无音讯?”
“四界之外的宇宙未经探索,谁也不知那外头究竟有什么?五百年过去,枫玄未归,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千花虽然看不到南漓月此刻的表情,却知他定是黯然神伤的忧郁,五百年沉睡过后,他亏欠了太多的人,唯一没有亏欠的也许是自己,因为自己亏欠他更多更多,念及此,心下细细盘算着枫夭的“无不晓”,既然枫玄是他的哥哥,那请他去查探枫玄的下落,应该不为过罢?
只是还有:“那绿荷呢?”
月牙一声无奈轻笑:“你可知枫玄暗恋绿荷?”
千花莞尔:“嗯!”
“枫玄将她一并带走了。”
“啊?”
“舞奕说:那时候大家合伙抗敌,都伤得不轻,绿荷为疗救伤员元气大损,最后只能维持蛇形,枫玄离开的时候,就将她放入风袍的帽子里背走了,很有仿效我对你的宠爱哦。”
千花想起那时跟着南漓月到人界,他不肯住客栈非要把自己放进帽子里赶路,当时恼恨他的霸道,如今想想何尝不是另一种爱?如果枫玄带着绿荷消失在无边的宇宙尽头,想来也不会留下过多的遗憾,因为他们始终在一起、最后一刻都不曾分开……
##第二十章 师父不是变态
却说那狂泽奔到大殿见到一片壮观惨不忍睹,顿时大怒,喝令所有人停止攻击,然后询问了天界来袭的状况后,断定这是天界故意要挑起内讧的计谋,冲动之下直奔天界要去讨公道。
天父得知了狂泽的来意,亦是大怒,否认自己未曾做出如此儿戏。
狂泽冷笑:“堂堂天君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当然不会承认了!”
天父更怒,魔界今晨究竟遭遇何等势力偷袭,只要问问自己安插在狂泽身边的眼线就知道,并且也可以做为绝非天界所为的证据,但如此一来,无疑是要承认天界对新魔界的控制,这等埋下细作与设计突袭的行为同样令天界颜面无存,天父宁可继续遭狂泽怀疑也不愿道明,何况,如果有第三方势力渗透从而帮助自己削一削这不肖义子的锐气,天父觉得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是,天父也不为难擅闯新天界的他,放任狂泽负气而归,自个儿优哉游哉到天界去承新媳妇敬上的茶了。
“师父、师父……师父最疼牛牛了!师父帮帮忙帮帮忙啦!”
千花挨着枫夭坐在石阶上,看着枫夭拿着钓竿守了半天不曾钓到半条鱼,悄悄施了法力让鱼儿上勾,枫夭顿时心情大好,却在千花趁机与之谈了寻找枫玄一事后,顿时冷下脸来置若罔闻。
千花胡搅蛮缠了半日,他才脸一偏、嘴一撅,矢口否认自己没有这样的哥哥。
“怎么你哥哥打小不疼你吗?”
“他品味太差,丢我狐族的脸。”
“啊?”千花很是诧异,认识枫玄后只觉得他虽然家居寒碜,但是两袖清风如他对人对事皆有独到见解,说他品味差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然而枫夭丢了鱼竿,大义凌然很是忿忿:“你看看他,一点都不懂得打扮自己,整天就会穿一身灰白的衣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点色彩都没有,一点配饰都没有,严重影响我的审美,他还常常数落我穿着花艳,他甚至骂我变态哎!反正我们一见面就吵,打小就分家了的!”
千花听得冷汗涔涔,却还要讨好地安慰枫夭:“什么!他竟然骂师父您变态?他简直活腻了他!师父,正因为如此,你就更要把他找出来,我替你骂回来!”
“我不想找他。”
“师父,他终归是你的亲哥哥,指不定他眼下正在哪里受苦受难甚至垂垂欲死呢,您就当发发善心,把他捡回来好吗?”
“我找不到他。”
“怎么会呢师父?您可是无不晓无不晓啊,这天下哪有您打探不到的东西?”
“就是四界之外的,我打探不到!”
这话不假思索地一出,枫夭就露陷了。
千花狡黠一笑,坏坏望他:“师父怎么知道他在四界之外呢?”
“我……我……我猜的不行啊?”
“一个人好端端地怎么会跑去四界之外呢?一个人好端端地找个人为什么非要去四界之外呢?想必师父早已打探过了吧?”千花戳破他的同时,不忘讨巧阿谀,“牛牛真自豪,因为有个这么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的师父!这次把枫玄弄回来,定要让他好生后悔后悔对您的诽谤,也自惭形秽一下自己的那寒碜样儿!”
“对对对!让他后悔莫及让他自惭形秽去!”枫夭总是被千花绕进圈子里,总是不经意显露自己的心思,如今话也被套了,该说的也说了,枫夭不免有些怏怏,“我也只是在三百年前曾在四界之外寻到过他的足迹,而后再也没了音讯,所以如今他在何处,我到底是不知道的。”
“那还能再去找吗?”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虽说四界之外很是危险、凶吉不卜,但神通广大如你师父我,一定可以安然返还的,至于能不能把他找回来,却是个未知数。”枫夭一瞬自傲一瞬自卑,半晌突然一把握住千花的爪子,无限同情地疼惜道,“只是为师走后,每日陪那混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狂泽?千花暗惊,面颊月牙果然一阵刺痛,传来南漓月的愤愤:“别找枫玄了,让这变态留下对付狂泽,你若敢接手,有你好看!”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真真气煞了千花,却又实不敢激怒了他,只好期冀那枫玄福大命大早日归来罢,如是想着,枫夭倒还有一计:“可以去找大姐,大姐那儿保存着他出生时候留下的一撮狐毛,这毛识主人,可以找到他。”
“你大姐?”千花讶然反问,脑海里陡然现出一只搔首弄姿的五尾狐狸来,“你大姐不会就是在人界招摇撞骗的那只骚狐狸吧?”
枫夭狠狠敲了一下千花的脑袋,声色俱厉斥之:“不准如此放肆?枫姿是你师父我的姐姐,你该称师姐才是!”
月牙愤愤然:“刺猬的脑袋只有我能打,你敢动手看我出来不捏死你!师父的姐姐该称师伯,真是个疯子!”
幸而南漓月说话只有千花听得见,要不然枫夭定然暴走。
然而千花仍是没忍住笑,望着枫夭就像望着一个傻瓜:“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师姐叫疯子……竟然叫疯子啊?”
“是枫姿!与风姿谐音,不是疯子!”枫夭声嘶力竭的解释俨然快成了一个疯子。
“好好好,风姿也好疯子也罢,师父这就带我去找她吧?”虽然不喜欢那个疯子,但若能借此寻到枫玄和绿荷,多少能帮助南漓月更为顺利地夺回魔界,千花觉得这一趟如何坎坷也值了。
“那璃裳谁来扮?”扭捏如枫夭却仍是有诸多顾虑,分明是想借机逃避!
“黄梅蚕豆随便谁啦。”千花白他一眼,答得理所当然。
“他们有我扮得惟妙惟肖吗?”枫夭却仍在不要命地矫情。
“哎呀!”千花终于怒了,“纵使没有也不至于露陷,我们赶在天黑之前回来就是,况且现在的狂泽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没空管我。”言毕便推攘着枫夭迫不及待地往暗道里走,这暗道只要有地图,不难绕过重重关卡直抵魔界外头,不多时,二人便已经离了魔界疾奔人界而去了。
##第二十一章 有其弟必有其姐
虽然不喜欢来这片荒郊野岭,更不喜欢踏入那狐臊熏天的洞内,最最受不了枫姿、枫夭姐弟两相见后一把抱住亲热不停的酥骨肉麻样儿,千花真真有打道回府抑或一头撞死的打算,但是为了枫玄为了南漓月,仍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了一步后,对着那只五尾狐狸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师伯好!”
“呦,夭夭你哪儿找来如此俊俏的徒儿,可叫我情何以堪哪?”枫姿不无艳羡地扫了一眼千花,语含三分妒意。
“姐姐你虽没她生得美,但是你胜在年纪大,年纪大,经历多,处事能干手段辣……”枫夭很委屈,明明说的都是实话,何以枫姿回眸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还扬言要罚自己不准吃晚饭。
千花在旁偷笑,却迫于时间有限不敢误了时辰,一进洞就与枫姿提了索要枫玄狐毛一事,岂料枫姿一听到“枫玄”二字,脸色就开始阴霾:“那不入流的早些年就已经与我们断了关系,他留下的那撮毛,早不知被我清扫到哪里去了。”
千花知道这狐狸一家,枫玄是大哥,枫姿排次,枫夭最小,家里一切事务原是该由枫玄做主,然枫姿却极喜欢插手,又是个眼里不容沙子难伺候的主,枫玄个性倔强,说话做事从来随性而至、从不考虑他人感受,想必是与家人起了冲突才打小就离家出走。
枫夭则不同,虽然也常常口不择言还非常欠揍,但懂得撒娇讨好,动不动玩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此孩子脾性反倒合了枫姿的意,至少好管教,加上他长大之后很有出息,三下五除二就统领了人界的妖族异类,让做姐姐的更需多多依仗他才能在人界横行霸道,是以对他越是宠爱,对枫玄就越是厌恶,加之枫夭不满枫玄的不修边幅(好听点叫朴素,难听点叫寒碜),枫姿自然随声附和一道鄙视,如此一来,枫玄就彻底断了这姐弟两,不是跟着南漓月走南闯北就是一个人浪迹天涯,倒也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看到宝贝徒儿扁了一张嘴对着枫姿怒目而视,枫夭开始打圆场劝慰道:“姐姐仔细想想,是不是真的不见了,或者夭夭帮你找找?”
枫姿露一脸狐疑看着枫夭,颇觉诧异:“夭夭你可是素来对他眼不见为净的,为何今日突然要找他还找得如此之急?”
枫夭一脸沮丧无可奈何,正欲回答还不是为了宝贝徒儿,他的宝贝徒儿便先他一步插话道:“还不是为了枫玄手里那颗永葆青春美颜的绝世灵丹!”
“永葆青春美颜?”果然,这等好事引起了枫姿的兴趣。
“是啊,你看我最近眼角皱纹是不是更多了?”千花故意眨眨眼睛挤出些言不由衷的褶皱来,“我就是想要得到那粒灵药才急着找枫玄的,有了那丹药,活得跟那王八一样久都不怕容颜衰老。”
千花知道无论神魔,纵使是修炼到巅峰,也终会衰老容颜,只是衰老的速度相较凡人的变化委实慢到百年也看不出一丝痕迹罢了,而天下地下,但凡是爱美的女子,都在追求永葆青春的灵丹妙药,想必眼前这只平日里施胭抹粉太多导致面部皮肤泛黄松弛的母狐狸,一定更加渴望。
果然,枫姿一扭腰肢挤开枫夭,凑到千花面前急急问道:“真有此事?”
枫夭因被枫姿一把推开而撞到身后石柱,疼得龇牙咧嘴,心中难免憋屈,是以任由千花扯谎糊弄他的大姐,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
千花无限同情地看了枫夭一眼,然后煞有介事地对着枫姿频频颔首。
“貌似你脸上没甚皱纹呢!”枫姿想与千花套套近乎要了那灵丹,遂对着千花的玉肤如脂好生夸赞了一番。
诚然她所赞不假,可落千花不是盏省油的灯:“是吗?不过其实我是为了除疤的,你看我脸上这疤,多显眼多碍眼呀?”
“你这花儿也算不得疤,只是让你美得更出众罢了,所以你若拿到那灵丹,不如分我一半可好?”
千花心下暗笑,表情却甚惋惜:“可惜要拿到灵丹,无疑得先找到枫玄不是?只恨那撮狐毛不见了,这茫茫人海哪里去找一只狐狸呀?”
“那狐毛在我的床底下塞着老鼠洞呢!”枫姿立马改口,言毕巴巴地往她闺房冲去,“本来是真的想丢掉的,但到底是亲大哥终有些不舍是吧?”如是违心说着,人已经哧溜一下钻床底下去了。
千花回首瞪了眼枫夭,果然有其弟必有其姐!
半晌,枫姿蓬头垢面地钻了出来,手里果真拿了一撮毛,只是比千花想象中的要多好多,厚厚一股如狐尾,果然足够塞鼠洞的。
只是,毛发上的狐臊与鼠臭也委实熏得千花连连作呕反胃,一手捏住鼻子、一手伸出正欲接过,月牙却突然一阵刺痛,南漓月惊呼:“有毒,别碰!”
千花速速收手,而狐毛落地化为一团黑丝,随着枫姿一声吃痛的尖叫,她保持递出姿态的手掌随即显现黑斑,迅速延臂而上,片刻之间就已经黑了脸。
毒素蔓延之快,压根来不及旁人反应,枫姿许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黑斑遍布满面之际,她最初感染毒液的手掌已经溃烂得血肉模糊,一点点化成血水,那毒性之烈,竟与化尸水一般无二!
“我的花啊——大姐啊!”枫夭一声惊呼,欲扑过去,却被千花又拽又抱死命不放,如何也不能让他染了毒。
虽说他是逼自己练就一身百毒不侵功夫的师父,想必对毒物也是不怕的,但眼下不知此毒剧烈到何等程度,他们是否抵挡得住,千花除了安慰他节哀顺变之外,还要阻止他自寻死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枫夭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突变,方才还花枝招展、风骚摇曳的姐姐,怎么一下子就中了毒化成一滩血水呢?快得自己压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更别提出手救她了!
##第二十二章 我不能没有你
整个狐狸洞的小狐狸们听闻状况,也都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四处哀嚎寻找她们的狐仙大人,压根不敢相信地上那滩血水就是,枫夭与千花若不是亲眼所见,也实在很难接受。
“尽快离开此地。”月牙再度传来冷沉命令。
千花抬眸,但见床底下冒出缕缕黑烟,而黑烟中,一只只形骸枯槁的老鼠源源不断地窜出,如毒瘤一般迅速肆虐整个狐狸洞,但凡是被老鼠沾染到的小狐狸们,皆一声惨叫后就一命呜呼了!
“师父……”千花惊慌之下,几乎搀不住将将痛失亲人而悲恸神伤的枫夭,而身后窗台上,一只浑身黝黑泛着点点绿光的小老鼠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欲纵身一跃跳上她的肩膀……
疾呼她闪避已经来不及,南漓月几乎都准备冲出月牙去帮她捏死那只老鼠了,枫夭的凤目余光却突然瞥见这一道毒辣的弧线,随即一把拉过千花,然后一个旋身避开攻击,略定身形后,再不迟疑,抱起千花就飞离了狐狸洞。
千花下意识回眸,恍惚瞥见一道湛蓝从眼角遗落,被那团滚滚黑雾吞噬干净。
“阿漓!”千花惊得花容失色,疾呼之下狠狠挣扎,“阿漓在那里……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来不及了,先走吧!”枫夭才失去一个姐姐,再失去不得一个徒儿,愈发抱紧了她直至飞出狐狸洞,落在荒郊野外的黄沙里。
“阿漓……阿漓……阿漓!”千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就要往洞内冲,就在这个洞口,就在自己曾被枫姿五花大绑押解到此的时候,他双手抱胸、姿态从容地守在这里,幸灾乐祸地讥嘲自己“真是麻烦”,当时觉得他铁石心肠,此刻才知什么叫做在乎!
可是当自己想要在乎他的时候,他人呢?
千花突觉脚上一痛,脚踝竟被枫夭提在了手里:“你进去找死吗?我大姐死得还不够惨嘛?”
枫夭不知她还在挣扎些什么,枫姿的死让自己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怎么可能纵容这只刺猬也进去化成一滩血水呢?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阿漓若死了,我也不活了!你放开我,让我去找他,让我去找他!”千花却不依不饶,哪怕只有一魂,若是因此枯萎,她也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撒什么泼呢?地上凉,快起来。”
就在千花挣扎到满身满脸都是黄泥仍不休不止之际,耳畔突然传来南漓月淡若清风的心疼责怪。
彼时千花正被枫夭钳制在地嘴啃泥,听到这话,赫然抬眸,将自己一张泪水与泥水相互交融的大花脸正对上了南漓月一张倾绝天下的半隐俊颜,顿时被狂乱的惊喜冲袭头脑,茫然错愕地忘了彼时的枫夭已经放开自己,还狠狠对着身后人蹿了两脚,然后起身,痴痴定定地看着南漓月,俊逸身形隐约透明,一头如月倾泻的银发泛着幽蓝的光泽,是自己的阿漓没错,是阿漓的那一魂没错!
顿时喜得手舞足蹈、丧心病狂:“阿漓阿漓!你没事啊?你没事啊?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啊!”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我死了你竟还不活了,那我怎么敢有事呢?”南漓月一抹浅笑溢出唇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狡黠。
千花将他冰冷的身子紧紧抱住,犹在欢欣雀跃:“去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第一次要跟随你生死与共,还笑我!”
南漓月亦将她轻搂入怀,却很快放开,何其舍不得,只因已经无力:“让我回去月牙睡会儿吧。”那些毒物毒烟太过猖狂,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不见得轻而易举,眼下只觉倦怠脱离,在千花额头落下轻浅一吻后,便化为湛蓝幽光遁入了月牙。
南漓月安然无恙,千花心下很是满足,伸手抹上自己的面颊,一边笑到癫狂一边轻柔摩挲,在自己看来是抚摸阿漓,在别人看来却是痴痴自恋,最最受不了的竟是南漓月:“把手拿开,这么脏,还不去洗洗?”
“唔,你还嫌弃我啊?”千花嗔怒,返身奔到枫夭身边,把满手满脸的黄泥眼泪往他衣服上蹭,“师父,这儿没水,你借我擦擦。”
本来千花这么做,枫夭必定暴走,虽然他的花花衣裳再蹭上些泥巴还是很花压根看不出来,但是此刻的他,却木讷原地凝固了悲戚的表情。
千花抬眸看他,就像看一尊忧伤的绝美雕像,伸出手指戳戳他,小心翼翼劝慰道:“师父,您节哀顺变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枫夭喃喃反复的只有这么一句,看了眼千花蹭在自己衣服上的污垢,突然心疼得哭了,“你还欺负我……”
“我……”千花顿觉无语,回身扫了眼周遭,仍是有几只侥幸的小狐狸逃了出来,彼时正趴在洞外凄凄哀嚎着,千花走近去询问其中一只看似还有点脑子因为上了年纪的老狐狸道,“你们知道你们的狐山后面是什么地方吗?”
刚开始枫姿中毒,千花怀疑是那撮狐毛的问题,而后看到鼠洞内蔓延的毒烟和爬出的毒鼠,才恍然竟是枫姿好巧不巧用狐毛堵住了恶源才避免了祸害,想必那毒物早就存在,且不是在狐山地底就是在狐山后面,且狐山后面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枫姿的闺房处在狐狸洞的最深处,背靠连绵起伏的山峦,其中一座山峰高入云霄且形态诡异,千花此刻遥遥望去,那山上植物尽是黑色!
“是钩山。”那老狐狸答。
竟是钩山!千花暗惊——钩山,山尖如勾月,乃是独立于四界之外的一处山峦,亦是天底下最接近月亮的山峰,伸手可摘月,月华染指耀。
“钩山是人界通往四界之外的阶梯之一,半山腰就可以触摸到月亮,爬出山巅就出了四界,是极危险之地,我们一般绝不靠近的!”另一只小狐狸怯怯回道。
##第二十三章 枫夭之怒
“师父……”千花回眸,望向枫夭,“想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我们就上一趟钩山。”
“走。”枫夭不知从哪里弄了片偌大的芭蕉叶正在使劲擦自己身上的泥巴,听到千花这话,丢了叶子怏怏地走了过来,然后也不等千花,径自往钩山飞去。
千花随即跟上,二人飞抵半山腰之际,月牙突然发话:“我感觉到了月神的气息。”
“月神?”千花诧异反问,月神忆雪已死,南漓月所说的月神,必是忆雪之母,那个虽助南漓月习得皓月却一副黑心肠无利不贪的老太婆。
“你在跟谁说话?”走在前面的枫夭突然回身,望着千花一脸苦大仇深。
“师父,我们不用再往上爬了,再爬就出离四界了,想来那个害死你们家一窝狐狸的人,就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些染了毒而枯死的树木只到此为止,上面仍是茂盛葱翠的,所以毒源必是在这里流失下去,污染了鼠洞,害死一批老鼠,却成就了另一批适者生存的毒物,然后才蔓延到狐狸洞,毒害了你姐姐。”
枫夭听此,黯然垂首泪湿眼眶:“如果我们不找大哥,大姐就不会去拿狐毛,如果狐毛没拿走,毒老鼠就不会出现,如果毒烟不泄露,大姐就不会死。”
千花虽不喜欢那只有事没事喜欢荡漾的母狐狸,但她到底是自己师父的亲姐姐,因为自己非要索取狐毛才死,心里终究有愧,幸而枫夭虽疯,却很是通情达理,并不因此责怪自己,千花侥幸之余却并不知,当毒源的真相揭开之际,枫夭想不责怪自己也难了——
彼时二人正在丛林中游荡,越过峭壁之后隐约听到一阵鬼泣般的呜咽哀嚎,循声望去,竟见月神抱着一具黑焦的尸体俯首痛哭:“女儿啊!我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啊!”
千花全身一震,踉跄后退。
“怎么了?”枫夭一把将她扶住,低问。
“那个……她抱着的那个人,就是被我一刀捅死的忆雪。”
枫夭竖起狐疑的眉定定看去,那一团黑漆漆的挺尸物状早已看不出是何许人也,肢体断裂还带着草根泥土,分明是被人掘坟挖出来的。
“你当年有本事有胆子捅死她,今天就不敢面对了?”枫夭恨其不争地看了眼千花,哼唧哼唧。
千花连连摇头,不敢面对的不是忆雪,她死有余辜,自己从不后悔,但是此刻不敢面对的却是枫夭:“师父,你也知我当年能将她一招至死没有回生的余地,除了将她体内的水变成兵刃倒刺而出,还有就是在水里施了毒,身上若没有伤口自然不会感染,但是她感染了才能死得彻底!这种毒素在死后三天才会慢慢显现,那时候她早已被埋葬,但是我没想到天君竟然将她葬回了钩山,交给她的娘亲月神看护,殊不知她的毒液竟在体内发生变异,与泥土中的草蚁虫蛇混合后变成了更烈的剧毒,甚至蔓延了大片钩山,然后才流失到了鼠洞和狐狸洞内……”
千花说到这里已经不敢说下去了,低眉垂首不忍去看枫夭的表情,半晌,耳畔传来他压抑愠怒的低低质问:“这么说来,我大姐的死,其实是你一时怨念造成的恶果?”
千花默然,无可否认。
“这其中发生太多的无法预料,其实与她毫无干系!”南漓月若想只对千花一人说,便只有千花一人听得见,若是想让旁人听见,亦不难。
“谁!是谁在说话?”枫夭顿时气急败坏,冲着空荡荡的林子歇斯底里。
千花万般抱歉地去拉他臂腕,却被他狠狠甩开,喉头一涩,语声略显哽咽:“师父,对不起,师父……”
然而枫夭的厉喝却惊到了林中的月神,霍然起身瞥见了隐在树后的二人,警惕的眸光锐锐扫来,充斥敌意:“你们是谁?又是天上派来害我女儿的吗?”
月牙低语告之千花:“快离开此地,她已经疯了,不过是想利用她女儿来造谣生事,与你无关,快走……”
南漓月话音未落,月神突然出掌袭来,一股黑烟竟如离线之箭般得迅猛迫近……
好在枫夭虽然气她恼她,却不会见死不救,习惯了保护这个不肖徒儿,在月神那一掌劈来之际,搂过她的肩膀便往旁避开。
只是如今千花不比从前,有了本事喜欢逞能,见月神来势汹汹,竟毫不畏惧地招架开来,只是将将自指尖刺出三枚由水化成的短刃因为枫夭的一瞬牵扯之下射偏了方向,正中忆雪的尸体。
月神见状更怒,攻势骤猛,千花又射出三针,枫夭已经不耐烦了,拎起她就撤离钩山,导致那再度射偏的三针又尽数戳在了忆雪身上。
“师父,我们又不是打不过她,急着逃离干嘛?”
“你没发现半座山都快被那尸毒害死了,就那尸体她娘没事吗?”
“发现了又如何?”
“那尸体是毒源,但如今她娘才是最大的毒物!没有被她女儿毒死却活了下来,可见她已经被感染成多恐怖的人肉武器!”
“师父所言甚是,但就算我们不靠近她,未必拿不下她。”
“她又不知她女儿是被你害死的,只是见人就打,你何必淌这浑水?等她知道了你才是凶手后,你再招架不迟!现在,跟我回去面壁思过!”
“师父给徒儿思过的机会,就是原谅徒儿了吗?”
“不原谅你,我大姐能活过来吗?”枫夭狠狠瞪她一眼,虽恼火,却不恨,“如今连那撮狐毛都没了,我权当是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果再将你逐出师门,谁给我养老谁给我送终?”
千花抬眸看他,一双凤目失却往日神采,或浅或深的愤懑不甚淌露,说他不生自己的气必是假的,只是他害怕再度失去而隐忍了满腔的悲恸与怒火罢了。
“师父,以后徒儿就是你的亲人。”
“那是必须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第二十四章 阿漓吃醋
“师父,以后徒儿就是你的亲人。”走在通往魔界瑶泽宫的地下暗道内,千花鉴于枫夭一路上都不似从前那般的叽叽喳喳唱大戏耍花腔,便借着地道的狭隘而讨巧地傍上他的臂腕,故做小鸟依人状撒娇道,企图打破他的郁郁沉寂。
“那是必须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岂料枫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分明是在挑衅月牙的忍耐力。
诚然他是说者无心,南漓月却是听者有意,早在千花巴巴地去讨好他之际就已经醋劲大发,如今听到这话,哪里还压得下满腔怒火?心一横便狠狠刺痛了月牙:“跟他说,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千花突然顿足,吃痛一声惊呼,爪子就抚上了右脸,那龇牙咧嘴状俨然被黄蜂蜇了一般。
“徒儿你怎么了?”枫夭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难道自己无意识扇了她巴掌让她做出如此动作?
谁知这不肖徒儿突然怒视自己咆哮厉吼:“老娘已经名花有主了!丫丫的去!”
于是枫夭急了,抬扛道:“丫丫你花啊!就算你名花有主,我也要移花接木!”
天地良心,枫夭的情丝尚未开化,对千花如此告白纯属好玩和叛逆,绝对没有想过要跟某只狼争夺心头之好,可是某只狼已经耐不住寂寞了——但见一股幽幽湛蓝自月牙内迅猛袭出,如扇般掠到枫夭眼前,“啪”一声扇了他一个耳光后,又遁入了妖娆的紫花之内。
“谁打我!谁打我?”枫夭警惕环顾四周,但见暗道内除了昏黄的灯火外空无一人,而自己的宝贝徒儿,彼时正窝在角落里跺脚:“阿漓你不要出来了!不要再出来了!师父他是无心的!你既是我的男人,那他也就是你的师父,你要尊重他!怎么可以以下犯上、虐待长辈呢?”
“对啊!怎么可以以下犯上虐待长辈呢?”枫夭在千花身后厉声附和,吓了千花一大跳,一脸尴尬地回眸看他,绝美小脸扭曲成极不自然的哭笑不得,实在不忍心教训这位长辈,偷听晚辈跟情人说悄悄话是很不厚道的。
果然,在呆愣了半晌后,这位后知后觉的长辈开始不耻下问:“阿狸是谁?”
“阿狸是一只非常可爱的红毛狐狸。”千花如是扯谎,遭来枫夭质疑:“是母的?”
千花颔首。
“你的男人是母的?”枫夭再问,他不是没有听见千花方才那句:“你既是我的男人……”
“呃……我、我没有百合之好……”千花虽是枫夭的徒弟,却不想学他那忽男忽女的本事。
“说实话!阿漓是谁?”枫夭冷下脸来正色叱问,对于自己无缘无故挨了巴掌表示要讨回公道。
“阿漓……阿漓是……”千花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与枫夭说实话还是随便扯个谎糊弄过去,不是不信赖他才不敢供出南漓月,只是怕知道太多反而对他不利,就算是无不晓,不也选择某些事情永远不去知晓吗?
可是月牙却愤愤了:“告诉他我是你男人!为什么不敢告诉他?”
憋了半晌,耳畔充斥着南漓月的咄咄逼人嗡嗡嗡,眼前则是枫夭目不转睛的狐疑与审视,千花实在被压迫得喘不过气,终于脱口而出:“阿漓就是那个男人啦!”
那个男人?就是那个千花为了他流了整整一年血泪的男人!
千花曾与枫夭谈及过这件事,也承认如此要死要活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如今千花这般说来,枫夭是懂了:“哦……原来他没死啊?”
“又活了。”千花言简意赅。
“哦,没死彻底。”枫夭嗤笑嘲弄。
月牙隐隐薄凉,千花只怕南漓月又要冲出去扇他巴掌,急忙捂上右脸催促道:“师父我们快回去吧,天黑了狂泽回来我怕黄梅蚕豆撑不住。”
枫夭一声傲慢冷哼,对着千花的右脸一顿挤眉弄眼后,昂首挺胸施施然地往前去了。
千花暗笑,他必是知道有男人藏在自己的月牙里了,月牙是他最爱的花儿,如今被人霸占,他心里一定憋屈,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趾高气扬、保持休养。
果然,在暗道拐角处,传来他跳脚发泄的哼哼声:“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嘛!月牙是我一手栽培大的,牛牛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凭什么你说霸占就霸占,还出手打我,呜呜呜呜呜呜……”
却说这一边枫夭哭哭啼啼着不歇不止,那一边却是月神的嚎啕鬼哭不罢不休,她竟抱着忆雪的尸体上了天界,扬言要为女儿死得如此凄惨讨回公道。
陌云烨委实没有料到她竟刨尸,更没有料到贪心如她竟以此威胁自己给她足够的利益!
要说月神爱女却真真是假,当年忆雪与自己订婚,她处处维护女儿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即将成为天君岳母的地位,而后忆雪失势,她果断背叛神族投靠南漓月,被南漓月利用而为之奉献月之力量修炼皓月,不惜与亲生女儿对抗而赢得在魔界的一席之地。
然神魔无不知她是个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所以当皓月修炼毕,她失去利用价值,自然果断被南漓月踢出魔界,自此躲在钩山不敢露面。
陌云烨不料自己看在她曾为月神的面子上,不计前嫌将忆雪厚葬钩山好让她们母女团聚,她却为了上位而掘坟刨尸,企图利用忆雪之死来向天界索取赔偿。
诚然,五百年前对于忆雪一案,陌云烨已经惩治了“凶手”洛芊,月神本无话可说,偏偏经过五百年长埋地下的变异,忆雪的尸体竟然发散剧毒污染了半座钩山,月神才得以借题发挥,扬言女儿死得太惨、伤痛如自己委实难以接受,想要以此为借口要求重新还忆雪一个公道。
其真实目的无外乎是要索取天界更多的补偿,因为在陌云烨提出为忆雪重新修葺新坟并追封“月之圣女”之后,她竟厚颜无耻拒绝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追封的?不如将封号赐给我,重新让我位列仙班,也好了了她做个富贵神女的心愿!”
##第二十五章 幸福的刺球
“不如将封号赐给我,重新让我位列仙班,也好了了她做个富贵神女的心愿!”无耻如月神,竟提出此等条件,利用她那死了也不得安宁的可悲女儿,三分威胁七分谄媚地直面眉目冷沉的陌云烨。
“我天界容不下你这等没有母爱还卑鄙无耻的神。”陌云烨看似温润亲和,却不是个好惹的主。
然月神又何尝是省油的灯:“天君非要逼老生揭穿你诬陷洛芊花神的阴谋吗?”
陌云烨赫然一震,一双如水明眸射出锋锐狠戾:“你不要胡说八道!”
“老生说这话是有证据的!”月神指着忆雪的尸体,眸色同样凄厉,“老生五百年前也以为是花神杀死了我女儿,但不料我女儿全身散毒溃烂至此,才知原来当年她竟是中毒而亡的!老天有眼好巧不巧,老生先前在钩山遇到一人与之交手,发现她射出的冰针亦喂了剧毒,融化成水在我女儿的尸体上,竟与那毒源一般无二!老生虽不知那女子是谁,但老生却敢说,这种水毒,乃是出自妖族,而洛芊花神断然不敢用吧?”
月神话及此,陌云烨已经无可否认了,至少在她面前,真相再也瞒不下去,陌云烨如今要做的,便是一掌劈死她!
诚然陌云烨也如是做了,出手突袭、掌风虎虎,不必沾染碰触这只垂垂欲死的老毒物,就在一招之内要了她苟延残喘的小命。
只是在她倒下之后,陌云烨才看见将将被她身形挡住、如今正站在大殿门口花容失色的洛芊。
再淡定再从容,陌云烨此刻也变了脸色:“你……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
洛芊一步步迈入大殿,身形也是禁不住悲愤而轻颤,黑睫轻扇,抖落了泪珠晶莹:“够久了,够听到你们所有的对话、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诬陷和伤害……”
陌云烨欲走近她将她轻搂入怀:“你不要听她妖言惑众……”洛芊却顿止了步伐伸手拒绝示意他不准靠近:“你觉得你的自欺欺人还能维持到几时呢?”
陌云烨垂手,静立,面色阴霾,不作答,是无言以对、亦是无奈默认。
“五百年冤狱,我不是怕牢狱之苦、不是怕诸神耻笑,更不是承不起寂寞,一千年死寂都渡过了,何在乎五百年孤寂?我只是……只是难以置信,你竟为了不敢面对我们的感情而不惜将我推入万丈深渊!”洛芊从低泣呜咽到歇斯底里,泪如雨下、伤痛欲绝。
五百年孤寂,陌云烨何尝没有为自己的私欲自暴自弃?可是,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中了邪般地要去维护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只因在那女子的身上,恍惚有落千花的气息和气质?
只因如此,便无情漠视洛芊陷入冤狱?
是!是自己对不起她,可是落千花已死,且是因自己一心要重生洛芊而不愿出手挽救而死,哪怕陌云烨后来悔青了肠子,都再也回不去那一刻的选择!
潜意识里,隐隐觉得是洛芊的生造成了千花的死,便因此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而携手洛芊缠绵与共,便因此将之软禁天牢得以留给自己五百年的喘息余地。
一厢情愿地以为五百年后,再给予她将来几千年几万年的幸福也是一样的,可是今天真相大白,被她一句“自欺欺人”击垮了所有的防备和虚伪,才恍然原来自己早已疯了!
“五百年前,甚至是今天以前、刚才以前,我还一直在心底为你当年的庇护而感动,让我不必为失手杀人而沦为凡人苦渡生老病死,可是……可是如果真的是我杀了忆雪,转世为人又如何?相比被你无情辜负狠心陷害,转世为人又如何?”洛芊的绝美容颜因悲恸而扭曲成狰狞的恨,“最好……最好别让我查到是谁杀死了忆雪让你如此偏袒,否则,我会亲手杀了她,反正,牢狱之灾我已经提前历经了!”
再不看陌云烨一眼,洛芊负手转身、掩泪而去。
自此,天界传闻:天后与天君在新婚三日之后,分房而睡、形同陌路……
“……根据小道消息,事情就是这样子的!”
幻岚纱绘声绘色地与千花讲述她打探得来的八卦,然后一脸诡黠地瞅着千花,笑得没心没肺,“刺球,你开不开心?天君与天后不合,天君原来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爱天后啊!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
“其实不是开心……”千花仰躺在碧水湖畔的大圆石上,灼灼阳光虽再难伤了双眸,却颇有些难以挣扎的刺目,玉手挡住了面颊,看不透她此刻诡异表情的变化,“是爽!很爽、非常爽、丫丫的爽歪歪!”
幻岚纱差点被她虚伪做作的伤春悲秋给感染了,听到她幽幽一句“不开心”之后的转折,真真是服了她的没心没肺:“我就说嘛!谁让他当年不珍惜,如今失去了才懂得后悔,有屁用啊!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活该得不到幸福!”
千花笑:“管他丫丫的幸福不幸福,我们自个儿过得开心就是了!”
天君陌云烨,五百零五年前,千花是爱他的,五百年前,千花是恨他的,然而五百年后的今天,千花已经对之毫无情愫可言了,不问欢喜,无关悲怨,而这也正是他今生最可悲之处。
幻岚纱蹭到千花身边,以一只猫的形态赤.裸在阳光下慵懒惬意,遥遥望见远处狂泽正在陪璃裳赏花,而近处,则是南漓月在与诸魔将领运筹帷幄。
她与落千花彼时正躺在魔山之巅的幽绿草坪上,晒晒太阳伸个懒腰,俨然天下平定、高枕无忧了一般,诚然在鼠目寸光的小猫妖看来,落千花的势力渗透已经足够强悍了,至少在魔界是如此,而天界,通过炎丝与雨神的幽会、雨神与天母的私会,小动作也在不断骚动,不由令幻岚纱感慨万千:“刺球你看你多幸福,有这么多人肯为你办事,而且多是俊美不凡的男人!”
##第二十六章 女孩是要哄的(一)
“刺球你看你多幸福,有这么多人肯为你办事,而且多是俊美不凡的男人!”幻岚纱垂涎三尺地遥望扮演璃裳那只妖孽,又对着眼前的南漓月哗啦啦淌口水,心里则在想念独守空房的鬼君寒歌,真不明白为什么刺猬家的桃花就开得这么旺盛,猫窝里就是寒碜得连狗尾巴草也长不出半棵?
千花偏过脑袋看了眼这只情窦初开不经世事的小猫妖,颇有些哭笑不得:“枫夭是我尊重孝敬的师父,寒歌是我知己知彼的蓝颜,他们对我再好,都与风月无关,只有南漓月,才是我心所属,你应该羡慕的是我终于与他可以长相厮守,而不是有多少俊美不凡的男人为我如何倾倒,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荣和稍纵即逝的浮云。”
正以半隐身形站在诸魔中间分析战略形势的南漓月,似乎感应到了千花痴痴恋恋的执着目光,回眸浅笑,倾绝天下。
小猫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下仍是非常企盼有数都数不过来的大把美男可以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千花也不与之辩驳,径自摘了树上果子变幻沁人甘露为南漓月与魔将们送去,俨然一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主人。
南漓月携了她坐到一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她打算何时灭了狂泽。
千花知他复仇心切,要不是为了尊重自己给自己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机会,定然在收复五成以上的魔兽兵团当晚就发兵反攻了,但是:“现在还不行,时机还不够成熟。”
“你所谓的时机,是指什么?”南漓月轻笑,这只刺猬的小脑瓜子里,总是有诸多出其不意的坏主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千花挑眉,在迎上南漓月苍白面容后,不无心疼地抚上他耳鬓银白的发丝,“何况,也要等你身体更好一些了才行,是我害你失去了魔界,你就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助你风风光光地夺回来,把狂泽和天父踩在脚下,让陌云烨像个小破孩一样蹲在边上哭!”
南漓月简直哭笑不得:落千花委实是只孩子气的刺猬,尤其是跟了一位疯疯癫癫的孩子气师父后,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漓……”千花怕南漓月日理万机伤了身,靠在他结实却肤质冰凉的肩头柔声劝道,“你忙一会儿就回月牙去睡觉吧,不要让这一魂将来跟不上留在离殇境那六魂七魄的复原速度。”
“嗯,我有分寸。”
“阿漓,以后你还有狼尊内丹吗?”
“没有了,以后我这里只有一颗爱你的心。”南漓月抓过她的手抚上自己心跳有力的胸膛。
千花却不无深深的自疚:“当初,是我一时贪玩才害得你……”
话说了一半,嫣唇就被南漓月堵上,唇齿交缠、轻柔摩挲,害得幻岚纱在旁捂上眼睛表示非礼勿视,却忍不住从指缝里望出去偷窥窃笑,暗忖刺猬和狼以后生个孩子会是什么东西呢?(小笨猫以为男女接吻就会生娃娃……)
一阵缠绵悱恻后,南漓月依依不舍地放开千花,三分责备七分疼惜地告诫她:“我们谁也不欠谁,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因为内疚才跟我在一起。”
有人说:如果你爱他(她),就伤害他(她),因为内疚是维系爱情的最好方法,南漓月不信,且嗤之以鼻。
千花自然更不屑这等歪理,连连摇头,同时对于南漓月的误会表示忿忿:“才不是才不是呢!我是因为……”
可是,方才与幻岚纱长篇大论爱或不爱,此刻面对俊美绝伦如南漓月,再亲口说一句肉麻兮兮的“我爱你”,千花竟颇有些羞涩而难以启齿了。
只是南漓月不依不饶,不放过她:“因为什么?”
“你懂的,我不想说。”
“我不懂。”
“你真讨厌,你摆明了是要占我便宜!”
“我真不懂。”南漓月继续装蒜,眼角却开始忍俊不禁地淌露狡黠,似笑非笑。
“那我问你,当年你为了我冲上天界不惜以一人之力相抗天君与天父的围攻甚至直面七星龙渊的威胁,为什么不肯弃我而去给自己一条活路呢?”
“那时候哪知道会死得这么快?何况冲都冲上来了,就因为对手强势而抱头鼠窜,以后传出去叫我哪里还有脸见人?”
“你撒谎!”
“信不信由你。”
“你……”千花顿觉委屈,哼唧哼唧,“你、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你看我何其爱你,你一死我绝不独活,你却……你却处处顾及你堂堂魔君的面子,你、你太没良心了你!”
“哦……”南漓月故作恍然大悟状,“原来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生死相随的!”
千花眉头一皱,才惊觉方才失言,什么话不管羞涩不羞涩、羞耻不羞耻都给说了,顿感上当,狠狠瞪他:“你就会欺负我!”
“我怎么舍得呢?”
“你越来越坏了!”
“是你苦苦修炼五百年却还是那么笨。”
“你……你非要诋毁我才开心吗?”千花怒而起身,拂袖离去。
南漓月一抹戏谑的坏笑僵固在唇角,不料这妮子还真生气了,难道自己的调笑她觉察不出吗?难道自己的玩笑当真如此过分吗?
“看吧看吧,打情骂俏也要懂得把握分寸的,生气了吧?没辙了吧?”在旁的幻岚纱,小猫妖一只没经历过什么情啊爱的,教训起人来却尽是一副老成的模样,对着南漓月也是毫不客气地调侃道,“说一句‘我爱你’你会死啊?非要逼她先说,人家到底是女孩子要点矜持的嘛,你看,如今她生气了,走了,你赚到了吗?”
南漓月眼看着千花消失在丛林深处,不由茫然怔忪,苦涩回望幻岚纱虚心求教:“是不是……我去跟她说我爱她,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子的!”幻岚纱煞有介事地说着,俨然一位资深的情爱能手,“不过也要看她领不领情,传说有些女人非常难哄的,不知道刺猬好不好哄……”
##第二十七章 女孩是要哄的(二)
南漓月剑眉紧锁、墨瞳黯然,一副玩物丧志的忐忑模样,不失俊逸,却委实沮丧:“不管她好不好哄,我现在巴巴地追过去……是不是有失风度呢?”
“风度重要还是女人重要呀?”幻岚纱翻翻眼皮看了看天,觉得这男人爱面子不是一般的病入膏肓呀,跟他谈情说爱一定非常憋屈,嘴上绝不说爱,行动上却非生即死,但如果每一份爱都要历经生死才肯坦白,这代价是否大了些?幻岚纱如是想着,恨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当然,孰轻孰重,全看你自己权衡了。”
然且不说南漓月肯不肯吸取教训,那一头跑远了的落千花却更愤愤了,从撒腿狂奔到一路小跑直至一步一回头,心下的憋屈真真不是一般的旺盛哪:“还不追来……还不追来!这个笨蛋、蠢蛋、大混蛋!”
因为发泄怒火而一脚踢在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脚丫子跳啊跳,无意抬眸瞥见原处“情投意合”的狂泽和璃裳二人,顿时心生一计,扭头一甩,屁颠屁颠地下山了……
“什么!?徒儿你要放师父假啊?”不过是陪伴狂泽赏花的中场休息时间,枫夭突然被千花拉到一旁站了站,便得来如此好消息,顿时兴奋得有些不敢置信。
终于不用陪那个色迷迷的家伙了,终于可以去对别人色迷迷了,自从扮作璃裳,枫夭就特别怀念以前扮成大老爷们调戏小姑娘的美好时光了,方觉得做男人比做女人要好,诚然这个顿悟花了他从出世到今天的整整几千年,终于找回自己的本性了!
“是啊。”千花叼了根狗尾草,痞子气十足地应和道,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
“徒儿你没耍着师父玩吧?”枫夭不得不表示略微的怀疑。
“徒儿哪有这胆子敢糊弄师父啊?”千花虽如是说着,口气却嚣张得很,俨然在说:“你爱陪他就继续陪他,好心让你歇息都不领情,爱领不领!”
“好!”枫夭只怕她一翻脸就要走人,急忙应下,“那为师去了,你好自为之!”言毕脚底抹油,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千花一声嗤笑,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狂泽看到璃裳,堆砌一脸的淫笑:“裳儿去哪里了?我看瑶泽宫门前的紫花生得最旺,不若我们回寝宫去慢慢品赏吧?”
“好啊,我想喝酒,魔君可愿陪我?”千花莞尔,笑靥如花。
“喝酒?”狂泽一听这两个字就自觉联想“酒后乱性好办事”,遂应承得毫无戒备,“好!自然好,本君定当奉陪!”
“裳儿酒量可不小,魔君要小心喽!”千花继续挑衅。
“裳儿要喝什么酒,我立马派人去弄。”
“最烈的。”
“哈哈哈,美人儿可承受得住。”
“就怕是您先喝趴下。”
“哈哈哈哈哈,那咱们就试试。”
狂泽言毕便欲搂了璃裳往瑶泽宫回,璃裳却已经自先返身往回走,狂泽也不恼,一脸坏笑地在后面跟着,心下盘算着今晚定要吃了这美人儿,自成婚后,魔界大大小小的事务也极其繁忙,每每累得到了床上就倒头大睡,一睡天亮,压根无法与璃裳好生缠绵一番,洞房之夜至今都未曾近了她的身,可叫狂泽懊恼,本以为今夜必能沉醉温柔乡,殊不知更凄惨的事情在等着他……
自然狂泽不知枫夭每晚给他灌入的迷.药何等厉害,厉害得他能在全无戒备的情况下昏睡到破晓,厉害得枫夭几度有冲动想要在他酣甜的睡梦中捅他一刀一了百了,若不是千花阻挠自己认为这样的死法对于这种十恶不赦之人太过安乐的话……
“马儿乖!马儿乖!撒泡尿尿放轻松!”
小猫妖蹲在马厩内,捧着个大水盆,去接各路大马、小马、公马、母马们的涓涓细流或者滔滔江流,然后将一大盆马尿交给黄花后,又马不停蹄地奔到牛棚内,对着各路大牛、小牛、公牛、母牛们一番大义凌然的吆喝:“牛儿乖!牛儿乖!拉坨粑粑好做饼!”
牛儿们也果然非常给力,不多时就赐了小猫妖一大坨好东西,都差点把她给湮没了,而侯在一旁的豆花接过牛粪后,便直奔膳厅而去了。
几番折腾,膳厅内浓烟滚滚、热气腾腾,一大盆夹杂牛粪的馅饼顺利出炉……
却说彼时的瑶泽宫寝宫内,狂泽将将在璃裳一碗烈酒的怂恿下,麻醉了味觉而辨不出滋味,不由尴尬干笑:“这酒裳儿可喝不得,委实太烈,恐怕要伤身——来人啊,是谁提来的酒,如此之烈叫魔后如何受得了?立马给本君换了去!”
狂泽并不知千花在酒碗里做了手脚,虽然她扬言要喝魔界最烈的酒,但是魔婢们也不敢真的去拿烈断肝肠之物,只是委实不明白,这才一般醇烈的酒何以魔君就受不得了?诚惶诚恐地退下,路遇服侍魔后的冰儿与霜儿,听闻她们是来替班的,如临大赦般地将酒坛子交给她们就溜之大吉了。
却说冰蚕与梅霜将坛子内的佳酿尽数倒入花丛后,便手脚利落地换成了马尿,同时捧上豆花精心烹饪的牛粪馅饼,毕恭毕敬地奔进寝宫献给魔君。
“这是我命人做的糕点,特地拿来给魔君尝尝,配上这坛子不烈的酒,不知味道如何,如果……如果魔君不甚满意,还请赎罪。”璃裳亲自为狂泽斟酒并递上馅饼,心下盘算着一会子完事后要去好好把手洗一洗。
诚然狂泽又哪里知道这是马尿和牛粪,加之方才一杯烈酒下肚,味觉嗅觉暂时失灵,就算是尝也尝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这酒入喉有些涩,馅饼的陷入口即化,如果自己没有被那碗酒伤了感觉的话,应该非常美味才是;何况这是裳儿的一番心意,狂泽只要看到她此刻这副忐忑担虑的楚楚模样,便心动心醉心猿意马,一边给足了璃裳面子几乎喝完了马尿吃饱了牛粪,一边则幻想意淫着一会子到了床上定要好生缠绵一番,是以眼下对着璃裳的手艺赞不绝口:“好吃好吃!真是好吃!”
##第二十八章 我爱你!
狂泽一边给足了璃裳面子几乎喝完了马尿吃饱了牛粪,一边则幻想着一会子到了床上定要好生缠绵一番,是以眼下对着璃裳的手艺赞不绝口:“好吃好吃!真是好吃!”
裳儿听此方缓和了一脸的忧色,莞尔笑道:“魔君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心下暗想只有你家的牛儿马儿拉得出来,老娘就做得出来!
“好!好!”狂泽自然满心欢喜、连连应承,想着等味觉嗅觉都恢复了,吃起这些糕点佳酿来一定更加美味可口。
殊不知此刻他满嘴骚臭,在旁人闻来实在煎熬,黄梅蚕豆等人已经悄然撤下出去吐了,只有千花一脸淡定地坐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口饼一口酒得吃喝干净,唇畔一直不曾淡去满足的笑,只是早作准备在鼻子里喷了点屏蔽臭味的药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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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一厢千花因为心情不好而恶整狂泽出气,那一厢在魔山徘徊、无处可归的南漓月看来却并非如此,只当千花故意刺激自己才去陪狂泽买醉,心里那股愤懑不爽和酸劲儿不是一般的冲。
而某只正在放假无所事事的妖孽,彼时正趴在自己对面的花丛里采摘香甜多汁的花瓣吃,在自己一声郁郁不爽的闷哼后,抬眸勾唇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我宝贝徒儿吃软不吃硬的,你越是跟她赌气,她越是不理你!”
南漓月不屑地别过脸去,不想听这忽男忽女的变态来教自己如何做。
“月……”可是突然耳畔燕语呢喃,璃裳的绝美面庞近在咫尺,并且正小鸟依人地往自己怀里蹭。
南漓月有一瞬间的怔忪,以为千花回来了,但是那媚样儿委实风骚过了头,南漓月一把将之推开,推出了枫夭的原型。
才蔑视这变态的雌雄难辨,他就壮了胆子变幻璃裳来勾引自己!
南漓月冷冷瞪他一眼,真想扒光了他的衣服看看这厮是不是雌雄同体……
“你这色狼,盯着人家哪里看?”枫夭突然扬手一个巴掌,扇了南漓月一个结结实实脆生响。
南漓月承认自己是想多了,但是他穿得如此花哨又华丽,压根看不到啥,这一巴掌委实受得冤枉,还非常之疼。
枫夭却很是得意,终于报了那日在地道里的仇,摇头晃尾巴地哼着咿咿呀呀的小曲儿直面南漓月愠怒冷沉的眸:“看什么看?我虽然好看也不是白白给你看的!自己的女人都不会哄,光在这里看男人……哼!”
“你也知道你是男人?”缄默如南漓月终于肯开口说话,一说就是如此讥嘲的讽刺,“是男人就离她远一点!”
“我现在想离她近一点都不行,因为眼下她正陪着别的男人呢!”枫夭故意阴阳怪气地在南漓月本就泛酸的醋缸子里点了一把火,气得南漓月眸色一凌,突然站起身来……
枫夭下意识往后一退,背脊撞上树干,疼痛且不说,面色却是十分忐忑,不知这厮会不会暴走而把自己丢下山崖去。
但是南漓月一步也没有向他逼近,反而一个转身,自个儿往崖下飞身跃去。
自然不是跳崖,而是下了魔山,估摸着是哄他的女人去了。
枫夭趴在崖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下,心头忽然郁郁很不是滋味:论美艳他不及自己,论妩媚他更是半点没有,凭什么宝贝徒儿就是喜欢他胜过喜欢自己,至少从她把月牙献给了谁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自己这个师父真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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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咕噜噜……”这已经是狂泽的肚子第四十九次叫唤了,千花饶有兴致地数着节奏,自己跟自己打赌超不过五十下他一定崩溃,果然,数到第四十九下之际,狂泽终于撑不下去,不得不捂住肚子妥协道:“裳……裳儿……本君出个恭,立马……立马回来……等我!”言毕一溜烟跑没了影。
千花悠悠然一句:“我一定等你哦,快点回来哦!”飘散在臭气熏天的寝宫内,心忖这些腌臜的东西吃下去,不上吐下泻一个晚上他是休想回来的!
起身踱到窗前推开窗户,将房内的乌烟瘴气过滤淡化却仍有遗味,千花只好伸出脑袋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然而不探不知道,一探却吓一跳——
但见楼下灯火阑珊的花园内,竟然随风摇曳着数以千计的皎洁弯月!
那月儿瘦比上弦月、形如牛角,竟是用白色的梨花花瓣一片片叠拢包裹而成,里面放飞着三五只萤火虫,使得每一枚月儿都如真的月亮一般散发皎洁银光熠熠生辉,而上千轮这样精巧细致的小弯月则铺展在幽绿的草地上围成一幅绝美的图案,竟是一弯偌大的弦月之上卧着一只悠然吮手指的小刺猬!
千花简直哭笑不得,谁人如此大胆,在瑶泽宫的宫殿楼下,在狂泽的眼皮子底下,摆出如此招摇的阵势,只为博取自己一笑吗?
千花唇角上扬,如婵娟般美好,如何不为之莞尔?南漓月你赢了,只是……
如此辉煌的阵势难免惹来注目,不多时,便有觉察动静的魔兵赶了过来,眼看就要冲入花园发现这小把戏,千花站在楼上真真是急出了一身汗,想要挥手散去了梨花和萤火虫,却又实在舍不得,阿漓准备这些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自己也压根不曾看够,难道要出手杀了那些个即将闯入花园看到发光处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魔兵?
正在千花踌躇之际,正在魔兵闯入之际,一阵暖风怡然掠过,所有的梨花花瓣忽然散去了弯月的形状,随风翻飞流转如鹅绒大雪,而所有萤火虫也随即破花而出,自由飞舞在璀璨的星辰下。
那群魔兵闯入,也只能看到一群萤火飞舞和花瓣摇曳,早已寻不到端倪,也只好怏怏散去。
殊不知萤火与梨花悠悠飘飞至千花所在的绮户后,赫然变幻自由的轨迹,默契翩舞、拼接组合而成了三个大字,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千花却看得无比清晰——
我爱你!
看在眼里,映在心底。
##第二十九章 月牙的礼物
感动袭上心头,千花鼻子一酸,竟不知该哭该笑。
身子却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搂住,千花下意识逃避,然在感受到那熟悉的麝香和冰凉的体温后,顺从安静地由他抱着,身子后倾惬意舒展了愁眉:“万一被发现了而暴露了你我怎么办?你也太胆大了!”
“比起你跟我怄气,暴露自己又如何?”南漓月吐气如兰在千花耳畔,让她不自觉轻颤了酥麻的身子:“如此浪漫的招儿,竟是你自己想的吗?”
“怎么我不像如此浪漫的人吗?”南漓月故作怨屈地反而道,修长的手指从轻抚千花面颊顺至脖颈,千花只觉颈间一凉,脖子上竟被挂上了一串绝美的吊坠。
那吊坠的纤细链子竟是用南漓月的银发缠绕而成,末端的吊坠是一弯精致小巧的月亮,剔透的银白微泛幽蓝光泽,水晶的薄凉渗入千花如玉的肌肤,温润了她那一颗兜兜转转终有所托的刺猬心。
“阿漓!”竟不料这厮不是不解风情,就是浪漫到让人应接不暇,千花惊喜之际,回身一把紧紧搂住他窄紧的腰,“有你真好!”
如是被幸福包围着,千花受宠若惊的同时不忘盘算着自己该回敬他什么礼物,只是思来想去,仍是无果,抱着他半晌后憋出的主意便是拔了根荆刺给他:“这个……送你的。”
以一根寒碜的荆刺作为回礼当面给他,千花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冲动之下送都送了,难道还收回来说“这个不算,改日我再想想送你什么好”?
南漓月倒也不是嫌弃她的礼物,只是看着她如此惴惴的表情和那伸到一半缩也不是递也不是的爪子,颇有些忍俊不禁:“可以再拔一根长点的吗?”
“可以!”千花往自己的刺猬原形身上拔的荆刺委实是供不应求,但为了南漓月,拔成无毛刺猬又如何?
言毕捻指一变,又是一根荆刺在手,欢欢地递给南漓月,然后看着他将两根一长一短的荆刺编织缠绕后,竟成了一枚同样精致小巧的弯月,虽然只是个轮廓,却也别具特色。
南漓月随即又伸手掐断自己三根银丝,修长十指几番缠来绕去,才一眨眼功夫又编了一条精美链子,将弯月小心翼翼地串上后便往脖颈上潇洒一挂,倒也格外俊逸。
“阿漓真是巧手,能把糟粕变成精华!”千花不由对之赞不绝口,双眸熠熠尽是崇拜光芒。
南漓月睨她一眼,什么巧手不巧手的夸赞忒女气不够阳刚,自己才不屑背负如此头衔,何况她还妄自菲薄,真真是叫自己恨铁不成钢:“你的刺毛才不是糟粕,在我看来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毛。”
“毛还有美丽不美丽之说吗?我的刺毛比你的狼皮还要美丽吗?”千花顿时飘上了天而沾沾自喜起来。
“比我的……还是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的。”南漓月随即给她泼冷水。
千花也不计较,乖乖往他怀里依偎去寻求温暖,诚然他眼下仍是半透的身形,肌肤冷寒如冰。
只是瑶泽宫如今是一片臭气熏天,何况狂泽也随时会回来,二人相拥了片刻便双双离了此地,回到魔山迫害枫夭去了。
“什么!不是才放假怎么又要我去呀?”枫夭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还没开始好好挥霍就被千花剥夺了自由,难免气急败坏,赌气不愿去陪那个混蛋,往草地上无赖一躺哼唧哼唧,“有了男人忘了师父,不肖徒儿!”
“师父,天快亮了,你若再不去,那混蛋回来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那混蛋找的又不是我!”
“但是你会错过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枫夭双目一亮,却又转瞬黯淡,“哼,你还是别诓为师了,有好戏你自己不看?”
“有好戏看当然是要孝敬师父啦!”
“暂且还有你喂他喝马尿吃牛粪更精彩的戏吗?”
“有!”千花一脸诡笑信誓旦旦,“下毒雨。”
这一整夜,狂泽被困在茅厕就没出来过,上吐下泻几欲虚脱。
这一夜破晓时分,枫夭所扮的璃裳和黄梅蚕豆四人所扮的魔婢侯在茅厕外面哭哭啼啼声势浩大,只因害得魔君大人吃坏了肚子。
当狂泽扶着墙壁一身臭味地走出来,赫然发现外头竟围观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当即钻地洞的心都有。
彼时他已恢复了嗅觉和味觉,只觉嘴里胃里都是翻滚的恶心,脸上身上都是刺鼻的骚臭,已经累得头昏脑胀,恍惚以为是在茅厕里蹲了一宿才如此,并不怀疑是璃裳所为,是以当在场有位魔将提出严惩魔后疏忽之际,狂泽原本的怨愤成了怜惜,看着璃裳一支梨花春带雨,哪里还有狠心去责备?忙将她扶起柔声宽慰:“不怪裳儿,不怪裳儿,本君怎么会如此是非不分呢?定是那口烈酒给害的,待本君身子好些了,就去把酒窖内的畜生们都处决了!”
因为那口烈酒而害得自己嗅觉失灵、味觉麻痹,狂泽因此连带认定那酒坏了!
璃裳强忍反胃的恶心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干,然后驱散了围观看戏的诸人,命人将魔君大人扶回寝宫去沐浴,自个儿则躲入花丛中吐去了。
这一日,依照时令,雨神皇甫娅若不必施云布雨,闲来无事,便将施雨法器卸了锁入宫内,然后只身来到百花园内探望洛芊……
这一日,魔界却下起雨来……
雨神与洛芊儿时便相识如故,却是对冤家般的姐妹,好的时候可以同挤一张床榻说一整晚的悄悄话,不好的时候常为花圃的灌溉问题争执不休,彼此可以冷淡好几日,长大后也依然是对若即若离的闺蜜;尔后洛芊与天君纠结,和雨神的相处便也相对少了;再尔后她被困魔界直至死去,分离千年后再度重生,却又是五百年冤狱,从冤狱出来直接荣登凤位,雨神能与她像儿时那般的促膝长谈、畅所欲言的机会便更少了;如今她虽贵为天后却与天君不合,难免遭人冷落,雨神念旧、又心软,今朝得了空,便打算去陪她一日叙叙旧,指望她能好过些。
然彼时魔界的雨,却越下越大……
##第三十章 三度离间,时机到
“这究竟是什么雨?怎么我的花儿都枯萎了!”璃裳听到冰蚕与霜梅在花园内的一惊一乍,好奇出来观望,竟发现满园子的妖娆紫花都尽数谢了,只因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这雨说大不大,再大也不曾倾盆而落,说小不小,密密绵绵下了三个时辰都不停歇,但照理说再厉害的瓢泼大雨也不至于打落淹毁了所有的花圃,璃裳冒雨冲入花丛一看,这花儿枯得委实蹊跷,花瓣花茎都成了乌黑,分明是这雨中带毒所致!
念及此,不敢迟疑,匆匆奔入寝殿去将才沐浴完毕准备小睡一番的狂泽弄了起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裳儿……裳儿乖,本君实在累得很,让本君小睡一会再陪你可好?”狂泽如今是苦不堪言,上下眼皮撕绞缠绵压根撑不开分毫,肚子明明饿得慌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想好好好睡上一觉补足了体力,这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却又开始聒噪,若换了别人,定已被狂泽呵斥滚蛋。
“不是不是啊,不是裳儿不乖,是……是外头下起了毒雨,把我的花儿都给淹了,不知道会不会也对魔界的魔兽们带来危害!”璃裳尽量将事情说得非常糟糕且事不关已,自己纯粹是出于对魔界对魔君的一片赤胆忠心才来叨扰他午睡的。
诚然狂泽听到这个消息,也实在已经睡不安稳了,豁然起身,披上外衣,跟随璃裳来到了殿外。
果见一片花圃尽数颓败!
“来人啊——来人啊——”狂泽疾呼亲信,“去查探下,魔界其它地方是否也一样!”见来人踌躇原地,怒喝,“还不快去?”
那亲信一脸愁苦,颤颤巍巍:“禀……禀魔君,这场雨已经下了三个时辰了,魔界所有的花草树木皆是如此,属下已经在派人查探了,初步断定正是这场雨所致,雨中含毒,但暂且无人因淋雨而受伤,只是马厩有不少战马……战马开始掉毛……”
纵使无人受伤,战马淋了雨掉毛也是大事,何况所有花草树木枯萎的情况也非常棘手,魔界的人不可能只吃肉不吃菜吧!?
彼时的狂泽压根没了睡意,唤了一批亲信离了瑶泽宫出去勘察具体情况,魔界顿时陷入一片狂搭帐篷避免淋雨的紧急状态……
外头如此折腾,璃裳却折身回房,窝到榻上惬意午睡去了,直至她一觉睡醒,已是黄昏了,据说雨已经停了,魔界现状惨不忍睹,梅花咧嘴嬉笑道:“还是别出去看了吧,那蠢蛋又冲上天去理论了!”
从混蛋到蠢蛋,或者说既是混蛋又是蠢蛋,狂泽的人生,自从遇上璃裳,就到处充满了悲剧,眼下单枪匹马气势汹汹地闯上九重天,直面淡漠的天君和茫然的天父,怒斥天界卑鄙歹毒布下毒雨要置魔界于死地!
“狂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来闹事,本尊对你已经一再容忍,你若还是执迷不悟,休怪天界对你不客气!”天父的厉声警告,却得来狂泽一声冷笑:“客气?天界何曾对我新魔界客气了?今日一场毒雨,害我魔界花草尽谢,敢问天界是什么意思?”
四界之内,天地万物,但凡是时令季节的风云雨雪,普照明耀的日月星辰,自上古习俗承袭至今,皆由天界诸神负责,哪怕四界陷入战乱,都不会逆了规则,因为存心打乱气候时令或者肆意更改日月轨迹,于四界万物生存都没有任何好处,亦是对子孙后代不负责不道德的无耻行径!
狂泽如今怒则怒在:天界竟然不惜背负骂名,降下毒雨害魔界一片生灵涂炭。
而天父怒则怒在:天界今日压根不曾施云布雨到魔界,必又是这孽子故意制造事端欲图引起是非,好名正言顺地和有恩于他的天界翻脸从而满足他扩张领域的勃勃野心。
双方争执不下,陌云烨便召来雨神,询问今日是否有擅自对魔界布雨之行径。
皇甫娅若这一整日都在陪伴洛芊,自然不曾做过此事,义正言辞,不卑不亢。
狂泽当然不信:“你们早有计划,同心合力害我魔界,自然不会承认!”
“小神今日确实不曾去任何地方施云布雨,甚至连施雨法器都没带在身上,这一点,天后可以为小神作证!”娅若搬出洛芊为证,洛芊亦没必要撒谎,从旁肯定:“的确如此。”
狂泽在旁哼唧哼唧,满目愤懑、一脸质疑。
陌云烨觉得事有蹊跷,便询问雨神法器何在。
“小神将法器留在了府内。”娅若捻指一探,本欲将法器隔空传来,却突然面色一滞,花容失色,“法器……法器不见了!雨神府内一片凌乱……”
陌云烨英眉一蹙,派人前去查探,片刻回禀,雨神府邸确有遭人盗劫的痕迹。
如此,雨神便脱不了擅离职守的罪,然而陌云烨正要降罪,雨神却凌然回之:“小神不曾保管好自己的法器是小神的疏忽,但是天君同样有罪,若要降罪,天君应该先行引咎自责。”
“孽畜!一个个都反了不成?”天父暴怒,娅若不惧,陌云烨仍是一脸温润看不穿悲喜,淡淡开口:“雨神何意,不妨说来听听。”
“小神今日无需施云布雨,与往常一样将法器锁入府内才出门,千年来从未出过任何状况,今日出了意外压根不在小神可以预料的防范之内,诚然有疏离职守之罪,但小神今日离府却是为了天后,天后与我情同姊妹,听闻她与天君不合一人孤寂,小神才前去陪同相伴,而这陪伴天后的责任,其实本该是天君承担,若说擅离职守,天君乃是首罪,小神不过是替天君做了应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才不慎丢失了法器!”
一番说辞完毕,娅若仍是面色凛然不卑不亢,心下却着实松了口气,密密的汗珠自额际淌下为发梢所掩,不曾被任何人察觉其内心的忐忑与惶恐……
##第三十一章 鹬蚌相争
一番说辞完毕,娅若仍是面色凛然不卑不亢,心下却着实松了口气,密密的汗珠自额际淌下为发梢所掩,不曾被任何人察觉其内心的忐忑与惶恐……
殊不知,她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将千花给予的计谋说辞尽数背了出来——千花请她帮忙的事情便是在感应到自己府邸遭人偷窃后不闻不问,继续与洛芊聊些有的没的以制造充足的不在场亦不知情证据,千花同时也料到就算娅若脱得了施云布雨的干系,却未必逃得脱擅离职守的罪责,是以千花不惜将洛芊也拖下水,教与娅若这番歪理,诚然陌云烨是不服的,但是千花说:“以洛芊更不肯服输的个性,在这件事上,她铁定会维护你,诚然她维护是其实不是你,是她自己的尊严。”
皇甫娅若就是这样子因为信赖千花而赌上了自己的罪责。
陌云烨听雨神如是说来,心中难免郁郁,随即阴了脸:“本君念你多年来尽忠职守本欲轻判,你却不知好歹还敢狡辩,今日本君若不罚你实在难以服众,来人啊……”
“不准罚!”果然如千花所料,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洛芊突然开口,打断了陌云烨的命令,“娅若哪里就说错了?法器被盗也不是她能够阻止的,倒是陪伴我本不是她的责任,若说她担心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而好心宽慰了我一整日就该罚,那你身为我的夫君却对我不闻不问,难道就不该罚吗?”
两界矛盾缩小为家庭矛盾,也不知是福是祸,在场诸神都乖乖闭嘴噤声了,狂泽在旁更觉被抢了风头,憋屈愤懑却又不知该如何插话。
“你们夫妻的事情回房再谈!”天父看不下去了,在狂傲如狂泽面前暴露家丑,实在丢不起这个老脸,遂冷沉喝令道。
“父亲,我与云早已分房而睡。”洛芊不畏天父怒颜,云淡风轻一句话却溢满伤悲。
新婚燕尔的夫妻就分房而睡,还是天界诸神本该引以为傲的真爱楷模,这等家丑虽然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尚不曾昭告天下,如今他二人意气用事,当着外人的面说拌嘴就拌嘴,天父不得不出面调停:“你们的事,私下再去商量,雨神的罪,罢了也就罢了,无需为此争执!倒是那施雨法器究竟为何人所盗,雨神有责任彻查此事,还不快去?”
降不降雨神之罪,眼下看来倒是无关紧要,天父只希望儿子与儿媳不要为此撕破脸皮才好,匆匆打发了雨神,便再与狂泽道:“你也看到了,施雨法器丢失,所以那场所谓的毒雨究竟何人所为,还要待查到窃贼方可定夺!”
如此搪塞在狂泽看来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那也全是你们天界的责任,如今害得我魔界花木全枯、牛羊受损,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狂泽枉为新魔界的王!”
“那便将王位让给有能之贤,至少不是三天两头来我天界闹事之人!”天父轻蔑嘲弄,终于惹得狂泽恼羞成怒:“在我看来,这场毒雨就是你们布下的!和上回派人刺杀我魔界诸将一样手段卑劣却不敢承认!”
天父不满狂泽的无事生非,只当他故意挑起事端要与天界彻底脱离附属关系而独霸魔界;狂泽却认定天界设计陷害魔界甚至要将他推下君位,以扶持新的傀儡继续掌控魔界,是以二人如何争执辩驳都没个结果,最后抛却理性、只剩下愤愤的谩骂。
陌云烨不得不出言冷沉反问:“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也许是第三方势力渗透想让我们鹬蚌相争而他渔翁得利呢?”
天父与狂泽终于闭嘴噤声,一道将诧异眸光投向陌云烨。
有时候陌云烨会觉得,同样傲慢暴躁的他们二人,反而更像父子。
“这一场毒雨究竟是何人所为尚未查清,如果确实是天魔二界有人刻意挑起事端,那么如今事端已起、矛盾已在,仇恨的种子各自深埋,为什么不发兵的发兵、打仗的打仗,还在这里你争我吵的干嘛呢?”陌云烨眸色狠戾,表情却无起伏,出语讥诮,含了三分自嘲,“这天下又非只有我天魔二界,如若我二界和睦团结,想要一统天下又有何难?如此,何不令他族眼红嫉恨?所以他们若要维持这可怜的平衡甚至满足更大的野心,以他族卑微的力量,能对我二界做的,便也只有离间!”
一番话,似乎点醒了天父与狂泽。
陌云烨一声冷笑,愠怒又无奈:“所以你们若继续在此争执,不过是让他们更为得意罢了。”
“这天下,难道还有哪股势力敢与我们抗争?”狂泽虽信了陌云烨三分,然而上次彻查天女神凤的刺杀一案还没有结果,心里终是留下了疙瘩,陌云烨到底是天君、天父之子,与之串通一气来敷衍自己不是不可能!
“我若知道,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陌云烨恨声道,“但是隐患的势力不是没有,鬼界,寒歌因落千花之死一直对天界怀恨在心,魔界残余,谁能料定他们躲在何处剩余多少人不会东山再起?另外……”想到妖族,但也很快想到那疯疯癫癫极不靠谱的狐族太子,更想到他先前为了治疗他远房表妹的眼疾还与自己签妥了援兵协议,理应是不可能的,陌云烨遂没有说下去,只恨他至今未曾见过狂泽养在深闺的那位魔后是何模样,若他知道正是五百年前被枫夭带来的枫牛,也许妖族亦会被列入这第三方势力的名单内。
“那现在该怎么办?”天父气恼,原以为当今天下可以安定无乱,再过几年收复魔界,鬼界也不在话下,妖族精兽不成气候,势必乖乖顺从不敢造次,自此天下归一、高枕无忧,却不料如今光是天界就已经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还不知这骚动要到何时才可平息抑或彻底混乱……
“静观其变。”这是陌云烨无奈之下的缓兵之计,“该查的还是要继续查,最重要的是,我们二界不能再起异心了。”
##第三十二章 渔翁得利
狂泽垂头丧气地回到魔界,岂料等待他的除了“重建家园”,还有“父老乡亲”们一双双垂泪企盼的眸子。
璃裳鼓动所有的魔将们放下手中的训兵任务,都分散到魔界各处但凡是有花草树木的地方去重新栽培新的植物,理由是:魔界不可一日无草,无草就是牲畜无粮,牲畜无粮就是万魔无粮,万魔无粮就是魔界毁灭……
这绝对不是妖言惑众,从诸魔众志成城丢了武器下地干活的阵势就可以看出:这番真理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
当然,璃裳不忘分派一小队人马来专心呵护自己的紫花:“这是魔君大人送给我的,如今被毁真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也枉费了魔君大人的一片痴情深爱,所以在魔君大人回来之前将它们重新复原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啊!”
在场诸人不敢怠慢,魔界的魔医们更是到处勘察地质,研究那究竟是何等诡异的毒,好在只是花木枯萎,好在魔界的大部分土壤不曾流失营养,虽然仍有一部分受灾严重的土地恐怕在十年内是寸草不生的!
无论如何,这样的灾难对于新魔界来说还是相当严重的,所以当璃裳一身泥巴地从土壤里钻出来惊喜狂呼:“魔君回来了!魔君回来了!魔君大人一定是替我们讨回了公道、夺回了尊严,让天界赔偿我们所有损失!”之际,那群被她一番义薄云天所蛊惑的群魔们,会怀着满腔悲愤和期盼,围着将将踏入魔界大门的狂泽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天界简直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是刺杀我们的将士搞得我们起内讧,这次竟然下毒雨害得我们庄稼全毁,牲畜也伤得惨重!”
“我们魔界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大不了打上天去,早就憋屈够了天界的附属领地!”
“是啊,想当年咱们在狼王及南魔君的带领下可向来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敌的!如今怎么能容忍被天界这般侮辱和欺负?”
“打上去!打上去!狂泽魔君绝不比南魔君逊色,对不对?若天界翻脸不认人,我们也不必客气,率领我们打上天去吧!”
一番慷慨陈词,顿时万魔愤慨,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和铁铲,扬言要给天界一点颜色看看,狂泽压根插不上话,想起方才在天界的窝囊,火气顿时被燃了起来,懊恼自己怎么会如此愚钝没骨气?被陌云烨几句话就当真以为被他族离间,其实放眼天下,哪来如此强悍的势力胆敢与天魔二界抗争?自己却无法为魔界受的耻辱讨回公道,真真是愧对一帮子父老乡亲!
“本君……本君愧对诸位……”如今,也只能忍气吞声,“此事恐怕另有蹊跷,天界正在彻查,诸位稍安勿躁,若三日之内,天界不给出一个合理答复,我们就冲上天去!”
绝对不能丢了魔界的脸,重要的是,绝对不能丢了他狂泽的脸!狂傲自大如他,在诸魔的群起而愤之下,哪里还有理智的思考?一腔怒火亦被腾起,不发泄不罢休。
“冲上去!冲上去!冲上去……”将将看到狂泽空手而归的沮丧群魔们听此,顿时又有了莫大的士气,恨不能立马冲上天去给天界下一场血雨看看!
远处的璃裳,一脸雨汗横流的泥巴模糊了表情,只有黑白分明的明瞳却笑得异常狡诈,彼时丢了手中活计,施施然步向狂泽,忧容蹙眉将他深深凝望:“你一定在天界受了不少委屈吧?”
何其心疼焦头烂额却无计可施的狂泽,何其愤慨欺人太甚却道貌岸然的天界,心爱女人的这一番话,顿时更令狂泽自惭形秽起来,极度后悔方才竟然听信了陌云烨而乖乖下界来,想必他们现在一定笑得非常得意吧!
“裳儿……”狂泽当然没脸承认自己的无能,只好借着璃裳亲自下地干活的情况深表疼惜并借题发挥扯开话题,“裳儿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呢?这种粗活,你吩咐下人去做就可以了——是哪个不要命的让魔后下地的?”
“是……是魔后自己非要……”璃裳身后的魔婢显然有些委屈。
璃裳急忙维护:“不怪她们,是我自己非要下地的,因为你为我种的花儿都死了……”话说一半,便伤春悲秋地回头去看那一片狼藉的花圃。
“花死了就重新种过,我魔界所有魔兽任你使唤,可万不能累着自己让我心疼啊!”虽然现在的狂泽很累,但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不惜褪下华丽丽的外袍,挽起袖子卷起裤腿,亲自踏入花圃为璃裳栽花,“所有人,先不要管别的事了,替魔后将紫花都重新种好,一棵也不准少、一棵也不准坏!”
自此,狂泽又落了个“荒淫无度、沉溺美色”的口舌,诚然诸魔只是微词,却未必瓦解不了愚忠的心。
皇甫娅若回到雨神府,见下人正在收拾一地的凌乱,也无心搭理,径自转出厅堂,折入花径,来到隐在假山后面的凉亭内。
落千花果然在!
娅若见她次数不多,至今仍不习惯她如此锋锐如刃的眼神,但是她的确很美,她的本真美过了洛芊,她的一颦一笑都折射着月的光华,也许是因为魔君就在她身边的缘故吧。
自从五百年修炼毕,南漓月寄宿月牙,千花第一次上来找她的时候,就没打算对娅若隐瞒任何事,如是交代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包括借刀杀死忆雪。
如要取得别人的信任,就要先学会相信别人且乐意供出自己的秘密。
消灭敌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敌人成为你的朋友。
这两点道理,千花都懂。
天界不是所有人都是自己仇恨的对象,天母不是,娅若不是,土神不是,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可以不是,千花正在一点点靠近他们,真诚相待,以博取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朋友,因为每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第三十三章 天后亲临桃夭谷
天界不是所有人都是千花仇恨的对象,天母不是,娅若不是,土神不是,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可以不是,千花正在一点点靠近他们,真诚相待,以博取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朋友,因为每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娅若是雨神,效忠天界,是认识洛芊更早更久的闺蜜,却帮助千花,理由很简单,娅若认为千花是对的,千花率真,爱憎分明,有恩必答,有仇必报,这是她的原则,一只小刺猬的原则,而娅若也有娅若的原则,不伤天害理,不违背良心,该做的,就要做。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这是落千花见到娅若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是“你没有暴露我们的计划吧?”,而是一句无关成败的关心,这就是收拢人心的手段,但千花是无意的,她问这一句,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担虑,娅若知道,才帮她帮得义无反顾,眼下,轻轻摇头,无奈微笑:“他们只是要我负责查出是谁盗走了施雨法器。”
千花颔首,悠然轻笑,递给娅若一片自铠甲上掉落的铁片:“我已经替你找好替死鬼了,把这东西交给天君就是。”
“这是……?”
“采自魔兽兵团重要将领的战甲。”千花明瞳微眯,淌露诡黠,“不必急于递出此项证据,更无需亲自交出,过两天,将这东西丢到某个隐蔽的角落内,待天君派来追查的人发现就可以了。”
虽然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但是不忍娅若受到牵连,这份友情,却是坦荡荡的。
在发生天降毒雨之后的三天内,新魔界与天界都寂静在相互怀疑、相互戒备的人心惶惶中,狂泽带领诸魔总算是将所有能够复原的花草树木都恢复了原样,尤其是那片紫花,为了不让璃裳的绝美容颜沾染一丝的伤痕,更是亲力亲为,让这漫山遍野的紫色妖娆绝不少于从前甚至比先前更多更灿烂。
而这三日之内,最闲的莫过于璃裳,无论是千花也好枫夭也罢,有事没事逛个萧条的花园或者钓钓褪鳞的鱼,若不是桃夭谷传来天后造访的消息,他们两个无疑是要继续腐败下去的。
“话说那天后来我谷内做什么?”将璃裳的逍遥任务交给梅花后,枫夭携了千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如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来查探忆雪的案子。”千花斜眸望向枫夭,突然一改冷艳面容,傍上他的臂腕嗲嗲唤了声,“表哥……”
“你打算继续装我表妹搪塞过去?”
“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供出你才是杀人凶手?”
枫夭一愣,随即嚎啕:“不肖徒儿啊不肖徒儿!杀人不眨眼不说,竟还血口喷人企图嫁祸师父,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啊!”
一路哭哭啼啼地到了桃夭谷,果见洛芊一袭盛装在四名飞天的华盖拥戴中,立在百花树下倾泻一地的风华绝代,见到枫夭与千花,清浅莞尔,笑靥如花:“原来人界的百花树,竟在此地。”
枫夭脚步一顿,紧随其后的千花一下撞到他的背脊,抬头,赫然一惊,这厮又要耍花腔了!
“啊!天后娘娘,本太子等你很久了,当年约定百花树下不见不散,千年流光飞逝,你绝美容颜不改,而我心依旧……”以他那妖魅宛若女子的本真面目和五彩缤纷的华丽花袍,摆一副相逢佳人多年后的痴情模样,潇洒举步走向洛芊,在洛芊惊诧而连连后退之际,一把拽过她的掺掺玉手将之搂入怀中,深情凝望、目不转睛,却不忘说完方才肉麻兮兮的疯话,“多年不见,如隔三秋。”
千花在旁翻了翻白眼,一头撞死在百花树上的冲动都有。
洛芊不是没有见识过枫夭的疯癫,但是如今的他真是愈来愈过分了,明知自己已是堂堂天后有夫之妇,他这样轻薄自己就不怕遭天谴吗?羞红了脸将之挣开,微怒了容颜:“请狐太子自重。”
被枫夭占过便宜的男人女人又不是一个两个,那可是随手一捏就是一大把啊!枫夭纯粹是出于好玩,绝无男女授受不亲之觉悟,是以如今被洛芊推开,不免有些怏怏而扁了嘴:“洛洛不爱我了吗?”
如是,连洛芊都要萌生一头撞死百花树的冲动了。
“我今日来,是有正事要问你。”好不容易忍下愠怒,堆砌一脸认真与这疯子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五百年前在天池泉内,是谁杀死了月神忆雪。”
“不是你吗?”枫夭不假思索反问道。
洛芊细眉紧锁,表情怨念,心下抓狂:“当然不是我!她是中了妖族的毒,枫夭,我知你擅长使毒,是不是你做的,还是……”
睿智如洛芊,果断将质疑的眸光投向枫夭身后的千花,“还是你这位远房表妹?——是叫枫牛对吧?”洛芊知枫夭说话做事不依事实忒不靠偶,遂干脆直接问起了千花。
千花面不改色:“是牵牛花。”
“不管你叫什么,你只需告诉我,月神是不是你杀的?”洛芊绕过枫夭,走到了千花面前,将她那双锋锐的明眸深深凝望,竟莫名觉得深不见底的瞳仁内有股摄人心魄的冷冽寒气。
千花的表情却一直保持波澜不惊的平和:“我说不是你信吗?”
是呵,谁人杀了人会昭告天下我就是杀人凶手呢?洛芊自嘲苦笑,她自是不信的,又何必问她?只恨没有真凭实据,除非……
洛芊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出手袭击千花,待身后的枫夭发觉之际,她那一掌已经距离千花胸前半指之近,枫夭阻止已然来不及,除非千花自己闪避逃开。
然而千花却以非常笨拙的动作做了几下躲避的挣扎,终不曾躲过,生生受了她这一掌,顿时气血上涌、嫣红溢出唇角。
“徒……牛牛!”枫夭大惊,三步两步跨过去将她欲倒的身子扶住,然后怒目瞪视洛芊,恨声道,“我妹子没甚法力,你竟还出如此毒手伤她?”
洛芊亦是一脸悔意,不曾料到这枫牛的功夫底子如此之烂,也知自己这试探的一掌出得过了,急忙关切问道:“她没大碍吧?我……我可以带她上天界疗治!”
##第三十四章 认亲
洛芊亦是一脸悔意,不曾料到这枫牛的功夫底子如此之烂,也知自己这试探的一掌出得过了,急忙关切问道:“她没大碍吧?我……我可以带她上天界疗治!”
彼时枫夭正扶着千花在她耳畔怨责低语:“明明避得开还能给她个厉害的反击,为什么不躲?”
千花扯过枫夭的花袍拭去嘴角的血渍,回道:“不让她怀疑啊。”
“光是如此?我不信。”枫夭瞪她一眼,恼火得紧,更恼火她面颊月牙里的那个无赖,先前不是很紧张她吗,怎么这次可以坐视不理?睡着了还是睡死了?
殊不知南漓月此刻的心是何等得疼,那一刻,千花不是没有施展法力,只是使出的法力竟然尽数用来阻止自己出离月牙替她回击洛芊的这一掌,千花腹语之道:“我曾借用她的面貌和一缕花魂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承了她这一掌权当是还了她的恩,以后两不相欠了。”
南漓月从不是以貌取人之人,除了最初的恍如隔世,打自爱上她后,便认定那时的落千花是落千花,现在的落千花还是落千花,一副皮囊有什么可计较的?不管她是用了洛芊的容貌还是本真的形象,在他眼里,都是如此值得深爱一辈子的小刺猬!
彼时,千花将脑袋搁在枫夭肩头,故作晕晕欲死状告之枫夭承下她的好意。
“你要去天界做什么?”
“让阿漓看看他的娘亲。”
“你先前上天为什么不顺道让他看看?”
“偷偷摸摸总要瞻前顾后,新天界不是那么好闯的地方,何况是自蛊母遗失后天父愈发防范的瑶池?师父放心,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保证毫发无伤地回来。”
“那你说好要快回来的哦,一个人扮演璃裳很寂寞的!”
腹语完毕,枫夭的表情很是愁苦,洛芊只当他表妹伤势过重令他黯然神伤,忙又再问:“你别担心,我有上好的伤药,先给她吃一颗如何?”
言毕自腰际荷包内取出随身携带的灵药递予枫夭,却被枫夭一甩手洒落满地:“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害她?真是莫名其妙,我这妹子打小没了爹娘,全靠我这个哥哥一把屎一把尿给她拉扯长大,加之她体质又差,脑筋也有点不好使,你倒好……不由分说给她一掌,她欠了你还是咋得你了?我平白无故给你一掌你乐不乐意?”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尤其是说完“脑筋也有点不好使”的时候,千花的小爪子自袖中伸出来,在洛芊看不到的角度之下狠狠捏住枫夭身上一块肉肉猛劲撕绞,疼得枫夭冷汗淋漓却不敢哀嚎,纵是表情也只能微微扭曲一下以缓解疼痛,嘴上继续与洛芊喋喋不休地理论道:“如今你伤了她,你就有责任治好她!”
“是,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表妹。”洛芊乃是堂堂天后,虽然与天君不合,场面上的道义仁慈还是要做够的,何况这件事情也确实是自己理亏,遂决定将这朵牵牛花带上天去,治好她的同时也顺便从她口中套套话,看看他的枫夭表哥有没有杀害忆雪的嫌疑,因为如果牵牛花没有这点法力在一招之内弄死忆雪,最后的可能便尽数落到了枫夭身上,只是眼下证据不足,洛芊也只能怏怏地返回了天界,当然还带了个累赘……
将累赘安顿在百花园内,便派人去请了太上老君来查探伤势,到底不过是只小狐狸精,给了她最好的疗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洛芊自个儿是不屑守在一旁观察看护的,遂兀自往别处伤春悲秋去了。
这便给了千花足够闹事的机会。
当然,去探望天母绝非闹事,来到天界的当晚,千花便悄悄溜出百花园,穿越天河壁画,到了金水瑶池。
将南漓月自月牙内释放出来,千花便站到一旁为他二人把风。
“月……”
如果说天母一直沉睡,是不假,任何灵术的滋养都唤不醒她的意识,如果说天母其实一直醒着,也不假,不然何以南漓月一踏入瑶池惊起了涟漪,她就可以睁开眼睛,清晰吐露默念千遍万遍的字眼?
“母亲大人。”南漓月俯身跪在莲花旁,伸手握住她微颤的双手,一样的冷寒如冰,却摩擦出了骨肉至亲的血脉温度。
“月,真的是你?”
“是我。”
“你长大了。”一晃万年已过,儿时的稚嫩与如今的刚毅全然不同,却绝对不会认错了这双墨黑的眸、如月的芒,执着的神情与血肉至亲一样无论历经多少岁月都顽固不变。
“儿不孝,连累母亲受苦。”
“不苦,看到你一切安好什么都不苦,只是……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南漓月不由失笑,用笑意来掩藏几欲哽咽的悲怆,回首望向落千花,出语温柔而满怀爱意:“还不是为了她。”
千花回眸浅浅地笑,眸色却突然掠过一抹锋锐,然后云淡风轻地对南漓月与天母道:“有人靠近,你们继续着,我去引开便是。”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飘远了,南漓月也不拦她,她如今有本事随机应变、全身而退,便干脆承了她的好意,坐在莲花畔陪伴他分离太久如今终于得以团聚的母亲……
却说千花循着来人的气息走出瑶池,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陌云烨。
真真讽刺,曾经何其渴望他一身温润淡雅的气息,如今近在咫尺却嗅不出来者何人,非要看见才认得出原来竟是他。
躲不过了,如今只能将他巡视瑶池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来:“小妖拜见天君!”
“是你啊,你又来了?”
路遇遭洛芊生事而受伤的小狐妖,在她乖乖向自己请安后,陌云烨身为天君本不必回应任何,自顾自走开就是,但却又一次鬼使神差地顿止了脚步,将她那过目不忘的绝美容颜浅浅望了望,云淡风轻一句“你又来了”,恍若昨天才见面,又恍若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相识。
可明明已经相隔五百年了,为了她欠下忆雪的债、为了她伤透洛芊的心,如今见到她,竟然一点也恨不起来,更别说追究她过去的责任或者去怪罪她的胡闹,纵容、漠视,竟是陌云烨对一只陌生小狐妖的放任宠溺。
##第三十五章 不需要女人的帮忙
纵容、漠视,竟是陌云烨对一只陌生小狐妖的放任宠溺。
只是“你又来了”究竟是何意,千花不知其意,陌云烨同样有些迷茫,是“你又来新天界了,一如五百年前忆雪被杀之前的那个清晨?”,或者是“你又来天界了?一如从前多少个日日夜夜你在我身边分分合合……可是你是谁?”……混沌的意识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翻转,却翻转不出眼前的容颜究竟是过去的影子还是未来的痕迹,现在,她微蹙着眉头,同样在思索:“我来天界因为洛芊伤了我,你不是知道的吗?为什么还要这样问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觉察到自己也许失了言,陌云烨又重新问道:“你来新天界做什么?”
“我迷路了。”千花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才是陌生人相遇该问该答的敷衍。
可是陌云烨又说:“对我这么说就算了,如果遇到其他人,断然是不信的。”
千花赫然抬眸,想要望穿他如九天之上一汪幽泉的眸子里究竟暗藏了何等深意,却如何都望不穿那迷离的情愫,从前也望不穿,今天还是连是悲是喜都琢磨不透。
“遇上其他人,还是趁早遁了的好,若来不及被逮个正着,便说是我派你来的,随便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别落下话柄。”陌云烨继续说完方才的话,然后负手举步,飘然离去。
千花心如鹿撞,思绪如麻:为什么他的温润一如从前,好似他从前的纵容和宠溺,可是他分明不认得自己,却分明在维护自己!
千花回身,他已经走远了,并不是往瑶池的方向,想来南漓月和天母暂时是安全的,遂匆忙收拾一心的惶乱,不敢在原地逗留以引起更多的怀疑,垂首疾步往天界百花园回,一路上耳畔都萦绕着陌云烨方才意味深长的话,他的态度为何如此熟悉又陌生,他的话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在怀疑什么……可是想了整整一路都没个头绪,最后只当是自己多疑多心了,待一步一彷徨地回到客房之后,南漓月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
诚然,那一刻,落千花并不知道,在自己默然转身疾步离开之际,明明已经走远的陌云烨突然回过身来,望着自己脚步惶乱的背影,幽幽开口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千花,如果你还活着,没有了花魂的你,是否不改过去的容颜,还是……我早已认不出了你,而你也不愿与我相认?”……
陌云烨不确定,落千花更不会知道他的惆怅,因为眼下她的心里,全部都是南漓月,见到他半隐的身形杵在烛火旁正在焚烧些什么,千花疾步靠近担忧问道:“阿漓,你快回月牙去吧,你的魔灵外泄会被人觉察的!”
“不怕,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魂,魔灵虚弱,加之此地仙气又重,旁人是无法嗅出的。”南漓月淡淡回道,继续燃烧他手里泛黄的纸,火焰渗入指尖都不觉疼痛,不由惹来千花好奇:“你在烧什么?”说着便伸出手去扯过其中一张纸,只看见半幅残破的地图。
“这是什么?”
“没用的东西。”
“不对!”千花急急去抢夺南漓月手中即将烧完的纸屑,却大部分都成了灰烬,他如果不需要这些东西,捻指就可以尽数成灰,他却选择在蜡烛的温度下一点点将之焚毁,可见他心里同样在纠结:他明明不想要这叠纸,却又舍不得一下子全部毁灭,而要亲手祭奠它们在火焰中的枯萎,祭奠他母亲冒着莫大的风险替他搜集而来的情报!
不错!这叠纸,和瑶芳主派双儿交给自己的那叠纸一样珍贵且重要,这叠纸上记录的都是有助于南漓月准确捏准天父的弱点、顺利攻破天界的防备等各种情报资料,可是,南漓月却将之焚毁成了青烟,随风散去,一丝不留。
而最令千花抓狂的则是——
“你都看过了?”
“没有。”
千花大惊,怒:“你没看过你……你就把它们全部毁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母亲多年的心血,自你死后、她苏醒、却不肯起来而仍旧沉睡的代价!”
南漓月也怒,鲜有的声色俱厉:“没有这些情报,我一样能够打败天界!”
千花顿时懵了,从未见过他幽深的狼眸如此烈焰熊熊,一时语塞不敢吱声。
“我南漓月没有窝囊到要自己的女人、自己的母亲去为我做这些事情?他们手段卑劣又如何,我光明磊落以金戈铁马、短刀银枪一样可以将他们践踏在脚下对我惟命是从、俯首称臣!我不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要逼你们都去出卖自己!瑶芳也是、母亲也是,你也是!你就算了,我和你一起承担,我用一辈子和你一起承担,但是我不想瑶芳和母亲为了我而牺牲自己,难道我死过一次,在你们眼里就如此之弱如此卑微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弱更不卑微……”千花不知如何安慰,只觉自己已经语无伦次,她知南漓月爱面子,但是他今天这样暴怒绝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实不忍心亏欠女人,无论是自己的朋友还是母亲,亦不屑利用她们拿自己一生的幸福所换得的情报来助自己取得成功,那样的成功,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羞辱,他不会因此而快乐,甚至宁愿保持失败的现状。
瑶芳已经如此,若不是现在狂泽被璃裳圈住而没再对她狠下毒手,南漓月才不管她自己乐不乐意,断不准她继续留在魔界,但是天母,南漓月黯然垂首,语声悲凉:“母亲与瑶芳不同,将来瑶芳手刃狂泽是一种复仇的快意,但是我母亲现在正在一步步将之送上断头台的,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诚然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部都是为了我,但是她的余生却断然不会快乐,没有一个为了儿子葬送夫君的人,会感到真正的快乐,哪怕他们夫妻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一个儿子会将自己的成功建筑在母亲的牺牲和痛苦之上,反正我做不到!”
##第三十六章 借风舟救天母(一)
南漓月很少说长篇大论的话,或者痛苦、或者愤怒,他不愿意用语言来表现自己更多的情愫,但是现在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千花明白自己的心,诚然千花是明白的,但是在南漓月提出要带天母离开天界之后,千花仍是非常欠揍地喃喃回了句:“带回去也好,反正她搜集的情报都记在了她心里,资料虽然都被烧了,不过带她回去也是一样的。”
南漓月冷冷斜她一眼,很有朽木不可雕的鄙夷。
千花瘪瘪嘴,宽慰道:“阿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带天母安然离开而不被察觉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因为发了一通火,千花只觉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了,不由心疼地抚上他的面颊,隐隐透明的阿漓就是没有以前实打实的阿漓摸起来爽,还特别冰凉,就像一座冰雕,眼下这座冰雕狼眸微眯,很是质疑自己的能力:“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在天界认识的朋友多,一定可以找到法子的!”千花哼唧哼唧,狠狠扯了把南漓月的头发,“你不信等着瞧!”
“好啊,我就等着瞧。”南漓月目露戏谑、勾唇浅笑,她爱逞强,便由着她去碰碰鼻子,知道吃亏了必然乖乖地回到自己怀里来。
千花却以为他对自己从不外露的本事非常妥协而很是得意,遂喧宾夺主、好心推荐道:“天界的天池泉确实是个好地方,可能有助于滋养你的头发让它们回到从前的乌黑如墨,我们来都来了,不如你去爽爽吧?”
“那池子不是曾被你杀了人而满是污血嘛?”
千花不料他也和自己的疯癫师父一样有洁癖,不由斜眸嗤之以鼻:“那可是活水啊,都五百年了,水都不知被换了几万遍了!”
“那我去,你去不去?”
“我得去想法子带走天母不是?我现在是光明正大地住在天界方便走动,得好好利用这等大好机会,当然没空去了。”千花一副大义凌然不畏牺牲的豪迈模样,惹得南漓月哭笑不得:“那好吧,自己小心点。”
“嗯……”千花频频点头,洋洋得意,然闭眼睁眼之间,南漓月这厮竟已不见了踪影,千花不由气恼,“哼!走之前也不好好谢谢我,我可是牺牲了泡温泉的时间去救你娘啊!”
“她很快就是你娘了,这是做儿媳的本分。”浩淼夜空,传来南漓月理所当然的调笑。
千花鼻子一耸表示哼哼,小脸却莫名红成了猪肝色……
“带走天母可不是小事!天母一旦离开睡莲,天界就会有所察觉,天父将是第一个赶到将你们碎尸万段之人啊!”娅若听到千花将要实施的冒险行径,一脸震惊为之分析事情的棘手,神色之认真严肃绝无半点夸大之嫌。
“我知道,所以我要想个悄然无声的法子把天母移走,唉,可恨天母怕连累我们,还死不肯走,所以我打算把她打晕了再走,另外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罐子可以把天母缩小了装进去,这样便于携带,我们也好逃走不是?”
娅若一脸愁容地看着千花,只觉她说的话简直就像儿戏:“什么罐子不罐子的,天母若不愿意,谁还有本事收得了她?”
“这么说来把天母缩小是不可行的了?”
“你还真当过家家呀?千花,不是我打击你,天母是天父的心头至爱,谁要想把她带走,哪怕是移出瑶池或者带离新天界半步,你们都会死得很惨,何况以魔君眼下的法力和你也才区区五百年的修炼,真要和天父、天君乃至整个天界正面相抗,可以说是绝非对手。”
“啊呀,娅若,所以我的意思是偷偷地运走,懂吗?偷偷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以为偷偷的就如此容易?你怎么不偷偷地去捅天父一刀,你以为跟你捅忆雪一刀一样简单吗?”
千花扁扁嘴,这个她懂,如果近了身能一刀捅死强悍的敌手,自己早就捅了狂泽,可关键是一刀不仅捅不死他,还会暴露自己!
“那该怎么办呢?”千花耷拉脑袋、愁肠百结,“我刚才看阿漓的态度,是非要带走天母的!唉,我都后悔自己烂好心给了他们一个母子团聚的机会,如今落了这么个棘手的问题在眼前,我真怕这次要是不带天母走,阿漓会直接现身不惜再死死彻底跟天父他们对抗的。”
“自小就被生生分离,今朝才得以相聚,你要体会他的心情。”
“可是他丫的也要考虑一下眼前的事实嘛!他就是爱逞能!”
娅若苦笑:“你不也在逞能,把事情揽下来找我商议?可是我……”轻叹口气想要告诉她自己也实在没甚办法,这几天雨神府又是一团搜查反复搜查的糟糕景况,突然灵光一现,心生一计,“对了!我想到了!你可以找土神帮忙!”
“土神?”
“土神有一件宝贝,名唤风舟,可以载人直接飞出四界,并在四界之外逗留五个时辰之久!只要你们乘坐风舟离开,消失在四界之内,任天界爪牙再多,也难以出离四界将你们找出来,五个时辰之后再回来,踪迹也难寻了!”
“有这等好宝贝!我马上就去土神府……”千花立马起身辞了娅若便直奔土神府邸,彼时天已亮了,千花也不避讳沿途的巡逻天兵,大大方方晃荡在天界四处,弯来绕去总算找到了天界某处最僻静最邋遢的角落,再度踏进那个文竹稀稀拉拉、雀巢欲坠不坠的荒芜院落。
一进门千花就破口大喊:“土神——土神——你在哪里?”
堂堂土神也不算是一介小神,别个大神府邸都是仙童飞天济济一堂,只他却如此简陋又寒碜,简直可以跟枫玄相媲美。
不过今日千花没走出院落就发现角落里蹲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屁孩,彼时他听到自己的叫唤,抬起肥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找我爷爷干嘛?”
“找你爷爷借个东西。”
“什么东东?”
“呃……锅铲!”千花无耻扯谎,暗忖总不能对着一个小屁孩说老娘是来跟你爷爷借那风舟宝贝的吧,只是举手抬眸只见孩子不见老人,不由纳闷,“话说你爷爷在哪儿呢?”
##第三十七章 借风舟救天母(二)
“呃……锅铲!”千花无耻扯谎,暗忖总不能对着一个小屁孩说老娘是来跟你爷爷借那风舟宝贝的吧,只是举手抬眸只见孩子不见老人,不由纳闷,“话说你爷爷在哪儿呢?”
“里屋。”小屁孩指了指那座看上去随时可能要崩塌的茅草屋对千花道。
“哦,有劳了。”千花定了定神、壮壮胆子,还是决定走进去找土神罢,大不了被屋顶砸下来砸坏了脑袋,阿漓还能心疼自己好一会儿呢!
可是!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哪个神愿意大白天地窝在一座即将倾塌的茅草屋里,而在这个明媚的春日不愿出来晒晒太阳呢?至少也陪陪自己的孙子数数地上的蚂蚁嘛!
孙子!?千花赫然回眸,望着那兀自挑逗蚂蚁的小屁孩,恍然大悟!
“土神啊!”小屁孩头顶传来某只刺猬气鼓气鼓的愤愤然,“你如今装嫩的程度真是愈发得丧心病狂了啊!变个小孩我还真差点认不出来呢!”
小屁孩站起身来,却犹自不肯服老,只变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冲着千花也是厉喝:“你不也是嘛!你以为你换了一张脸我就不认得你啦,小刺猬,五百年前我就认出你来了!”
千花嗤笑:“谁让我们是本家呢?”
“谁和你是本家?”土神哼唧哼唧,这么多年了,这小老头到底还是不肯面对自己曾经只是一种啮齿动物的过去,一如不肯面对自己渐渐苍老的容颜,浪费法力在装嫩上,彼时他以极快的速度奔进了屋子,又极快地闪了出来,递给千花一把锅铲——她想要的东西。
千花顿时哭笑不得:“我不是要这个啦!”
“你自己说要锅铲的!”
“我是骗您孙子的……不,那就是您!不瞒你说啦,我这次来,是想借你的风舟一用。”
知道土神脾性古怪,就算是本家也未必肯借,岂料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俨然借风舟跟借锅铲是一码子事儿:“没问题啊,只要肯帮我把房子修修,我什么都愿意借给你的啊,当然不包括我本人,你不是我的菜,我不会把如此青春洋溢的我献给你的。”
千花狂倒,暗忖您老人家要真跟了我我也受不起啊!只是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委实蹊跷:“风舟……风舟不是您的传家宝吗?您这么轻易就肯借我吗?不是忽悠我的吗?”
“怎么你不信啊?你不信我可以不借!”
“不不不不不……您要借啊要借我啊,我这可是拿来救命用的。”
“哼,我连锅铲都借你了,还在乎一艘小小的风舟嘛?”土神一声轻哼,对于千花的怀疑很是憋屈。
但是千花却十足懵了:“怎么在您老看来,风舟比锅铲还不值钱吗?”
“什么您老您老的,我年少青春着呢!”
“是是是,您……你青春你青春!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那风舟比锅铲还不值钱吗?”千花不得不质疑比锅铲还不值钱的风舟是不是真的可以飞离四界哦!
土神一脸朽木不可雕地将千花看了一眼,然后问她:“你觉得极北之北的雪熊皮毛值钱吗?”
千花不解土神何以从锅铲扯到了极北之北,但还是诚恳地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值钱。
“那用它的皮毛来换你的刺毛你可愿意?”
“当然不行啦,刺毛在别人看来不值钱,但到底是我的身体发肤啊!”
“那不就得了?敝帚千金啊!锅铲我每天要用它来烧饭做菜,借给你三天我就得饿三天,但是风舟却于我半点用处没有,纯粹放在角落里积灰,借给你做个顺水人情,顺道让你帮我修缮修缮我的屋子,到底可是我赚了你懂不懂啊?哈哈哈……”
土神一脸得意俨然捡了个大便宜,千花在旁也欢欢地笑,土神不愧为神,两袖清风无欲无求,不贪慕虚荣不随波逐流,除了装嫩这一癖好外,委实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一位绝世好神了!
千花遂也乐意屁颠屁颠地帮他把茅草屋修好,至少修得不至于在他半夜睡觉的时候屋顶塌陷将之压扁,然后接过土神递来的一艘拳头大小的木雕小船,学会了将船变大的咒语后,心满意足地准备回百花园。
只是土神突然在她出门之际唤住她补充道:“我差点忘了告诉你,风舟只限承载两人,不然飞不出四界。”
千花心下暗惊,忙问:“魂魄算吗?寄宿我身的魂魄……”
“当然算啦!你怎么可以不拿魂魄当个人呢?”土神挑眉看她,目露鄙色,“限载两颗不同的元灵,这下你懂了吧?”
千花颔首,忧色笼上面庞,却很快被坚毅的决心取代,仍是重重谢过土神后,怀揣风舟往回走,一路暗忖好在南漓月在天池泉疗伤而不在月牙内……
却说这一日乃是狂泽答应魔界群魔的三日期限最后一日,仍不见天界对毒雨一事有所反应,遂再度火急火燎地冲上了天,竟不料反被天父狠狠奚落了一番——
天父将一片盔甲铁片丢到狂泽脚下,冷笑嗤之:“看看你派来的人都干了些什么好事!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这铠甲残片分明是你们魔界将士所有,哼,想来什么毒雨都是你们的苦肉计,施雨法器正是给你们魔界的人盗去,想要借机鼓动群魔与我天界脱离干系,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早本尊派人到雨神府再一番细细查探后,竟被我们找到了这个东西!如今你是想赖也赖不掉了!”
今晨雨神来报,说施雨法器莫名出现在府邸门口,天父觉得事有蹊跷,派人再度将雨神府里里外外全部搜查了一遍,竟捡到了这片残甲,无论是之前偷窃的人遗落还是今日送还法器的人遗落,都逃不开魔界自编自演了一出好戏的嫌隙。
狂泽却全然懵了:“一派胡言,我魔界怎么可能会用毒害自己的法子来蛊惑人心!”
“那场雨导致的毒害不是被你们三天就复原了嘛!如果是我天界所为,自然要做得更彻底把你们统统毒死!”天父一失言,更显其虚伪残暴的本色……
##第三十八章 小刺猬的舍生取义
“那场雨导致的毒害不是被你们三天就复原了嘛!如果是我天界所为,自然要做得更彻底把你们统统毒死!”天父一失言,更显其虚伪残暴的本色,也更令狂泽怀疑他是故意污蔑了,顿时气冲牛斗、义愤填膺:“哼,我狂泽敢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魔界之人所为,如天界不愿给出明确交代还企图诬陷,我魔界不惜出兵对抗以示清白!”
“出兵?你真敢出兵!”天父不料这孽畜已经蓄势待发了,“哼,很好……很好!你做出如此卑劣之事,不正是为了名正言顺对我天界出兵恩将仇报吗?你狂泽有什么脸对天发誓,你也曾对天发誓要忠于那南漓月,结果呢?只因本尊应允给你强大的力量和新魔界的统治权,你就跟条狗一样跟随了我背叛了他!”
背叛者,往往有脸做得出无耻行径,却没脸担当!
被天父这般戳到了痛处,狂泽自然没脸再做争辩,俯身拾起那枚残甲,恨声道:“待我回去查明,若确定我魔界无人背叛而是你天界蓄意诋毁,明早,我新魔界就出兵对垒!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如是,愤然离了九重天,一到魔界就立马派亲信将残甲与各位魔兽重将的战盔做对比,然而魔界有约数百名的将士都穿这类材质的战甲,如若谁的战甲缺了一角自然立马缝补保持完整如崭新一般,是以压根查不出残甲属于何人,除非狂泽怀疑所有人而将这一批人尽数押入地牢,然这也意味着魔兽兵团将面临无人率领的窘境。
璃裳见狂泽为此暴怒,为之愤慨的同时亦为魔界愤慨,出语是三分心疼七分犀利:“你怎么可以怀疑你的将士呢?他们跟随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这残甲如非是其中的奸细所落,就铁定是天界的污蔑了,你如今一个个地怀疑彻查,不仅紊乱了魔界的军心,亦顺了天界要你们自相残杀的歹意啊!”
璃裳的规劝似乎点醒了狂泽,立马握住她的手一翻感激:“是了,裳儿所言甚是啊!我怎么可以失去对我魔界诸将的信任而让天界得意自己的奸计得逞呢?不行!绝对不行!我要出兵,明早就出兵!”
“明早天界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你再出兵未必能争得上风,所谓兵不厌诈,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依我看,今晚就出兵,打他们个出其不意、落花流水!”璃裳一脸愤愤然俨然受了憋屈的是她一般,而狂泽还在高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遂立马动身准备,诸魔也是意气风发,觉得给天界一点颜色看看很有必要,其中最不淡定而混在群魔中煽动气焰的,是一部分早已被南漓月收服的魔将,能够参与进鹬蚌相争的戏份中,很有隔岸观火、扬眉吐气之快感!
由此,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年暮春某夜,新魔界在新魔君狂泽的率领下,突然对天界发动猛烈攻势,狂泽不惜背负“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骂名,对天界极尽“兵不厌诈”之能事,天界的抵御亦毫不留情、反击凶狠,曾经的义父义子一朝结盟又一夕反目,委实让四界之人看了个天大的笑话,鬼君寒歌笑侃神魔之战犹如儿戏,比他与鬼妹子寒樱玩过家家还要意气用事,诚然这是好事,寒歌那几日大开鬼界之门,屁颠屁颠地迎接四界之内数量猛增的神魔孤魂,同时分派魂木和炎丝在门口收费,给钱多的就住在地狱高层,给钱少的,直接丢到十八地狱受苦受难去……
是以那一战有传闻说:但凡是出征前的神魔将士,无不腰缠万贯,沙场到处挥金如土,夺财风波屡屡发生,此乃奇景!
在新魔界与天界的战争不眠不休打了足足两天之后,千花的“伤势”完全复原了,洛芊派了仙奴来下逐客令,问要不要亲自引着千花到南天门送至人界,千花婉言拒绝,称自己认路,马上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得先去趟新天界。
“你那什么宝船,确定能把我们都载走?”路上,月牙不无质疑地问道,“若不行就别逞能了,我不信我南漓月还没本事把自己娘亲带离这污浊之地。”
“阿漓你就放心好了,风舟是土神借给我的,绝对没有问题!”虽然只能载两个人,但是千花没有告诉南漓月,只要南漓月不正面与天界的人起了冲突,让他们继续以为他已经死了,让他能够和天母安然离开,这一趟羊入虎穴,千花自觉没有白来。
如是,当千花与南漓月闯入瑶池之际,正是青天白日的晌午。
“母亲,我带你走。”南漓月现出身形,欲将天母自睡莲中抱起。
“你在做什么?不行!不行……我不能离开睡莲,他们会发现的,你们快走!他们来了你们就逃不了了!”天母大惊,大力推开南漓月,狠狠拒绝厉声奉劝,如要带她走,势必得离开睡莲,但是天母知道,一旦自己的身体离了睡莲,天父将是第一个感应到的人,她身为南漓月的母亲,如何忍心自己的孩子尚未恢复魔灵就又一次落入那人手中面临九死一生的抉择?
但是南漓月不管,已然抱起了天母,他们既然已经冲入了新天界,就没打算空手而归,天母有诸多不愿不忍皆是空话,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行动然后速速离开。
彼时千花也以最快的速度将风舟变大,果然就形状而言也只够两个人相依相偎而坐的,南漓月在将天母抱进去之后,便回头朝她急道:“快进来!”
本欲遁入月牙,因为在天母离了睡莲之际,南漓月几乎已经听到了天父的震怒之声,而此刻,已有天兵以极其利落的行动包围了瑶池,果然是训练有素,专为保护天母而时刻戒备着,想来不出片刻,天父也将现身此地。
但是千花却突然挣脱了南漓月牵过自己的手,然后嫣唇轻动念完启动咒语,风舟便缓缓升起离了瑶池水面。
南漓月大惊,怒喝:“你在干嘛?落……”
##第三十九章 杀无赦
“落千花”三个字尚未暴怒喝出,想要翻身下船的动作也才僵持在半空,风舟启动的速度却突然加快,南漓月被其陡然腾飞的阵势给震回了船内,周遭的金水云海却赫然变幻了景致,只有光怪陆离的七色彩虹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疾速掠过来不及捕捉任何,南漓月无法控制正在疾飞的风舟,只知道一晃眼间,他已经远离千花十万八千里甚至更远更远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出了四界?为什么会这样!”
彼时天母将将适应平躺沉睡的姿态,自虚弱无力中缓过神来,望了眼周遭景致,缓缓问道:“这……是土神的风舟吧?”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落千花说它可以带我们安然离开的!”彼时的南漓月显然很愤怒,大有被落千花这只小刺猬糊弄的感觉,其中大部分抓狂的情愫来自眼下不知她的安危,而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正是土神的风舟,限载两种元灵出离四界五个时辰之久方可返回。”天母蹙眉叹道,心下悲凉万分,虽然不清楚南漓月和落千花两人之间的沟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见如今南漓月如此坐立不安恨不得魂飞魄散也要追回去的情形来看,落千花分明是隐瞒了什么让他始料不及的同时也后悔莫及。
“五个时辰!?“听到这话,他更急了,一张倾绝天下的俊颜显露少有的痛悔、愤怒和茫然不知所措,双手紧拽船沿,青筋暴起、连指甲都嵌进楠木里狰狞地泛白,“她竟然不告诉我,而我竟然放任了她……我竟然放任了她放任了她啊!”
本以为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可以锻炼她且让她无比开心又得意,因为无论发生任何事,自己都会在她身边一直守护她绝不会离开她,可是南漓月如何也料不到会是这样无能为力的结果,无力到连自己想要召唤离殇境内的六魂七魄都因为出离四界而不可行!
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渺小到连心爱女人都保护不了!五个时辰啊,怎么可以?在风舟消失之前,他分明看到了凶神恶煞的金衣天兵包围了她,五个时辰之后,谁能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落千花?
看着风舟消失眼前,千花的心里,当真是无比满足的。
回身,笑望来势汹汹的天兵,都已经想好了怎么整些尽量恶毒的言语来奚落天父,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了,却不料来的人竟是陌云烨!
与新魔界对战两日,狂泽的兵团节节溃败、伤亡惨重,而天界明显占得上风,天父并不想这么快要狂泽死,而是要他知道新魔界没有天界的扶持是无法存活于世的,想让他重新归顺天界以后都乖乖听话,毕竟天父也知道多一个孽子好过多一个敌人,是以亲自率兵对垒魔兽兵团准备给狂泽一个彻彻底底的下马威后再好生安抚一番,岂料观战中突然眉心骤痛,撕心裂肺,竟是金水瑶池出了事!
见将将还为狂泽的狼狈而洋洋得意的父亲突然脸色大变作势要回新天界,陌云烨忙问发生了何事,一听竟与母亲有关,急劝道:“父亲放心,这事交给孩儿去处理,想来最强悍的对手就在我们面前,四界之内暂无人敢对母亲做任何不要命的侵犯,您便继续留在此地观战好了,我去去就回!”
天父看了眼远处那负隅顽抗的狂泽,心忖可不是,狂泽就在眼皮子底下,还有谁人如此大胆?遂应了陌云烨之意,让他去处理便是,只是千叮万嘱,如真有人胆敢放肆,杀无赦!
是以眼下千花面对的人,便成了陌云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整些什么话来说,只是在那些走狗企图逼近而欲拿下自己的时候,给予毫不留情的反击。
她轻轻松松就搞定了百来名天兵,打得他们非死即残,陌云烨也暗暗对之另眼相看,当身边被天父派来监督自己的天佑将军也跃跃欲试要去修理修理这只小妖精的时候,陌云烨暗中警告他:“留活口!”他要亲自会一会她。
面对天佑将军的单挑,千花毫不逊色于他狠辣歹毒的妖术,给予的还击亦是一招狠过一招,直至将之彻底打趴下,千花踩着他的脑袋将他淹入瑶池内,俯身低低说了一句话:“这是……你曾经欠我儿子的!”话音未落,天佑将军只觉双腿一阵入骨的疼,恍然经脉都已经被她尽数挑断,只是心下很是茫然,自己从不认得这只妖女,何时又跟她儿子扯上了干系?可怜一双腿,怕是已经残了,念及此,脑袋一热,直接晕了过去。
千花嫣唇轻勾,邪魅冷笑:当年小龙崽的断尾之仇,她不是不报,而是报得晚了些罢了!
陌云烨见身边再无人胆敢上去挑战,想来是该自己出手了。
千花直面他出神入化的攻势,心无杂念,全力招架,尽量寻找机会伤他一伤或者趁机逃跑,自己毕竟不是那等视死如归之人,还指望留着小命去给南漓月生一堆小刺猬狼崽的,只是陌云烨委实难缠,千花与之斗招力不如他,斗法更是惨败,不多时,便已经被捆仙索扎了个结结实实,再也逃脱不得。
自己终不知他的对手,法力上不是,感情上也不是,抬眸恨恨看他,看不穿他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反复闪烁的是什么情愫,只听到他淡淡开口吩咐身边亲信:“将她押去五雷台。”
五雷台,天界审判罪人并执行死刑之地,一座巨大的方台之外耸立着四根栓着粗重铁链的石柱,此外空无一物,只有漫天鲜红的云,如血流动。
天母被人带走,无迹可寻,千花的罪,不需要审判,直接判处死刑!
是以陌云烨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漠然索要了刽子手的快刀,然后将所有随从尽数屏退,才一步步走到千花身后,将刀子朝天举起……想来是要亲自行刑了!
##第四十章 我怎么舍得抛下你
漫天如血流转的云染红了千花锋锐的眸,陌云烨高举的大刀反射白日的光辉更是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但是眼睛睁不开便睁不开吧,意识万不可混沌模糊:如今唯一可以自救的方法就是灵魂出窍,舍了刺猬躯壳将水灵迫出体内逃离天界,将来再寻个躯壳便是,诚然是可惜了点,却也已经无路可退。
自己身上有天母的凤灵修炼五百年妖术,方才若与陌云烨硬拼硬,凭自己如今的本事闹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是不可能,但是打退了陌云烨,灵力耗尽,自己却仍旧在天界重兵的包围圈之内,必然再也无力逃脱,是以不如输给陌云烨,保留实力在此刻施展灵魂出窍。
只是千花委实没有料到陌云烨一句废话也没有就直接对自己行刑,压根不给喘息的余地,甚至也不问问天母被自己送去了何处有没有同党之类,手起刀落委实利落,千花的灵魂出窍术尚未施展,心下惶然已然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是,被捆仙索绑在身后的手腕处突然一松,他的刀明明已经落下,脖子上却无半点疼痛,脑袋仍是好好地连在身上,捆仙索却已经断了。
他挥刀竟是为了给自己松绑?!
千花震惊回眸,望入他一双温润的眸满是悲怆:“你走吧。”
他放了自己,又叫自己走?!
千花简直不敢相信,茫然抖落身上的绳索,然后慢慢站起身来,回眸,眼神质疑,出语试探:“真的?”
他丫的不会在自己转身之后又给自己捅上一刀吧?
千花就像一只被猫抓到了的老鼠,不知命运如何沉浮,关键是这坏猫还不舍得痛痛快快给上自己一刀,而要好好玩弄慢慢折磨细细蹂躏,委实叫人忐忑得抓心挠肺!彼时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紧紧盯着陌云烨,想要在他面上体悟出一丝歹毒的阴笑,然而除了忧伤、莫名倾泻的忧伤,什么都没有。
不就是放过自己了嘛,至于他如此忧伤嘛!
但是既然他不肯说,千花便也只好承了他的意,眼下的五雷台除了他与她别无第三人,既然猫肯放过老鼠,老鼠哪有不逃的道理?遂一边往五雷台下谨慎后退,一边小心翼翼地反问:“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求个明白!
“曾欠你的。”陌云烨却只有淡淡四个字,眸色又黯了三分,却让千花赫然失色,恍惚觉察他发现了什么,但是……
千花不敢迟疑,只想尽快离开,遂也不再怀疑,返身就走。
“不准走!”
然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怒吼,千花不及回身,背后就突然中了重重一掌!
顿时身形踉跄往前扑去,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陌云烨压根不曾预料洛芊会突然出现,并保持疾飞的姿势逼向千花就是狠狠一掌,陌云烨完全来不及阻拦,但见千花一个踉跄虽不曾倒下却已显然不支,心下揪痛竟不是一般的甚,随即一把抱住疯狂的洛芊愠怒厉喝:“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呢!”洛芊显然比陌云烨更怒更狂更燥,“我竟不知她原来有如此之好的身手!我竟不知原来真的是她杀了忆雪!我竟不知你会如此维护她!她到底是谁……是谁?”
洛芊将千花送离百花园后方想起这几日忙于它事竟然忘记盘问千花关于枫夭杀害忆雪的嫌隙,遂一路追来本欲到南天门找她,却看见陌云烨匆匆自七重天下返回往新天界疾飞而去,心下好奇一路跟了过来,才看见这不可置信的一幕。
叫洛芊如何不惊如何不恨如何不出离愤怒?
那一掌,也生生是拼劲了全力也要置千花于死敌!
不为五百年冤狱,不为五百年孤寂,只为陌云烨对别个女子的袒护,对她堂堂天后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可落千花怎么会是别个女子呢?当陌云烨抱住疯狂的洛芊而冲着千花厉喝:“还不快走?落千花!”之际,洛芊一怔之后,彻底狂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她是谁?是谁!”
同样震惊而花容失色的落千花,愣在原地亦是一脸的百感交集——他竟然认出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就是落千花的?是知道自己就是落千花才放了自己吗?为了自己竟然不惜与他痴痴念念的洛芊花神翻脸吗?
千花心下凄然苦笑,却早已没了半点留恋的情愫,管他陌云烨知不知道,管她洛芊愤不愤怒,眼下的自己只想尽快离开,可是洛芊那一掌委实是致命般的狠,加之先前与诸神的打斗所耗去的法力,千花几乎没有了逃离的力,尤其是在洛芊挣不开陌云烨的怀抱之后,暴怒厉喝:“不准她走!不准她走!来人啊——来人啊——给我抓住这个妖女,她劫走天母蛊惑天君,罪该万死!”,千花瞬间被姗姗来迟的天女神凤们包围了!
千花回眸,挟一抹绝望苦笑冷冷望向陌云烨:你现在才懂得保护我,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
如今自己要冲出去,已是难上加难,只怕不多时,闻讯的天父便要赶来,到时候凭陌云烨一人之力,如何能像当初那样挽救自己?自己可是拐带天母、弑杀神女之罪!何况,他陌云烨是否真的肯不惜一切维护自己也未可知,他现在只是紧紧抱住还想给自己一掌的洛芊,对于此刻的形势,显然有彷徨的踌躇。
背水一战吧!千花暗下决心,就是死,也不能死得太狼狈……
只是,五雷台上方残云似血的天空突然投落一方巨大的阴影,黯淡了灼灼的日光和放肆的流云,亦让在场所有人惊而抬眸去观察是何等天狗食日般的奇观让这一方浩淼天地突然就暗沉了下去。
千花亦抬眸,一座古城,缓缓在她头顶上方停下,悬浮半空,如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雄伟城门轰然开启,走出的是银发如月、墨瞳如星的南漓月……
##第四十一章 暮光之城
五个时辰怎么可以?就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甚至一瞬间的时间,南漓月都无法在四界之外从容待着,落千花心系狼心,如何让他安心?
彼时,他走出古城,缓步迈下浮云相接而成的阶梯,在诸人完全呆愣不知所措之际,已然走到了千花身边,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在怀,动作柔缓尽是怜惜,然而另一只手,却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竟然出手伤我的女人,洛芊!”
被钳制在陌云烨怀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古城降临、魔君重现的洛芊,突然面庞一偏,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
她知南漓月素来敬重自己,更不屑对任何女人动手,此刻他竟然当着陌云烨的面扇自己巴掌,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魔君南漓月复活了!魔君南漓月复活了!”顿时,诸神中有人开始惊呼而群神沸腾。
陌云烨定定看着南漓月,眸色复杂,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他的意外,早在那日于金水瑶池畔遇见千花、遥望探望天母的南漓月便已经倾泻干净,所以他方才一句话也不曾审问千花天母何在,天母被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带走,他心中是有数的,而他眼下仅有的意外,只是在于南漓月所驾驭的这座古城,这座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古城,自由出入四界,无踪无迹。
所有的情愫,最多的莫过于万箭穿心的痛,痛落千花凝望南漓月的眼神,竟是如此依恋情深而浓浓不化!
“阿漓……”千花看到南漓月,卸下一身紧张的防备,收敛隐形的倒竖荆刺,放松地倚入他的怀里,沉沉地闭上双眸……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千花已经不知道了,只在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一只大手一直在轻柔摩挲自己的脸颊,那只手薄凉,却不似冰的冷冽,千花莫名感到温暖,因为那只手的虎口,有一个薄薄的茧,一如从前……
赫然睁开眼睛,不待南漓月将手拿开,千花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然后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摊开他的手掌就去寻找那个薄茧,果然,虎口处,微微隆起,却不显突兀,和他的手一样,绝美绝美。
更美的自然是千花的心,也不管身处何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抱住南漓月亦死死不放开他的手:“是你是你!真的是你!阿漓、阿漓,曾在魔界,我还你内丹之后昏睡了整整三个月,虽然昏睡,却一直感觉得到有一双手在吃我豆腐,那手的虎口处有茧,就是这个茧、就是这个茧啊!阿漓、阿漓,原来那三个月日日夜夜陪伴我的人竟然是你!阿漓、阿漓,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爱上我了?”
当时是三个月,如今是三个时辰,当时三个月她醒来后对自己又恨又怒,精力很好,如今她醒来后对自己又搂又抱,精力亦是十分充沛,不由令南漓月放心了她的身体同时哑然失笑:女人真真是变幻无常,当初吃她豆腐简直要了她的命,现在竟然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可是……”然她很快感到纳闷,“阿漓,那次事后我有摸过你的爪子,没摸到茧子呀!怎么这次又回来了不成?还是那次你怕我恨你轻薄我故意变走了茧子?”
南漓月愈发忍不住笑意,清浅勾唇溢出俊美的弧线:“我可没那功夫把茧子变来变去糊弄你,是你当初摸错了手掌,明明在右手你却去摸左手,唉,我都不好意思笑你笨。”
嘴上说不好意思笑她笨,弯成弦月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气得千花哼唧哼唧气鼓气鼓:“你可别笑我,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早在当初就爱上了我?”
南漓月私下以为她这个问题更加白痴,当初若不曾爱上她,岂会取不回完整的狼尊内丹,不由收敛笑意正色问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说‘醉千蜜虽然只有一壶,我却为之沉醉了一千年’吗?”
千花点头,小嘴一瘪,有点泛酸。
南漓月随即失笑,伸手去捏她微微耸起的鼻子:“醉千蜜只是酒,我嗜酒如命,惦记洛芊是因为惦记她的酒,无关风月,你无需吃醋。”
千花扭头赖账:“我才没有吃醋!”
她吃不吃醋,南漓月心知肚明,也不与之计较,继续问道:“还记得后来你问了我一句什么吗?”
“我问你,你还会继续沉醉吗?”
“对,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还在沉醉……”
南漓月这话才说了一半,千花就暴走了,俨然刚才否认吃醋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什么!你还对洛芊和她的酒念念不忘啊?”
“我就未曾念过她,又何来的念念不忘?我若真的念她,会为了你戒了醉千蜜还打了洛芊?我是想说,我现在告诉你继续沉醉的意思是,令我沉醉的,早已不是醉千蜜,而是你,那时候开始就已经爱上了,或者也许是更早之前,就爱上了……”原本可以何其浪漫地说这番话,生生被落千花冲动的醋劲所打断,南漓月难免有些怏怏,自己难得轻易把爱说出口,她倒好,尽赖在自己怀里没心没肺!
千花知他心下不爽,却笑得愈发诡黠,傍上他的臂腕坏坏调侃道:“爱上谁了?”
“你啊。”
“谁?”
“你啊!那个曾经要把我掏心挖肺还想扎个千疮百孔的落千花你啊!”
“啊?我什么时候放过这样的狠话啊?”
“哼。”南漓月更觉郁郁,这小妮子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难道就如此健忘吗?这样的话,往后还要与之相守几百几千几万年,岂不是要被她的没心没肺气上个几百几千几万年?
“对了,阿漓,这是什么地方?”只是这妞大伤初愈,一醒来就往自己怀里蹭啊蹭,如今终于蹭累了,倒是想起来问问这香床软被是何地方了。
“这里是空中古城,枫玄的领地。”床榻一侧忽然传来熟悉的女音,竟是绿荷端着热腾腾的药碗出现眼前,笑望千花,“来,醒了就趁热把药喝了。”
##第四十二章 寒歌你又搬家啊
“绿荷!”千花见到这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顿时欢欣雀跃地腾起身来,差点打翻了递近的药碗,若不是南漓月出手极快稳接在手。
“见到她这么高兴,那见到我呢?”绿荷尚未开口,身后就闪出一身灰袍的枫玄,一如既往的不修边幅,一如既往的俊逸不羁。
“啊哈!你们都在啊!都没死啊!”千花简直兴奋得语无伦次,想起自己晕厥之前是有座古城降临而南漓月才现身的,方恍然大悟,“枫玄!你是不是找到了传说中的古城?”
枫玄翻了翻白眼表以汗颜:“这不是废话嘛!不然你以为你待在哪里啊?”
千花环顾四周,香闺软卧内的一切陈设古朴却不失典雅,别具风格委实好看,不由调笑:“枫玄没想到你真的占据了这座古城啊!那这里原有的部落呢?”
“这是座空城,占领它不难,难的是找到它,花了我和绿荷在四界之外的凶险中足足度过了两百年啊!”
“本来无人居住啊?那这些布置一定是绿荷装饰的吧?想来就你那寒碜样儿也弄不出如此雅丽的房间!”
“去去去!你还是给我继续睡吧,一醒来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枫玄瞪她一眼,忿忿又憋屈。
绿荷失笑:“这里面的陈设构架都是原本就有的,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改造,而且寝居之物样样不缺,却不知原来的主人何以要弃城而去。”
千花继续细细欣赏了一番此间的布置,一边理所当然地张嘴吞饮南漓月一勺一勺喂来的汤药,过了半晌又问:“你们刚才说找它花了整整两百年,那之后的三百多年呢?为什么你们不回来?”
“枫玄这个笨蛋,摸透这座古城并且学会驾驭它自由出入四界内外,花了整整三百年,当然绿荷也花了三百年,才炼制出了让我迅速复原的灵药。”南漓月从旁解释道,遭来枫玄哼唧哼唧的不服:“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啊?这古城到底不是我的,它是有灵性的我告诉你们,要它死心塌地地爱上我并听我使唤,可辛苦了!”
但是千花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枫玄的辛苦上,听南漓月如是说来,方注意到他的身体竟是结结实实的肉体而非半隐的魂魄,顿时大惊:“阿漓你的身体复原了吗?”
南漓月冷了俊颜:“你才注意到啊!”敢情刚才这么兴奋抱着自己的某个谁没有一点感觉嘛?
“啊哈哈哈哈……”千花却笑得花枝乱颤,确实是刚睡醒混沌糊涂没有注意,最重要的是,南漓月在自己眼里,一直都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从不曾虚无缥缈,“阿漓,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救下你后,我也无心恋战与那陌云烨继续纠缠,遂直接上了古城离开天界,在往四界之外飞离的时候途径鬼界,将离殇境的六魂七魄尽数收回体内,然后服下绿荷的灵药,灵元凝集,神形愈合,已经恢复到第一次抢婚前的状态了。”
千花听之大喜:“也就是说没有狼尊内丹也比先前更厉害了?——绿荷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把药送来呢?”
南漓月板过她冲着绿荷埋怨的小脸,苦笑告之:“光是这药,就耗费了绿荷苦苦三百年的修炼才得以成形,何况药力发挥也要在我身体将好的基础之上,哪是你想的这么容易?”
千花继续吃吃地笑,忘乎所以:“反正你好了就好,你好了我就可以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把魔界夺回来,把狂泽和天父踩在脚下,让陌云烨像个小破孩一样蹲在边上哭!”
提及陌云烨,不由想起在五雷台上他手起刀落放自己走时的那抹深深忧伤,千花心下掠过柔柔清风,竟不知是何情愫,只知与风月无关,却莫名为之感到悲凉,遂收敛神色,顾左右而言其它:“你途径鬼界的时候,只带回自己的六魂七魄吗?舞奕小小和苍焰呢?如今有了这座古城,就把他们也一道接回,免得劳烦寒歌、连累鬼界嘛。”
“花姐姐我们都在呢!只是怕吵着你才不敢进来的!”千花话音未落,织锦绣画的屏风那头便传来小小的声音,然后拖着舞奕屁颠屁颠地闪了进来,舞奕被她牵着手,颇有些面红耳赤的羞涩,五百多年的相依为命都在为南漓月奔波,让他们的感情几乎毫无进展,千花暗忖改日不若做个媒人成了他们这对鸳鸯吧,念及此,唇溢浅笑,正要调侃舞奕的腼腆,门外又响起骚动,那厮声音悦耳,只是有些躁怒:“凭什么我不能进去看花花?你给我让开你这头蠢狼!我收养了你们五百年,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这个大恩人的?”
“寒歌也来了?”千花听那动静似乎是苍焰堵着门口不让他进来,回望南漓月忍俊不禁,“快让他进来吧,我没事了。”言毕就要起身下床,玩世不恭如寒歌一来,顿觉这座空荡荡的古城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南漓月颇感无奈:“他非要跟来,放着个偌大的鬼界丢给他那个可怜的妹妹,吵着嚷着不给上古城就撞死在城门上。”
千花已然奔到门口将门打开,然后迅速后退闪到一旁,果然正在撞门的寒歌一下子扑倒在地,一个巨大的包袱重重压在了他的背上。
千花发誓绝对不是“故意”让寒歌摔个嘴啃泥的,舞奕已经走过来帮他拎起了包袱,千花也殷勤俯身去扶他:“寒歌快起来,大夏天的不用给我拜早年的。”
寒歌狼狈爬起,掸掸压根就不曾沾染灰尘的袍子,然后一把夺过舞奕好心帮他提着的大麻袋,倒提起来抖落一地的杂七杂八,除了锅碗瓢盆之外,诸如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芝、舒筋活络的竹榻、滋血养颜的霞帔,甚至陪玩讨喜的乌龟……当然还有一只小猫妖,是寒歌前不久一文不收“卖给”千花的幻岚纱,先前跟随枫夭师徒回到桃夭谷,因千花上天之后便与之分离而重新混入鬼界,恰好这次被寒歌打包带来服侍千花,甚为体贴!
##第四十三章 男扑女、猫扑蝶(一)
然而除了那只被寒歌团成一团便于携带的幻岚纱,千花看着其它玩意儿都倍感熟悉,南漓月却在一旁阴了脸,这些杂物不就是他曾经背来魔界又被尽数退货的垃圾?
“花花,这些是给你的,这些是我自己的,我打算住在这儿了,陪你!”寒歌饶有耐心地一样一样将东西分类放开,无视南漓月越来越冷的面色和旁人五雷轰顶的汗颜,将杂货细细分好后,便用那双脏兮兮的手去摸千花的脸蛋,目露心疼一声哀叹,“唉,为什么每次我来探望你都是因为你受伤了呢?也不知道那些狼啊、蛇的、狐狸呀、是怎么保护你的……”一边说着一边去斜南漓月,回眸再望千花的时候方发现她那一张白皙粉嫩的脸尽被自己抹成了大花脸。
“花花我帮你擦擦。”殷勤掏出另一只手去,却不想那只手更脏,千花果断对之退避三舍,跌入南漓月怀里。
诚然是南漓月故意将之牵入怀中,直面寒歌的窘迫不无胜利者的姿态:“我帮你去洗,顺便去看看你婆婆。”
婆婆!?千花一愣之后恍然,是了,自己受伤不正是为了助南漓月救回天母,醒来竟然完全忘记天母,真真不肖!遂乖乖跟随在南漓月身后,亦是为了避免他与寒歌的正面冲突,“我去看天母。”
寒歌刚开始还纳闷南漓月口中的“婆婆”是谁,一听千花说起“天母”,顿时被伤得肝胆俱裂,追出去吼:“花花啊——你还没嫁给人家不可以随便认娘啊!”
空中古城委实是座求之不得的神奇城池,千花等人所住的乃是其中最大的城堡宫殿,宫殿内设备奢华应有尽有不说,宫殿背后更是千山一碧的美景,大片大片的花田、菜田和稻田形成色残斑斓的阡陌交错,鸡鸭牛羊等牲畜亦被圈养在此;宫殿前方则是百步阶梯直通城池之下,若要离开古城势必踏过这气势恢宏的大道;而宫殿左右各有街道数条如人界景致,店铺民房错落有致,绸庄、医馆、当铺甚至花楼也一应俱全,俨然一介繁华尘世,却有着仙之飘渺的典雅华丽,哪怕空无一人,亦充盈着不可言宣的盛美。
千花变作刺猬纵情奔跑在花田里,心想若是能抛下一切恩怨、余生和阿漓相守在此,此生也就完美无缺了!可惜还有一场战争要去面对,千花跑累了,便投入南漓月的怀抱里,撒娇叮嘱他:“阿漓阿漓,不管我们是成是败,你都要留着小命陪我下半生啊!”
“嗯。”南漓月轻轻应她,将她变回人形,如今觉得还是曼妙的女子身段抱起来比较柔软舒服。
“嗯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她却不依不饶非要自己给予一个坚定的承诺。
“答应。”南漓月失笑,出语却认真。
千花开心得将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那好!阿漓,我也会保住我的小命,将来给你生一大堆小刺猬!”
“为什么不是小狼崽?”南漓月收敛微笑,故作冷沉。
“可我不是母狼呀。”千花顿觉委屈,恼声辩驳。
“但我是公狼啊。”
“你若当真想要一堆小狼崽,那你就去找母狼好了,别来找我!”
“算了,我委屈一下,就接受一堆带刺的小狼罢。”见千花作势欲逃离怀抱,南漓月紧了紧臂腕,将她牢牢锁住,听到她哼唧哼唧地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气鼓气鼓,嫣唇轻扯,忍俊不禁,眉眼弯成绝美的弦月弧度,失笑续道,“大不了,多生几胎,一胎刺猬一胎狼嘛。”
“你当我是猪啊。”
“差不多吧。”
“你再欺负我,我就不给你生小狼崽,全部都生小刺猬!”
“到底生狼还是生刺猬,其实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才不是咧,我想生什么就生什么,不用你管!”
“怎么是不用我管,这事儿必须得我来参与的你懂不懂?”
“……”千花愣了半晌,“为什么啊?”
南漓月目露狡黠:“你装傻是吧?那我们就试试看……”言毕一把将之扑倒压在身下,花田里顿时一片如浪的拂动,却不知是风还是……
幻岚纱跑到花田里去采了一箩筐的杂草野花准备孝敬她的前主人寒歌,找遍了整座古城终于在花楼里找到了他,于是屁颠屁颠往他身边一坐,嘻嘻笑着欣赏他一脸耷拉的忧伤俊颜。
何以不忧伤?这偌大一个花楼布置得如此旖旎却一只莺莺燕燕都不见,本以为花花不搭理自己,自己可以在这片风月乡、烟柳巷里找到一丝慰藉,却不料除了艳丽的春宫图外,真真是一点趣味都没有,寒歌叹了口气,无限惆怅。
幻岚纱不解寒歌忧,只一个劲地沉浸在窃窃的偷乐里,一脸幸灾乐祸地安慰寒歌道:“鬼君不必忧伤了,刺球很快就是你的了!”
素来知道这只猫说话不靠谱,然听到这句话,寒歌还是目露希望光芒地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幻岚纱哈哈一笑:“因为刚才我在花园里看到魔君欺负她,哈哈哈,刺球是个何其不好惹的家伙呀,魔君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她一定受不了,早晚会回到你身边的,哈哈哈!”
寒歌汗颜望她,一脸被雷劈的衰样儿:“我看花花好像挺喜欢被他欺负的感觉……”
“不会啊不会啊,这次魔君忒过分了你知道吗?”幻岚纱一激动,站起身来指手画脚说得有声有色,“刺球一直在那里很痛苦的哀嚎呻吟你知道嘛……哎!魔君欺负她的模样好像就是这个姿势呀!”
一扭头一甩手,幻岚纱突然注意到寒歌身后的壁画——一副男女欢爱的春宫图!立马指着壁画告之寒歌:魔君就是这样欺负刺球的绝对没错!
寒歌回头,看了眼那惨不忍睹的男扑女、猫扑蝶……
“哈哈哈哈,边上那只扑蝶的猫咪就是我呀!”幻岚纱一阵手舞足蹈、欢欣雀跃,心下万般钦佩那作画的人是不是有先知神力呢?
寒歌只觉气血上涌,顿时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四十四章 男扑女、猫扑蝶(二)
寒歌气急败坏地走在前头。
幻岚纱意气风发地跟在后头。
寒歌以为花花快被吃干抹尽了,一路都在嚎啕怒吼。
幻岚纱以为刺球即将回归鬼君怀抱而让鬼君如此激动。
所以寒歌很愤怒。
而幻岚纱很兴奋。
直至寒歌奔入古堡宫殿,正面撞见南漓月和落千花携手自后花园归来,南漓月一脸淡漠却掩不住眼角幸福流光的淌露,千花则是一脸潮红低垂着脑袋压根没有注意到寒歌突然冲到了眼前。
寒歌一把牵过她,与南漓月擦肩而过之际怒目燃火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路不顾千花挣扎硬是将之拉到了僻静处,才放手注目将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果然衣衫不整,虽经过刻意整理,但还是有被拉扯的痕迹。
“花花……你……你被吃了吗?”寒歌面对千花一脸困惑不解,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凄然暗哑的问话。
千花顿时一头雾水:“什么……被吃了?”
“你啊,你有没有……被他吃了?”
“被谁?阿漓吗?你看看我现在毫发无伤的,又没缺胳膊少腿的,自然没有被吃啦!况且阿漓也不吃刺猬肉的,狼喜欢吃……”
“你不要扯别个去了,你知道我指的‘吃’,表面上是不容易看出来的!”寒歌怒喝打断她的东拉西扯,双目燃火熊熊赤焰。
千花隐隐觉得寒歌所言的“吃”很是意味深长,但还是不敢妄加猜测,彼时幻岚纱也屁颠屁颠地走了近来,看到刺球被鬼君逼退在角落里,貌似二人沟通不良,不由为之着急,凑到千花身边好心提醒道:“就是刚才啦,你和魔君在花田里,魔君把你扑倒在身子底下,对你上下其手害得你哭爹喊娘的,是不是很痛苦?”
听此,千花一张小脸顿时扭曲成了十分窘迫的色彩斑斓,幻岚纱见她如此,恍惚以为自己蒙对了,续道:“是很痛苦对不对?所以我说嘛,别跟着那魔君混了,跟我们鬼君双宿双飞去吧!”
“啊呀你别打岔了!”寒歌终于厌烦了这只小猫妖的唧唧歪歪,一把将之拎开怒斥道,“都还没成婚呢就被吃干抹尽,说出去多丢人?不许再给老子到处嚷嚷!都怪南漓月那头色狼色胆包天,我们家花花完全是被迫被欺负的你懂不懂?你懂个屁啊!”
幻岚纱被寒歌连珠炮似的攻击顿感憋屈,一扭头杵到角落哭去了。
然而听到这里,千花恍惚明白了寒歌的误会,心头亦熊熊燃起了另一把火,一挥手就踮起脚尖往寒歌脑袋瓜子上砸去:“你才懂个屁呢!你以为我与阿漓……与阿漓风月去了啊?”
寒歌脑袋不疼,心却很疼:“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我们……”千花正欲解释,抬眸瞥见寒歌身后的南漓月,他见千花被寒歌拎走半天不回自然找了过来,彼时阴沉了俊颜警告对寒歌“动手动脚”的千花:“与这蠢驴有什么好解释的?乖乖给我过来,皮痒了欠挠是吧?”
千花听此顿时想起花田里被他扑倒在地狠狠挠咯吱窝的惨状,顿时耷拉下脑袋灰头土脸地走回到他的身边,由着他霸道牵起自己,冷冷回瞪了寒歌一眼后,扬长而去了。
寒歌看着千花就这么不争气地跟着南漓月走了,愈发抓心挠肝,但同时也醒了醒怒火燃天的脑袋,回想千花的否认和南漓月的威胁,突然想到一事,急忙回身问幻岚纱:“你看到那混蛋欺负花花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脱光光了?”
幻岚纱一脸忐忑地看着他,讪讪反问:“狼欺负刺猬需要脱衣服吗?”
寒歌顿时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赫然的如释重负也是赫然的窘迫难堪:“也就是……也就是说……他们衣衫完整?”
幻岚纱点了点头,岂料说实话反倒遭来寒歌一顿气急败坏的蹂躏:“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啊!”
“呜呜呜呜呜……你又没问我……”
事后不久,寒歌终于逮到一次与千花单独相处的机会,再次问起这事,被千花嗤之以鼻:“我抓你痒痒试试你的衣衫还能保持挺括嘛,你能喊得那么销魂嘛?”
“那……那……那那天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一脸粉红还低着头呢?”
“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被阿漓惩罚挠痒痒的,换成你你不低头认错吗?”
“那……那……那就是说,你们没有干那啥啥啥了?”
千花瞪他一眼,站起身来,一脸的义薄云天:“大敌当前,谁还有闲情逸致去干那风花雪月的事儿呀?儿女情长暂且抛脑后,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惩狂泽、救瑶芳、夺回魔界!”
如此信誓旦旦的当日,古城便进入了四界之内,千花与南漓月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魔界。
南漓月径直抵达魔界后山,将那群忠诚之心始终如一的魔兽将士们带到了魔山深处,避免为魔界即将发生的大火所害,同时开始筹备复仇大业的军谋策略。
千花与枫夭汇合,打探魔界这几日来的状况,枫夭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洋洋,同时不无忍辱负重的憋屈怨念:“和天界的大战输得非常惨烈,昨晚彻底溃败,狂泽带着他的走狗逃回魔界再也不敢出去应战,天父为了惩治狂泽企图借毒雨一事滋生事端的刚愎自用,下令三年不给魔界施雨,只怕魔界即将陷入一片干旱……徒儿徒儿,宝贝徒儿,为师不想再干这份差事了,你饶了我吧!”
“师父不怕,今晚,我们就让狂泽死无葬身之地。”
枫夭一听果然兴奋了:“果真?那我现在就去捅死他!”言毕就要行动,被千花拉了回来:“师父别急,狂泽这等败类,先让他吃点苦头再死不迟,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放火!”
“好!那我现在就去放火把他烧成干尸!”枫夭言毕又要跃跃欲试,被千花再一把拉回,“啊呀,师父你给我淡定点,不是烧狂泽,是烧紫花!”
##第四十五章 凌迟狂泽
妖娆紫花,璀璨争妍,遍布魔界的每一个角落,当属瑶泽宫处生得最为繁盛。
从栽种至今,每日释放淡淡幽香,渗入每一个魔界之人的身体发肤,积淀体内成为毒素,却并不会发作,除非……将紫花尽数点燃,燃烧的烟雾释放另一种毒气,与之前深埋体内的毒素混合,乃是无药可救的剧毒!
枫夭只是点燃了窗子外的一小簇花,火势便迅速蔓延,诚然要感谢狂泽当初为了取悦璃裳,将紫花种了一片又一片,花丛相连团团锦簇,紫花又是极易燃烧的花种,顿时大火熊熊不可扑灭。
然纵使火焰伤不到上等魔兽,可是毒气却足以令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将将在神魔大战中惨败的诸魔正需休养生息,却不料灾祸再度降临,且这一次,是致命的!
狂泽自午睡中惊醒,顿觉全身无力,周身似乎有无数双手在压覆自己,迫得自己喘不过气,一个踉跄从榻上跌落,正见璃裳一脸温柔地站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裙曼一角,狼狈求救:“裳……裳儿,快帮本君去拿杯水来,本君……本君好像呼吸不过来了……快……快去!”
璃裳却一扯裙曼,不屑他那双脏手污染了自己的衣裳,并且玉足一抬,将他的手狠狠踩在了脚底下,面上,却仍是温柔得好似情意绵绵的恋人,出语轻柔缓慢如玉落冰泉:“闭上你的臭嘴,你也配自称本君吗?狂妄自大、残暴淫.欲,见利忘义、无耻之徒,你以为一杯水就可以浇灭你的罪孽吗?”
狂泽简直不敢相信他宠爱的璃裳竟然会说出这等话来,惊愕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已被体内毒素和周遭的毒气熏染成了血红,看了眼自己被她踩在脚下的手,明明皮破骨裂,却已压根不知疼痛:“裳儿……你……你怎么……你是裳儿吗?”
璃裳冷笑,气定神闲:“我自然不是裳儿,我也不是什么璃裳,其实我叫:落,千,花!”
狂泽一张错愕茫然的面庞,顿时僵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千花玉足轻抬,松了他的手,却同时一脚蹿到他脸上,将已经无力抵抗的他踢到一旁,然后悠然后退往太师椅上潇洒一坐,手掌轻拍唤来一名持刀的魔将。
那魔将乃是一心赤诚忠于南漓月、不服狂泽统治而被他关在地牢饱受五百年酷刑之人,如今南漓月回归,他听候差遣,为千花所用,来为自己、为魔界诸多受辱的将士、更为南魔君,报仇雪恨。
“魔蜻将军,刀法利落,最擅凌迟,今日要为阿漓、为瑶芳、为魔界诸将,将你千刀万剐。”千花悠悠然告之狂泽,“凌迟”二字从她口中吐出一如轻叹“天凉好个秋”的云淡风轻,惬意接过身旁幻岚纱递来的一杯水,在狂泽面前晃了晃,然后尽数倒在了地上。
狂泽此刻有喉头干涸的症状完全是因为中毒已深,其实水压根解救不了什么,但极度渴求的欲望却是真真强烈,迫得他将将欲挺起腰板、站直身来承受千花的侮辱,却在看到那滩水后,丧失了理智和骨气,不得不妥协再度趴了下去,爬到千花脚边去狠狠吮吸舔舐,殊不知那水中也掺了毒,只会让他彻底无药可救。
千花笑看他像一条狗似的舔干了地上的水后,又唤了两名魔兽进来将之架起,直面魔蜻将军手中的锋锐短刃。
“心。”千花轻吐字眼。
魔蜻手起刀落。
狂泽胸口便是一个血窟窿。
而梅花、蚕花则立马将一碗灵芝滋血汤给他灌了下去,这灵芝乃是寒歌那大麻袋里头那株,大得跟棵树一般,常人还未必受得了它的补血盛气,千花便用它来吊住狂泽的命,让他不至于死得太快,让他尽情享受凌迟的痛。
如此,心肝脾肺皆被扎了数刀,魔蜻刀法极好,每次都扎到最痛处,流血却不多,心房破了也没有让他死去,狂泽痛到几欲晕厥,幻岚纱便是冷冷一盆冰水浇下去,一旦有将死症状,灵芝汤就狠狠灌入,如此,狂泽一直保持清醒,从最初的怒目瞪视千花到后来的无力挣扎,他的眼神已经屈向求饶和求死:“你不如……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
“哪能这么容易?”千花笑,笑靥如花,“至少要等瑶芳来,五百年来你欺负她多少次,我就在你身上刮多少肉!”
“你……”狂泽两眼昏花、痛得麻木,“等我……等我亲信一来,你……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哼,真是可笑,今天死无葬身之地的人是你不是我……”千花站起身来,将窗子推开,让他看到外面鬼哭狼嚎、惨不忍睹的情况,“我想你大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中毒吧?你看,你的新魔界,如今已是一片熊熊火海,可恨天父才下令三年不给魔界施雨,想必天上那群神仙是不会来救你的了,而你的所谓亲信,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真正的魔君南漓月涅槃重生,我想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眼下,他正在外面,率领属于他的魔兽兵团,一只一只地处理掉你的狗,所以等一下,你也只能求求瑶芳主,看她肯不肯给你一个痛快。”
半晌之后,瑶芳被舞奕和小小带离寻蜜宫,穿过火海缭绕的紫花丛簇,来到狂泽的面前。
因先前服用过千花给予的解药,是以紫花焚烧的毒气未曾伤了她分毫,加之自从璃裳来到魔界之后,瑶芳的日子要比从前好过许多,此刻她的气色,并不似从前那般的憔悴,除了在见到血肉模糊的狂泽之际,分明被吓到而微微颤了颤身子,回望千花:“他……”
“他欺负你多少次,我就准备在他身上捅多少刀。”千花取过魔蜻手里的匕首,递予瑶芳,“要不要,你亲自试上几刀过过瘾?”
##第四十六章 东山再起
瑶芳看着那把锋锐如芒犹滴着鲜血淋漓的刀子,不觉屏住了呼吸平定心神,她知落千花从来不是一个冷血残酷之人,今朝对狂泽的手段,却是极尽毒辣之本事,诚然,对于这种人,谁人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瑶芳接过匕首,缓步挪至狂泽面前,五百年的凌.辱,让她收敛了过去的锋芒,如今竟然对着最恨的人,也一时间下不去狠手,狂泽却跟条狗一样跪了下来:“瑶芳……瑶芳……瑶芳……你念在我多年……多年照顾你的份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挟持他的两名魔兽也自行放了手由着他跪在瑶芳主面前磕头连连,想来如今的他也没有了逃离的力气。
瑶芳虽恨他,原本却不屑动手,反正他身上早已千疮百孔,命不久矣,自生自灭也是另一种残酷的惩罚,可是此刻看他如此猥琐还口出不逊,这五百年除了日以继夜的蹂躏外何来的照顾?遂心一横,紧握匕首就朝着他的眼睛刺了过去:“你这畜生,不配看我!”言毕抽出刀子又刺向另一只眼睛……
“啊……”狂泽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烂泥般晕死过去,任是冰水、灵芝都没再将之弄醒。
千花顿觉无趣,将他交给魔蜻后,便拉着瑶芳离了这座即将倾塌的宫殿,走前叮嘱魔蜻等人:“待他醒后,凌迟五百刀,然后丢人火海,不用跟我汇报了。”
一路带着瑶芳下了地道直达无望之海,然后上了停栖在海面上的空中古城:“往后再也不用委曲求全了,魔界一家团聚,你还是魔蝶瑶芳主,大家相亲相爱,重建家园。”
“魔君呢?”瑶芳诧异于这座雄美的古城,亦心念南漓月的安危。
千花与之正站在百步阶梯之上,彼时悠然回身,遥指魔界火海里一抹幽蓝身影:“在那边,为了他的魔界,战斗着呢!我们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待他将狂泽的残党余孽尽数毁灭,再回去。”
瑶芳遥遥望着南漓月矫健身手驰骋在那片属于他的土地上,目露欣慰,唇溢浅笑,五百年忍辱负重,不正是为了这一刻?他飒爽英姿一如从前,纵使自己飞蛾扑火、残破不堪又如何?
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年初夏,新魔界统治者狂泽以一具焦尸的狼狈形态架在无回火海之央,告诫万魔群兽背叛者的惨烈下场。
同日,涅槃重生的魔君南漓月挥师而下,收服原魔兽兵团七成以上的忠将义士,并以新魔符令迫使狂泽手下的五成爪牙顺服投诚,其余叛军残党皆身中奇毒无力反抗而死于火海,潜伏在魔界地下城内尚企图做最后挣扎的余孽则被突然倾塌的暗道长埋地下,不日,所有余党被尽数消灭。
传闻南漓月收回魔界似那猛虎下山势如破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新魔界被改造过的地理形式了如指掌,对魔兽兵团的全新编制也操控自如,夺回魔界于他而言,竟是易如反掌。
又传闻,是他的两名红颜知己在其中推波助澜才得以如此成功:一位,是潜伏在狂泽身边饱受五百年欺凌不屈的魔蝶,一位,则是五百年前随他共赴黄泉却离奇未死还修炼成妖的刺猬精。
“怎么把我画得这么丑啊?”
千花捧着枫夭从人界搜刮而来的画册,对于绘在上面的自己十分不满意。
原来魔君南漓月“五百年报仇不晚、一朝夕夺回魔界”一事在人界成了人们广为传唱的英雄佳话,各类诗词歌赋源源不断地流传于市,枫夭时常下界听个小曲泡个妞,而千花则最爱那些画册,因为上面的南漓月被画得十分帅气,瑶芳也足够美丽,独独自己,那个传说中的刺猬精,却实在是丑得有些不堪入目了。
“那个作画的人是瞎子吗?没见过我的倾国倾城嘛!”千花气鼓气鼓地问在场诸人,得来枫玄嗤嗤的嘲笑:“话说他们还真是没见过你本人,只听传言说精灵刺猬一族个个奇丑无比,没个好货色,才自行想象,极尽丑陋之能事,把你画了下来!”
千花将画册丢到枫玄面前,然后怒斥寒歌:“这话肯定是你们家炎丝说出去的!只有他看过我们的族谱!”
寒歌无缘无故遭来千花一顿撒泼,倍感委屈:“炎丝是炎丝,我是我,炎丝说什么做什么,关我什么事嘛!”
“怎么不关你的事?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枫玄见寒歌被气得无语,帮腔道:“其实要怪就怪你们刺猬一家不争气,谁能想得到出了一个例外呢,对吧?何况他们不知道你本源属水,凭空想象着一只泼妇般的刺猬,能画成这样子,其实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这话气到了千花,哼唧哼唧作势起身要去和枫玄单挑,被枫夭一把按回椅子上,宽慰道:“徒儿别跟这种没品的人计较,看看他那寒碜样儿,就知道不懂得欣赏什么叫做美!改天我再去趟人界,叫那画师改改,顺便把市场上的旧本也一并回收,这样就再也没人知道你的奇丑无比了!”
枫夭对天发誓,说这番话纯粹是为了千花,却不料既得罪了枫玄又惹怒了千花——
“我哪里就奇丑无比了嘛!”
“你这个变态找死啊!”
千花嚎啕,想要呼救阿漓小小和舞奕,但是他们三个眼下都不在古城,忙乎于魔界训兵的训兵、改建的改建、修缮的修缮,是以放眼四周,除了漠不关心如世外人的绿荷、玩弄老鼠同时啃鱼的幻岚纱,远在隔壁照顾天母的瑶芳,竟真真是一个肯为自己出头的人都没有!
枫玄同样声嘶力竭、气冲牛斗地对着枫夭哼唧哼唧,十分不爽他又嫌弃自己寒酸没品,难道谁都要跟他一样变态才算高雅嘛!
但是枫夭被反骂了“变态”,又岂能委曲求全?随即豁然起身,对着枫玄就是一顿喋喋不休的骂骂咧咧……
##第四十七章 惨中媚 药
南漓月白天在魔界忙碌,夜晚回到古城休息。
新魔界在被千花一把火烧了整整三日后,几乎毁灭殆尽,然狂泽那混账留下来的痕迹被烧个干净也好,只是如今的重建尚需花上十天半月的,又不能疏忽训兵备战,因为天界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这一夜南漓月因一身的疲惫而正睡得香沉,却忽然被外头的嚷嚷声惊醒,不得不起身披衣出门去看个究竟,走到古堡大殿,见枫玄、绿荷、枫夭、千花等人都在,灯火通明之下追逐打闹,委实热闹。
只是这热闹看似不甚和谐——
绿荷才着一件中衣,似乎与自己一样是被人从睡梦中生生吵醒,而半身赤膊的枫玄则一脸潮红双目迷离地追着她四处绕,脸上挂着淫笑,嘴里说着淫话:“阿绿……阿绿……嘿嘿嘿嘿,陪我睡觉觉嘛!阿绿别逃……给我抱一抱嘛!嘿嘿嘿嘿……”
枫夭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千花则一直在抹冷汗,时不时瞪他一眼,大有“师父顽劣、徒儿无奈”的惆怅。
南漓月不得不拉过在一旁干着急呵斥枫玄快快清醒的南宫小小,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看着南漓月,尽是一脸扭捏怯怯,支支吾吾了半天欲言又止:“这个……这个……委实不好说呀!”
“有什么不好说的?舞奕你说。”南漓月就不解了,脸色微有愠怒而将质疑眸光投向舞奕。
可舞奕是个比小小还要羞涩的家伙,这种事情于他而言更是难以启齿,只是魔君既然问了,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了:“据……据说,白天的时候,九尾狐王与狐族太子因为一点小事拌嘴而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晚膳的时候,狐族太子在狐王的汤里下了媚.药,还是极其厉害且不易觉察的那种,所以……所以这大半夜的,狐王就犯病了,刚才光着身子冲到绿荷姑娘的房里,要和她……要和她一同睡觉……”
舞奕说完,自己的脸也红成了猪肝色,比枫玄还厉害,小小在旁忍俊不禁,偷偷瞟她意中人如此含蓄的腼腆样儿。
南漓月一声无奈轻叹,几步逼近枫夭身边,冷颜冷声只吐两个字:“解药。”
枫夭一脸不要命的得瑟样儿:“没有解药,公鸡啼了就能好。“
现在才子时不到,等待破晓公鸡啼鸣,绿荷还不知剩下几把骨头,南漓月的脸色随即阴了下去:“你留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枫夭认真诚恳地点了点头,似乎很受教诲:“我正看着呢,不会出事的,你去睡吧。”
南漓月简直快抑制不了半夜被吵醒还是为了这等破事而腾起的满腔怨怒,他是看着没错,但还不是看着枫玄出丑,如此看到天亮,闹得鸡飞狗跳的还叫人怎么睡?
然南漓月正欲命令千花劝她师父实相点交出解药,突然身后响起一声绵长而深情款款的呼唤:“花花——”
南漓月回身,正见寒歌衣衫不整、满面桃花地冲了出来,对着落千花就是一个投怀送抱的猛扑……
南漓月一把揽过千花在怀避开他的攻击,然后怒目瞪视枫夭,这变态该不会连寒歌都不放过吧?
但是枫夭连连摇头示意他绝对没有牵连别人且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漓月又将怒目投向小小,小小抹了把汗,无奈回道:“是鬼君……是鬼君不知情,抢了狐王的汤水喝……”
“扑哧”一声,竟是怀里的落千花憋不出笑而忍俊不禁。
南漓月简直快要气炸了,挥臂又是一拳头过去砸向再度冲过来的寒歌,然后拉起千花就往自己的寝殿回:“你今晚跟我睡,免得被色狼吃掉!”
千花全身一颤,顿住脚步不肯向前,惴惴望着南漓月期期艾艾:“色……色狼?不正是你吗?”
彼时寒歌那厮还沉浸在欲.火焚身的痛苦与快乐之中,嬉皮笑脸地向千花逼近,早已鼻青脸肿的俊俏脸蛋果然再度遭遇南漓月发泄怒火的狠狠一拳。
寒歌知道疼,呜咽了几声,但很快又堆砌满脸的淫笑,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又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我跟你走!”千花一把抱住南漓月的拳头,暗忖自己若再不听话,只怕寒歌就要被他打死了!于是拽着南漓月主动往他寝殿去,不管身后无法无天的一派狼籍。
只是南漓月在被千花拽走之前,不忘吩咐舞奕:“派人把他们两个各自弄回房里去绑好,天亮之前再松开。”
舞奕听令而去。
然而千花进了南漓月的寝卧,反手关上房门,方后悔如此行径委实是羊入虎口、不留活口,同时开始恍然古城的弊端——这间卧室陈设忒过简约,除了一张偌大的床外竟然别无他物,难道要睡冰冷又狭隘的地板?
南漓月已然走近大床,褪下外袍挂在床尾雕花木柱上,然后回眸见千花背抵房门、身子僵硬、一动不动,不由困惑问道:“干嘛杵门口?过来这里。”语气遂困惑,眼角流光却淌出诡黠的笑。
这抹笑忒让人胆战心惊,千花愈发紧紧贴着门壁,恨不能穿门而出:“这个……那个……房里太闷,开着门睡吧。”
南漓月也不反驳,云淡风轻地回了句:“开门睡地板上会着凉,还是关上的好。”
千花一听乐了:“你要睡地板吗?”
“是你。”南漓月冷颜回之。
千花一下子恹了,沮丧过后一腔义愤袭上心头,义正言辞:“我不!我要睡床上!”
南漓月满意颔首:“那还不过来?”
“可是……可是……”千花欲说还休,终于鼓足勇气坦白胆怯,“与狼共枕我压力大!”
南漓月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在花田里是谁一个劲地往谁的怀里扑。”
“花田和床不一样,我怕床,怕大床!”
“你又不是没跟我同床共枕过。”
“可那已经是五百年多前的事了嘛!”
“五百年后,你喜欢野合了是吧?”喜欢花田不爱床,五百年前敢睡今朝不敢睡,南漓月细细揣摩了片刻,总结道。
##第四十八章 原来你喜欢野合
“五百年后,你喜欢野合了是吧?”喜欢花田不爱床,五百年前敢睡今朝不敢睡,南漓月细细揣摩了片刻,总结道。
千花顿时有钻地洞的冲动:“你才喜欢野合呢!”
南漓月不以为然、一脸厚颜无耻的桀骜:“我无所谓,闺房野外都可以,只要对着的人是你!”
千花只觉面上火辣辣地烫,尤其是之前遭遇寒歌误会,受他影响,这几日脑袋瓜子里时不时冒出自己被南漓月吃干抹尽的画面,真不知该不该用淫.荡放.浪来形容自己……彼时哭丧着脸,觉得再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必然没有好下场,遂翻了翻白眼、瞅了瞅大床,吧唧了一下嘴巴,皱了皱眉头,待将所有无聊的动作尽数做完之后,方抬眸直面南漓月:“这个……那个……关于媚.药的事情,其实我师父真的没有恶意的,请你不要生气不要怪他了好吗?”
“他什么时候回桃夭谷?”因为落千花跟那扇门的感情实在好得难舍难分,南漓月不得不走近去亲自将她牵到床边,“他的四朵花都回去了,他还准备赖在你身边图谋不轨吗?”
千花觉得自己一旦被南漓月引到床榻等危险地带,自己的脑瓜子就不好使反应迟钝,什么四朵花?想了半日才想起黄梅蚕豆四朵花,但是:“我师父最爱的是花是我……”
“嗯?”南漓月沉声回眸,眸含愠火。
“……是我脸上的花。”千花怯怯地把下半句话说完,然后低垂脑袋、挑起眉角去瞄他的表情。
“嗯。”他却只有对自己的回答表示牵强满意的一个鼻音。
千花暗暗高兴自己总算蒙混过关,却不料过了半晌,这厮竟然反应过来,顿时冲着自己露一双狰狞狼眸愠怒厉喝:“就是你脸上的花也不行!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所以这朵花也是我的!明天,叫他,收拾包袱,滚蛋!”
千花顿觉委屈,为枫夭亦为自己:“他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五百年多亏他的照顾我才有今天,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让他不快乐?”
“你不赶我赶。”南漓月冷言冷语铁了心。
“他是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父,你应该跟我一起敬重他!”千花知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遂妥协道,“阿漓,你说了你娘亲就是我的婆婆,我都认了还不行嘛?所以你可不可以也认了我的这个师父?”
南漓月却一根筋霸道到底:“你是我的女人,所以我娘亲本就是你的娘亲!还有,你这是个什么委屈的态度?叫我认那个变态为师父,还不如叫我去死。”
“那你就去死好了。”千花撅嘴嘀咕,本以为他听不见,却委实低估了他的本事,回眸冷寒:“你说什么?”
千花下意识后退,却已经被他一把抓住,然后拎起丢到床上,由不得她挣扎,自己也跳了上来,一把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便阴着脸闭上了眼睛:“睡觉!我累了,不想与你闹。”
千花扭了扭身子,小嘴仍是撅得鼓鼓可以吊个油瓶。
“乱动什么?”南漓月“啪”一掌打在她的屁股上。
千花小嘴一扁,两泪汪汪,身子一缩,变成了刺猬。
南漓月也不恼,团紧了刺猬,继续睡,性感唇角荡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疼吗?”半晌,怀里的刺猬小心翼翼问道。
彼时南漓月快睡着了,被她这一问,又有了三分清醒:“嗯……”
千花狠劲竖了竖荆刺,再问:“疼吗?”
南漓月皱了下眉头:“比以前扎手多了,变回来。”
“我不!这样你才不会搂得我喘不过气。”千花暗笑:哪怕我满身荆刺倒竖,你也不怕被扎个千疮百孔非要抱我一抱?
但是南漓月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不顾臂腕和胸膛的刺痛,硬是将之紧紧团住,抱到她喘不过气,不得不变回人形探出脑袋来大口喘气。
“你……你想憋死我吗?”
“是你快把我憋死了,再闹,小心我不饶你。”南漓月皱了皱眉头,真是煎熬,如今抱着她,愈发难以忍受欲.火焚身的痛苦了,可是明明憋得很痛苦,却还要义无反顾地圈着她让自己痛并快乐着。
千花隐约嗅出他话中意味,不敢造次,遂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侧转身背向他,背部紧紧抵着他温热的胸膛,这样既可以顺畅呼吸,也可以被他紧紧圈住,方淌露甜甜的笑,甜甜地沉入梦湖去了……
却说寒歌次日清晨醒来,只觉头昏脑胀、浑身无力,恹恹起床走到洗漱台边朝着铜镜一看,竟见里头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正诧异地望着自己,顿时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寒歌绞尽脑汁,压根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瞧这模样,分明是被人打了嘛!
可是且不说被谁打了,如此狼狈出门也忒丢人了些,寒歌迫于无奈只好拿了块布遮住脑袋只露一双眼睛,才怏怏出门到膳厅与大家共用早膳去了,顺便套套话,问问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鬼君脸上开刀!
然而到了膳厅,大伙儿都已经围坐一桌吃开了,寒歌郁闷这群没良心的吃个饭也不等他,只是缓步走进之际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除了席间偶有几声忍俊不禁大约是被自己的装束震撼到了之外,何以平日里站也一起、坐也一起的绿荷与枫玄今朝竟然遥遥相对而坐,且皆是一脸不愿正视对方的恼羞模样?枫玄更是时不时拿憎恶的眼神去瞄一旁若无其事的枫夭,难道这对孤男寡女厮守古城五百年的鸳鸯,遭遇枫夭横刀夺爱了不成?
寒歌如是天马行空地意淫着,人已经大咧咧地入了座,对席,落千花突然一头栽进汤碗里浑身颤动。
寒歌怒了:这丫头笑就笑呗,还笑得如此夸张,分明是不待见自己今天的打扮嘛,出语憋屈而忿忿:“花花你小心笑岔了气!”
话音未落,落千花抬起头来,一阵岔气的剧烈咳嗽……
##第四十九章 一起欺负寒歌
寒歌话音未落,千花抬起头来,一阵岔气的剧烈咳嗽。
“哈哈哈哈……”寒歌表以幸灾乐祸的大笑,却不想太过得意也岔了气,闷在布头里痛苦咳嗽。
千花接过南漓月递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尽数喝下,总算顺了气后,继续笑望寒歌,没心没肺调侃道:“寒歌,原来你的裤头是粉红色的啊?”
寒歌听此大惊失色,幸而眼下布头蒙脸不曾败露他的窘迫表情,但是他低头去看自己下身的时候,在场诸人仍是憋不住笑而有几个还忒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然而寒歌很不解,难不成落千花修炼成妖后有了透视眼看得到自己的粉红亵裤,不由抬眸虚心求教,诚然求教的语气差了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穿在里面你也乱看!流氓!”
千花故作惊讶,诧异反问:“你穿在里面了吗?你明明套在头上了嘛!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后还是憋不住笑,再次把脑袋埋进了汤碗里。
南漓月在旁已经黑了脸,这妮子喜欢拿亵裤开玩笑,当初在澡盆里也是……如今想起仍是历历在目、惨不忍睹。
然而寒歌听此,如被雷劈了一般,脸色在瞬间红了绿、绿了黑、黑了白,五彩斑斓如落染缸,速速转过头去,摘下头上布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亵裤!果然是自己的亵裤啊!
当即很有钻地洞的冲动,但是为了挽回里子都丢了还要去顾及的面子,愣是硬着头皮再度把布头往头上一套,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鼻青脸肿兼之五彩缤纷的脸色,回过身去面对一席看客狡辩道:“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眼神啊!这明明是块普通的布!竟然都看成亵裤,流氓流氓一群流氓!”
诚然这条亵裤全新的没有穿过,是寒歌塞在大麻袋里的备用衣裳,本来打算今晨起来换的,但是由于昨晚被人打了之后昏昏沉沉脑袋一直不太清醒,又急于遮丑,看到床上有块布便拿来遮,谁晓得落千花观察力极好,这都被她看出来了!
在心中将之咒骂了无数遍,寒歌决定用埋头吃饭来无视在场一道道憋笑憋到抽搐的眼神,却凄凉发现拿布蒙头的时候忽略了自己是要用嘴吃饭的,如今只剩下一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一碟子馒头,难道还要去扯了布头来露张嘴巴?
对坐,果然又是落千花这歹毒女人第一个憋不住笑而捧腹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寒歌,你现在……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没穿内裤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才没穿呢!”寒歌下意识暴怒,却触了南漓月的底线,冷冽一道寒眸逼向寒歌,沉声告诫身边的刺猬:“差不多得了,吃你的饭。”
“哦……”千花意犹未尽地去埋头喝汤,却不想好戏没完,将将还趴在桌子上花枝乱颤的幻岚纱不见了,此时正从寒歌身边桌子底下钻出脑袋来,对新主人落千花如实汇报道:“鬼君穿裤裤了!是大红色的!”
寒歌完全不知道这只猫用了什么手段看到的,但是眼下的窘迫难堪已经不是钻地洞可以消去的,在落千花甚至绿荷等淡漠之人都扫去忧色笑得癫狂之际,寒歌豁然起身丢下饭碗怒喝道:“你们欺鬼太甚,我不和你们同流合污了!”
言毕狠狠踢走脚下的幻岚纱,这只坏猫跟了新主人就欺负旧主人,那谄媚样儿真真令人震怒,又摔了手中饭碗,反正蒙着头啥也吃不到,自己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念及此,踹开凳子,气急败坏地走了。
主角走了,自然也没戏好看,在场诸人方收敛了笑意,各自用膳,只有天母看了眼瞬间冷下来的场面,缓缓开口与千花道:“玩笑开得过了,他到底是堂堂鬼君,总要给他点面子的。”
彼时千花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寒歌,毕竟伤他的人是南漓月,这厮是断然不肯道歉的,自己身为他的小刺猬,非但不疼惜寒歌还嘲笑他,现在想想,的确歹毒了些,遂起身抓了桌上四个大馒头,欲走。
“去哪里?”
南漓月头也不回,问得却是相当霸道。
“去看寒歌,他没吃早饭呢。”千花回道。
“不准去。”古城内的人共用早膳只是为了仿效人间,举行一种聚餐叙话增进彼此感情和团队团结的简易仪式(虽然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对增进感情促进团结的初衷实在是一种伤害和侮辱),与饱腹无关,大家都是饿不死的人,南漓月不信他鬼君就挨不得饿了?
“让她去。”但是天母金口一开,让南漓月也无从反驳,千花则屁颠屁颠地去了。
千花来到寒歌的房外,见他紧锁房门推也推不进去,只好乖乖敲门问候:“寒歌?寒歌?你在里面吗?开门让我进去吧,我是花花,我给你送早餐来了。”
“我不在!”半晌,就在千花得不到回应决定撞门进去之际,里面传来寒歌的恼怒回应。
千花失笑,配合问道:“寒歌不在你是谁?”
“我是那个被你伤透了心的人。”里面传来郁郁回话。
千花心下一疼,更觉自己方才在席间的行径有些过分了,出语柔软而含了七分恳求:“寒歌,寒歌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特地自己不吃给你送了馒头来呢,你开门好不好?”
“少来!”寒歌仍自愤愤,“你汤都喝饱了,笑都笑饱了!”
千花扁了扁嘴,看来不撞门是不行的了,他这样不开门,自己的口水都快把满怀的馒头给淹没了,遂后退三步,然后闭上眼睛,蹬腿用力往前冲……
寒歌怏怏踱到门前,打开了门,却不料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进来,一头栽到自己怀里把自己撞了个四脚朝天,香喷喷的肉馒头滚落一地。
寒歌想说:“馒头拿来,你给我滚!”
千花想说:“再不开门,我就撞门!”
可如今门没撞破,却撞了寒歌,馒头落地沾了灰尘,自是吃不得了……
##第五十章 欢喜冤家
千花是直接撞在寒歌的胸膛上的。
这厮的胸不见得比南漓月那狼人要软,一样的坚实如铁,撞得自己头昏眼花、几欲晕厥,遂恹恹僵持着趴卧的姿势,已经没有了爬起的力气。
但是黑暗得只有一盏昏黄烛火的房中,寒歌一张脸却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粉色亵裤的蒙头步早已丢掉,被南漓月打肿的脸蛋也褪成了紫青色,如今泛红,自然是被千花给惹的,身体紧压着身体、肌肤紧贴着肌肤,纵使个石头人,也未必不能动情,何况是早已对落千花垂涎已久的鬼君乎?
“呃……花花……你……还能动吗?”寒歌一开口,只觉声音暗哑,喉头干涩。
“寒歌我脑袋疼,我只想躺着,你房里地毯还算柔软,就让我躺会儿吧……”千花如是喃喃呜咽着,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寒歌心下一瞬咯噔,方觉悟落千花以为自己撞在地板上了,所以才如此厚颜无耻地挑战男女授受不亲之嫌,但是……当这妮子为了调整姿势而挪了挪身子之后,寒歌只觉身体里陡然窜出一股怪异的感觉迅速袭遍全身,委实燥热难耐痛苦煎熬,不得不伸出手来,轻轻推她:“花花……你不是躺在地毯上的你知道吗?你、你、你是躺在我身上的你知道吗?”
千花“嗯”了一声,是询问质疑的上扬语气,然而,紧接其后一个“啊”,却是震惊恼羞而声色俱厉的,立马翻身腾起,只听得四肢骨骼咯咯直响,却也不管不顾,直接逃窜到了卧室里头,并且跳跃之际多次踩中寒歌的身子,疼得寒歌哭爹喊娘哇哇乱叫,真真是欠了这一对歹毒男女,一个打人一个踩人,自己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狼狈爬起,踉跄挪到椅子边,寒歌将千花苦大仇深地望了望,然后侧过脸去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如此丑陋的模样,自个儿窝在昏暗的角落里黯然神伤。
千花揉了揉额头、定了定心神,因为那一跤,心头莫名燃了火,怒寒歌开门开得不是时候;然自己到底是来宽慰他的,论受伤之深还是他比较凄惨,遂只好小心逼近角落去戳他的脑袋:“寒歌,你没事吧?”
“啊哇呀!”突然寒歌一声哀嚎,原来是被千花戳到了额头的伤口,顿时暴跳如雷,“花花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千花连连摇头否认:“上辈子我们并不相识啊!寒歌,我不是故意的,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便壮了胆子再度逼近三步,寒歌比南漓月好惹许多,此刻若是换做南漓月,落千花哪里还敢靠近,早逃之夭夭了!
这妮子肯主动靠近关切自己,寒歌本该热烈欢迎且求之不得的,若非今晨起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眼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痛哭流涕的心都有,如今,只是无限同情地瞥了眼地上馒头,咽了下口水,然后故作清高地别过脸去,不屑嗤之:“不要企图对我用美人计,花花,我不吃你这一套!”
千花瘪瘪嘴,冷哼:“你就少意淫了寒歌,我用的不是美人计,是美食计啊!”如是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馒头来,黑灯瞎火地举在寒歌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幸好离席前还偷偷多藏了一个!
寒歌依稀看到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但是鼻息间分明嗅到肉香,随即馋得口水直下三千尺,伸手要去抢千花手里的肉包子。
千花却将手臂往后一扬,威胁道:“你答应我不生气了,我就给你。”
“你先给我,我才能不生气。”这妞还想讨价还价,寒歌挑挑眉尖,表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到底是千花欺鬼太甚,心有愧疚,将手里馒头塞到他的嘴边,恨声道:“给你就是,张口吃啊!”
于是寒歌果断开始撒娇:“我嘴边有伤,张不开这么大口,你一点点掰给我嘛。”
“你想得倒美啊!”
“那让打我的那个人来喂我!”
“阿漓才没没空咧!”
千花一失口成千古恨。
于是寒歌暴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
“淡定啊淡定啊!”千花急忙安抚寒歌,不惜扯谎,“阿漓他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这馒头就是他要我给你送来的。”
寒歌听此,立马将馒头塞回千花手里:“有毒,我不吃!”
“胡说!我怎么舍得毒死你呢?”
“你不是说馒头是那色狼送的嘛?”
“我……”
“哼!一点扯谎的经验都没有!”寒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千花,又瞅了眼馒头,心中恼火憋屈不是一般的甚啊,花花是他想要的却得不到,馒头也是他想要的,也得不到,人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寒歌是鱼被熊吃了,熊跑了,于是自己毫无所获。
僵持了半日,千花清晰听到寒歌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觉得喂他馒头也不为过,看在他白白照顾阿漓五百年结果还被他打了的份上,就便宜他这一次吧!
遂开始扯自己手里的白面团子,撕了指甲盖这么点大小,再次递到他嘴边:问话是三分柔情七分不情愿:“这么小可以了吧?”
寒歌唇角微扯,挟了抹似笑非笑,张嘴咬过,馒头丝儿却未曾沾到,反而咬到一个颇有韧劲的东西。
“啊哇呀!”千花疼得立马抽出手指,借昏暗的灯火看到指腹上两个鲜红的齿印,“寒歌你咬我干嘛啊!好疼……”
“花花我不是故意的。”寒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带了抹清淡的芬芳,原来刺猬的爪子是甜的,“只是你的馒头丝也扯得忒小了,塞我牙缝都不够嘛!”
千花斜他一眼,气鼓气鼓地往白面团子上扯了一大块下来,然后饶有耐心地放在两只手掌中间搓了半天,搓成手指的形状,方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语气相当不善:“这样总行了吧?真怀疑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第五十一章 你身后有人
千花斜他一眼,气鼓气鼓地往白面团子上扯了一大块下来,然后饶有耐心地放在两只手掌中间搓了半天,搓成手指的形状,方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语气相当不善:“这样总行了吧?真怀疑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寒歌笑嘻嘻地含过白面手指,美滋滋地咀嚼在唇齿间,嘴上却开始较真:“花花,是你说的,我们上辈子不认识!”
半晌没见落千花有反应,寒歌定睛一看,这毒女人竟然在啃馒头里的肉!
“哎!花花!你怎么可以跟我抢肉吃?”
“我为了给你送吃的来,也饿着肚子呢!”千花不以为然,继续挑剔地将包在里头的肉团子一点点啃噬干净。
“那你怎么不吃白面光吃肉?”
“废话!肉好吃你不知道啊?”
“我……我当然知道!”寒歌简直要气炸了,正因为好吃,她丫的就不能给自己留点嘛!眼看着一大块肉就要被这只刺猬消灭光,寒歌开始伸出手来明抢了,“照顾病患,给我吃点嘛!”
可惜最后一点肉沫都尽数进了刺猬的嘴里,只留下一个还沾着肉汁的面团。
没有肉,肉汁也是不错的!
寒歌如是自我安慰着,便将伸到千花嘴边的爪子转移了方向去抢她手里的包子,竟不料这妞脑袋一歪,迅速把小嘴凑到白面里头舔光了里面所有的汁儿,直至见到白底,一点不剩、丝毫不留!
寒歌万般沮丧地闻着肉香没肉吃,眼泪都要出来了:“花花……你如此残忍,还不如别给我送任何东西来了。”
“不行啊,寒歌我知道你还在为我刚在席间当着众人的面笑你而生气,所以我不可以不管你死活的,我一定要给你送吃的来的!”
“可是,我现在不仅生气,还伤心你知道吗?”寒歌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黯然神伤。
千花一怔,他这是怎么了?自己亲自过来探望他还给他做手指白面吃,他竟然一点都不感动一点都不开心嘛?
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千花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撞了他?不可能,他耐撞,撞得头疼的可是自己;不给他吃?更不可能,刚才塞到他嘴里的不是东西吗?舔了舔唇畔的肉汁儿,方顿悟:“寒歌,是因为肉吗?”
寒歌杵在角落里,一声低喃呜咽,无力地点了下脑袋。
千花一声短促轻叹,直起腰版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歌你放心,馒头会有的,肉,也会有的!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言毕,千花利落转身、撤离角落。
昏暗的屋子里,寒歌依稀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开门小跑奔出,半晌后又冲了回来,反手关门,脚步迅疾,再度闪到了自己面前,欢欢叫嚣:“我回来了!”
随着她的回来,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阵醉人的肉香。
借着远处的烛火和窗缝缝里的光芒,寒歌恍惚看到千花手里端着一盆油光发亮的碎肉沫沫,顿时两眼放光、神采飞扬,伸出爪子就要去抓肉:“花花你特地跑出去给我弄肉来吃的?这么多肉!花花你真好!”言毕就要将满手油渍往嘴里送,被千花一把拉回,“别急嘛!使筷子使筷子,我给你拿了筷子和勺子来。”
落千花委实是一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姑娘,寒歌如是想着,便一手拿了筷子,一手抓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啧啧称赞,半晌,鼓着腮帮子问千花:“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好吃的肉沫沫?”
“哦,就是刚才掉在地上那四个馒头里挖出来的。”千花云淡风轻地回了句,一脸的理所当然和若无其事。
正嚼肉嚼得起劲的寒歌,听此却突然僵住了撕绞缠绵的上下贝齿,瞠目结舌地看着落千花,黑暗中她只有一双盈盈的明瞳透着无邪,却让自己感到万般邪恶:“花花……你、你竟然拿地上的垃圾给我吃?”
千花蹙眉,一脸憋屈,还妄图狡辩:“寒歌你不要胡说,这哪里是垃圾了?这是肉!实实在在的肉啊,四个大肉包子里的肉啊!”
“可那些包子是掉在地上的!”
“对啊……但是地板不脏啊,又没多少灰尘。”
“这是座万年古城啊,这里头万年没有人住过,灰尘都一万岁了!吃一点就足够你上吐下泻三日不歇的了!”
“但是沾灰的是外面的白面,里头是肉还是干净的嘛!”
“干净你吃!”寒歌将碟子递到她面前,千花却下意识往后避开:“我吃饱了,刚才……”
寒歌将碟子往旁一丢:“那你刚才开门关门地跑出去干嘛?”
“我去膳厅拿碟子、筷子跟勺子嘛。”
“都去了膳厅你不给我送点新鲜的来,尽给我吃地上的!”
“不能浪费嘛,寒歌……”
“反正我是吃不下了,不想浪费的话,你去吃好了,把外面的皮也都吃了。”
“肉都抠了,皮我丢了。”千花扁了扁嘴,扭曲的表情比寒歌还要委屈,自觉没有错的,何以他越来越生气了呢?
正思忖着如何安慰他,突然瞥见寒歌身后寒光一闪,那漆黑的角落乃是一道屏风,却分明在后头露出一柄锋锐大刀的尖尖角。
“寒歌……”千花天真的神色瞬间转为凝重,压低了声音,“别回头。”
“干嘛!”寒歌却扯了大嗓门没甚好气。
“你后面有人,坏人。”千花干脆用了腹语,“我后面呢?”
彼时寒歌方认真了表情,迅速从恼火郁郁中挣脱出来,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千花身后,然后回之:“没人。”
“你准备好了吗?”千花此刻已经分明看到有个黑衣人转出了屏风,举着大刀欲望寒歌身上劈去,自己若将他拉开,势必再分不出手去迎接那一击,唯有靠寒歌自己来防备。
“嗯!”寒歌重重一声笃定,随即身子迅速下蹲,避开那来势汹汹的一刀斩落,然后挥臂往后横扫,直取对方空门大露的胸膛,五指指尖化作鬼火凝结的利刃,已然刺穿了那人的心房。
##第五十二章 花楼美人
“嗯!”寒歌重重一声笃定,随即身子迅速下蹲,避开那来势汹汹的一刀斩落,然后挥臂往后横扫,直取对方空门大露的胸膛,五指指尖化作鬼火凝结的利刃,已然刺穿了那人的心房。
寒歌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极快,对方压根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而千花早已退开三步,扑至灯架旁将蜡烛尽数点燃,照得房中通透明亮,方便于迎战,因为分明嗅到更多的杀气就在附近。
彼时寒歌已经疾步靠近千花,二人背对着背谨慎观察房中动静,虽完全不解何来的突袭,但是眼下保护自己更为重要,遂当又有黑衣人破窗而入之际,他们的招架不比来者温和软弱,出手极快、默契配合,十招之内不留活口,片刻,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黑衣尸体。
直至再度有人破门而入,千花正要飞出毒针,那人却在将将踏进门槛之际背后中剑而死,千花收回攻势,看到两抹蓝影闪了进来,毕恭毕敬朝二人行了简礼,出语利落:“鬼君魔后,我们是魔君的隐卫,这里的刺杀者交给我们,二位请到大殿暂避。”
千花暗叹南漓月的先知之智,虽然将古城堂而皇之地停栖在无望之海上,却不忘暗中埋下隐卫以防突袭。
于是千花也不客气,拉起寒歌就走,同时吩咐隐卫留下最后一个活口……
二人赶到大殿,在穿过膳厅之际,瞥了眼将将还“其乐融融”共用早膳的地方,眼下已是一派狼籍且横尸不少,想来比寒歌的屋子更早遭遇突袭;而大殿内的诸人,此刻也皆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千花游目四顾,却不见南漓月与舞奕小小,急问他们人在何处。
“他们赶回魔界去了,那些人既然已经潜入了古城,必然是先到魔界的,虽然魔界有不少魔将尚且能够抵御外敌入侵,但魔君也是要回去主持战役的。”瑶芳解释道。
千花颔首,然后正色凌然安排殿中诸人:“劳烦绿荷与枫玄在此保护天母和瑶芳主——师父与寒歌跟我出去搜罗是否还有隐蔽暗处的杀手。”
虽然南漓月埋下了隐卫,千花仍是不放心暗中隐患,枫夭与寒歌也没有异议,双双跟着她离了大殿。
出离古堡,千花放眼眺望,但见无望之海升起缭绕雾霭,想必是天界的人为了障人眼目而设,真真是愈发地卑鄙无耻了,连上古承袭、素来无私的风云雷电之力都要利用,导致如今压根看不透魔界的情势,千花只好自行安下忐忑的心,将眼前的任务安排妥当:“寒歌去东街,师父去西街,我到后山看看。”
彼时的寒歌与枫玄也不胡闹,乖乖服从各自忙乎,虽然二人一个是堂堂鬼君一个是狐族太子,不是愿意白白为魔界卖命的人,所以看在千花的面子上,答应之余不忘“居心叵测”地提出条件:
“花花,我完成任务回来之后,你要亲自喂我吃新鲜的肉肉!”
“徒儿,我完成任务回来之后,你要亲自喂我吃甜甜的花蜜!”
千花抹了把汗,如此危机情势之下,他们就是要吃刺猬肉,自己也义不容辞,遂好整以暇地答应了,才转身直奔后山花田,却才跑了一小段花径之后,隐约觉察后面有人跟踪。
但是这抹紧随其后的气息没有任何杀气,有的,只是孩子气!
千花松懈一身的防备,无奈转身,苦笑面对:“师父怎么跟着我来了?是不是不想去西街?”
枫夭扭捏着低头拉扯自己的袖摆,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奴家比较爱花嘛!”
晴天霹雳,千花差点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疯癫师父如今是愈发地变态了,对着自己也能装个小女儿家家“奴家”、“奴家”地叫唤,可叫自己情何以堪?
抬眸望了眼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千花暗叹自己实在是疏忽了他的心:“是徒儿不好,应该安排师父到后山的,那徒儿去西街,师父要小心啊。”
枫夭听此,立马开心得手舞足蹈:“好哇好哇!除了月牙,奴家最爱这片花田啦!”言毕就撒腿狂奔,纵情在花的海洋里,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千花安排他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万一有人躲在花丛里戳他一刀,他会不会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千花心下阵阵担心,正欲追上去郑重提醒他千万小心,却见翩翩起舞的他突然振臂一挥,指尖赫然飞出一大把如牛芒般的毒针,随即花丛里传来几声闷哼。
枫夭屁颠屁颠地走过去拎起其中一个黑衣,扬起手来对着千花炫耀:“徒儿你看,一下子就被毒死了。”
千花抹了把汗,汗颜告诫之:“师父啊,别用毒了,这里的花花草草也会被毒死的。”
“没事,我有解药。”枫夭言毕自怀里掏出一瓶玉露来,对着那片潜伏了杀手的花丛就是一顿狂洒,看得千花非常无语,是不是过不了多久,这古城里的花都可以百毒不侵却只一支就能毒死古城外的人呢?
如此……也好吧!
千花自我安慰着,折身往西街去了。
却说此时,正在东街晃悠,寻不见任何杀手的寒歌,于百无聊赖之中,又鬼使神差地踏入了花楼。
仍旧是一片妖娆旖旎中空荡荡得心也随之失落,本来最爱摇一把绘有春宫图的团扇的他,眼下看到满壁的玉女图压根没有半点想要靠近去欣赏的冲动,如一滩烂泥地往贵妃榻上一躺,脑袋顺势一歪,斜斜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整个花楼看在眼里颠了个倒,却恍惚发现有个美人儿忽然从画里走了出来。
那美人媚眼含波、黛眉如柳,唇若桃瓣、玉肤赛雪,风华绝代之姿恍如隔世,竟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寒歌只觉周遭渐渐弥漫了一股醉人的浓郁花香,熏得自己昏昏欲睡,却不是惬意的状态,而是脑袋沉沉如被人打了留下后遗症一般晕得迷糊……
##第五十三章 骗不过鬼君
寒歌赫然抬头,定睛看去,从画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花花,且是花花五百年前的模样!
寒歌只觉脑袋愈来愈重,却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
而彼时,她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缓缓坐下,施施然笑:“寒歌……”
“花花?”寒歌皱了下眉头,出语无力而浑身酥软,“你怎么又变回了这副模样?”
“因为我还是比较喜欢这张脸蛋。”
“可这张脸蛋,到底不是你的。”
“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长在我落千花脸上,就是我的。”
寒歌游目四顾,除了她,不见别人,不由困惑:“你不是去了后山吗?怎么也来东街了?”
“后山没有异样,我就找你来了。”
“花花,那你有没有带花蜜来?”
“花蜜?”
“对呀,你答应过我完成任务之后喂我喝花蜜的,如今东街一切安然,我也算不负所望,你不会食言吧?”
“哦……”千花浅浅一笑,恍然大悟,“怎么会呢?我当然记得,我给你带来了最甜的花蜜。”言毕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琉璃小瓶递给寒歌,嫣然莞尔。
寒歌嘻嘻笑着伸手接过,抬眸却发现千花的笑靥凝固在唇角,彼时正眸色狠戾地望着花楼门口。
寒歌见状,循视而去,但见门口投落一抹人影,虽背着光,却还是看得清晰,又一个花花!
寒歌大惊,撑着无力的身子从榻椅上腾起,然后扭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困惑不解了:“怎么……怎么有两个花花?到底……到底谁才是我的花花?”
彼时的他,失却奋发的意气和暴躁的脾气,只有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全身软得似乎站也站不稳,脑袋更是耷拉着意识也混沌着,身边的花花是洛芊的身貌,门口的花花是璃裳的身貌,两个花花之于寒歌都不陌生,但到底谁才是落千花,眼下的寒歌似乎已经分不清了,遂就近询问身边的千花:“你的真的吗?那她是谁?”
“对,我是真的,她是天上派来冒充我蛊惑你的!去杀了她,去帮我杀了她啊,寒歌!”千花声嘶力竭,怂恿寒歌去对付门口的千花。
门口的千花却一抹冷笑挟在唇瓣,出语嘲弄而不屑:“堂堂洛芊花神,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刺猬呢?”
“胡说什么!冒充我还敢污蔑我!”
“是污蔑是揭露,变个原形来给我看看,你若是能变成一只真刺猬,我落千花跪下来给你嗑三个响头喊你一声祖奶奶!”
“你……”洛芊,彼时就在寒歌身边的“落千花”,终于无法再伪装下去而露出恼怒含恨的表情,见千花踱近门槛欲逼近,一把将恹恹欲倒的那滩烂泥钳制在手,威胁道:“鬼君中了我的软骨散,你要想救他,就自行了断给我看!”
千花翻了翻白眼无语望天:“你想我死想疯了吧?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抵不住花香诱惑中了你毒招的笨蛋去死呢?”
这个笨蛋,指是自然是寒歌。
寒歌听在耳里、痛在心上,扁了扁嘴,却似乎已经无力辩驳,颈间感觉被一柄冷寒的匕首抵着,不敢轻举妄动,手臂却缓缓上抬,扣住了捏着匕首的纤细手腕,出语凄凉而悲伤:“花花啊花花,你难道不知道,我寒歌不爱吃甜食,所以我之前要你喂给我的,是肉而不是花蜜吗?”
这话问得忒柔软,却让洛芊倒竖了眉:“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寒歌扣紧洛芊手腕的五指忽然加重了力道,语气也不似中了软骨散那般的虚弱,而分明含了一抹讥嘲和冷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花花!所以在你从画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就隐了呼吸没有嗅入丝毫的花香。”
“你……”洛芊大惊,想要松手,却已经被他牢牢握住,反被牵制动弹不得。
寒歌失笑:“嘿嘿嘿嘿,我的演技有几分,花花?”
这一声“花花”,问是自然是已从门口悠然踱近的落千花:“装虚弱装得做作了点,勉强给你打八分!”
如要硬碰硬,洛芊根本不是鬼君的对手,所以寒歌在被千花看扁之后,将郁闷尽数撒在了洛芊身上,将之五花大绑裹成了一个花香粽子。
洛芊生平最爱美,此刻被如此难看地束缚着还即将被寒歌拎到大街上,委实是种莫大的侮辱,低垂着头一脸愤懑,咬牙切齿问千花:“你想干嘛?”
千花苦笑:“是我请问天后殿下,变作画里美人儿来勾引鬼君,是欲何为才对吧?”眸光狡黠流转,苦笑变成嘲笑,“如我现在把你往无望之海上一架,宣告全天下你洛芊花神、天君之后,竟然恬不知耻地跑到魔界古堡来勾引鬼君,还欺负刺猬,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你,不知道陌云烨会怎么看你!”
陌云烨是自己曾经的痛处,现在却是她洛芊花神的痛处,千花如是说着的时候,心下是三分爽快、七分悲叹,叹她一个早已死去了的人,何苦还要重生?
如果她不生,也许陌云烨依然会记挂她一辈子,心心念念日以继夜,总好过现在这般,纵使不曾记挂,也不会想要忘记……
千花并不憎恶她,却同情她、可怜她,一种比憎恶还要卑微的情愫,淡淡望着她,眼底却有深深的痕,这张脸,终只是一张脸,当年映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没有如此刻薄的表情,更不会说出如此言不由衷、愧对自身的话:“你真卑鄙!”
千花唇角一扯,想笑却笑不出来,自己从不曾卑鄙,即使卑鄙也是被逼的,她洛芊花神却远没有必要屈尊降级来对自己使这一招手段,千花不恨她敌视自己,却恼怒她不该对寒歌下手,寒歌是最无辜的,他完全可以脱开一切干系逍遥守着他的鬼界什么都不管,他不是她洛芊花神有资格利用甚至蛊惑的!
如是,千花直起身来,再不正眸看一眼洛芊,笑望寒歌征询他的意见:“你说该如何处置,我一定成全!”
##第五十四章 我不爱陌云烨
如是,千花直起身来,再不正眸看一眼洛芊,笑望寒歌征询他的意见:“你说该如何处置,我一定成全!”
寒歌蹙紧眉头表示为难:“我还不太能对一个女人下狠手,尤其她还生了一张和你曾经一模一样的脸蛋。”
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先入为主的比较刻骨铭心,寒歌第一次看到这张脸蛋是落千花,便认定了那就是落千花,眼下便以为是洛芊花神是仿效了她的脸蛋,这让洛芊气结无语,想要呵斥反驳,却也知鬼君是个说不通道理的家伙,心一横咬破了唇,将满腔的愤恨化成唇瓣的血尽数吞入了腹中。
千花对于寒歌的为难,却独有她小刺猬阴邪的一招:“变个麻袋套上去,看不到里头的什么人,就好下手了不是?”
寒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理,遂指使千花:“那你还不快变?”
千花斜他一眼,嗤之以鼻:“凭什么要我来?”
变一只能够困住洛芊的麻袋,是需要浪费点法力在防护上的,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就像玩过家家般地吵了起来:
“哎呦,我可是中了她的软骨散,现在全身无力,哎呦,实在变不出来嘛!”
“哎呦哎呦你还哎呦,我追着两名杀手从西街跑到东街才尽数消灭,冲入花楼又被你吓了一跳,更是没剩什么灵力变偌大一个麻袋呢!”
“可这个主意是你想的,当然是你负责完成。”
“可你乃是堂堂鬼君又是个男的,人家针对的又是你,你有义务将人家装入麻袋里恶惩一顿!”
“谁说人家针对的是我?明明是冲着你来的,我却成了靶子!”
“你这个靶子你到底肯不肯变啊?”
“喂!说话给我好听点,什么叫你这个靶子啊?”
“靶子靶子就是靶子,怎么着怎么着你还敢打我不成?”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立马变个麻袋把你装进去!”
这一厢寒歌哼唧哼唧着,那一厢洛芊简直要被二人嗡嗡嗡嗡不休不止的吵闹给弄疯了,甚至很有自行变个麻袋把自己套进去的冲动。
不过,寒歌已经动手了,不用她亲自来,就手脚利落地把她给装了进去,然后对着千花喋喋怨念:“你等着,装完她办完事,我就用来装你!”
“去你的,我才不要人家用过的麻袋!”千花斜他一眼,趾高气扬。
寒歌颔首,爽快答应:“行!办完事我再给你变个全新的,装你进去背回鬼界!”
二人如是说着,洛芊只觉自己已经被寒歌扛上了肩头,正走过渺无人烟的街头往古堡大殿回,一路人二人一直在争执,吵得洛芊非常抓狂,更难以想象这么多嘴像只麻雀一样的刺猬,为什么陌云烨就偏偏迷上了还无以自拔呢?
如是伤戚地想着念着,似乎已经到了大殿内,周遭明显没有冷冽的穿堂风而趋向温暖,整个身子则是在一瞬的天旋地转之下被重重丢到了地上,麻袋口子裂开,恰好露出自己的头,直面殿中一双双诧异的目光,对于素来高贵典雅的洛芊来说,简直是比死刑还要残酷的凌.辱。
直到眼前窜出南宫小小的脸蛋,打断了死寂的尴尬:“洛芊姐姐?”
洛芊低下头去,实不敢看她。
小丫头却多事又热心地将自己的脸蛋捧了起来:“啊呀!洛芊姐姐真的是你啊?”
洛芊简直无地自容,但彼时连天母都过来了,不可置信地望了眼洛芊,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痴傻和失策,不仅失策,还有失女子风度,虽然如今自己是站在南漓月一边,但不代表不疼爱陌云烨,爱屋及乌,自然心疼此刻狼狈的她,俯身欲替她解开麻袋松去绳索:“你怎么会……落得这副田地?”
“解不得解不得啊!”然而寒歌却已经疾步跃近阻止天母,出语是三分真切七分危言耸听,“她身上带着大量的软骨散,刚才在花楼里企图勾引我,不知道是不是打算迷晕我之后对我行那非礼之礼的……”
在场诸人虽知寒歌不靠谱,但也不见得天马行空,遂皆诧异地为之红了脸,洛芊一张艳绝天下的美颜更是染上了极不自然的红晕,咬了咬唇,将那才凝合的伤口再度吮出了鲜血。
天母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不准她如此伤害自己,然后抬眸望向千花,恳切征询:“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她?”
千花摇头:“她针对的,不止是我,她想要害的,也是整个魔界,就算是为了阿漓,这件事我也一定要严肃处理。”
天母无奈,却并不怨千花的不留情面,一只自行了断生命、却又靠着自己的力量坚强重生的刺猬,和一位也自行了断生命、却是在别人的庇佑付出下之才得以重生的花神,心里的韧劲和柔软,是完全不一样的。
千花此刻将洛芊带到诸人面前,其目的不是为了羞辱她,其实在场诸人也并不觉得这女子有多凶险多歹毒,只是和千花一样,想知道她来此、以及那些杀手,究竟是何目的,毕竟她是堂堂天后,她一句话,至少可以抵得上那些杀手在临死前说十句义薄云天的废话。
“那些杀手不是跟随我而来的,他们都是天父培养的死士,趁着古城停栖在四界之内才能侥幸混入,而我,才是跟着他们潜进来的,我的目的,是想……”洛芊抬起头来,看着千花,恨意是了然的,伤悲也是明显的,“想杀了你一解心头之恨,却又想帮助云烨毁掉这座连天父都拿它没辙的古城、甚至是一日崛起的魔界,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杀了你,就算我帮云烨扫除一切前途阻碍,他都不会将功补过原谅我,一如你今天杀了我,他亦不会放过你,这跟你杀死忆雪是不一样的,我们两个,在他心中孰轻孰重,还未可知。”
千花听此,一声轻笑,万千嘲弄:“你多虑了,我在他心中占多少分量,我压根就无所谓,更不屑与你争,你若爱他,就该留在他身边并留住他的心,而不是来与我打打杀杀,如此,无用亦可悲。”
##第五十五章 为情所困
千花听此,一声轻笑,万千嘲弄:“你多虑了,我在他心中占多少分量,我压根就无所谓,更不屑与你争,你若爱他,就该留在他身边并留住他的心,而不是来与我打打杀杀,如此,无用亦可悲。”
洛芊,比自己更早认识陌云烨,青梅有意、竹马留情,他们的爱,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约定了海誓山盟,自己在陌云烨身边却不过短短两三年,始终无法令之摒除对洛芊的痴念情怀,那么,便趁着自己还愿意相信真爱之前,抽身而退。
诚然退得鲜血淋漓,只因惨遭他心系花魂的背叛,但是一颗刺猬心,早在第一次被抢婚之后,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被狼尊内丹锁住了一生的牵绊,所以陌云烨对自己再残忍,都不及南漓月性命垂危之际,自己顿然失却独活勇气的绝望崩溃。
诚然觉悟这份刺猬与狼的深情,是后知后觉了点,但是自那以后,能够住进自己心里的,也只有他南漓月,而陌云烨,永远只是个过客,匆匆邂逅、匆匆阔别,将来,他纵使后悔、纵使伤悲,都与自己无关。
今朝洛芊潜入古城欲对自己下手,是为了维护她的爱情、坚守她的信念,却同样与千花无关,千花将之作为侵犯古城的敌人来处理,就是为了告诉她:不管她目的何在,于魔界不利、于魔界任何人不利,便都要接受俘虏的对待。
“你们认为,天后侵我魔界,该作何处置?”凛然抬眸,问在场诸人。
最骚动如小小,扁了扁嘴,第一个发言:“洛芊姐姐也是为情所困,我尊重天母的意愿,放了她吧。”
“谁没个为情所困的?”枫玄随即反驳小小,眼角余光瞄着绿荷,“小刺猬当年也是为情所困,为情所困也不能为所欲为呀?依我看啊,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她作为人质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如此建议与寒歌的鬼心思亦不谋而合:“我也觉得,哪有自动送上门来的大鱼大肉又拱手还给别人的?”
“只怕魔君不会喜欢用这等手段去钳制天界的。”绿荷摇头示意此行不妥。
寒歌却立马嗤之以鼻表以不屑:“一个整天只知道抢婚抢女人的家伙,难道还想标榜光明磊落吗?少来,这无赖有多少花花肠子,白白养了他五百年的本君知道!”
舞奕虽听不惯别人如此诋毁自己无比尊崇的魔君大人,但对方是于魔界有恩的鬼君,自也不好说什么,只补充道:“我看,还是等魔君大人回来了再行定夺不迟吧?”
千花却摇了摇头:“他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我不想劳烦他,说到底天后确实为我一人而来的目的比较明显,所以……”抬眸望向缩在角落里挖鼠洞的幻岚纱,“小猫妖给我写封信函送到七重天去,告诉天君明日午时赴无望之海来领回他的天后。”
诸人不知所谓“领回”的过程是否包含了“挟天后以令天君”的成分,但既然落千花意已决,便也不再心存微词,只是幻岚纱和寒歌皆有不满:
“可是我的字很丑唉,就像狗扒你知道吗?”
“原来你心中早有主意,那何必还叫我背了她来此征询大家的意思?花花你这不是糊弄人嘛?”
千花失笑:“就因为你字丑得跟狗扒似的才让你写的你知道吗?让陌云烨了然我们的蔑视和不重视!——我征询大家的意见是表示尊重,至于采不采纳,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寒歌顿时有遭雷劈的感觉,暗忖这刺猬到底长不长脑子,就算心存此意,此刻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岂不是对他们所提建议的赤.裸裸蔑视和不重视。
诚然,对于她的固执和胡闹,天母一声苦笑,绿荷一声轻叹,枫玄一声冷哼,舞奕面无表情,似乎都不曾怪责,只有小小憋不出了叫嚣道:“花姐姐你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
“对!刚愎自用,早晚自食其果!”寒歌在旁帮腔道。
千花傲慢地别过脸去,不搭理他二人的指指点点,只有一直保持缄默不参与讨论的瑶芳,此刻浅笑莞尔,开口解释道;“我想,正因为她毫不在乎暴露自己所有的缺点和优点、长处和短处,才深得魔君、天君、鬼君三位帝王的喜爱吧。”
寒歌吧唧了一下嘴巴,啧啧叹道:“我喜欢她纯粹是因为她的大愚若智,可以衬托我的大智若愚。”
千花皱了皱眉头,这句话,反复咀嚼,貌似都是在贬低自己啊!正欲驳斥,枫夭突然回来了,也是听见这句话后义愤填膺地加急了步伐闪到千花身边,冲着寒歌哼唧哼唧:“你这只臭鬼,是不是在骂我徒儿?”
“我跟我家花花说事,不需要你这只狐狸多嘴!”寒歌亦不甘示弱,挺进半步,逼得枫夭一把将千花护在身后,怒道:“牛牛已经有心上人了,你想横刀夺爱我不会放过你!”
“牛牛牛牛的真难听,她有名字的,叫落千花!”
千花正在为枫夭的维护受宠若惊,更惊诧于他竟然也开始维护南漓月,听到寒歌这话,不由也站出来为他出头:“牵牛花是我师父给我的名字,他一辈子是我的师父,我就一辈子是他的牵牛花,寒歌,我师父不愿过问我的过去,所以他不认得什么落千花,只认他的徒儿牛牛,这个问题,你没必要跟他纠结。”
“跟一个变态,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花花,我只是心疼你认一个变态做师父,万一哪天你也变态了可怎么办?”寒歌皱着五官万般扼腕,仿佛落千花已然雌雄同体了一般,这令枫夭很是忿忿,“变态”二字绝对触犯他的底线,何况在旁的枫玄还好整以暇地搬了个凳子来看热闹,那抹笑分明是在嘲弄自己,气得枫夭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草草!给我上!”
枫夭话音未落,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突然从他宽广的衣袖中窜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寒歌脸上,对着他的脑袋一顿癫狂的乱抓,但是狐爪子实在太嫩,不曾抓破他的脸皮,只抓得他三千黑丝跟个杂草鸟窝一样乱七八糟。
##第五十六章 小狐狸白草草
“草草!给我上!”枫夭话音未落,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突然从他宽广的衣袖中窜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寒歌脸上,对着他的脑袋一顿癫狂的乱抓,但是狐爪子实在太嫩,不曾抓破他的脸皮,只抓得他三千黑丝跟个杂草鸟窝一样乱七八糟。
诸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小白狐狸吓了一跳,竟不想枫夭还宽袖藏娇,眼下已经被寒歌一把丢开的她,翩翩落地,幻化而成的分明是一位灵动娇美的妙龄少女,身披雪白狐皮,衬得她一双熠熠的明眸愈发黑亮如玉、粉粉的樱唇愈发灿若桃瓣,彼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寒歌上看下看,看得满面欢喜、笑得情不自禁:“表哥,你怎么可以唆使我对这么帅气的男孩子下手呢?”
这一声表哥,唤得自然是她身后的枫夭。
千花诧异地看了眼枫夭,无比汗颜:“师父,原来你真的有个远方表妹啊?”
枫夭得意地眨巴着他那双比女人还媚波荡漾的眸子,回答千花:“对呀!不过她不叫枫牛,叫白草草。”一边说着,一边去抚摸他家草草的脑袋,却赫然发现她的两只手臂臂腕淌出嫣红的血染红了白衣,顿时心疼惊呼:“草草你的手怎么了?——你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呢?”随即对着寒歌咆哮,必是他方才从脸上抓开小狐狸的时候太过用力,差点拧断了她的小胳膊小腿。
寒歌也是无意,当时只想甩开这团肉鼓鼓的白东西,竟不料她如此娇嫩,而且她变成狐狸的时候全身都是肉,何以变成少女的时候,看上去就如此纤弱了呢?寒歌只能暗叹狐狸不可貌相,嘴上狡辩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诚然说得底气不足,毕竟那小狐狸的臂腕一直在淌血,却一点也没有生气,多少令寒歌心有愧疚。
白草草死死抱住枫夭欲冲过去海扁寒歌的身子,眼里虽紧张,笑容却甜美:“表哥,没事的,这点小伤,人家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而且说到底,是你把我丢出去扑人家在先的嘛!”
彼时千花也不管这三人是恩是怨,径自轻柔握过小狐狸的胳膊,缓缓施法,将她的伤口抚平了去。
看到嫣红褪去、伤口愈合,白草草感激地望了千花一眼,礼貌回敬:“谢谢表嫂!”
晴天霹雳!
别说是千花,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诧异了神色,惊得瞠目结舌。
枫夭一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不是羞涩,而是尴尬,拎起小狐狸到一旁站了站愠怒低喝:“不要乱叫人啊!牛牛是我徒弟,你哥我不搞师徒恋的!”
“可你上回跟狐族长老们说已经找到了狐族的后,又是骗人的吗?”白草草目露鄙夷地瞪了眼枫夭,这位表哥已经不是第一次跟长老们扯下幌子说已经找到了媳妇,很快就能解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问题,“我刚才看你很是维护她,原来竟不是啊!唉,这么说,表哥你仍是只光棍狐狸吗?”
草草暗叹口气,怪只怪狐族的长老们太心急,非要逼着他娶妻生子好延续香火,可这个比自己年长好几千岁的表哥压根连情情爱爱是什么东西都懵懵懂懂,迫于无奈又顾及面子,只好每次都在长老们面前夸下海口,不仅已经找到了意中人,还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一大把,打算妻妾成群呢!
长老们自然开心,可是销声匿迹了两三年后仍不见动静,自然要追问他战况如何,到时他就会仰天长叹,叹那一个劳燕分飞,然后梨花带雨地编一个他在人界听戏听来的情爱故事,虽然编来编去就那个几个毫无新意,却依旧骗得长老们心疼了他好几年放他自由,待几年过去之后,再来逼他找一个两个一把两把的,如此周而复始,草草已经看穿了:自己这个表哥,就是个得过且过的单身汉,曾分别拿黄梅蚕豆做过幌子,如今又拿他的徒儿,想必长老们要想达成心愿,还得熬上好几百年呢!
“快了快了,你回去可别告诉长老们真相哦,就说我又找了一大把,正在生娃娃!”枫夭轻挑凤目,煞有介事。
白草草不得不为之抹了把汗,“生娃娃”这档子谎言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犹记得上一回他骗长老们说他的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使得长老们开心了好几天,等着他把小太子领去祭祖,等了三天,他却哭着跑来说,孩子在打酱油的路上给狼吃了,害得狐族差点和狼族发生争斗……
虽说此刻枫夭是拉着白草草在角落里叽叽喳喳,但是在场所有人包括千花都很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是以皆施了法力在偷听,结果虽然不够劲爆,却让千花放了心,看着小狐狸一脸歉意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对自己笑得破有些尴尬:“我弄错了,真对不住,不过你若真是我的表嫂,我会很高兴的。”,千花苦笑回之:“师父不是我的菜,我也不是他的饭,但他是一个十足单纯天真的好人,他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做你表嫂。”
“单纯天真不就是傻子嘛?”正走近的枫夭听此,哼唧哼唧表以不悦。
寒歌在旁笑得没心没肺:“你不就是个傻子吗?”
枫夭顿觉憋屈,却又不屑亲自跟寒歌这等“粗鄙之人”争执,遂再度指使他的小表妹:“草草,给我上!用你的狐媚术勾引他乖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然后喊我一声哥!”
寒歌亦不甘示弱,对着眼前的“变态狐狸”狂傲叫嚣:“哼,你有妹妹了不起啊?我也有妹妹,待我把樱儿召唤过来勾引你,将来乖乖叫我大佬!”
千花在旁气得无语,魔界正在抵御外敌的紧要关头,他们二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纵使不帮忙,也不能如此搅局啊,眼下的洛芊花神还被缚在麻袋里看他们内讧呢!
扭头看了眼当事人白草草,这妮子只要对着寒歌就两眼放光、面若桃花,周遭一切视若无睹,敢情因为方才那一扑,就一见钟情了不成?
##第五十七章 寒樱遇难
千花正在郁郁着该如何叫停枫夭与寒歌的争执并把白草草这只小狐狸从花痴的泥潭里拉出来,南漓月却突然披甲持剑地回到了古城大殿,疾步踏入内间,对着寒歌一脸凝重:“寒樱公主被天父带走了。”
正瞪枫夭瞪得风生水起的寒歌,听说宝贝妹妹陷入危机,顿时惊得失色:“什么!”
南漓月目含三分歉疚,如今魔界需要保护的人都被安顿在古城内,天界虽然派出死士潜入古城暗杀,却终因为南漓月早有防范而一无所获,当天父再也无法从中作梗之际,气急败坏的他竟然将矛头对准了鬼界。
过去五百年究竟是谁在暗中庇护南漓月,天父虽怀疑鬼界,但因始终无证无据而无权对其滥用武力,只是心中一直想要找个机会给鬼界一个狠狠打击。
而自上回天界与狂泽一战开始,鬼界对于神魔魂魄的收容规则,即以钱财来衡量孤魂野鬼在地狱内的等级归属,在天界看来是严重触犯了自然法则,诚然那是鬼界的事情,天界本无权插手,但是野心勃勃如天父,却不甘坐视不理。
这一次天界进攻魔界,再度发现鬼界类似行径,甚至更为过分——据说鬼君外出,只有鬼公主把手鬼门关,派人将但凡是生前为神的魂魄一律丢到十六层地狱以下,生前是魔兽的魂魄,则一律丢到三层地狱以上,如此,天父终于暴怒,亲自驾临鬼界,二话不说就把寒樱拎上了天……
炎丝立马通知雨神,让她多加留意被挟持上天的寒樱。
魂木则飞抵魔界,想找寒歌,却并不知寒歌就在古城内,是以直接找到了正在无望之海岸对付天界来袭的南漓月。
南漓月虽然嘴上从不曾对鬼界多年的庇护之恩说一句感谢之词,甚至对寒歌也是苛刻严厉之极,但若真的遇上了天界敢对鬼界不利的事,除了寒歌,他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本欲直上九重天将寒樱带回,然细忖一番,寒樱被挟持毕竟不似当年落千花在他们手上,忌惮她是鬼界公主,一旦动了真格就是在这等非常时期陷天界于孤立对抗魔鬼二界的境地,想必天父只是想给寒歌一个下马威,逼他不要再插手神魔的战争,所以先来通知寒歌从长计议,是当务之急:“打自娘亲被我带回,天父几近丧心病狂,我们若轻举妄动,只怕对寒樱不利,直接与他们正面谈判,我们又没有筹码,所以我的计划是:你假意与之交涉,尽量在七重天拖延天父,而我则潜入天界,将你妹子安然带回,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这么做好吗?”
南漓月知道眼下的寒歌是心急如焚、心乱如麻,听说这个消息后,他几乎暴怒暴走要冲上天去,但是南漓月一直紧紧握住他的肩膀,用力之狠让他吃痛,不得不凝视向他,冷静听他的话。
南漓月这一计划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却也算得眼下最好的权宜之策,他云淡风轻地将最危险的一步扛上了肩膀,这是他欠鬼界的,嘴上从不说,心里一直清明。
千花并不阻止他安抚寒歌,也由着他说出计划,待寒歌明白了他不是孤军奋战,明白了南漓月不是忘恩负义后,才缓缓插.入他二人之间,信誓旦旦告之南漓月:“我们不是没有筹码,我们有!”言毕指向大殿一侧,小小挪开身子,露出身后麻袋内的洛芊。
南漓月进来得急,自然不曾看见她,眼下看见了,眼里只是闪过一抹诧异,却并不追问她是怎么被抓的,只是回望千花,苦笑轻叹:“这样也好。”
不能拿洛芊来牵制天君天父欣赏他们恼羞成怒的表情,千花微觉遗憾,但只要寒樱没事、寒歌开心,千花并不会真的为之可惜,遂转身吩咐正在奋笔疾书(实际是在吃力狗扒)的幻岚纱道:“重写一封,意思如下……”
“啊?呜呜呜呜……我都快要写完了,好累哪!”小懒猫伸了个拦腰,撅着嘴巴很是怏怏,但只要一想到鬼公主的安危,便仍是义无反顾地换了纸墨,认认真真地狗扒去了。
当夜,南漓月留在魔界将天界暗中布下的突袭天兵尽数收拾干净。
而千花则在古城,苦口婆心地安抚寒歌稍安勿躁,直至亥时,才得空闲去到枫夭的下榻之处,询问白草草的来历。
千花并非信不过枫夭,只是古城原是千万年无人踏足之地,如今又是魔、又是鬼、又是妖的杂处,还能轻而易举潜入天界杀手甚至小白狐狸,千花不得不为之感到担忧,开始考虑是否该要求枫玄将之驶离了四界才算安全呢?
“我是怎么进来的?”白草草歪着脑袋将千花的绝美容颜好生欣赏了一番,然后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之后,笑得有些神游太虚,“牛牛你生得好美啊,你能不能也帮我在脸上刺一朵这样的花儿?”伸手去戳千花的脸颊,被枫夭一把握住爪子:“你手干不干净的?不要乱碰月牙哦!”
遭遇表哥的嫌弃,白草草也不恼,继续甜甜笑着,她貌似是个不太会生气的好脾气姑娘,眼下望着月牙满目艳羡:“叫月牙啊?名字也好听,模样也好看……”
千花被她直勾勾盯着,不免有些尴尬,将愁苦忧色瞅向枫夭,枫夭这才顿悟她半夜来访的目的,娇媚一笑,回道:“草草是来找我的,我们狐族身上都有特殊的气味,千里之外就可以寻得到踪迹,草草先去的桃夭谷,听说我在魔界,便一路找了过来,抵达魔界后循着我的气味进入古城并不难呀,我们就是在花田里遇上的。”
“这么说,古城真的是谁人都可以进来了?”千花怏怏说着,这城池除了隐卫没有任何地理上的防守,原本是漂浮在四界之外无人问津,但是一旦抵达四界之内,却压根无法防范外人踏足,这对于古城的安全是个极大的威胁,不可能一直将古城飘游在四界之外,总得想个法子保护古城才行。
##第五十八章 还天后,换寒樱
“可以借鉴我们狐族的气味来辨别同类、驱除异类。”白草草见千花一筹莫展,将她担心的问题细细追问了一遍后,屁颠屁颠地提议道。
“那是你们狐狸特有的狐臊味儿,对于古城内神魔鬼妖都混杂的情况而言,却是不可行的。”千花摇头否定了草草的异想天开,草草却不依不饶,笑得娇甜:“不一定非要是狐臊嘛……”对于千花将他们认为熟悉且芳芳的味道乃是“狐臊”,她丝毫不介意,“我看城内后山有大片的花田,可以用花香啊。”
“就算能用花香来区别敌我,又如何防范外敌入侵呢?”千花反问,却在草草尚未寻思出个所以然之际,灵光乍现、恍然大悟:“对了!可以用毒!”
彼时枫夭和草草尚未反应过来,千花已经激动得一把抱过草草一顿欢喜的蹂躏:“草草谢谢你,是你给了我灵感!”
“她给了你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收到?”枫夭顿觉憋屈,怎么就没人抱他呢?
白草草也是一头雾水:“牛牛刚才说的用毒是什么意思?”
千花笑着拍了拍枫夭的肩膀,枫夭巴巴地凑过来撒娇:“我也要抱!”
千花避开他的投怀送抱,继续若无其事地拍他的肩膀:“这个就要靠师父了!师父可还记得,桃夭谷内有一种草,专门散发无色无味的毒气,无论是嗅入还是沾染在裸露的肌肤之上,都会暂时丧失灵力四肢无力,但是桃夭谷的人却没事,只因为谷内另有一种专门克制此毒的花,与毒草一道生长因而销蚀了它的毒!”
“那又如何?”枫夭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倒是草草自先领悟了千花的意思:“牛牛是想在古城内栽种这类毒草,而我们都各自携带装有解毒之花的香囊在身边,如此,当外敌入侵的时候,他们就没有了袭击我们的力量,而我们还是安然无恙的对不对?”
千花莞尔颔首,称赞草草聪慧过人,于是枫夭吃醋了,撅嘴怨念:“桃夭谷是历经几万年的物竞天择才让那花儿草儿可以相互抵消剧毒之害,达到一定的平衡,你们以为随便载几棵毒草、带一个香囊就可以完事的嘛?”
“所以说这个得靠师父嘛!”千花傍上他的臂腕,阿谀道,“师父可是制毒高手呢,一定可以配出完美的量度对不对?抵御外敌入侵的同时,又不会伤害我们古城内的花花草草!”
“那在此过程中,我各种试验失败,你都不许怪我!”枫夭瞥她一眼,目露忐忑,真不知谁是严师谁是劣徒……
千花自然满口答应,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枫夭和草草就开始在古城的各个角落栽种毒草和配制解药,古城内的人无一不历经头昏眼花、上吐下泻之症来投身实验,自然全身脱力、瘫在地上、横七竖八的现象也屡屡发生,南漓月实在看不下去,几度叫停,还是被千花据理力争地坚持了下来。
如是,待枫夭花去整整七日的时间试验完毕,将香囊分派给每一个人之后,终于结束了这场“自作孽、不可活”的闹剧,诚然,过程是惨烈了点,不过古城的防范之力却真真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档次,千花亲自做过实验——将留守魔界的将军们请过来吃饭,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将还没走到膳厅,就纷纷趴到在地再也无力爬起,狼狈之态毕露,笑得千花花枝乱颤,被南漓月拎到角落思过去了……
诚然这是后话了,翌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便是还天后、换寒樱!
新天界玉清宫大殿。
辉煌的赤金色被天父歇斯底里的怒火染上了抑郁的灰色,打自天母被劫走,他便一直处在癫狂与崩溃的边缘,悔恨当初没有把四界翻个底朝天把南漓月的余党消灭干净,悔恨在收到瑶池异常的警示后竟然纵容陌云烨来处理却不料他眼睁睁地看着天母被带走还放过了那个罪大滔天的丫头!
由此,天父对陌云烨的猜疑和失望在二人之间划下了一道巨大的沟壑,隔阂导致二人屡屡在大小事宜的处理中出现争执和矛盾,诸如上回与狂泽一战,陌云烨要求雨神下界施雨灭掉新魔界的大火救狂泽一命本欲保住天父的左右手,天父却狂傲自大不信失去一个孽子有何干系,亦不信南漓月真有本事力挽狂澜东山再起,甚至怀疑陌云烨想要收拢狂泽来对付自己,如此不信赖,自然让父子二人的距离相悖且越走越远。
这一次,对于天父意气之下掳来寒樱,陌云烨也是大大的不悦,在他看来,纵使寒歌有意庇护南漓月,也不至于在这等微妙局势之下和天界彻底撕破了脸皮,寒歌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落千花,他若要为当年落千花的死而复仇,早在五百年前他就动手了,但是五百年来为了给南漓月一个休养生息的清净之地,他一直按兵不动,如今落千花重现,他自更不会轻举妄动,只是如今天父竟因一己之怒而先惹了他把寒樱劫走,那这麻烦就变得棘手了!
天父却不以为然,他一直认定天不倒、神则不灭!天界的实力是任何势力都无法摧毁的,区区一个正在恢复的魔界和不堪一击的鬼界,压根没有放在眼里,纵使天界同时对抗神魔二界也不在话下,若不是陌云烨百般阻挠、屡屡却步,换做是刚愎自用的他,早就已经开打了!
所以当陌云烨要求天父将寒樱安然送回之际,天父雷霆大怒:“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孽子?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你可知你娘亲就在他们手里,我每天都在筹谋着怎么救她出来,你却整日东游西荡、无所事事,你的剑,锁在房里恐怕早已生锈了吧!”
“父亲,罢手吧……”陌云烨站在他面前,眼睑低垂不去看他双眸赤焰的怒火,出语冷淡而颓然,“鬼界于我们无碍,我们何必咄咄逼人?魔界……就让它存在或者强大吧,往后,不通水火、互不侵犯……”
##第五十九章 小妖精休得放肆(一)
“父亲,罢手吧……”陌云烨站在他面前,眼睑低垂不去看他双眸赤焰的怒火,出语冷淡而颓然,“鬼界于我们无碍,我们何必咄咄逼人?魔界……就让它存在或者强大吧,往后,不通水火、互不侵犯……”
陌云烨话未说完,天父便是一掌扇来,打出他唇角一道血渍:“孽畜!竟然说出这等混账话来!你的野心哪里去了?你的胆子哪里去了?你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们不出手,他们就会放手吗?魔界强大是为了什么?不正是为了报当年之仇?当年我们几乎灭了他们所有,是你的妇人之仁而没有将其剿灭干净,你以为你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还有退缩的余地吗?先下手为强,速速将其尚未崛起的力量消灭殆尽,才是正道!”
一千五百多年前,陌云烨的天兵天将惨败在南漓月的魔兽兵团之下,五百多年前,陌云烨的天兵天将几乎将魔界踏平,扶植新魔界,逼死落千花,救回洛芊娶之为后,陌云烨算是报了当年之仇、了了当年心愿,本以为一切可以过去,往后,各自相安无事,对于南漓月的一步步崛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使他攻上天来,抵御便是,不信他有能力掀翻了天地乾坤,但绝不会再主动进攻,可是……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天真了些?至少,压根无法动摇天父的勃勃野心,过去几万年,他不曾出手,只是为了厚积薄发,将他认定的敌人消灭干净,如今只要南漓月稍有动作,他便不惜出兵诡诈给他一个狠狠打击。
眼下,天父瞪了眼被缚在擎天柱上的寒樱,眸中燥怒更是熊熊欲喷,斥责陌云烨不曾管好洛芊,本来胜券在握,如今却要赶赴七重天谈判,凌人盛气顿时被削弱所剩无几:“你那个天后,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魔界去还被逮住了呢?”
“孩儿已经好几日不见她了,不知她是如何想法。”
“你们不是夫妻嘛,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弄成这样,不是坏我好事?”
“父亲也知,情爱一事,是强求不来的。”
“你……”天父震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云烨素来说话无波无澜,方才那句也没有任何起伏任何所指,天父却莫名听出了指桑骂槐之意,想起天母,心痛之下更是出离愤怒:“哼!我不会让魔界好过的,这一次,他们也休想得逞!”
“父亲想要怎么做?”陌云烨抬眸,终于正视向他。
天父冷冷瞪他一眼:“你无需过问,替我看着她就是!”
言毕起身离开宝座,袍裾猎猎扬风,负手拂袖而去……
七重天,缭绕云雾不断变幻着诡异的图案,却没有一个图案是千花喜欢的。
千花翻了翻白眼,无视天父对于麻袋里的洛芊的质疑:“你们带来的这个天后,可是真的?”
千花不答,身旁的幻岚纱可闲不住嘴巴,嗤嗤笑道:“天父爷爷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认不出来了呢!”瞅了眼天父身后浩荡阵势,其中两名天王押着垂首不语的寒樱,继续调侃,“天父爷爷如此不信赖我们,也让我们不得不怀疑这个鬼公主是不是真的鬼公主哦!”
“孽畜,不懂礼教!本尊亲自携人质赴约,岂容你如此质疑!”天父怒颜呵斥,让幻岚纱倍觉委屈,都毕恭毕敬喊他一声“爷爷”了,怎么还算不懂礼数呢?
诚然,千花唇角轻扯,十分了然此刻的天父一定觉得非常尴尬——只因他堂堂天父,前来自家门口的七重天谈判,竟然还带着上百名精锐将士,个个披甲持刃俨然沙场临阵,护得天父一个结结实实水泄不通,而同样来谈判的对手,却只有一个落千花和一只小猫妖,如此对阵,天父胜在人多势众,却也因以多欺少而难免落人口舌,面子上挂不住,自然要责怪落千花的不懂礼数,分明是故意少带了人来表以蔑视和不屑,让天父坐立不安,很想撤走身边的军队,却又实在没那老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此,倒让天父萌生了干脆倚强凌弱的心,不如趁着谈判把这两个丫头也捏在手里,只是天父将将念及此,千花却突然笑了:“其实天父现在把军队收回,也为时不晚,或者像我一样,隐了不知多少孤魂野鬼在身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变呢!唉,想来这次谈判若是无法顺利进行,还不知道人界那帮凡夫俗子要把天父大人如何传唱呢!若是他们说的不好听了些,小辈我还是乐意帮你去扇他们耳光子的,就骂他们不懂礼教,皆是孽畜!您看如何?”
“什么?你竟然带了鬼君的鬼兵前来?在哪里?为何不现身?”且不说天父终是忌惮自己的声誉问题,那些凡人不过百年的生老病死,历史的传唱却可以让自己遗臭万年,是以除了对千花的存心嘲弄心有愤懑却无理辩驳之外,更是对她隐晦的暗示不慎淌露了不安,游目四顾,忿忿然。
千花却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我到底是弱女子一个,总要带点人在身边防防身的不是?不过为了表示对您的尊重,我让他们都隐在暗处罢了。”
她笑得如此阴邪,却哪里是尊重,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和讥嘲,天父愠怒呵斥:“你怎么可以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孤魂野鬼带来我神圣的天界圣地?”
“哎呦,您可别这么说,这里面说不定还有您派来暗杀却死于非命的天兵,甚至您的义子狂泽呢!”
“你……”这丫头说话明明如此嚣张,却整一副无辜模样故作矫揉,委实令天父气结,“本尊实不想与你废话,你把天后给本尊送来,本尊便派人同时把鬼公主给你送过去。”
“为什么是我要亲自给您送过去,你却不亲自给我送过来呢?”
“小妖精,你不要得寸进尺,休怪本尊不客气!”
##第六十章 小妖精休得放肆(二)
“为什么是我要亲自给您送过去,你却不亲自给我送过来呢?”千花皱了皱眉头,表以困惑不解。
“小妖精,你不要得寸进尺,休怪本尊不客气!”天父沉声低喝。
千花却大咧咧朝天叫嚣:“您真幽默,不知您何时对我客气过?”
猎猎一阵强风袭来,是天父怒极而扇来的一掌,力道不算重,只不过想给千花一个教训,灭灭她的嚣张气焰。
千花却轻盈避开,连出气的机会都不给他,面上犹自挂着淡淡的笑:“这样可不对哦,您乃是堂堂天父,动口不动手,嘴上都已经吐不出象牙来了,难道还要尽数败了自己九五至尊的形象吗?”
“你……你到底交不交出天后!”
“哎,这话可又不对了,我本就是冒险前来交换人质的,本想早点完事走人,可一直拖延甚至刁难我的人,可是您呀!
“本尊不想与你废话……”
“哎!这话您说了第二遍了,我也不想废话,赶紧把鬼公主送过来,待我验明正身,再把天后给您送过去。”千花悠然打断他的怒斥,悠然提出此意。
于是本就恼羞成怒的天父更是不依了:“你休想耍花招!同时交换!”
“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花招可耍的?顶多耍耍天父,说我周遭皆是鬼兵吓吓您罢了。”千花翻了翻白眼,又抛出这番言论。
天父彻底懵了,她一会儿说自己带了隐卫来,一会儿又说不过是糊弄之计,真真是不要命了敢拿自己当猴耍!不过到底有没有,眼下的天父却不敢确定,因不敢确定,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也罢!”踌躇半晌,暗忖反正自己留有一手,天父便应了她的要求,示意身边的托塔天王,“你,把鬼公主送过去,然后,把天后带回来。”
“是。”托塔天王领命,便一把拎起恹恹欲倒、一声不吭甚至半下挣扎都没有的寒樱,往千花所在的方向走来。
千花藏在宽袖中的手指尖尖,已然捏了三枚锋锐毒针,随时准备对付靠近的危险。
然而距离千花三步距离之外,托塔天王就停下了脚步,顺千花之意将寒樱丢到千花面前,幻岚纱却一把将之扯到自己身边,千花不曾亲自去验明正身,只是将身后的麻袋一脚踢到了天王面前,天王谨慎看了她一眼,又俯身打开麻袋口子瞄了眼堂堂天后的尊容,为了避讳,不敢多看,觉察无甚异样后,方扛起麻袋往天父所在的方向回。
而彼时的幻岚纱,似乎早有准备,在将那被绳索紧捆的寒樱拉到自己面前后,便二话没说速速出手,将一枚千花早给了她的淬毒银针不动声色地刺入了她的心房,那寒樱才自行松开负手在后的绳索,便只觉心口一瞬刺痛,两眼一翻,失去了知觉,压根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远处的天父只看见寒樱倒在幻岚纱怀里,便没了下文,不由蹙紧了眉头,那假寒樱可是自己培养的死士,用来潜入魔界给南漓月等人出其不意的一击,竟不料尚未出手似乎就被拿下了,正欲出言拖延落千花再下狠手,但是落千花却堆砌一脸功成身退的友好笑意,对着自己歌功颂德了一番,便返身直下七重天去了。
不得不令天父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寒樱是假的,如果她知道了却不吭声而急于离开,那么……天父速速吩咐众人将麻袋扯掉,不必避讳,好生查探天后是真是假。
却不料托塔天王再度掀开麻袋之后,里头竟扑鼻而来一股浓烈的芳草香气,而在场天兵,但凡是灵力微薄的,尽数如服了软骨散一般瘫倒在地如烂泥,灵气强悍如天父和诸位天王等自然无碍,只是此等情况无疑宣告自己中了落千花的计!
麻袋抖落,里头除了用毒草编织的绳索之外,所束缚的,哪里是洛芊花神?分明是天父派去古城暗杀的死士一名,已经死去多时,却用药物酥软了筋骨并易了容才蛊惑了众人!
天父暴怒,一掌挥烂那具尸体,再看周遭,横七竖八躺着的天兵失去战斗力不说,纵是没有为毒气所伤的天将,亦已来不及追捕早已逃之夭夭的落千花。
天父本欲以假寒樱换回真天后,如今人没换来不说,还中了招,自己的诡计也被当场拆穿,那假寒樱的尸体,就被丢在七重天不远之外的云海里头。
天父不知:自己曾联合狂泽假扮南宫小小的招数和今朝派人假扮寒樱的馊主意其实差不多,南漓月被骗过一次,身为他的女人落千花不是笨蛋,自然谨记前车之鉴。
而方才她急于逃离,除了任务完成无需逗留之外,还有便是扣准了时辰、让毒草之气弥漫七重天,彼时枫夭尚未研制出适量的解毒之花,千花身无解药,未必逃得过那些毒气的损伤,自然赶紧拉着幻岚纱走上上策了!
就在落千花胡搅蛮缠与天父周旋的同时,古城与天界,亦在发生着变故,有些变故在预料之中,有些变故却纯属意外——
寒樱将五官挤作一团,皱巴巴得委实愁苦万千,已经被绑在柱子上快一昼夜了,他们愣是一点优厚的待遇也没有,没有半点吃的喝的不说,连睡觉也不给张床榻,贴着冰冷的柱子歪着脑袋假寐了一小会儿,脖子就酸痛得不行,不得不向陌云烨妥协:“天君哥哥,我要嘘嘘!”
这偌大一个宫殿,只有本该日理万机的他闲来无事守着自己,周遭一个守卫也没有,寒樱不怕丢人,反正小时候跟着寒歌在天界混吃混喝的时候,没少屎在陌云烨身上……
但是今天的陌云烨,和昨天的陌云烨,早已不一样了,如今他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远没有儿时那般的宠溺眸光,眼神虽温润如常,却莫名隐了一抹疏离的冷冽:“你长大了,以眼下的法力,还禁不了俗人三急吗?”
寒樱本不觉得尴尬,听他这般说来,顿觉羞涩难当,低垂脑袋愤愤嘀咕:“哼,坏人!还好我明智地投奔了魔君大人,以前那个蠢蛋怎么会爱上你这个坏蛋呢?”
##第六十一章 魔君大人救我来了
寒樱本不觉得尴尬,听他这般说来,顿觉羞涩难当,低垂脑袋愤愤嘀咕:“哼,坏人!还好我明智地投奔了魔君大人,以前那个蠢蛋怎么会爱上你这个坏蛋呢?”
这番话,陌云烨不是听不到,只是无视过去罢了,不为之悲,不为之喜,无关痛痒,淡定如初。
只是另有一人,听到后却倍觉欢喜,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寒樱的鼻子,谑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南漓月欢喜的,自然不是因为寒樱的倾心,而是因为陌云烨为人处事的失败,让他感到幸灾乐祸的同时,亦忍不住唇瓣浅浅荡漾的笑,这抹笑带了点坏与邪恶,却未必没有为之苦涩悲凉,只是看上去,委实欢喜了些。
陌云烨简直难以相信,他的突然出现,悄无声息得竟令自己浑然不觉!他压根不正眼瞧自己一眼,出现的时候便是俯身笑望寒樱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去戏弄她的鼻尖,气定神闲地说着和风细雨般的话,然后在寒樱也惊诧了一脸的桃花娇艳之后,方缓缓起身,面向自己。
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般,与他面对面,站得如此之近,并且还能保持心平气和,五百年后再见已经在自己手里死过一次的他,陌云烨想要拾回从前的恨与盛气凌人,却恍然遗落在了无边的苍茫尽头,仅存的,只有一地的悲怆、无从细数的破碎。
陌云烨敛去眼底的意外,轻吐字眼:“你想带走她?”只是问,竟不知要动手阻拦。
南漓月既然是趁着落千花与天父狡猾周旋的大好时机而来,自然不想错过,也不必伪装:“是。”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陌云烨继续轻缓吐字,自己却已经在心底苦笑了好几番,这句话,跟废话无异,与其说是警告南漓月,不如说是在鞭挞自己,不能再次负了天父所望。
“那就亮剑吧。”南漓月喜欢干脆利落。
“我不想与你打。”陌云烨扫了眼空荡荡的大殿,倦怠的眼神却算不得空洞:“你单枪匹马,还要带上一个她,我若布下天罗地网,你纵使有从前的法力,也是逃不脱的,不如将洛芊归还,我也定当信守承诺,将寒樱安然送还。”
南漓月冷笑:“且不说我们之间是否还有信赖二字,就算你不食言又如何,你那位目中无人的父亲呢?我们也是早料到老奸巨猾如他是不会依照约定轻易将寒樱交还的,才不得已使出同样的招数欺瞒糊弄,可是骗来骗去,俨如儿戏,难道是我们愿意的吗?如果你还有资格手执大权,我想我们的交易才能继续。”
南漓月的意思很明了:眼下七重天正在进行所谓“交易”的落千花和天父皆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幌子,如今他亲自前来与陌云烨面对面继续交易或者谈判,除非天界不愿履行约定,那便只有用武力解决。
“娘亲好吗?”陌云烨却在此时,幽幽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很好,你放心。”南漓月轻缓回道,不愠不火。
天母是他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却也是至亲的联系,似乎只有问到天母的时候,二人才能全然抛下满心的芥蒂,平淡如拉家常般地问答着。
陌云烨点了点头,似乎是真的放了心,便悠悠然道出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全身而退。”便迅猛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南漓月。
南漓月早有招架,速速结印将他的力道化去,随即反攻一掌后并不恋战,一个如雁轻盈的旋身,袖中飞出尖锐短刃,往秦天柱上劈开一道切入玉石的深痕,划断了寒樱身上的铁索。
寒樱得以自由,配合得闪到一旁,直至南漓月又与陌云烨斗法斗武拼了几招后,一个返身一把将之抱起便往大殿之外疾速飞去。
陌云烨并不急着追,只是厉喝唤来殿外天兵:“魔君将人质带走了,还不快给我追!”,听得众将胆战心惊,急忙披甲持刀踏云而去,方不急不缓地跟着追了过去。
来此之前,天母告之了南漓月一条可以避开守卫重重的南天门而从西天门速速退离天界的秘密捷径,南漓月眼下就是施了分身术引开身后追捕自己的天兵天将而带着寒樱走了捷径,只有陌云烨寻到了他的真身一直追到了九重天外,却在即将踏入七重天之前顿止了脚步。
看着南漓月不损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夺回了寒樱,于情,挟持寒樱陌云烨本就不甚愿意,于理,南漓月几乎摸透了天界的地理形势,如今自己并无帮手,想要与之单打独斗,加上一个尚且有几分法力的鬼界公主,自己未必能赢,是以陌云烨只是望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腹语之道:“照顾好母亲大人,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南漓月心知这一次是他刻意的放过,他若布下天罗地网,自己无疑是要历经一场恶斗才能全身而退,而能否带走一根毫毛不少的寒樱却未可知。
对于将他与天父视为同等小人的偏见略有改观,却并不会因此而感激他,南漓月只有将他当做陌生人才觉得这一切都合情合理,但若要把他当成自己同母异父的兄长,却只有恨,和无法原谅……
与此同时,在空中古城的后山坡上,五花大绑的洛芊被丢在如波荡漾的花田里,由枫夭和白草草负责看守。
枫夭一边看着洛芊,一边忙着栽种毒草、配制解药,本已经焦头烂额忙不过来了,但是当一只美丽的花蝴蝶翩翩飞过,还是引开了他的注意力,屁颠屁颠地扑蝶去了,将洛芊丢给草草一个人。
小狐狸倒也认真尽职,煞有介事地往洛芊面前盘腿一坐,笔挺的身姿岿然不动,一双黑亮的眸子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洛芊一眨不眨。
洛芊就这样被她直勾勾地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终于头皮发麻、浑身难受到不行,不得不开口以楚楚可怜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征询道:“草……草啊,你可不可以……替我松松绑?我身子都麻了,难受得想吐……”
##第六十二章 草草戏花神
洛芊就这样被她直勾勾地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终于头皮发麻、浑身难受到不行,不得不开口以楚楚可怜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征询道:“草……草啊,你可不可以……替我松松绑?我身子都麻了,难受得想吐……”
白草草这只小狐狸,一向好脾气,总是笑容甜美、酒窝深深,哪怕她知道她眼下看守的人质是个特别高傲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女神,却仍以十足友好的脸色看着她,半个时辰不淡去眼角礼貌的微笑,直至,洛芊这句话一出,草草突然腾起身来,倒竖眉毛撅嘴怒道:“我草!你不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名字!”
洛芊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难道自己念错了吗?方才听枫夭确实是一口一个“草草”唤她的呀!
诚然洛芊不知道自己刚才因为心下忐忑而迟缓了两个“草”字之间的连贯,遂在草草听来,她只说了一个“草”字!
白草草游荡人间的时候,听闻一个“草”字,就是骂人的话,比如“我草”、“草泥马”之类云云!
为此草草不止一次想要改名,傍着枫夭不折不挠,枫夭给出的建议是改为“枫牛”二字,草草不依,枫夭却死死认定“枫牛”这名儿好听又好记,必然更好养,遂在遇上千花之后,毫不犹豫地赠给了她。
如今洛芊到底不知草草何以突然暴怒,遂只好用更加小心翼翼的语气讪讪回道:“是……我错了,我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替我松绑呢?”
高傲的洛芊花神也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毫无骨气、如此猥琐地祈求一只小狐狸精放自己一马。
白草草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洛芊,细审她是否真的知错,半晌后愁眉舒展,甜美笑容再度爬上娇艳的脸庞:“没关系,你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叫错了哦。”言毕往她身边的花丛里大咧咧一坐,兀自拨弄脚下的花花草草玩得不亦乐乎。
这可令洛芊冷汗涔涔了,这妮子素来听话只听前半句嘛?自己认错只不过是讨好她罢了,真心与否连自己都不在意,可关键是后半句话,她怎么可以完全忽略掉呢?只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那个……草草啊,你可不可以替我把绳索解了呢?”
彼时草草已经把自己脚边的野花都拔光了,握在手里粗粗一大把,娇艳欲滴、芳泽扑鼻,喜得草草一脸笑呵呵地抬起头来看着洛芊,问道:“你是花神对吧?”
“是……是!”洛芊不知她何以突然这么问,但她应该知道花神有多大,而天后更大的利害关系吧?遂迫切续道,“我不仅是花神,我还是天后,所以如果你今天放了我,待他日我一定重谢你,就是你想飞升得道做神仙,也没有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游目四顾,那枫夭扑蝶不知道扑到哪里去了,眼下十里花田似乎只有她二人,洛芊相信只要解了身上被下咒的绳索,逃出渺无人迹的古城并不难,遂紧盯着草草神色变化的明瞳愈发炽热而急迫。
半晌,似乎是在冥思苦想、慎重考虑的草草愁眉苦脸地憋出一句:“我不知道天后有多大,有我表哥大吗?”
洛芊几乎要被雷劈倒,但仍是不厌其烦地谆谆教诲道:“天后,是这天底下,除了天君与天父天母,最大的了!是神,是上仙,你懂吗?”
“我懂!”白草草一声义盖云天的吆喝,气壮山河,喜得洛芊眉开眼笑:“那你快放了我吧!先帮我把锁链解开……”
“我帮你戴花吧?天后娘娘!”草草也是眉开眼笑,却对洛芊的迫不及待置若罔闻,举起手里一大把杂草野花,便不容洛芊拒绝挣扎,双手麻利地往她发髻上插去,“我帮你摘掉这些俗气的金钗银珠,戴上鲜花,才是名副其实的天后花神嘛!”
“我不要,你给我拿开!给我拿开!”洛芊手脚都被束缚,想要狠劲甩头甩开这些杂草野花,但一个劲摇头扭脖子也不是办法,偏偏绳索被南漓月施了咒,眼下她是一点法力也使不出,生生被草草插了满头的姹紫嫣红、委实绚烂。
待手里的一大把花儿都换成了沉甸甸的金银珠宝,草草便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腰包里塞去:“这些俗气玩意儿,我帮你收着好了。”心下思忖着改天买一箩筐桂花糕给表哥,给牛牛,还要给寒歌!
小脸一红,笑得娇羞可人。
洛芊简直要气疯了,眼下的自己,一定是个满头杂草野花的丑八怪,真真是不能见人了!但又得靠这小狐狸解救自己,绝不能冲她发火,只好压抑了满腔剧烈起伏的炙热岩浆,堆砌一脸狰狞的干笑问她:“你……你现在都替我打扮好了,那……可不可以放了我?”
彼时的白草草正端坐在洛芊面前,托着自己的脑袋美滋滋地欣赏着洛芊那花团锦簇的大花包,听到这句话,似乎才从太虚幻境里走出来,错愕问道:“放了你?为什么呢?”
“我……我全身都被绑得疼,想活络活络筋骨……”
“疼了是吧?”草草恍然大悟,并不悦责怪,“那你不早说啊,疼了我就帮你松绑嘛!何必死撑着呢?”
洛芊简直要崩溃了,敢情刚才一直在恳求她怂恿她给自己松绑的人,不是自己吗?
不过眼看着她走到自己身后去解绳子,此刻的洛芊,再不敢多说一句话惹得脑筋不正常的她又反悔了。
只是,她在背后捣鼓了半天,洛芊都没感觉绳索有所松动,不由好奇:“怎么……还没解开吗?”
“好了!”身后的白草草却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站起身来,拍了拍沾满泥巴的爪子。
洛芊却扭了扭身子,还是动弹不得丝毫,压根没觉得绳索被松解过,不由困惑问她:“真的解了吗?为什么我还是被捆得紧紧呢?”
白草草一脸悲怆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解不开啊。”
洛芊简直要暴走了,解不开她在后面煞有介事地捣鼓了半天是干嘛呢?还睁眼说瞎话!
##第六十三章 鬼君你是处子吗
洛芊简直要暴走了,解不开她在后面煞有介事地捣鼓了半天是干嘛呢?还睁眼说瞎话!遂怒喝:“解不开你不会想想办法啊?没有刀子吗?”
“刀子?”白草草俨然被醍醐灌顶一般,恍然道,“对哦,可以用刀子哦!你不早说,刀子我有,你等着!”言毕自白靴内掏出一柄森光冷寒的匕首来,屁颠屁颠地再度转到了洛芊身后。
好吧,洛芊承认,这次的确是自己没有早点说,可是她再这样磨磨蹭蹭折腾下去,只怕那一头扑蝶倦了了枫夭就要回来了,不由焦急催她:“你倒是快点呀!动作利索点呀……啊!”
掌心赫然被一瞬刺痛的冰凉划开了深深的伤痕,洛芊几乎感觉到了嫣红的鲜血赫然涌出,不由吃痛惊呼,
叫她动作利索点,她竟然就割伤了自己的手!割伤自己的手便也罢了,竟都割了手却还是没有割开绳子,洛芊的耐心快要被她耗光了,正欲发怒,她却一副歉疚的模样开始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啊呀!好大一道口子,你忍忍,我抓止血草给你敷上!”
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片刻,洛芊只觉伤口处被盖上了一层碎草汁沫,却愈发疼得她冷汗淋漓:“你……你确定你摘的……是止血草吗?”
白草草站起身来,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回得煞有介事:“应该是的没错吧,我昨天开始跟我表哥学的草药知识,到今天起码有点长进才对啊!我看那棵草长得讨喜,应该是好草没错!”
洛芊气得快晕了,只觉手掌心传来阵阵酥麻的刺痛,但求不要是毒草才好!正欲借机催促这妮子赶紧把绳子隔断,她竟然又把注意力转移至了自己满头的繁花璀璨上:“哎呀!怎么才摘了一会会儿就枯萎了呢?你的头发怎么不养花草的啊?不行,我得给它们浇点水!”
“不要啊——”洛芊才一声歇斯底里,白草草却不知从哪里提来了一个水壶,二话不说就往自己头上洒去……
洛芊看着眼前就像水帘一般的滴答滴答自睫毛滑落湿润了眼眶,憋屈的眼泪也几欲决堤,忍了又忍,却在听到白草草一声轻叹的感慨之后,彻底绝望而泪水夺眶而出——
草草吧唧了一下嘴巴,心疼地看着浇了水还是趋向枯萎的花花草草们,喃喃叹道:“看来,光浇水不够,还得施肥……天后花神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跟人借些童子尿来啊!你别走开哦,我很快就回来的!”
洛芊已是悲愤交加、泪如雨下,她倒是想走想逃啊,可是被绳索紧捆挣不开束缚不说,那妮子给自己止血的野草好像真的有毒,眼下只觉脑袋沉沉、晕晕欲睡……
寒歌正垂头丧气地来回踱步在古堡大殿内,心头翻滚如浪的担忧和忐忑几欲冲垮了自己,偏偏花花和南漓月这厮都不准自己上天去把寒樱亲自救回,说什么怕自己冲动行事于寒樱的处境有害无利,寒歌简直要气炸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冲动行事哦!自己顶多也就把天父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或者和他一道沉入十八层地狱里头永世缠死他让他不得超生罢了嘛!
所谓睁眼说瞎话,大概就是指寒歌这类蠢蛋了……
可是寒歌一边叹气一边走了几步后,隐约发觉身后有人,窸窸窣窣跟着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明显,寒歌走,她也走,寒歌跑,她也跑,于是寒歌突然停了,她一头撞上自己的后背。
寒歌哼哼一声冷笑,狡黠回身:“花花啊!你以为你……”
回头所见却是一团白色的东西,不是花花是草草啊!
寒歌顿时泄气,如若落千花回来,多少可以问问寒樱的情况,如今不知从哪来蹦出来这么一棵草,一点也不好玩!寒歌扭过头去,傲慢轻哼,欲走。
白草草见他如此不待见自己,急忙收敛满目的灿烂桃花,一把拉住他的臂膀,郑重其事地问了句:“鬼君别走,草草是来请教您一个问题的!”
寒歌皱眉撅嘴挣开她的黏附,哼唧哼唧:“小狐狸你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哦?要是被花花看到,一定觉得我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一定会默然吃醋、黯然垂泪的!”
如果此刻千花在场,一定嗤之以鼻:“你丫的就意淫吧!”
诚然千花不在场,草草也不管花花是谁,继续认真求教:“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关于你的情况!”
“什么情况?”被小姑娘如此热切地追捧,说寒歌心里没有一点儿虚荣那是假的,遂眯起桃花眼细细审视向她,同时好奇回问。
“你是处子吗?”小狐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如果说唯一的紧张,便是对着寒歌而萌生的情窦初开、不经意的怦然心动,与这个问题全然无关,因为这个问题在她看来,跟问“你早饭吃了吗?”是一样的坦荡荡。
但是在寒歌看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瞬间有遭雷劈的感觉,眼前这团名唤“白草草”的东西,不似花花单纯无邪的小刺猬啊,而是人间传说中最喜欢横刀夺爱的小狐狸精啊!寒歌下意识后退了三步,与之保持安全距离,眼神讪讪而表情怯怯:“你……你……你想干嘛?”
彼时的情形,俨然小狐狸欲霸王硬上弓,而寒歌小女儿家家地缩在角落里惊恐地就像一只小白兔。
“鬼君您别害怕嘛,我没有恶意的!”草草欺身上前,一脸认真。
寒歌再退三步,期期艾艾:“喂……喂喂,我、我警告你啊,你别靠近我啊!不然我喊非礼啊!”
“可是附近好像没什么人哦……”草草好心提醒他,在寒歌听来却是无比的放.荡啊!这小狐狸不会真的要干嘛干嘛他吧,寒歌想起花花,真真是无比的心痛,难道自己为了她守身如玉多年、至今尚未开苞,今朝就要委身给一棵草……不,一只小狐狸嘛?
##第六十四章 枫夭扑寒樱
草草每逼近一步,寒歌就后退一步,待最后寒歌的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草草的身子也抵上了他的身子,却仍是一脸虚心求教无比认真:“您为什么不肯告诉草草呢?鬼君,您到底是不是处子啊?”
“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寒歌不知道这小狐狸是喜欢处子呢,还是重口味地喜欢非处子呢,难以把握之下,只好以最保守的态度拿问题来对付问题。
“是的话,你撒泡尿出来,不是的话……就算了!”若是,用鬼君的童子尿灌溉花草一定绝妙,若不是,小狐狸嘴一扁,笑意渐失,分明有些不悦,鬼君一无妻二无妾,如果已经不是处子了,就太对不住天底下对之倾心的女子了!
寒歌如何都料不到她会提出此等要求,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不由惴惴问道:“你……你要我的童子尿,干嘛?”
他自己都承认是童子尿了,这么说来……小狐狸一下子兴奋了,屁颠屁颠手舞足蹈:“鬼君您真的还是处还是处啊?”
寒歌抹了把汗,自己还是处有什么了不起的嘛?不屑嗤之:“你到底想干嘛啊?”
“我要鬼君的童子尿来灌溉花草!”
“什么!?”寒歌竟不料是这样的结果,诧异张嘴惊问害得下巴差点脱落,“就这样?”
“这这样啊!”
“就只这样?”
“就只这样啊!”
“你不早说,吓死我了!害得我以为……”
“以为什么?”
寒歌欲言又止,一张脸竟不自觉涨成猪肝色,人家姑娘压根没想怎么怎么自己,尽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儿意淫,不知道刚才的表现有没有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真是丢脸丢到四界之外去了!
但是寒歌欲言又止,草草却要追问了,见他不答,只一个人紧蹙眉头嘀嘀咕咕,不免好奇重复追问:“鬼君到底以为什么呢?”
寒歌正愁词穷,心乱如麻之下想不好一个完美的幌子,无限惆怅地仰天长叹,却于抬眸之际瞥见了正从外回来的落千花和幻岚纱,顿时兴奋得将小狐狸抛诸脑后,立马屁颠屁颠地迎了过去:“花花——花花你回来了啊!花花你没事吧?那帮混球没有欺负你吧?”
拉扯千花将她原地转了几圈,发觉无甚异样后很是满意,一脸欢喜地看着她,半晌才想起正事,大呼“哎呀!”:“我妹子……我妹子樱儿怎么样了?啊?天父那老东西真的没有履行约定将她还给我们吗?”
看到花花回来以为风波结束,完全忘记花花前去目的何在,完全忘记方才一颗跌宕起伏的心到底为谁担忧为谁愁,寒歌暗骂自己这个亲哥哥真不是东西,都怪那只小狐狸把自己给吓糊涂了!
“阿漓还没有回来吗?”千花却游目四顾,扫了三遍空荡荡的大殿,“还得看阿漓能否将之成功救出?早知道我就在七重天多拖延那老东西一段时候了。”
只要拖得住天父,南漓月就有足够时间对付陌云烨一个人,救出寒樱的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何况九重天外还有枫玄接应,照理说问题应该不大才是,千花正忐忑地自我宽慰中,殿外传来细碎脚步,竟是寒樱欢欢地奔了进来,紧随其后而来的果然的南漓月与枫玄。
千花大喜,撒腿扑过去投入某厮的怀抱。
南漓月一把抱起千花,由着她的脸蛋在自己身上蹭啊蹭,蹭得自己痒痒却舒服,宠溺失笑:“担心我了?”
千花狠狠颔首。
南漓月揉了揉她的脑袋,一颗悬着的心也随之尘埃落定:“我还担心你呢……”
这一厢你侬我侬着,那一厢却突然吵闹了起来——
寒樱一脸委屈地被寒歌护在身后,而寒歌则正火冒三丈地与枫玄争执着:
“你这个变态,连我妹妹都不放过!”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说了不是故意的,而且是她先扑上来的,我才是受害者,我才被吃了豆腐呢!呜呜呜呜……”枫夭说着便哭了起来,扭捏着往千花身边蹭,“徒儿……徒儿要为师父主持公道啊!”
原来方才寒樱冲进来,本欲向着亲哥哥投怀送抱,却不料枫夭突然半途杀出,好像欲向众人汇报什么急事,是以在冲到寒歌面前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扑过来的寒樱,寒樱更是止不住脚步,一下子跌入了他的怀抱,枫夭被吓了一跳,一把将她丢开,寒樱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心疼得寒歌抓心挠肺,恨那变态不仅吃了自己妹妹的豆腐,还吃完就甩,忒无良啊忒无良!
最无奈的莫过于千花,枫夭向自己求助的模样令她十分怀疑: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然而这个问题眼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化解寒歌与枫夭结下的梁子。
“哎呀,别吵了!”千花将枫夭护在身后直面气势汹汹的寒歌,“既然寒樱已经给他抱了而你又这么在意,不如成了他们的好事送入洞房得了!”
这绝对是个不经思考的馊主意!
南漓月在旁暗叹落千花这女人有时候小聪明不断,有时候真的不长脑子啊!眼看着寒歌一双桃花眼都快燃成了火红,寒樱扁了扁嘴欲哭无泪,枫夭早已是梨花带雨的模样,忙将这几人拎开的拎开,拉拢的拉拢,万般无奈要为自己的女人收拾这个破烂摊子:“都别闹了,只是一个误会,过去了算了,谁再不罢不休,给我卷铺盖走人!”
寒歌为千花而来,自然是不想走的,枫夭傍着宝贝徒儿,更不愿离开,正欲乖乖闭嘴憋屈接受寒歌那句“变态”的辱骂,突然全身一震想起自己跌跌撞撞冲进来的缘由,急忙脱口惊呼:“啊呀!我忘了告诉你们,洛洛在花田里中毒晕倒了!”
“洛洛是谁?”这是南漓月茫然的反问,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个变态随便给人取小名,还一个取得比一个肉麻。
“是花神啊!”千花却已然冲出大殿直奔后山花田,知师莫若徒,南漓月也唯有一脸汗颜地跟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 你不准抱她
众人奔到后山坡的花田之内,但见洛芊花神依旧被紧紧束缚着,却已不省人事地歪倒在地,她的身上貌似被淋了水,而凌乱的发髻上更是花团锦簇、杂草成堆,让南漓月第一眼见到之际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半日之前还很是傲慢不屈、坚持高贵的天后洛芊。
南漓月俯身为之松去绳索,但见她身体冰冷、呼吸微弱,而其中一只手的掌心尽是烂草,南漓月也不避嫌,掀开她的宽袖,但见手臂肤色已经显现中毒的暗红,正在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不是叫你们照看的她,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子?”南漓月虽知枫夭和白草草不靠谱,但是眼下古城也没有多余的人手,自己与千花、枫玄都得上天交涉,舞奕小小在魔界,天母瑶芳身体抱恙,绿荷操控古城的漂浮,独留一个寒歌,要他看守洛芊指不定因为寒樱被劫而对之狠下毒手,南漓月考虑到这个问题才把洛芊交给了他们表兄妹,却不料比寒歌亲自来看守对洛芊的加害还要惨不忍睹。
彼时的枫夭,比任何人都委屈:“我……我也不知道,我抓蝴蝶去了!”
南漓月冷冷瞪他一眼,这厮真的是那个把落千花拉出鬼门关并教习了她五百年邪术妖道的堂堂狐族太子吗?
再将冷冽的眸光抛向白草草,这只小狐狸南漓月不熟悉,但她甜美的笑靥如此灵动,难道竟是愚蠢的标志吗?
“我……我……我……”草草“我”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在南漓月的冷颜逼视下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割伤了她的手,也不是故意弄错了毒草当止血草给她敷上的……”
“为什么会割伤她的手?”
“因为她要我替她松绑,我解不开绳子。”
“你蠢到家了吗?她想逃走你还敢替她松绑?不认识止血草你乱敷的什么药?”南漓月一声愠怒冷喝,吓得草草直往枫夭身后躲,而枫夭则直往千花身后躲,千花只好站出来,对南漓月的咄咄逼人表示不满:“这个能怪草草吗?怪只怪洛芊太狡猾,若非你在铁索上下了咒,指不定草草已经被她忽悠把她给放了,草草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洛芊这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去扑蝶的那个蠢蛋,也当这是儿戏吗?”
“你怎么又怪到我师父头上去了?你是看我师父不爽还是看我不爽啊?怎么以一壶破酒醉了你丫一千年的洛芊中毒了让你心疼了是吧?”
千花不满南漓月眼下正对洛芊上下其手,心下翻滚的除了他对枫夭和草草的咄咄逼人之外,还有歇斯底里的酸楚,是以不慎将话题扯到了爱与不爱的更高层次,令南漓月委实气闷:他只是不想欠了洛芊,不想与无关恩怨的人牵扯任何是非,本来寒樱已经救回,就差将洛芊送回便算是与陌云烨两不相欠了,如今洛芊中毒生死未卜,他自然心烦气躁,对之上下其手完全是为了查探伤情,与查探鸡鸭牛羊的肥瘦程度无甚两样,心头清明坦荡得很,就落千花这笨女人乱吃醋搞得自己愈发暴躁,干脆打横抱起洛芊便兀自往寝殿回。
“你还抱她!你丫丫的当我的话是放屁啊!你给我停下!不准碰她!我来抱!”千花已经怒发冲冠地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骂,几度想要抢过南漓月怀里的洛芊,南漓月却加快了步伐,暗忖刺猬尤其是母刺猬绝对个胡搅蛮缠不好惹的家伙,就她那小身板还要抱洛芊,殊不知洛芊这女人还是有点分量的,南漓月在奔回寝殿将她一把丢到床上后,双臂竟也微觉酸麻。
此时枫夭等人也已经跟了进来,济济一堂快撑破了南漓月偌大床榻的小寝卧,而南漓月则一把从千花身后把他拎了出来,一道丢上了床:“你擅用毒,给她解毒!”
枫夭却苦着脸直摇头:“我要是能解,我早在发现她的时候就解了,还会巴巴地跑来通知你们出大事了嘛?”
南漓月蹙眉,又唤来绿荷:“你去看看。”
绿荷跃上床榻,对着洛芊一番细细审查后,无比为难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何毒,但恕我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南漓月就不解了:一个用毒高手,一个妙手神医,既然已经查出了洛芊身中何毒,为何就不能对症下药呢?
最无辜的当属草草,完全不知道自己认定的止血草是株什么破草会闹成现在的局面,哆哆嗦嗦杵在角落压根不敢正视南漓月的冷寒眸光。
只有寒歌幸灾乐祸地瞅了眼晕迷不醒的洛芊,对着满目阴沉的南漓月笑得若无其事:“你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吓坏了另一个女人,还惹怒了又一个女人嘛?”
这“女人”、“女人”的,无非是分别特指洛芊、草草和花花。
而寒樱紧接其后的一句话则彻底雷倒了在场所有的人:“弄成这样,其实都是为了我这个女人呀!”话音未落就娇羞地低下了头,想起魔君大人亲自赶来天界英雄救美,心里头的桃花就一遍遍地芬芳吐艳,开满枝头、泛滥成灾。
“你算屁个女人啊!”寒歌怒其不争地瞪她一眼。
南漓月则完全无视掉这对自恋到丧心病狂的兄妹,继续问绿荷到底是何剧毒让她无从下手。
素来从容如绿荷,彼时却颇尴尬地望着一屋子无关紧要的人,迟疑征询:“能私下说吗?”
“有什么说不得的?这里说就是。”南漓月冷冷扫了眼一屋子好奇的目光,尤其是落千花那对火辣辣的眸子,示意绿荷不必有所隐瞒,隐瞒只会引起更多的误会。
于是绿荷只好如实回道:“那敷在天后伤口上的草,其实是制作媚.药的原料,但媚.药只需一点点就够了,如今却是整一株草的淫毒都进入了她体内,待那自手掌蔓延而上的红晕袭遍全身之际,她便会醒来,饱受欲.火焚身之苦,若无男子在一个时辰内与之……就会血崩重伤,不死也残……”
##第六十六章 谁为天后解毒
于是绿荷只好如实回道:“那敷在天后伤口上的草,其实是制作媚药的原料,但媚药只需一点点就够了,如今却是整一株草的淫毒都进入了她体内,待那自手掌蔓延而上的红晕袭遍全身之际,她便会醒来,饱受欲火焚身之苦,若无男子在一个时辰内与之……就会血崩重伤,不死也残……”
有些措辞,绿荷实在难以启齿,在场的人,懂的了如千花、寒歌等,自然觉得此事太过尴尬,再也不好意思开口追问些什么;而不懂的如草草、幻岚纱等,则完全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几对好奇眸子仍是刷刷刷地横扫在场所有人。
南漓月苦涩一笑,冷冽反问:“也就是说,一个男人是她最好的解药。”
绿荷颔首。
如此,所有人应该都懂了吧,就算是幻岚纱那只笨猫,也不懂装懂地点着脑袋,自以为找个男人抱抱天后、亲亲天后就可以解毒了的!
所以当千花一脸苦闷地问南漓月该怎么办的时候,幻岚纱很是不解:这里这么多男人,随便找个过去吻她一下不就得了?
南漓月选择的人,自然是枫夭:“你干的好事,你自己去收拾。”
枫夭顿觉无比委屈:“不关我的事啊,是草草干的好事!”身为表哥,无耻将矛头对准自己的表妹,可怜草草还是一脸无辜满目歉疚:“表哥,对不起,我若是个男儿身,我现在一定舍生取义!”
枫夭顿时觉得天也要塌了,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倒是令千花心疼了:“这件事情,草草不是故意的,我师父也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洛芊,断送了我师父后半生的幸福啊!”
“啊呜呜呜呜,啊呜呜呜呜……其实……其实奴家也是个女儿身嘛!”千花正在为之辩驳,枫夭倒好,一边哭一边使着他的变态招儿,眨眼间就一改倜傥的太子装颜,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南漓月简直气结,想来指望这厮去担当责任是不可能的了,古城内其他男人又实在没必要为此牺牲,何况,虽说是为天后解毒,何尝不是在冒着大不讳触怒天威?如是想着,眼下最好也是最烂的法子就是……
“你们都出去吧。”南漓月一声轻叹,欲遣走寝殿内所有的人。
他没有交代任何,没有做出决定,只是想驱散在场诸人,却令千花忍不住想歪了:“那你呢?你想干嘛?”
南漓月起身离开床榻,温柔牵起千花的小爪,笑得颇有些诡黠,就知道这丫头想多了:“我也走,不然留下被她吃啊?”
“可是……那她怎么办?”诚然千花已经在心底狠狠数落自己的意淫并为之大大松了口气还偷乐着,却不忘洛芊的安危,总不能由着她自生自灭去吧?
“派人守着,如果她醒了,别让她发狂或者自寻死路,我现在上天一趟,把能够给她解毒的人带回来。”南漓月说着已经反手关上了房门,吩咐隐卫严加看守,继而将千花牵至大殿方松开她的小爪,“放心,很快回来。”
知道她的担心,遂伸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她知他是要去寻陌云烨,他知她担心自己只身上天恐有危险,但是,不好惹如南漓月,也绝非一盏省油的灯:“我一个时辰之内若回不来,你就带着洛芊上天,那时的她一定亟待解毒,想来就算是天父,也不会见死不救,何况你得相信你的男人我,岂是那种被打败了一次还有第二次的蠢蛋?”
千花被他逗乐了,吃吃地笑:“你才不是蠢蛋,是我的阿漓我的月!”
南漓月宠溺地揉乱她的发髻,才转身离了古城,往九重天上去。
他前脚刚走,千花便后脚跟上,去的却不是天界,而是东皇山。
东皇山距离魔界比天界要近得多,纵使千花不及他的速度,也定然比他先到达目的地。
不是信不过自己倾心的男人,只是历经过一次生死离殇,千花承担不起又一次的万一,遂一抵达东皇山就横冲直撞寻找东皇帝君,一声“日神干爹”整整迟了五百多年的养育之恩。
“你……你是千花?”
“干爹,千花对不起您老人家,洛芊姐姐如今正在魔界,身中淫毒危在旦夕,请求干爹上天寻求天君帮忙解毒!马上动身不得耽误啊!”
诚然,千花一脸惶急满目担忧皆是为了南漓月,却不得不为博得日神的相助,口是心非一口一个“洛芊姐姐,日神果然急得连朝服都不换便径直冲上了天。
日神的插手,无疑是很有帮助的!
彼时南漓月正在与陌云烨交涉,陌云烨获悉情况后,二话不说便欲随之下界,天父却突然半途杀出、一口咬定这不过是南漓月设下的圈套。
南漓月百口莫辩,扬言天界若见死不救,魔界也不会去管天后的死活,陌云烨随即与天父起了冲突,天父却借机抛出将天母交还才肯放儿子下界的提议,南漓月一声冷哼嗤之以鼻,陌云烨歇斯底里几欲暴怒。
正在争执不休之际,以日神为首的十多位德高望重的上仙突然闯入新天界,要求天君下界救天后,义正言辞、声色俱厉。
天父不料局面失去控制,因忌惮诸神的人心向背,最终不得不妥协,放任陌云烨跟随南漓月下了九重天。
临走前,日神千叮万嘱陌云烨定要将洛芊安然带回,陌云烨本诧异于他是如何得知这事并恰到好处地硬闯了新天界,然心下担虑洛芊的安危,终不曾细问便急急走了。
是以,当千花自东皇山赶回魔界,恰好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前脚刚到古城,南漓月与陌云烨便后脚跟了进来。
“天后已经醒了,毒发得正难受,我与枫玄将她绑在了床上,以免她伤害自己,还请天君见谅。”唯恐来者不善,引起众怒,只有淡泊如绿荷代表古城中人,客客气气地与陌云烨交待着,出于礼数,陌云烨淡淡谢过,便跟随南漓月往寝殿去,一路脚步略疾、面色阴霾。
##第六十七章 小刺猬欠收拾
看着陌云烨由南漓月引着走进寝卧,千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一脸没见过世面般的好奇与幸灾乐祸,却在将将踏入门槛之际,被南漓月拦在了门外:“不准进来,一边玩去。”
“我想看!”千花挺直了身板,一副求知若渴的盎然模样。
“没什么好看的。”南漓月冷下脸来,心下颇感汗颜:这妮子什么不好看,偏偏喜欢看人家嘿咻嘿咻吗?
而彼时,房内噼里啪啦摔东西、砸东西、撞东西的声响已经愈演愈烈,想必陌云烨已经替洛芊松了绑,而洛芊正在发癫,激烈之至、非比寻常,惹得千花愈发好奇地抓心挠肺,南漓月那房间本就没什么装饰,洛芊发狂得难道想把床也给拆了吗?还时不时咆哮几声,一定非常劲爆、非常好看才是,遂干脆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将脑袋吃力地往里探去,瞪一双火热的眸子巴巴瞅着:“有什么看不得的?我要看我要看嘛!”
“他们夫妻恩爱,你一个闲杂人等在旁围观,是个什么无耻行径呀?”南漓月咬牙切齿,真怀疑这只刺猬知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的!
“那你呢?你不也想围观吗?”千花却盛气凌人地反问道,随即哈哈一笑,就像捏住了南漓月的小辫子,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看得自己就看不得了?
“谁说我想看了?”南漓月随即剑眉倒竖,恼怒低喝。
“你不想看,那你自己踏进了门槛却准备关我在门外是什么意思?”千花挑了挑眉毫不屈服他的冷严威慑,却在思忖了片刻后突然笑得没心没肺,故作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你想看他们嘿咻嘿咻了!因为你自己不会,你想观摩观摩你哥哥是怎么做的对不对?哈哈哈哈哈……难怪上回在魔界我撮合你跟瑶芳主,等了一夜都没见你们有所动静,啊哈哈哈哈……原来你不会不会啊!哈哈哈哈哈……”
可恨,千花笑得太过猖狂,说话又太大声,估计躲在暗处同样好奇心泛滥的众人都听进了耳朵里,南漓月几乎可以隐约闻到低低的窃笑,心下分明有一股情绪叫做“恼羞成怒”正在迅猛窜动,随时有可能爆发,遂在千花继续笑到癫狂抽搐之前,一把拎起她往隔壁房间去。
“哎呀!你拉我干嘛?疼……”千花是被南漓月拎起后颈衣领生拉硬扯的,于踉跄后退之际一把抱紧回廊的柱子,却终拗不过南漓月的力道,一瞬天旋地转之后,整个人竟已被他扛上了肩,暴怒踢烂隔壁房间的门,一把将之丢到了床上,然后反脚一踢,将破碎的门重新踢回门框上摇摇晃晃着也不管不顾,瞪着床上的人儿开始褪自己的外袍:“真欠收拾,你若要看,还不如我来给你上演活色生香的一段,也好让你明白,你男人我到底会是不会!”
千花听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张小脸红白转瞬、委实灿烂:“啊?啊!不要啊……阿漓!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真的真的!不敢了不敢了……”
“还有下次?”南漓月一个俯身,作势要往床上扑。
“啊啊啊——”吓得千花赶紧往角落里缩,“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还去隔壁看吗?”
“不不不不不……”
“那还敢说本君不会那事儿吗?”
“不不不不不……”
“那还乖不乖?”
“不不不不不……”
“嗯?”
“乖乖乖乖乖……”
“嗯,很好。”南漓月满意地扯了扯他那性感嫣红的唇,脸色却依旧冷沉,“那就给我乖乖地待在这儿,哪里也不准去撒野。”言毕突然起身,扬手一抛,他那件玄黑的袍子就结结实实地盖住了千花的身子,可是同时,也吸附在了床榻的绒毯上,将千花如一个蚕茧般裹在里头,再也动弹不得丝毫,更别说爬起来去撒野了。
“你……你这什么衣服啊?怎么盖得我这么紧动不了啊!”千花急得大呼小叫。
南漓月懒得搭理她,径自转过身去,望了眼那扇被他踢坏再也经不起折腾的门后,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折身翻窗走了。
“喂!你就这么走啦?你就这么把我裹在床上了啊!阿漓……阿漓!阿漓你别走啊——”千花急得抓狂,这会子大伙儿一定都在围观隔壁屋子的旖旎春光,只有自己欠揍,站在风口浪尖对着南漓月说了几句放肆话就要遭遇这等罪孽,早知道也跟别人一样躲在暗处偷窥不就得了?
悔青了肠子,方知南漓月有一句话是说对了:自己就是欠收拾,非常的欠收拾!
只是陌云烨与洛芊就在隔壁,为何自己心平气和之后,凝神屏息地去倾听隔壁的动静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洛芊也貌似不摔东西不撞墙了,恍惚还有陌云烨与南漓月不甚清晰的对话……
诚然千花不知道:其实南漓月和陌云烨一同进房间压根不曾想过围观春色,在回来的路上,两人就已经商定,先一起想法子把洛芊在不伤害身体不蔓延毒素的情况下弄晕后,再由陌云烨独自把她带回天上去,要解毒要嘿咻,他们回到自己的地盘想怎样就怎样。
是以所有人、尤其是落千花都误会了:眼下,南漓月重新踏入自己的寝卧,望着一筹莫展的陌云烨问:“需要我帮忙吗?”
陌云烨轻抚着洛芊额头上血渍斑斑的伤口,黯然叹道:“她要撞墙,被我打晕了,可这样不是办法,她如果不发泄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想办法让她醒来,然后变回原形,装在这个笼子里,你再带回去。”南漓月手掌一摊,掌心赫然托着一个精巧细致的玄铁牢笼。
“这笼子……”陌云烨望了眼小铁笼,英眉紧蹙,一个笼子就能困住发狂的洛芊吗?就算能困住,她若痛苦难耐要自尽,也是阻止不了的……
##第六十八章 枫玄救我
“这笼子……”陌云烨望了眼小铁笼,英眉紧蹙,一个笼子就能困住发狂的洛芊吗?就算能困住,她若痛苦难耐要自尽,也是阻止不了的。
“放心,这笼子看似玄铁打造,但真要撞,笼身却是软如蒲苇断然伤不了她的。”南漓月将笼子递给陌云烨,眼底掠过一抹失神的笑,“这曾是用来关落千花的,她很喜欢这笼子,你借走记得要还,发现不见了她会找的。”
南漓月纯粹是睹物思人、有感而发,绝对是无心说这番话的,然在陌云烨听来,却是另一番苦涩的滋味,惶乱收敛眸中的酸楚,接过笼子,道了声谢,便转身去为晕迷的洛芊施法,将之变回原形,一朵高贵典雅的绝美牡丹,然后小心翼翼捧起后放入了小铁笼内,关上闸门,满心悲怆。
洛芊很快醒来,然一旦回了原形,她因痛苦难耐、羞愧难当而所能选择的自尽方式便只有撞笼子撞散魂魄,可是如何撞,都只撞到一根根柔韧的栏杆,想要逃,也丝毫挣不脱囚困的牢笼,在外人看来,便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正以瞬间颓败又瞬间绽放的妖娆姿态,在小小的空间里癫狂乱舞来驱散她撕心裂肺的痛楚、生不如死的煎熬。
“我必须马上走了。”陌云烨不敢迟疑,捧起笼子就往外去,“笼子我会尽快还你,告辞!”言毕飞身离了古城,跃上云端,急往九重天上回。
绿荷望着他迅疾远去的身影,缓步踱到南漓月身边,幽幽叹道:“也许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南漓月抬眸,眼神微凛表以兴趣。
“痴男怨女,历经千年生离死别,终于得以成婚名正言顺,却至今未曾圆房,真不知是该叹悲哀还是叹无奈。”
绿荷这话,却让南漓月怔然了:“尚未圆房?”
绿荷颔首:“我替天后查探伤势的时候,发现她竟还是完璧之身,处子中淫毒,是最难熬的。”
南漓月剑眉微蹙、苦笑轻哼:洛芊啊洛芊,曾因一壶醉千蜜将她视为知己,当时却如何不料她的命运竟是如此跌宕坎坷,纵使重生了又如何,得不到幸福,她也许早已后悔了,作为曾在她漫漫情途上横插一脚的自己,叹自己年少轻狂误了人家,又叹她如今落得这步田地,委实是虚荣的作怪、骄傲的颓败,却也彻彻底底败在了命运的捉弄之下。
一念至此,正微微感受着伤春悲秋的薄凉,耳畔却传来极不和谐的声响:“啊?处子啊!鬼君也是处子哦,我问过了!”
白草草一声不合时宜的诧异惊呼气得寒歌在旁垂头丧气:“我倒是想为我的谁牺牲呀,可是那个谁又霸占着我的她让我无从下手呀!”
“你的谁是谁?”南漓月岂会不知他那点花花肠子,斜眸冷睨,狼眸寒如坚冰,咄咄逼人。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的花花啦!”寒歌才不忌惮他的威慑,朝天吼道俨然一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花绝”的视死如归状,却嚣张了半晌才发现女主角不在殿中,不由困惑,“咦?我的花花呢?”
彼时的落千花,被南漓月的玄黑风袍紧紧裹着贴在床板上欲哭无泪,恍惚听到外头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急忙大呼求救:“救命啊——救刺猬啦!行行好救救小刺猬啦……”
原本在操控空中古城浮游在无望之海上的枫玄得空正好途径此处,听到动静好奇推门而入,诚然门是在他轻轻一推之后就彻底坏了,而看到被一身玄黑紧裹在床上的落千花后,很快明了了这等好事必是南漓月所做。
“你说我就这么放了你,漓月不会生气吧?”虽不甚苟同南漓月如此虐待小动物,但也知必是这只小刺猬先惹了他,南漓月就像一条毒蛇,若不招惹他,他绝对不屑理你,然一旦惹了他,他便想尽法子变着招数整死你,一念至此,想到了蛇而想到了绿荷,枫玄正准备去解开风袍咒术的两只手,忽然僵在空中茫然不觉而黯然神伤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阿漓的气一定已经消了,并且已经忘记把我绑在这儿了,求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枫玄大哥!”千花以为他犹豫了,急忙梨花带雨憋三滴眼泪出来博取同情。
“被绑着很痛苦吗?”枫玄却突然收回了手,问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问题。
“当然了,动不了了嘛!你倒被绑着试试!”
“如果我被绿荷这么绑着,绑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
“被绑着一辈子还怎么恩爱啊?”
“可我们现在压根就不恩爱嘛!”枫玄急了,素来不问悲喜只问自己活得潇洒如他,竟也有如此痛苦纠结的表情,“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漓月身边的人,为什么小小和舞奕就可以眉来眼去、暗送秋波送得这么肉麻?我给绿荷送秋波她就尽回瞪我了!”
千花听此,嗤嗤得笑:“这个不能怪她,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这是千古真谛啊!”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才能爬过这座山呢?”若在平日,枫玄是压根不屑去问一只刺猬有关情爱之道的,只是今朝看着她就这么被绑着,俨如被紧紧绑在南漓月的怀里,一辈子绑在南漓月的身边,自己心底竟有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千花也不吝啬向他传授情爱之道,虽然自己也是半吊子一个,只是在此之前:“你总得先替我松了绑,我才好与你细说不是?”
枫玄听此也觉得有道理,终于将千花身上的玄黑风袍去了,千花得以自由,兴奋得在床上乱蹦乱跳,手舞足蹈狠狠活络筋骨:“哎呦,手脚都麻木了……好酸好疼啊!”
跳了半天垂眸见枫玄还巴巴地坐在床头等着自己,方收敛那撒泼劲儿,盘腿坐到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问道:“你是真心爱绿荷的吧?”
“当然啦!”枫玄一双狐狸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唯恐天下人不知他爱绿荷都快爱到骨子里去了。
##第六十九章 魔君VS鬼君
“当然啦!”枫玄一双狐狸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唯恐天下人不知他爱绿荷都快爱到骨子里去了。
千花颇为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大义凛然地夸下海口:“那就好!我来做你们的月老红娘,给你们牵线,保你们恩爱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枫玄被爱情蒙了眼,暂时丧志理智,遂无比坚信了这只小刺猬,狠狠颔首,意气奋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一定配合到底!”
“首先,第一步,我们要知道她喜欢什么……”千花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枫玄的思绪飘开了——
某日,小小与舞奕比肩依偎在古堡的屋顶上看落日黄昏,绿荷在旁相陪,小小提及将来她与舞奕的孩子打算取名为“小小小”,绿荷便取笑道:“这么早就想好孩子的名了?”
小小煞有介事地回道:“那当然啦!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就怀上了可怎么办?我会紧张得连取名都来不及的!”
绿荷失笑。
一直沉默的舞奕在旁却红了脸,两人压根连生米都还没煮成熟饭,哪这么容易发生意外的?
绿荷安抚小小:“不及的,慢慢来,怀胎十月总有时间想名字的,不过小小啊,你可得答应我,以后孩子出世了,要认我做干娘哦!”
“绿荷姐姐也喜欢孩子吗?”
“是啊。”绿荷笑得宛若玉兰初绽。
由此,躲在暗处的枫玄便听进了耳朵里,眼下千花问他,他回得干脆利落:“她喜欢孩子!”
“那就给她给孩子呗!”枫玄不拖泥带水,千花也果断提议,在遭遇枫玄质疑眸光后,讪讪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好像有点急了哦?”
枫玄开始怀疑这位红娘称不称职,千花为了博取信赖,随即想出一计:“你别担心嘛,我有法子了!不就是个孩子嘛,我给你们制造在一起的机会,用一个孩子,如何?”
“可行吗?”
“当然可行,你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一定可行!”千花心下暗忖:不仅可以为他与绿荷搭桥牵线,指不定还能化解了他与枫夭的积怨,能不行嘛?
千花如是想着,便于当日黄昏就开始实施她所谓的完美计划……
晚膳时分,南漓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正埋头啃饭的落千花一口白米饭哽在喉头呛了个半死:“今晚还是跟我睡,不准撒野。”
因为上午的时候,他用他的外袍把自己困在了房间里,是以一整个下午直至方才,千花都不愿与他说一句话,冷战的寂寞终于让南漓月受不了了,闷骚如他竟然妥协先向千花开口,且一开口就是如此霸道的命令,让千花情何以堪?往常,大伙儿也从私下里的交头接耳里知道南漓月偶尔会把她拎去自己房里睡觉,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各睡各的,他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如是说来,还加上一个“还是”,岂不是彻底剥夺了自己的矜持和贞操?气得千花终于憋不住一肚子的火气,冲着他怒喝:“才不要!我自己一个人睡!”
“所以跟我睡嘛。”南漓月淡淡回之。
千花愕然,这厮听不懂人话嘛!哪个笨蛋会把自己这赤.裸裸的拒绝听成“才不要我自己一个人睡”啊?
本欲丢下饭碗撤离膳席,对坐的寒歌却比她更急,一开口更是劲爆到五雷轰顶:“哪有这样逼良为娼的呀?”
千花将将站起身子,听到这话,腿脚一软,被雷劈倒在了饭桌上:“寒歌你骂谁呢?”
寒歌一怔,恍惚顿悟自己的话有点过了,急忙道歉:“花花我……我没说你呢,我骂那个逼你与狼共枕的混蛋呢!花花不要怕,今晚跟我睡,我保证谁也骚扰不了你!”
第一次约女孩子睡觉觉,鬼君这厮当真是一点也不脸红,还很有英雄救美的姿态呀!
千花汗颜的同时亦暴怒了:“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我落千花是什么人啊!”将饭碗狠狠往桌面上砸去,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看看她。”瑶芳见状,欲起身过去安抚一番,被南漓月拦下,“没事的,我去吧。”言毕离了席,循着千花暴走的方向而去。
瑶芳坐回席间,隐去眼角不慎滑落的伤痕,一脸淡漠地夹菜吃饭:他乃是堂堂魔君,以前压根不屑为任何一个女人屈尊妥协,如今,却俨然一介用情至深的痴情男子,愿意为了自己所爱之人,放下他的架子去哄她爱她呵护备至,这等爱与被爱的幸福,是残破如自己奢求不来的。
正在竭力隐忍心中苦闷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情之际,握着银箸却忍不住微颤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抬头,正见天母一脸慈祥微笑地看着自己,然后对着满座的人,语气亲和却不容置喙地宣布道:“瑶芳这孩子,我打自见到后便很是欢喜,今朝我准备收她做我的义女,以后疼惜爱惜视如己出,你们可有异议?”
瑶芳听此,全身一震,竟是说不出的感动,谁都知道自己与魔君是再无可能了,偏执如他断然一辈子只爱一个,孤傲如自己也不可能与任何女人分享自己的至爱,无缘无份,自是休想有任何结果,如今身边一双双一对对,纵使不曾连理共结也都心有所属可以大胆地爱,哪怕是单相思如寒歌,也义无反顾地与南漓月较着劲,一腔痴心于绿荷的枫玄,也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独独自己,却要极致隐忍心头所爱,伶仃之苦,何人能解?
今朝天母却突然提出要收自己为义女,虽有帮助自己转移对南漓月的男女之爱为兄妹之情,却也是给了孤苦无依的自己最大的安慰,往后,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有了娘亲有了兄长,幸福也不会再是长了翅膀的蝴蝶一下子就破茧而出飞得远远。
在场众人,亦心知这个道理,自然毫无异议,纷纷恭喜瑶芳主,瑶芳反手紧握天母的手,喜极而泣……
##第七十章 郎有情、妾有意
千花颤颤悠悠一步一蹒跚地爬上古堡的屋顶,一只手还端着一碟自膳厅厨房内偷出来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寻了个稳当的地方坐在屋脊之上,然后把碟子放在身边,欲边吃边欣赏魔界那如繁星璀璨的落日,却不料碟子没放稳,哗啦啦一阵顺着屋檐落了下去,一碟子的雪白芙蓉糕没几下就滚成了乌黑色,眼睁睁看着它们临阵脱逃的千花气得不轻,跺了跺脚丫子,嘴里骂骂咧咧,恨连碟子都欺负自己!
却一个不慎,足下没踩稳,人也重心一偏,整个往屋脊上滑落而下……
“啊呀——”千花一声惊呼,正欲施术让自己飞起来,却突觉身下一软,耳畔呼啸风声顿止,人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睁眼迎上一双摄魂夺魄的狼眸。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南漓月宠溺地睨她一眼,足尖轻点,如雁轻盈地跃上屋脊,稳稳当当地将千花重新放回了原处,然后自己也坐到她身边,霸道地拥过她的肩膀揽入怀中,抿唇轻笑,眸淌戏谑。
身边的芙蓉糕换成了南漓月,千花不甚喜悦,撅着嘴巴哼唧哼唧:“你来干嘛?休想逼我陪睡,我今晚就睡屋顶了!”
“那我今晚陪你睡屋顶。”
“我往后也不会陪你睡觉的!你的床被洛芊躺过,我不稀罕。”
“放心,床已经换走了。”南漓月失笑,就知道这只刺猬有洁癖。
千花果然诧异,回望向他:“啊?”
“啊什么?她也就躺了一下下发了点疯,不过……”南漓月眸光一转,笑得嘲弄,“我也介意,所以,那房间我们不要了,以后就换在隔壁,你躺了一下午的那间。”在千花欲言又止之际,打断继续,“门已经修好了,放心。”
千花终于无话可说,不过:“不过我还是不会随随便便给你侍寝的!”
南漓月轻揉她的脑袋,又搞乱了她一头发髻:“要我明媒正娶是不是?”
千花恼怒地甩开他的手:“我可没这么说……哎呀!别弄我的脑袋,我梳个辫子不容易,幻岚纱老笨的,每次都给我弄两个猫耳朵,每次都得我自己重新弄过。”
“以后我帮你弄!画眉、梳髻,全都我来。”南漓月委实霸道,这等海口也敢夸下,果断遭遇千花的质疑,“哼,你一个大男人,会做这事儿吗?会甘愿为了我一个女孩子,去做这些小女儿家家的细致活儿吗?”
“只要我有时间,心甘情愿。”南漓月却是一脸的信誓旦旦、满目的神采奕奕,诚然,表情都是用来骗人的,心下已经在暗暗盘算:要不改天跟舞奕借小小用一下,先拿小小的脑袋试试手吧。
只是千花为他的表情所蛊惑,不管是真是假,他既然这么说,自己心底不开心那是假的,愁云惨雾被拨开不少,千花笑望倒映着残阳似血的海面,对南漓月附耳轻柔道:“等下,有一场好戏等着给你看。”
“哦?”南漓月表以兴趣。
“绿荷与枫玄的好戏。”千花挟一抹诡笑在唇角,继续透露道。
南漓月这才想起,这二人似乎连晚膳都没有过来,眼角余光俯睨一扫,竟见他二人此刻就在古城边缘,对着苍茫汪洋和一小桌自个儿准备的野餐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不过所谓的“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也只是在远远观望的南漓月看来,实际上此刻的绿荷和枫玄,打自某人上回错吃媚.药发了一晚的春之后,绿荷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眼下依旧如此——
绿荷淡淡扫了一眼枫玄殷勤准备的一桌子美味,语气薄凉而表情无澜:“你约我来此,就是请我吃东西的?”
枫玄显然有些紧张,语无伦次:“不、不止,还看日落,你看,太阳多美,比你还美……不不不不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啊,你比太阳美多了!”
绿荷睨他一眼:“就为这事?”
枫玄表情讪讪,颇有些羞愧难当,暗叹他枫玄面对任何女人的时候,都能调笑自如一如一介风流放.荡的公子哥儿,却独独对着绿荷每次都紧张地心如小鹿乱撞,哪怕五百年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城仍是跨不过这一道鸿沟,而以往也许还要自然一些,偶尔也敢壮着胆子调戏绿荷,但自上回的媚.药事件之后,则彻底恹了,面对绿荷的时候完全不能自主,忐忑得抓心挠肺:“其、其实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为了上次的事儿……上次、上次我……我对不起你、冒犯了你,还请你别往心里去,我、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完了?”绿荷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反问。
“说、说完了。”枫玄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我走了。”绿荷一向干脆果断。
“别……别走!”枫玄一把拉住她的手,落千花说“男追女隔层山”真真没错,眼下自己几乎都能隐约感觉到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自己快踹不过气来了,“等……等等,再陪我看一会儿落日,眼下的落日,是最好看的!”
“是吗?”绿荷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落日余晖,冷笑,“太阳都落山了,有什么好看的?”
“太阳落山了看月亮,月亮回家了看日出!”枫玄急得不行,“反正、反正只要你陪着我,什么都好看!”嘴上如是说着,手里愣是不肯放开绿荷,而心下,则在暗骂不靠谱的落千花,安排的好戏怎么还没上演。
“那是什么?”却在此时,绿荷突然瞥见海面上漂浮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随着微波荡漾缓缓漂向古城。
枫玄循声回望,但见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躺在一只木盆里,晃晃悠悠而近,顿时心下大喜,落千花果然是只靠谱的刺猬啊!而且机缘巧合中,绿荷先自己一步发现,会让这场戏更加逼真感人。
所谓这场戏,便是依着绿荷喜欢孩子的性情,千花答应枫玄去找个孩子来,给他们制造无意中发现并挽救了一个可怜孤儿的开始,让他们有机会一同照顾孩子并在此过程中朝夕相处培养感情,至于结局,就要看枫玄能否好生利用这个孩子来取悦并打动绿荷了。
##第七十一章 捡来的娃
初生的婴孩,一如初绽的花苞,滚圆的身子讨喜的脸蛋,缩在襁褓里瞅着一双黑亮黑亮的狭长凤目笑嘻嘻地望着绿荷,看得绿荷心下欢喜,便欲俯身往木盆里抱起他来。
“哎,等等!这娃来路不明,搞不好有诈,我先去探探是否是天界派来的奸细!”本来这一出怀疑的戏份,预料之中应该是绿荷来的,然枫玄不料发现的是她,亦不料她喜欢孩子喜欢到毫无戒备,遂主动提出要检查婴孩的来历,让这出戏的逼真又入木了三分。
绿荷也不阻拦,心下倒是欣赏枫玄的谨慎行事。
片刻后,枫玄已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他自己当然知道这娃是落千花的安排绝非奸细,遂回眸笑得洋洋得意:“没事,这娃是个凡人,也不知是哪家无良的抛弃了刚出生的孩子,这做爹妈的还真缺心眼儿!”
话音未落,自己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绿荷蹙眉,嘲弄一笑:“虽说无望之海的支流的支流才通往人界,但哪个凡间的孩子如此福大命大,越过这重重汪洋竟然也没被大鱼吃掉,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怎么可能?”枫玄不就是因为在咒骂这娃爹娘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应了咒嘛!纯属巧合纯属巧合啊,“我、我枫玄还没委身给任何一个女子呢!哪来的孩子呀?”
绿荷笑得花枝乱颤:“你别紧张嘛,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人界的孩子漂来此处也不足为奇,魔界史上也是有过的,咱们的南宫小小就是一个例子,被爹娘遗弃无名无姓,便随了魔君的‘南’,取了人界的复姓南宫,捡来的时候因小小一个便顺势唤作了‘小小’,后来才修炼成魔,如今已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小魔女了!所以我想,要是可以,咱们也收留这孩子吧,看他与我们有缘,也真真与你长了七分相似呢!”
听绿荷这么说,枫玄自然开心,只是低头一看,怀里这娃,当真和自己十分相像呀!尤其是一对狐狸眼,这娃的比自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妩媚得俨然一个勾魂夺魄的小骚包,偏偏这小骚包还是个带把的,若是个女娃,不下几年就是个少男杀手!心中暗忖落千花这刺猬也忒殷勤了些,弄了个娃跟自己儿子似的,也难怪要被绿荷取笑为私生子了!
而彼时的古堡屋顶上,南漓月也同样质疑这娃与枫玄的相似程度,遂将咄咄狼眸投落一脸自鸣得意的落千花身上,冷然逼问:“那孩子到底是谁?”
“我师父……”千花也不瞒他,笑得狡黠,“枫夭啊!”
南漓月信了七分,仍有三分怀疑:“他不是素来与枫玄不合嘛,怎么甘愿变个孩子来配合你的诡计撮合他二人?”
千花笑,两个时辰前——
“师父!师父……”宝贝徒儿突然冲入自己的寝卧,偏偏自己还在内室沐浴,她招呼也不打径直就翻过屏风跃了进来,吓得枫夭赶紧钻入澡盆深处闷声尖叫:“非礼啊——徒弟非礼师父啦!”
不料他在洗澡,千花当即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杵在原地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窥他狼狈地扯过衣架上的浴袍往湿漉漉的身上一披,然后哗啦啦一下子从澡盆里站了起来。
哇!夭夭的身材真的好好啊!
千花抹了把口水,被枫夭扯开了装模作样挡住眼睛的爪子:“看够了没啊?”
“哈哈哈……师父原来您真的是男的哎!”千花显然很兴奋,却窘得枫夭四肢僵硬、满脸通红:“你、你、你看了我什么地方?”没道理呀,自己站起来的时候绝对把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呀!
“这里!”千花却壮着胆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枫夭平坦却胸肌结实的胸脯,“扁扁的!”真想不通他变成女人的时候,身材怎么可以那么丰腴那么婀娜呢,这里会不会藏了两大馒头呀!
枫夭抹了把汗:好在是“这里”呀,要是“那里”,自己岂不是要逼她负责?定了定神才认真看她,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来找为师所为何事呀?”装了片刻不待千花回答,突然卸下一脸的严谨,万般委屈地撅嘴悲叹,“你下次进门可不可以先敲门啊?我光溜溜地被你看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千花蹙眉抿唇,忐忑望他,俨然一介做了错事不敢顶撞的小破孩。
憋了半晌,两个人都憋不住了,枫夭气急败坏地催促道:“你有事快说,说完走人,我还要重新洗过呢!”
“师父可不可以帮徒儿一个忙?”千花小心翼翼地将只裹了一条浴袍的枫夭扶到茶几旁坐下,然后恭恭敬敬地沏了一壶茶给他,才娓娓将自己欲帮助枫玄和绿荷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与他听。
枫夭听毕顿时暴怒:“那穷酸鬼的事儿我才不要帮忙,而且装婴儿很苦的,整天不是吃就是睡,不痛快了还不能说话只能哭,一个劲地哭,累不死我!”
“可是师父啊……”千花早料到如此,自然也早准备好了说服他的理由,“你仔细想想,到底是孩子比较辛苦,还是带孩子的人比较辛苦,你哭,他一定急,要哄你不是?你饿,他也急,要给你弄吃的不是?最爽的是,你可以一泡屎一泡尿地撒在他身上,嘿嘿嘿嘿,他一定累得手忙脚乱、哭爹喊娘啊!”
枫玄听此,喃喃叹道:“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哦!”于是反复思忖、反复琢磨,在痛痛快快把回去把澡洗完之后,踌躇完毕,应下了千花的主意,“那我白天睡觉,晚上吵他,一边吃一边拉,整不死他!”
“原来如此。”眼下,千花与南漓月将自己蛊惑枫夭的情况说了一遍,南漓月勾唇浅笑,暗叹她的古灵精怪。
诚然,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南漓月此刻能笑得若无其事的一点,千花没有把自己闯入且偷窥了枫夭洗澡的事情坦白交代,依千花方才所言,她优哉游哉地拜访枫夭寝卧的时候,枫夭正在优哉游哉地喝茶……
##第七十二章 枫夭VS枫玄
“早知道带孩子这么辛苦,我死!也不会答应小刺猬的诡计……”抱着个一直哭哭啼啼不眠不休整整闹了两个时辰的孩子,枫玄几乎是悔青了肠子,却还要装作慈父般地疼惜爱惜、百般呵护,因为绿荷还乐此不疲地在帮孩子温着狐狸奶水。
想到这个枫玄就心烦地想摔了怀里这团欠揍的肉,羊奶、牛奶、人奶什么奶都不要喝,偏只爱狐狸奶,逼得枫玄没有办法,回到好几百年不曾搭理的狐族里头去,跟那些个刁钻古怪的长老们讨要最新鲜的狐狸奶,为此,倒是帮助自己与家族众人重修旧好,可惜自己孑然一身早已习惯,如今再度背上家族的负担,自己真真是一点也不稀罕的!
“不哭不哭了哦,乖乖,小宝贝乖乖,来,咱们有奶喝了。”绿荷将狐狸奶热到适合的温度后,便温柔地抱过枫玄怀里的孩子,然后温柔地喂他喝奶帮他擦嘴,枫玄则回到里屋沐浴去了,一天起码得洗上七八次的澡,因为那孩子忒能吃,也忒能拉,每每屎得自己一身污垢,并且他非常会挑人,往往在绿荷怀里的时候,乖乖地睡,安静不哭,甚至绝无一次乱拉屎乱撒尿脏了绿荷的衣裳,枫玄都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除了会挑人,这娃还非常会挑时辰,一般哭个不停表示自己要拉屎或者喝奶的时候,几乎都在子夜凌晨,比如眼下,枫玄望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暗暗萌生了等会儿公鸡啼鸣的时候,趁着绿荷熟睡,把孩子掐死在摇篮里……
如是念想之后,待破晓时分,绿荷在隔壁间睡得沉沉之际,枫玄还当真蹑手蹑脚地踱到摇篮边,打算狠狠心了了这桩心愿,却在将将伸出爪子之际,明明撅着小嘴打呼噜的娃儿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一脸坏笑地望着自己,眼神要多成熟有多成熟,要多狡诈有多狡诈,声音虽然是奶声奶气的,但话语绝对噼里啪啦、珠落玉盘地一字字打碎了枫玄的心:“大哥啊大哥,你真的忍心把夭夭掐死吗?你信不信我马上把绿荷姐姐哭醒给你看看,不,是让他看看你是如何扼杀了我这么纯真可爱的小娃娃!”
枫玄当即僵在原地,惊得瞠目结舌:“你、你、你是夭夭!”
婴孩无比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然后手脚并扬笑得咯吱咯吱。
“该死的刺猬!”枫玄暗骂落千花的居心叵测,却令枫夭扁了嘴不开心了:“你怎么可以诅咒我的宝贝徒儿?”
“我早该看出来了,喜欢喝狐狸奶,还故意整我!”
“你收回刚才的话,不然我哭给你看哦!”
“我还在琢磨她哪儿弄来的孩子,现在想想,还真只有你这样的变态师父和她那样的刁蛮徒弟才做得出来!”
“你还骂?你再骂我真的哭了哦!”
“看来我选择掐死你真真是个明智之举!”
“啊呜!啊呜呜呜呜呜……”
两个人各说各的说了半天,枫玄终于决定下手,而枫夭果断朝天哭吼。
“你还敢哭,你给我闭嘴!”枫玄气得急忙捂了他的嘴,“快给我变回来,给我变回来!”
可就是方才那一声哭吼,早已惊醒了沉睡的绿荷,眼下她披着睡衣闻声赶来,正见枫玄张牙舞爪地对着摇篮,困惑惊问:“你在干嘛?”
枫玄一愣,暗骂不好,急忙收敛满目的狰狞,堆砌一脸干笑:“孩子哭闹,我在逗他呢!”
趁着绿荷尚未靠近,狠狠在那团肉身上拧了一把。
于是枫夭哭得更甚了。
绿荷急忙奔过来,一把从摇篮里抱起夭夭,瞪了眼枫玄责怨道:“你吓着他了!”一边轻拍怀里婴孩,哼着催眠小调子,温柔呵护他乖乖不闹。
枫玄眼睁睁地看着枫夭被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如此亲昵,心头的酸涩苦闷不是一般的甚啊,但若坦白这个孩子就是枫夭所变,岂不是也暴露了自己与落千花的阴谋诡计,委实纠结、委实痛苦!偏偏那变态的厮还把脑袋埋在绿荷怀里,两只肥嘟嘟的爪子不怀好意地摩挲着绿荷的胸脯,加之彼时绿荷还穿着睡衣,领口被他的爪子揪着不断往下拉扯,急得枫玄逼近两步,咬牙切齿与绿荷道:“这孩子欠揍,半夜又吵醒了你,还是交给我来管教吧!你去睡。”
绿荷不依:“这孩子在我怀里的时候一向安分,定是你照顾不周让他不甚满意的,我看呀,他今晚跟我睡,会乖些的。”
“啊?”枫玄听此,更是吓白了脸色,偏偏某只变态彼时还故意呢呀的几下以示挑衅与得意,气得枫夭火冒三丈,干脆不管不顾去抢绿荷手里的孩子,“一个晚上被他闹得你都没怎么睡,我实在不忍心,把孩子给我,我明天派人把他送回人界,该生该死,看他自个儿造化去!”
绿荷听此却怒了,斥责枫玄:“你怎么可以这样?人说魔君冷情,当年眼看小小要沉溺汪洋也好心收养了她,如今这孩子怎么得罪你了?你又要把他送回他那可恶的生身父母身边去?”
“阿嚏!”枫玄又是一个喷嚏,虽说自己不是枫夭父母,但长兄为父,绿荷这样咒骂,自己必是逃不了干系的。
“折腾了一宿,你也累了,你去睡吧,这孩子跟了我就不闹了,我也睡去。”绿荷以为他带孩子带得着凉了,遂缓和了口吻催他歇息去,自己则抱着孩子欲往回走,枫玄哪里舍得她跟一只变态狐狸同床共枕,急急追上去扯谎道:“天也快亮了,还睡什么睡?我们又不是凡人,不睡十天半个月的都没有问题,那就干脆不睡了,吃早饭去吧?”
只要绿荷不与那变态独处,枫玄眼下已经妥协退步到底线了,然而绿荷却很是不悦:“我们不是凡人,孩子可是呀,我们不睡,他也不睡吗?”
尽是自己跟落千花透露绿荷喜欢孩子才让她想出了这馊主意,枫玄眼下狠扇自己嘴巴子的心都有:“这……这娃不是在你怀里睡得安稳嘛?想来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不如我们去看日出?孩子我来抱,你去换身衣裳。”言毕便去夺绿荷怀里的夭夭,绿荷见他强拉硬扯实在粗鲁,又拗不过他,只要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然后依他的意,换衣服看日出去了。
##第七十三章 枫夭之死
绿荷见枫玄强拉硬扯着熟睡的娃儿动作实在粗鲁,却又拗不过他,只要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然后依他的意,换衣服看日出去了。
趁着她换衣服的空挡,枫玄冷冷警告那装睡的厮:“你给你识相点,不要乱摸我的女人!”
“我对你的女人不感兴趣,嘿嘿嘿嘿……”夭夭嬉皮笑脸地蹬腿扭脖子,继而将方才吃了豆腐的爪子往枫玄胸上蹭。
“啪”一声,枫玄狠狠打落他的肥爪子。
“啊呜!啊呜呜呜呜呜……”于是枫夭果断地扯亮了嗓子嚎啕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又被你吓醒了吗?”绿荷闻声,赶紧披了衣裳便匆匆赶了过来,一把从枫玄手里抱过婴孩,正眼不看无比憋屈的枫玄一眼,轻拍夭夭肉鼓鼓的身子饶有节奏地哼着小曲儿哄着,“宝贝乖哦乖,不哭不哭……”
枫玄当即有一头撞死的冲动,思忖着一会儿到海边欣赏日出的时候,定要趁绿荷不注意,把孩子抛海里得了。
这般歹毒地想着,二人已经坐在了古城边缘的草地上,草地外头,便是浪花欢腾的无望之海,汪洋之上,则是一轮又一轮陆续破土而出的太阳。
枫玄正看得起劲,偏头却见绿荷尽在那儿逗孩子开心,枫夭“恰时”醒来,手舞足蹈地对着绿荷撒娇,看得绿荷又疼又爱,时不时挠挠他的咯吱窝、亲亲他的肥脸,哪里还有闲暇去看那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轨迹的日出?
可是枫玄一股强过一股的醋劲快要把无望之海染酸了,这厮竟然逗得绿荷去亲他啊,他都都没亲过绿荷呢,怎么可能便宜了这瘦小子?
“你整天抱着他手臂不酸吗?给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夺过绿荷怀里的娃儿。
“呜……呜呜呜……呜哇呜哇!”枫夭干嚎,不流眼泪,卯足了劲干嚎。
于是绿荷看不下去了:“还是给我吧,这孩子显然怕你。”
枫玄哪里肯,赶紧站起来往海里逃:“这孩子是我们一起捡到的,不能总是你来照顾他,你放心,他跟我混着混着混熟了就不会哭闹了……”
“你小心再退就往海里去了!”绿荷追他,他便一个劲往海里退,退得绿荷再也不敢追了,与之遥遥相持着,“纵使淹不死你,孩子也怕水呀,快回来!”
“孩子孩子,你就整天知道孩子,那我呢?我……”枫玄正叫屈抱怨着,完全不顾怀里夭夭的哭闹,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支燃着红莲业火的利箭突然从天际迅猛而下,正射向一心顾着孩子的绿荷后背……
“小心!”枫玄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孩子顺势往边上一抛,整个人朝着绿荷冲了过去,一把将之扑倒在地,利箭擦过枫玄的背脊,红莲业火灼伤了肌肤,疼得枫玄倒抽了口气,然好歹护了绿荷一个周全,心下暗自庆幸,抬眸,却赫然大惊——但见一支又一支燃着烈火的利箭如雨直下,射在尚且沾染了晨露的草地上,瞬间燃起火焰,枯萎了一圈碧草……
枫玄突然想起枫夭,立马起身回望,却已经来不及了!
变作凡人婴孩的枫夭为了避免被绿荷嗅出一身狐臊,隐去了一身的妖灵,自然也毫无防备,在完全不曾预料到的意外之下,难以快速反应变回原样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箭雨袭击,不慎被一支利箭射中,尚不及变回邪魅妖孽如他,在红莲业火直刺心房的灼烧直下,瞬间还原为了一只焦黑的狐狸。
“夭夭!”枫玄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呼,素来对这只七尾狐弟不屑一顾的他,此刻眼睁睁看他中箭,心里猛然揪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竟是如此刻骨铭心直击灵魂最深处,早已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绿荷见状,无暇去意外这讨喜的孩子竟是枫夭所变,急忙起身设起结界替他们挡去紧接而来密密麻麻的利箭围攻。
枫玄抱起枫夭冲回了古堡之内,箭雨射不进坚实的城墙,但是红莲业火却在蔓延。
南漓月彼时也已经整装待发欲往魔界回,天界的此次突袭委实卑鄙,无法混入毒瘴笼盖之下的古城便以箭为攻,魔界亦不可避免,舞奕已经传来急报,形势相当危急,幸而古城可以飘飞自如,至少保得城内人的安全,遂一见到枫玄,便冷严吩咐他将空中古城尽快驱使离开无望之海,隐入四界之外去。
枫玄却捧着怀里的焦黑狐狸忍不住哽咽而无力听从指挥,是自己的疏忽自己的错,是自己好端端不在古堡内待着非要出去赏什么日出,还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刻无所顾忌地抛弃了他,眼下他只成了一团焦黑,无声无息、生死未知,枫玄从未如此害怕、从未如此无助,踌躇彷徨、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夭夭怎么办……怎么办?”
绿荷也是满心歉疚,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也不会害了枫夭,但是南漓月的命令不可无视,空中古城绝不能被箭雨所毁,遂急忙接下任务,往操控室去:“我去!我去驾驭古城离开四界。”
南漓月颔首,也无心去顾及伤心欲绝的枫玄和奄奄一息的枫夭,自己若再迟疑逗留此地,只怕魔界将会出现更多这样的惨剧,天界此次出兵突袭毫无征兆亦全无道义,想必是要狠下心肠一举拿下正在崛起的魔界,纵使魔界不能给一个漂亮的反击,也绝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愿输得一败涂地!
南漓月匆匆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彼时空中古城已经缓缓升起离开无望之海的海面正往四界之外飞去,天上的箭雨再也够不成威胁,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古堡内的人都是安全的,但是……当寒歌望了眼枫玄放在桌子上的焦黑狐狸而问出一句:“这是什么东西?”后,千花一声嚎啕,哭得无比悲怆:“这……这真的是我师父吗?师父?师父!师父啊!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啊……”
##第七十四章 无良的鬼公主
“不能离开四界!不能离开四界!”
眼看着古城即将离开四界,当探寻到枫夭已经没有了气息之后,枫玄的狂呼歇斯底里。
遥遥操控古城飞行的绿荷闻之,迅速止了古城的移动,停栖在一片苍茫的云海之上,暂且没有了外界的威胁。
“为什么不走?”寒歌却诧异了,落千花抱着那团焦尸一直哭啊哭,哭得他心烦气躁。
枫玄紧拧得再不能紧的眉头俨然一个“川”字,悲痛化成眼泪亦如川流在早已失却从容的面庞潸然而下,声声哽咽:“夭夭死了,魂魄……魂魄离开了肉体,我们现在只有他的肉体,如果离开四界,他的魂魄就再也回不来了……”
“师父死了?”千花一愣,眼泪无声滑落,“怎么可能?师父的身体还是热的!”
“这是被红莲业火灼烧后残留的热度。”天母轻抚过那只焦黑的狐狸,只轻轻一碰触,便带落了瞬间化成灰的狐毛,“狐王说得对,不能离开四界!一旦他逃逸的魂魄和这团肉体分离在四界内外,就算我们再回来找到他的魂魄,他也不认得自己的肉体而不愿回归的,所以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存好他的肉体,然后寻到他的魂魄。”
天母平和淡然的宽慰给了千花和枫玄莫大的安慰,只要努力,还是存在希望的,寒歌却不合时宜地抛出一句“节哀顺变不好吗?”,随即遭遇千花冷冽瞪视含恨带怒。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保存他的肉体?”寒歌垂首噤声,千花亦无闲暇与之计较,速速回过神来询问天母,此刻她抱着枫夭肉体的双臂只是轻轻一颤,便有狐皮如焦炭般脆裂化成黑灰,千花抹了把眼泪,不敢让它们打落在师父的肉体之上,脸上却被沾染焦炭的五指划过墨色痕迹。
“只有东海的千年寒冰,可以暂时保住被红莲业火灼伤的肉体。”天母道。
“我去,我现在就去。”若非自己的馊主意,也不会把师父害成这样,纵是赴汤蹈火,千花也在所不辞。
“同时要在三天之内找回他的魂魄,否则千年寒冰也无用,肉体会瞬间风化。”天母再度提醒道。
“魂魄的事情交给我妹妹就好。”因为方才一句话得罪了千花,寒歌心里也是过意不去,不过是逞逞嘴能,并非真的想看着这只变态狐狸就这么翘了,两天前把寒樱遣回了鬼界,虽然她怕再被掳劫而死活不肯回去非要跟着哥哥留在古城做缩头乌龟,但是寒歌心恋花花更是不肯回,最后不得不派出鬼界三大将军贴身保护才使得她怏怏地听话走了,眼下只需千里传音给她,“你们放心,我家樱儿的招魂术很厉害的!至于花花要去东海,我陪你去!”
“我也去!”看着妖魅的表哥变成了一团焦尸,一直缩在角落里抱着幻岚纱狠狠哭泣的白草草起身征求道。
千花也不拦他二人,如今外头凶险重重,东海隶属天界,闯东海未必易于闯天界,多个帮手总比孤身一人的好,而寒樱的招魂术打自上回在东海偷走小龙的时候千花就见识过的,这次也无可置疑,遂小心翼翼地将枫夭放回桌子上,然后望着枫玄凄凄恳求:“请你……请你务必在我们回来之前,用你那与我师父同源的狐灵护住他的这个……”沾满灰炭的手颤颤指向桌上那只早已不成形的焦黑狐狸,却难以形容这具残躯,更无法想象这就是几个时辰前还在那里伪装婴儿耍弄枫玄的活宝师父,心下唯恐枫玄记恨,他二人积怨已深,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就是见面就吵、针锋相对。
然而枫玄强忍热泪,伸手想要轻抚焦尸终不敢碰,咬牙切齿的一字字却是坚定不移:“我不想再失去任何我在乎的人了!”
千花心下一瞬感泣,夭夭师父是他在乎的人!原本希望通过这次撮合他与绿荷而顺势化解了他兄弟二人的矛盾,却不料落得如此意外,才知枫玄其实是在乎这个弟弟的,可是这血的代价,是否大了些?
无暇踌躇伤春悲秋,千花与寒歌、草草稍作收拾便动身了,天母送他们离开古城,回望苍茫大地之际不由感慨:幸而枫夭太子所中利箭的红莲业火并不算多也不猛烈,才只是迫得他灵肉分离而不曾神形俱灭,加之那么多在乎他生死的人又愿意赴汤蹈火地挽救他,想必他定吉人天相,可怜的是这一场天火,不知要迫害魔界多少生灵,那些无论是蝼蚁还是犀象,终不可能靠南漓月一人力挽狂澜而逃脱此难,无奈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沧海横流……
放着鬼门关给三位鬼将军把守,寒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打自从天界被南漓月救回来又被寒歌赶回家后,便一直窝在房里榻上睡大觉,这会子正做着与南漓月一起养乌龟的美梦,突然被寒歌一道千里传音击醒,吓得她一骨碌滚下来摔疼了屁股:“哎呦,哥哥你干嘛啦!吵醒人家的春梦了啦……”
“醒醒别做白日梦了,有重要事情需要你去办!”
“啊!什么事?是你终于打算给魔君大人下聘礼了吗?”这丫头当年对陌云烨朝思暮想,如今是想嫁给南漓月快想疯了。
于是寒歌便捏准了她这一弱点,巧借南漓月的名义哄她道:“呃……虽然这个还早,不过确实是南漓月这厮有事情想要麻烦你啦。”
“真的吗?真的吗?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寒歌在遥遥千万里之外抹了把汗,问道:“你还记得上次吃了你豆腐的那个狐族太子枫夭吗?”
“嗯!他怎么了?”
“他死了。”
“哦!太棒了!”
“……”
“哥哥你等我,我马上收拾东西过来参加丧礼啊!”
依稀听到这妮子开始翻箱倒柜的声响,汗得寒歌忍不住暴怒:“你给我消停些!听我说!”
寒樱只好乖乖关上衣柜,扁着嘴听候吩咐。
##第七十五章 寒歌的辛酸往事
依稀听到这妮子开始翻箱倒柜的声响,汗得寒歌忍不住暴怒:“你给我消停些!听我说!”
寒樱只好乖乖关上衣柜,扁着嘴听候吩咐。
“那个变态是花花的师父,他若真死了花花非得哭死不可,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死,但是如今他倒霉中了火箭而灵肉分离了,因他是不纳入三界之内的妖,魂魄没处去,很有可能跟生老病死的凡人一样来了鬼界,你要是看到,千万别让他投胎啊!马上通知我,我来领走他。”
“那我要是没看到他,我是不是可以继续睡大觉啊?”
“当然可以,只要你无所谓让不让你的魔君哥哥失望就好。”
将将才把屁股挪到床榻上,寒樱听此,立马翻身而起,信誓旦旦:“哥哥放心,我一定立马帮魔君哥哥把那位太子爷给找出来!你要记得多多在魔君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啊!”
“嗯,不急,你有三天时间……”寒歌如是说着,对方却已经没有了反应,想必是行动去了,不得不让寒歌由衷感慨: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同时在爱情面前,亲情是简直是被践踏而微不足道的,“喂!喂?喂喂喂!去你丫的,这么快就把哥哥我抛弃了……”
正在与寒歌一路同行往东海去的千花见寒歌握着块他兄妹二人专用的千里传音之玉却气急败坏地一个人嚷嚷,不由困惑担忧:“她不乐意吗?”
“乐意,乐意得很!”寒歌恨得咬牙切齿,“只要一说我南漓月让她帮忙的,简直是发了癫地乐意,已经在行动了,所以不理我了!”
无法释怀何以自己的花花和自己的妹妹都为了同一个男人挖心掏肺呢,这简直是让自己悲哀到抓心挠肺啊!遂歪脑筋一动,突然堆砌满面的嬉皮笑脸与千花道:“你看,我妹妹对南漓月委实是一片痴心可昭日月,你又爱做红娘搭桥牵线,不如改日我们两个撮合了他们两个你看可好?”
千花突然顿住正在云端疾飞的身形。
寒歌没来得及随之顿止,白草草那丫头更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去了。
“花花你怎么停住了?”寒歌不得不回头关切问道。
千花三步两步追上来一把抡起拳头砸向他的俊俏脸蛋:“你丫的再给我整这些歪脑筋,我会让你死得很有节奏!”
“死得很有节奏是怎么个死法?”早已飞得远远的白草草见身后突然没人了,遂特别不好意思神通广大如自己委实飞得快了些,也不顾及顾及后面那两只笨鸟先飞,只好重新折回来,正遇上千花怒斥寒歌,便扯了两酒窝虚心求教。
“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千花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谁敢抢我的男人,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敢不敢!”白草草见状,识相地作怯怯懦懦状,“魔君大人一看就是我征服不了的类型,我绝不会跟你抢的。”
千花斜她一眼,暗忖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征服我家阿漓!
昂首阔步,扭头就走。
于是白草草拉住寒歌一番殷勤表白:“鬼君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死得很有节奏的。”
寒歌翻了翻白眼,甩开她的爪子,心想如果注定要死,还是死得有点节奏比较漂亮:“就你还想保护我,等会儿到了东海见到那头上长角的老龙王,不要躲在本君屁股后面吓得浑身哆嗦就谢天谢地了!”
诚然,在见到东海龙王之后,吓得躲在同伴身后浑身剧颤的人,竟不是白草草而是寒歌……
千花是第一次见到东海龙王,以前住在东海九州孤岛上的时候,总能听闻过往的小鱼小虾对他的歌功颂德,一直觉得龙王应该是条高大威猛却也和蔼可亲的老龙,今日见到,竟与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但见老龙王虽比一般人等高出大半个身子,如今正以半人半龙的姿态蜷缩在偌大的龙王宝座之上,但是一张龙须飞扬、龙角昂然的龙面却呲牙咧嘴委实有些恐怖。
只是再恐怖,想到他乃是一条海龙便也觉得合情合理,千花就不解了:他寒歌至于吓成这副模样嘛?
并且,不仅寒歌见到龙王有如此骇人的反应,纵是龙王见到寒歌,也是激动得立马翻身下座,一张狰狞龙面看不出是惊是喜、是悲是怒,只是迅速朝着寒歌走来,来势汹汹、袍裾猎猎,千花瞬间被笼盖在巨大的阴影之下,不得不挪了挪身子让出寒歌,想来这二人不是故友就是宿敌,自己没必要夹死其中。
可是退开半步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寒歌紧紧抱在怀里,实在是逃脱不了的,不得不趁着龙王的表情还不甚清晰之前,低语问他:“你和东海龙王有过结吗?”
千花所知道并且记得的事情是:寒歌曾为了自陌云烨爪下救出小龙,扯谎小龙乃是他与龙王所生,着实委屈自己被龙王狠狠猥亵了一顿。
但是千花没想到,寒歌与龙王的过结打自他儿时就结下了:“小时候,我带樱儿上天找陌云烨玩,曾吃过天界御膳房的灶神煮的一碗龙须面,那味道特别销魂,使得我与樱儿念念不忘,每每缠着陌云烨还想再吃,陌云烨却骗我们说那面条乃是东海龙王的胡须做成,要等他下次胡须长出来了才能吃,起码还要等五百年!”
“于是你相信了?”千花实没料到陌云烨也有这么顽皮的一面,而寒歌也会被人骗。
“嗯,我信那面条是龙须煮的,却不信非得等五百年,所以当晚,为了喂饱樱儿的馋虫,当然,也包括我的,我半夜潜入龙宫,剪掉了老龙王的三尺胡须……”
“哈!被抓了?”
“被抓了,看在老爹的面子上才放了我,但老爹没来之前,老龙王把我关了黑屋子,吓坏了我,所以打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敢踏入过东海龙宫,我以为这许多年过去了,老龙王早已不认得我了,可是……可是他貌似、好像、或许还认得我唉……”
“他的确认得你!”千花回眸望了眼那张近在咫尺的诡异龙面,给予寒歌肯定的答案,终于看出老龙王的表情是怒的。
##第七十六章 还我龙须
“嘿!你这小子,还敢来我的地盘撒野!”老龙王完全无视掉寒歌傍着的靠山落千花,一只巨大的龙爪子捏住寒歌的脑袋,笑得森然,“是不是又想拔我的胡须?是不是又想被关小黑屋?”
寒歌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啊……”
千花在旁窘得大汗淋漓,早知道寒歌跟老龙王有过结,如何也不会答应这厮殷勤来做自己的保镖,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遂悄悄吩咐白草草去寻东海龙王的三公主,告诉她落千花来也!
于是白草草屁颠屁颠地去了,一路上都在兴奋雀跃,接了个小任务就以为可以做大英雄了,自我膨胀得不亦乐乎:若是能拯救鬼君于水深火热之中,鬼君会不会对自己感恩到以身相许呢?
诚然,在老龙王准备拔光寒歌的头发以儆效尤或者关他三天小黑屋杀鸡儆猴之际,龙三的及时赶来非常重要——
“小鬼,你说本王该怎么报当年之仇呢?”老龙王龙爪子虽粗,动作却细致而利落,神不知鬼不觉地扯掉寒歌一大把头发,疼得寒歌哇哇大叫:“士可杀不可辱!老东西你要是敢毁了我的发型,我……我……我要把你的东海龙宫搅个底朝天!”
“朝天就朝天,你还我胡须就好!”老龙王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寒歌的头发,急得寒歌为了保住一头秀发,跟着他的手臂动作跳上跳下好不消停,“你可知道被你拔掉我整整养了一万年才拖到脚背上的胡须后,新胡须生长的速度简直就是龟爬啊!直到现在为止也才长到胸前,你看到没?看到没?”
“哎呀,看到了!看到了!你给我拿开点,脏死了!”寒歌恼怒地扫开如杂草一般倾倒而来的龙须,“我才剪了你三尺,你至于这么夸张嘛!何况就是那三尺,吃得我跟我家妹子拉了三天的肚子,我说老东西你是不是万年不洗澡的呀?”
“你才不洗澡呢!”龙王一声咆哮、满嘴口臭。
千花捂住鼻子,不得不从旁劝解道;“龙王啊龙王,其实您现在的胡须长度刚刚好,不长不短很显年轻您知道吗?如果真的前面胡须长到脚背、后面龙发长到脚跟,那远远看起来您就是一株龙须草您知道吗?很不雅观的!”
龙王一心放在寒歌身上,似乎才看到千花,不无困惑地问寒歌:“哎?这只母刺猬哪里来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呀?”
千花暗惊,不愧为东海龙王,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是只刺猬。
而恰时赶来此地的龙三公主,本踌躇了脚步诧异于大殿内哪儿来的落千花,听到这里方顿悟那换了一张更为妖艳脸蛋的女子必是当年的小刺猬落千花了,而被自己的龙爹揪在手里晃来晃去的必是她那位受苦受难的朋友了,遂疾步上前一把抱住老龙王蹂躏寒歌的爪子,撒娇劝道:“哎呦,爹爹,您怎是如此的待客之道,尽欺负我的朋友们?”
“啥?这只小鬼和这只刺猬竟是你的朋友?”老龙王对于自己的宝贝女儿有这等狐朋狗友委实不甚满意,偏偏龙三还非常“配合”地牵了身后的白草草点头应道:“是!还有这只小狐狸,都是我的朋友!”
老龙王那飞扬跋扈的龙眉愠然一蹙,俨然对于龙三的“交友不慎”表示三分扼腕叹息和七分大义灭亲:“女儿啊,这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爹爹替你除个干净!免得你遇人不淑,又遇上像那负心驸马一般的禽兽!”
“不要啊!”龙三急忙阻止龙王是非不分的残暴行径,“爹爹有所不知,其实这位姑娘名唤落千花,当年就是她与魔君二人替我杀死了驸马、了结了一段孽缘!”
“当真?”龙王听到这话,立马松了钳制寒歌的龙爪,一脸震惊地回望龙三,如果真是那帮过龙三的女孩和他的朋友们,龙王是记得的,当年陌云烨命令自己围剿他们,自己看在他们替东海除去了那孽畜女婿的恩情上,是吩咐龙三带着他们从特地疏于防范的捷径撤离的。
“是!”龙三走近千花,牵起她的手再度向龙王肯定,“她就是落千花,当年将我拉出苦海的朋友之一。”
于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如老龙王,只一瞬间,怒颜荡然无存,满目谄媚笑得一张龙面扭曲地更为狰狞,对于千花的热情和感激却是莫大而真切的:“恩人在上,请受小龙一拜!”
千花当即吓得惶惶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老龙王深深一拜千花委实受不起不说,他自称“小龙”更是直接拿雷劈了千花一个半死:“呃……呵呵……呵呵呵呵,龙王客气、客气了……”
老龙王却不以为然:“你们是我女儿的大恩人,就是我的大恩人,也就是东海的大恩人!恩人有所不知啊,我这女儿可是个用情至深的种,别看她天天嚷着要驸马好死,其实是断然下不去狠手的,可那驸马实在是孽畜一个死有余辜,几次我都恨不能将之千刀万剐却又怕我的宝贝女儿为此恨我一辈子,要不是你们……唉,要不是你们,我的宝贝女儿唯恐现在仍在情海里苦苦挣扎呢!可惜事后遇上我奉天界之命围剿你们,委实是对你们不起,幸而小龙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恩人,这一次定要重谢,我马上派人去置备酒席,三日欢宴咱们一醉方休!”
千花惊得大汗淋漓,唯恐三日欢宴之后,自己的宝贝师父恐怕就只剩一堆灰了,急忙婉言拒绝,不忘借机提出要求:“龙王的诚意,我实在愧不敢当,不过酒席之类的就免了,我这次前来,实是为了讨取你东海的千年寒冰一块,龙王若真感恩于我,还望允准赐我一块救命急用啊!”
“千年寒冰?”听到这话,老龙王却再度蹙起了眉,一张龙面喜怒不明看得千花很是忐忑:“怎么?难道龙王有难处吗?”
##第七十七章 紧闭小黑屋
“千年寒冰?”听到这话,老龙王却再度蹙起了眉,一张龙面喜怒不明看得千花很是忐忑:“怎么?难道龙王有难处吗?”
老龙王瘪瘪龙嘴,似有不悦:“这千年寒冰可是我东海镇海之宝你可晓得?可是比我这个宝贝女儿还要珍贵的东西你可晓得?”老龙王不惜推出龙三说事,却见龙三也是一脸难色地看着千花歉疚地颔首说道:“我们东海的千年寒冰一共才只有三块,而我爹爹却有七个女儿,我排名第三,纵是他最疼爱的,也爱不过那三块冰,这件事情,只怕我也不能做主。”
千花听此,沉吟片刻,忽然对着龙王屈膝下拜,惊了诸人一跳,但千花的表情分明痛楚几近乞求,枫夭是自己当年三叩九拜敬来的师父,如今他命在旦夕,自己身为他的独家弟子为了救他一命拜东海龙王一拜并不为过,彼时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天后魔后,而只是狐族太子枫夭的小徒弟:“求龙王恩赐千年寒冰,只需一块,救我师父一命!愿龙王胜造七级浮屠、愿龙王洪福齐天……”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磕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是要我下辈子为龙王、为东海做牛做马也是在所不惜的!”
见千花如此,龙三也为之感泣而连连求情:“爹爹,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了他们吧!寒冰虽是至宝,却于我们眼下无用,如若可以救人一命何尝不是一件功德?”
老龙王紧皱眉头,一对大如铜铃的眼珠暴出眼眶在自己的宝贝女儿和恩人面前移来移去委实纠结,半晌突然移至寒歌身上,口吻是三分稚气七分不服气:“给你寒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当年我罚这小鬼关小黑屋三天三夜,却还差三个时辰就被他那个鬼老爹救走了,如果他今天能够自觉进小黑屋直至三个时辰之后,我龙王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定将千年寒冰给你们双手奉上!”
千花听此,暗叹:原来这东海龙宫比龙三公主更宝贵的是千年寒冰,而比千年寒冰更宝贵的则是龙王爷的面子!
彼时犹在那里整理发型的寒歌却竖眉撅嘴哼唧哼唧很是不快:“哼,凭什么啊!我到底乃是偌大鬼界的堂堂鬼君,你效忠的主子陌云烨还得给我三分薄面呢!就你这老东西在我心爱的花花面前怎么一点情面也不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还记恨心头,委实小气!”
“你不肯进小黑屋我就不给你们千年寒冰!”寒歌越是不肯妥协,龙王便越是较上了劲,迫得千花不得不与寒歌分析当下情势,他的三个时辰小黑屋与枫夭的命,孰轻孰重:“寒歌,寒歌,你就当是帮帮我嘛!也就三个时辰而已,那小黑屋又不吃人。”
“花花你可知那小黑屋乃是至阴至寒之地,而且总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海底怪物在黑暗里对着你张牙舞爪,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啊!何况我又怕冷,没有魂木在身边取暖,我会冻死在里头的!”
“你都说了你是堂堂鬼君,这世上什么可怕的鬼魂你没见过,何况三天你都关过了,何在乎区区三个时辰?寒歌,就当是为了我,好吗?若是师父真的死了,我会伤心愧疚一辈子不会快乐的!”
寒歌委屈、伤心,怨念满腹,但是千花痛楚、急迫,哀求不断,终于还是逼他妥协,一副视死如归状瞪着老龙王喝道:“罢了罢了!小黑屋就小黑屋吧!三个时辰就三个时辰吧!但是老东西你给我记住,多一刻,我也要搅了你的龙宫!”
“嘿嘿嘿嘿……小鬼跟我来!”见当年那宁死不屈还敢在自己头上动土的小鬼终于妥协,老龙王兴奋得忘乎所以,屁颠屁颠地引着寒歌去了。
千花看着寒歌任人鱼肉的模样终有些不放心,幸而白草草挺身而出:“牛牛,我去照顾鬼君,你就放心好了!”言毕也欢腾地去了。
龙三牵过千花,宽慰道:“你别担心,我爹爹也只是为了挽回面子罢了,人家毕竟是鬼界君王,真要惹,我们东海还惹不起呢!”
“那你的龙爹会食言吗?万一寒歌受了罚他还是不肯给我们千年寒冰可怎么办?”
“我爹虽然顽固,但却坦荡,答应的事情若是反悔,于他死要面子的脾性也是过不去,你就放宽心好了,陪我到水晶宫逛逛吧,三个时辰很快的。”五百年后再见千花已是焕然一新的容颜,龙三很想知道这五百年来她经历了什么,当年便看出魔君对她有情而她亦有意,龙三是打从心底希望他们幸福却不知近况如何,只听说魔君五百年前便死了前不久才重生的,急着想要了解详情,便拽着千花往水晶宫闲聊去了。
“你!给本将军站住!叫什么名字?是男还是女?多大年纪?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叫夭夭,男……不记得自己多大了,没有一万岁应该也有九千岁了吧!从……从海上来,到……不知道该到哪儿去……”
“妖妖?哪个妖妖?”
“桃之夭夭!”
“哦,逃之夭夭。”
“一万岁?哈,你当你是王八吗?”
“不是王八,也不是张三李四,我叫夭夭,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
“呦,脾气还挺大!是男的?”
“嗯。”
“是吗?”
“嗯!”
“有男人生得你这般妖艳吗?别蒙爷了,是女的吧?过来给爷摸摸,验明正身!”
鬼界三大将军之色将军,在鬼门关络绎不绝而来的魂魄队伍中发现了一只绝美的鬼魂混在其中,兴奋得不得了,立马将之拦下问东问西欲好生调戏一番。
一脸茫然如梦初醒的夭夭见他那粗手不怀好意地往自己胸口蹭,随即退开三步,板起面孔,憋屈怨道:“你这色鬼,怎么可以白摸人家呢?”
色将军听得这话却愈发开心了:“哎!你咋知道我叫色鬼的?啊哈哈哈哈……原来是给钱才给摸的是不?不碍事,爷有钱,拿去花!”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碎金碎银抛给夭夭,上回勒索死在神魔大战中的鬼魂可没少捞到油水,今朝难得见到如此美撼凡尘的妖孽,纵是倾家荡产摸他一把也值了!
##第七十八章 死了还遭调戏
色将军听得这话却愈发开心了:“哎!你咋知道我叫色鬼的?啊哈哈哈哈……原来是给钱才给摸的是不?不碍事,爷有钱,拿去花!”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碎金碎银抛给夭夭,上回勒索死在神魔大战中的鬼魂可没少捞到油水,今朝难得见到如此美撼凡尘的妖孽,纵是倾家荡产摸他一把也值了!
可是看着漫天的金银洒落,夭夭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悦色,一脸委屈、表情耷拉地茫然扫过这陌生的坏境,喃喃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鬼门关。”
“哦……”夭夭垂头丧气地叹了句,“不好意思,走错了。”言毕转身欲走,色将军急忙上前拦之,“姑娘要去哪里呀?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等判官核定了你前世的功德与罪孽决定你不用下地狱后,若是你不想投胎,爷就包养你如何?”
纵使是一身男装,仍旧被误认为是“姑娘”,枫夭也已司空见惯而不愿辩解了,摇摇头拒绝道:“被包养没出息,我还是回桃夭谷吧。”
“你要去哪里?”色将军觉得自己虽算不得风流倜傥却也足够英俊潇洒吧,怎么这姑娘就如此不识货呢,不由脸皮一番,变成了怒将军。
鬼界三大将军,实则是一个人,只是擅用分身且分身与本身同样厉害,一人之力可抵三人才称为三大将军,分别是色将军、怒将军和勇将军。
眼下,色将军退场,怒将军上身,一把揪住枫夭怒喝道:“你还想去哪里?外面的世界已经不适合你了,你要是出去流浪,那就是孤魂野鬼!”
“你才是鬼呢,我是妖!”枫夭斜他一眼,胳膊被这大老粗拧得生疼,心下后悔早知此人如此难缠,方才还不如让他摸胸呢。
怒将军却越来越怒:“妖是你的前世,现在你已经死了,你就是一只鬼!你到底懂不懂啊,你死了你都不知道吗?”
枫夭听到这话,赫然全身一震,如晴天炸雷。
自己……已经死了?!
难怪感到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难怪不知何去何从只是茫然飘荡……
可是,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才在古城耍弄大哥和大嫂玩吗?宝贝徒儿呢?怎么不见她?对啊!当然不可以见她,见到她岂不意味着她也已经死了?
狠狠晃了晃脑袋,却犹是清醒不起来,抬眸,正见怒将军气急败坏地向着自己走来,心下莫名害怕,慌忙后退……
寒樱从记忆中翻出枫夭的气息加以探寻,隐约嗅到他此刻就在鬼门关,忙自白日梦里苏醒急急赶了过来,却正见怒将军气势汹汹地欲逼近他,而枫夭则怯怯后退,足下一个踩空,身子往后一仰,眼看着就要往弱水里跌去……
寒樱二话不说,飞身跃进,一把拽住他顺势甩至半空的爪子,然后一个轻盈旋身,将之牵离弱水的同时亦将之带入了怀抱。
这个动作,真真是暧昧之至,却也荒唐之至——一个男人半倚着身子跌在一个女人怀里,怎么看都有点反了调调,何况枫夭再妖艳如女人,身形依旧是高大的,寒樱小小身板一个终坚持不住,很快就放松了酸疼的手臂,害他狠狠摔落在地,疼得两泪汪汪,就不懂了,不是死了嘛?不是只剩一抹魂魄吗?怎么还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呢?
寒樱自是懒得告诉他,进入鬼界,鬼魂也是有形有感觉的,可以相互碰触也可以触摸到现实存在的事物,否则方才他也不会被自己抱在怀里……念及此,寒樱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上回是被他吃了豆腐,这回,算不算自己主动去吃他豆腐呢?只恨他不要命地往弱水里跳,要不是为了魔君,自己才不愿救他呢!
“哎?我认得你!”天旋地转之后,枫夭爬起身来,定睛望着寒樱,忽然笑得释怀如一个孩子,“你是鬼界公主!这么说……这里真的是鬼门关?我……我……我真的已经死了?”如是说着,笑靥淡去,换成了愁云惨雾和梨花带雨,“啊呜啊呜啊呜,我怎么就死了呢?也没人通知我呀,我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寒樱实在拿他没辙,只好踮起脚尖去轻揉他的脑袋就像安抚一个娃:“乖乖,别哭了啊,我请你进去喝茶吧?你别哭了,你死不了的,我马上通知我哥哥,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你了。”
寒樱记得魔君宠溺小刺猬的时候,就是这么摸她脑袋的,果然,这招管用,枫夭似乎止了眼泪不哭不闹了。
诚然,枫夭此刻的呆滞表情只因为他觉得被摸脑袋还说“乖乖”的感觉似曾相识,想了半天恍惚想起是绿荷大嫂在给自己喂奶或者哄自己入睡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现在才知道做个婴儿也不错,只是为什么做着做着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呢?难道就因为自己被大嫂亲了小嘴,真的被大哥一怒之下摔死了?
如是胡思乱想着,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寒樱牵到了她的香闺内,然后寒樱给他沏了一壶养魂茶让他坐在板凳上慢慢喝,自己则到柜子里取出传音玉想要通知寒歌她已经完成任务了。
可是旋开千里传音的按钮如何叫唤竟都得不到寒歌的任何回应,不由气闷:“难道信号不好?”,遂将玉牌举得老高,人又站到桌子上去:“喂?哥哥……哥哥哥哥……哥啊哥啊哥!”,仍旧不见反应,不得不走出房间去外头空旷的地方试试……
殊不知寒歌此刻正被关小黑屋,东海龙宫的小黑屋是与世隔绝的秘密之地,完全接收不到寒樱的千里传音。
待寒樱爬高走低折腾累了,不得不败下阵来,思忖着稍后再联系也罢,反正人已经在自己房里了逃也逃不走,只是才这般得意着,重新回到寒樱屋内一瞅后,哪里还有枫夭的半个鬼影子?
“狐太子呢?狐太子哪儿去了——狐太子!狐太子!狐太子你在哪里啊?别玩躲猫猫了给我出来!”翻箱倒柜不见他,吼破了嗓子也无用,寒樱恼了,这不是和“煮熟的鸭子飞跑了”一样悲剧吗?
##第七十九章 鬼君你还活着吗
小黑屋是东海最深处的一个秘密洞穴,寒歌被关在里头已经半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白草草在洞外与小鱼小虾们玩躲猫猫玩累了之后,看着洞口那巨大的磐石无转移,不免有些担心起来,遂把狐狸耳朵贴在石壁上,声声呼唤道:“鬼君?鬼君!鬼君你还活着吗?”
半晌,没有反应,草草急了,正待再问,里头突然传出一声暴怒厉喝:“去你丫的!你咒我死,我咒你全家死!”
白草草听得这话,倍觉委屈:“呜……呜呜,我大表姐已经死了,我表哥也危在旦夕,原来……原来是被你给诅咒的!呜呜呜……”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现在不正为了你表哥在这里忍受你无法想象的黑暗与寒冷嘛?”
“那你算是在赎罪吗?”
寒歌简直无语,这妞脑筋不好使吗?被她绕来绕去还真把枫夭的死推到自己身上来了,遂干脆闭嘴不搭理她了,本想图个耳根清净,她却犹在唧唧歪歪:“鬼君?鬼君!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活着吗?你活着就吱个声,不然我要去喊人来给你收尸了……”
寒歌几近暴怒,今朝自己如果不能打小黑屋里活生生地走出来,那多半就是被这只狐狸精给咒死的:“你丫丫的能不能别再诅咒我了?给我死开些、滚远点!”
听闻鬼君叫自己滚,白草草一颗狐狸心恍惚就哗啦啦地碎了,自己好心陪他逗他开心,他非但不领情还叫自己滚,不由扁了扁嘴,包了一包眼泪在眼眶内欲落不落,委实纠结,怏怏起身离了洞口磐石,退开十步之遥,却不肯走,呆愣愣坐着守望洞口,心中默数时辰一点一滴地过去……
“竟是这样……”龙三听千花娓娓道完自上回离开东海之后发生的故事,心中不由感慨,升起百般情愫,无从说起,只有一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一定可以相守到天荒地老的!”
“托你吉言。”千花莞尔,正待询问龙三这些年可过得好,不知当年腹中龙女可曾顺利诞下,因进屋之后便不曾看见别个人,只是柜子上却摆着许多孩子的玩意儿,皆是根雕木刻,栩栩如生。
这时候屋外却忽然传来孩童的咯咯笑声,但见风帘被掀起,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抱着一个四五岁模样(如若按照龙族的年纪,该也有四五百岁了)的可爱女童,欢欢地进了屋子,看到千花不由意外,那男子略显腼腆和歉意:“竟不知公主有贵客到来,冒昧了……”忙将孩子放下,折身又欲往外走,“我去倒茶。”
龙三这才恍然,只顾拉着千花说了这么久的话,竟忘记给她斟茶倒水,真真失礼,怪自己娇生惯养了这许多年也不知伺候人家,忙不迭地起身苦笑致歉,却拉住了那男子的手,柔声劝道:“让庭庭去吧,你过来。”然后将之引到千花面前,心知她必是关切自己这多年来可曾过得幸福,虽然自己娇美面庞上的含羞带笑,已经给了千花无言的答案。
“这位是洞庭湖的湖主,驸马死后直至现在……呵呵,也许还有将来,都是他在照顾我和庭庭,我那个被她亲爹抛弃腹中的可怜孩儿。”龙三如今说到驸马,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恨,是眼前这个憨厚英俊的男子,抚平了她被那负心无情之人深深刺破的伤口。
而她所谓的“可怜孩儿”庭庭,也绝无半分失去亲爹的愁容,可见是被捧在掌心呵护备至的,彼时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碟,一步一挪地走到千花面前,毕恭毕敬地奉上并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请用茶。”
这一声“姐姐”可叫得千花乐了,欢欢接过茶碟,并捻指变幻了一只可爱的黄毛小刺猬,递到她微颤的小爪子中:“别怕,它不扎人的,送给你养。”千花可不像寒歌,逢人就送乌龟,千花如今是逢人就送刺猬,礼轻情意重。
“谢谢姐姐,它叫什么?”小庭庭壮着胆子抚摸了一下刺猬的毛,发现还真的柔软如绵一点也不扎手,遂特别欢喜地捧在掌心笑得烂漫无邪。
“牛牛。”彼时的千花,无比想念枫夭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声一声叫唤自己“牛牛”的幸福感觉,遂将满目惆怅寄托在了这只小刺猬身上,希望小庭庭能将它养得肥肥胖胖吃好喝好。
“鬼君,你很喜欢牛牛吗?”
彼时,距离寒歌“功德圆满”还有半个时辰,一直逼着自己不说话到最后拿爪子捂着嘴巴的白草草终于再也憋不出了,突然爆出这句疑问来。
仍是半晌,没有寒歌的反应。
于是草草又急了,扑倒磐石边竖耳倾听:“鬼君你还……”
“活着呢!”寒歌不得不出言打断她的诅咒。
于是草草笑了:“我知道你还活着,我是想问鬼君你还爱着牛牛吗?”
“她叫花花!”里头传来不耐烦的燥怒。
“我知道,牵牛花嘛!牵牵、牛牛和花花都是一样的。”白草草很不习惯古城内的人称呼牛牛的时候,总喜欢把“牵牛花“中间那个“牛”字去掉。
“是落千花!”里头再度传来极不耐烦的暴怒,寒歌亦不喜欢枫夭一族的人喜欢把花花唤作“牛”,明明是只刺猬嘛,跟牛是八辈子打不着干系的。
然而白草草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了,她有更纠结的问题亟待处理:“可是不管什么花,草草只想知道,鬼君会一直爱着她吗,哪怕她很快就要嫁给魔君了?”
“她嫁不成南漓月的,我会去抢婚!”寒歌一不小心,泼出了他一肚子的鬼主意。
“抢婚不厚道。”草草好心奉劝他回头是岸。
“你懂什么?花花就是被他抢婚抢来的。”
“可是……可是鬼君……“草草一边安抚着自己那小鹿乱撞的小心肝,一边小心翼翼地暗示问道,“你为什么宁愿吊死在一株花上,也不愿低头看看花身边的草呢?”
##第八十章 草草草草草
“可是……可是鬼君……“草草一边安抚着自己那小鹿乱撞的小心肝,一边小心翼翼地暗示问道,“你为什么宁愿吊死在一株花上,也不愿低头看看花身边的草呢?
“草?什么草?”寒歌果然非常迷茫,完全摸不透小女孩的心思。
幸而隔着一块巨大的磐石,草草才壮着胆子不顾猪肝面色继续循循善诱,“就是……就是我这棵草呗!”
“草!我不喜欢草!”寒歌不悦嘀咕。
但是天地良心,寒歌其实完全没有理解草草的意思,只当白草草口中的草就是遍地幽绿的那些玩意儿,是以他说他不喜欢草是出自真心的,但是在草草看来,却是犯了两大忌——其一,他赤.裸裸地拒绝了自己!其二,他只说了一个“草”字!
纵是自己一见钟情的男子,白草草也决不能容忍被他辱骂耻笑,遂豁然起身对着坚硬的磐石狠狠蹿了一脚:“不准叫我草!”
寒歌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语气哼唧哼唧:“鬼才叫你了呢!”
须臾,外头却传来白草草的低低呜咽。
寒歌诧异了,自己哪里得罪她了惹得她哭?于是勉强拖着快要被冻僵的身子骨,挪到洞口的磐石附近,三分歉疚七分不耐烦地问道:“喂!哭什么?你们狐狸一家都喜欢以泪洗面吗?你那个表哥也是天天哭,哭得我心烦,如今可好,死了,倒也安静了,嘿嘿嘿嘿……”
寒歌不知道,草草被他拒绝抑或是被他以一个“草”侮辱了只是义愤填膺却还不至于哭哭啼啼,她如今哭,只因为一时气愤之下不自量力地去蹿了那磐石一脚,结果疼得脚趾头都快断了才哭的,如今听他那吊儿郎当的口吻非但不怜香惜玉,还尽在那里说风凉话连死人都不放过,不由逼得草草真怒了,带着哭腔咆哮道:“鬼君你欺人太甚,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寒歌扯了扯薄唇,暗忖你不理我最好,我还乐得清静,遂干脆抱头睡大觉,最后努力一把熬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是闭目养神才不过片刻,听不到唧唧歪歪如白草草一直呱呱呱的噪音,还竟有些不习惯,思来想去到底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惹哭了她,正义感和同情心泛滥之下,只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起身扯了嗓门问道:“喂!那什么草!还在吗?”
外头毫无动静。
“草?草!草啊草啊草啊草……”
照旧悄无声息。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
不日,东海龙宫不胫而走小道消息:传闻鬼君被龙王关小黑屋三个时辰不到,就彻底疯了,一直在里头唱歌,歌词却只有一个字——草!完全不在调上,非常之难听刺耳,几乎把东海龙宫尤其是深海之底闹腾得诸多小鱼小虾尽数奔逃四野如临大敌,甚至惊动了虾兵蟹将守在洞口准备活捉已然癫狂极有可能伤及他人的鬼君。
是以当寒歌功德圆满,打自小黑屋内出来后,看见迎接自己的竟是阵势庞大、气势恢宏的海军部队,顿时兴奋得直夸东海龙王给面子,而虾兵蟹将们见鬼君虽然疯癫却尚未走火入魔够不成对东海的存亡威胁后,皆卸甲收刀怏怏地回去睡大觉了。
由此,三个时辰之后,老龙王当真派人将一只盛有千年寒冰的精美锦盒送到了水晶宫落千花的手里。
千花小心翼翼打开盒盖,但见一枚小如扳指的冰块置身其中,冷得不可碰触,散发的隐隐白雾将锦盒也染得薄凉如霜,千花急忙盖上盒子,托龙三重谢龙王后,速速离了水晶宫与寒歌、草草碰头,准备起身返回古城……
“狐太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派出鬼界上千鬼兵将鬼界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不见枫夭的影子后,寒樱一个人循着那由浓烈趋向淡薄的狐臊味,在通往人界的道路上,寻到了颓然坐在树林里,望着前途茫茫一脸沮丧的枫夭。
“我想回桃夭谷。”枫夭喃喃回道,声音几近空灵。
彼时周遭的景致也空灵得恍如梦境,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散落一地的碎金,微风拂过,支离破碎的金芒如波澜荡漾,寂寥的林间,只有树叶摩挲的声响,节奏轻缓、含伤带忧,莫名将寒樱本寻他寻得气急败坏的心情打破成无尽的悲凉,抬眸望向那缕孤独的魂魄,他的侧脸完美得绝无仅有,金芒穿透幽碧的绿叶浸染了他略显苍白的面庞隐约反射淡淡的光,忧郁的双眸隐在浓黑的长睫之下投落点点滴滴的彷徨无助,惹人心疼得就像一个迷途的孩子,迫得寒樱缓步走近他的时候甚至不忍踩得地上落叶发出嘶嘶的噪音来打破彼时的静谧,出语是柔软如林间的清风,飘飘荡荡吹入枫夭的耳畔:“可是,你已经回不去桃夭谷了。”
“不会的,桃夭谷是我的家,家是不会不要我的……”枫夭很固执,忽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桃夭谷的方向悠悠飘去。
也许是死前不曾披上花袍,彼时的他只着一身白衣,素净地如一个不染凡尘的仙子,寒樱忍不住追他,却不敢去将他拉回来狠狠告诉他事实是他确实死了、除了鬼界哪里也容不下他,寒樱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至他再度迷失在没有出口的树林里,一脸忧伤地回过头来向自己求助:“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家,带我去人界,好吗?”
“我们时间不多,你答应我,去玩玩就回来可以吗?”寒樱柔声问道,如此心平气和委实不像她的性格,连她自己也不解,何以对着这样忧伤的枫夭就烦躁不起来,还事事顺着他。
而枫夭也不算难对付,乖乖地点着头答应了。
“那我们去人界。”寒樱举步走至他的面前,望着他迷离凤目浅浅一笑,然后鬼使神差地去牵他的手,“但你不可以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可好?”
##第八十一章 忧郁的太子
“那我们去人界。”寒樱举步走至他的面前,望着他迷离凤目浅浅一笑,然后鬼使神差地去牵他的手,“但你不可以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可好?”
桃夭谷是不能去的,一去他那边的人都会知道他已经死了,于他自己极为不利,亦有可能对整个妖族带来动荡,只能带他去人界逛逛,然又担心凡人的浊气污染了他此刻单薄却纯净的魂魄,遂寒樱只能用自己的灵力罩着他,彼时牵他的手是为了他好,在心里也暗暗说服自己是讨得魔君的欢心,却总有另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反驳自己不堪一击的自欺欺人,小脸忍不住泛红,幸而枫夭全然不在意,轻点了头答应道:“好。”
浮游于云海之上的空中古城内,枫玄为枫夭的焦尸护了整整四个时辰的法,已然累得满头大汗,而他为救绿荷被红莲业火灼伤的后背伤口却一直无暇处理,彼时见那焦黑的狐狸终于不再褪毛成灰了,方停下歇息,在旁的绿荷急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烫伤膏药取来欲为他擦拭,因心下焦急以至于劈头就是一句:“把衣服脱了!”
“啊?”枫玄随即红了脸,目露尴尬地望向绿荷,原来救她一次,就可以得如此待遇,早知如此,就该联合落千花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嘛!
绿荷却蹙眉一叹,心下也暗惊自己的失言,却很快收敛眸中羞色,一本正经地告之:“上衣!上衣脱了,我帮你处理背后的伤口。”
“不用,我自己来好了。”虽然待遇没有想象中那么暧昧,枫玄难免失落,但是相较之前绿荷都不愿搭理自己的苦境,如今这样,已是枫玄奢求之至了。
“伤在背后,你怎么自己来呀?”
“可是……可是男女授受……反正我、我害羞!”枫玄结巴了半日,还是斗胆承认了自己的羞涩。
“以后反正是要嫁给你的,有什么好害羞的?”绿荷才不管不顾,低低责怨了几句,便兀自将膏药抹到了掌心,另一手利落地去扒他的衣裳。
然只这一句,兴奋得枫玄差点雀跃而起,浑浑噩噩中飘飘欲仙起来,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绿荷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来与我听听!”心乱如麻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绿荷看着掌心的膏药瞬间被他握成了一滩烂泥,不免有些恼怒:“你看看你,我好不容易配出来的药,别给我弄坏了……快放手!”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了!”彼时的枫玄心里都是满满的喜悦和甜蜜,哪里还感觉得到背后的伤痛。
“不放怎么给你擦药,不擦药以后留疤可不要怪我!”
“留疤又如何?难道你还嫌弃我不成?”
绿荷拗不过他,只要妥协,失笑:“是啊是啊,我嫌弃,我嫌弃我以后的丈夫背后有个大大的伤疤,你若再不肯让我给你擦药,我便另择意中人去!”言毕斜来一道嗔目,转身欲走,却被枫玄一把搂入怀里:“什么意中人呀,你意中人就是我,我知道!
“你知道,就乖乖松手让我给你上完药,我们再腻不迟。”绿荷看着被他又搂又抱、结果弄得两人身上都是药膏却独独没蹭到他背上的窘态,无奈苦笑问道。
枫玄这才肯乖乖听话,然伸手去脱自己上衣的时候,还是扭扭捏捏无比羞涩,绿荷在旁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亲自动手……
“哎哎哎,我们……要不我们去隔壁间吧,夭弟在此,带坏他可不好,要避嫌避嫌呀!”
“擦个伤药避什么嫌呀?你再乱动别怪我弄疼你!”
“哎呀!轻……轻点……”
绿荷实在拿他没辙,只好转移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你说都快过去半天了,怎么千花他们还没回来?魂魄有消息了吗?”
“鬼君不在,魂魄就是有消息了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寻魂确实不易,只是讨取千年寒冰,需要花上他们三个人这么久嘛?”
念及此,想到可怜的夭弟,儿女情长暂且被抛之脑后,枫玄深深蹙紧,委实困惑,殊不知彼时本该是千花他们回来的时刻,只是将将离开水晶宫,就出了点意外……
自水晶宫通往东海外界只有一条水道,千花与寒歌、草草二人将将踏上此路返回,后头却突然传来龙三急迫的惊呼:“鬼君、千花、草草姑娘!不要再往前了,快停下!”
千花闻声驻足,却已经来不及了,隐隐感觉海洋上端渗入一股灼烫的热流,赫然抬眸,但见一道火焰速速穿破重重蔚蓝向着水道直袭而来。
龙三见状,速速化身一条红尾海龙,扇动着海龙之鳍游到千花身旁:“快上来!”,然后也不管千花踌躇,龙爪一扫,直接将她拎上了背,朝着东海深处游去。
寒歌、草草见千花被载走,自然也紧紧地跟了上来,但在海里哪里及得上龙三的速度,一晃眼就已经看不见那红艳的龙尾了,只余一波动荡的海水。
“这是怎么一回事?”寒歌茫然不知所措,难免燥怒。
草草瞪他一眼,心里犹自赌着气,何况也不明缘由,自然缄默不语。
身后突然热浪滚滚,寒歌回身,方才龙三载着千花逃避的那道火焰彼时已经冲破水道向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而来,寒歌随即一脚把草草蹿开三丈之远,自己也速速后退三步,火焰擦过二人之间,消失在无尽的蔚蓝里。
寒歌暗惊:能在水里横行霸道的火,除了红莲业火之类,便是火神之力!而抬头遥遥望去,那一身橙红的袍裾猎猎,持着火圈踏着火轮而来的,不是火神还有谁?
然而草草才无心顾及什么火神不火的,万般委屈地踉跄爬起,诚然被蹿一脚跌在海水里不会因为撞击而感到疼痛,但是寒歌这一脚却蹿得自己莫名难受,心下甚至有宁可被火焰袭击的念头,因为遇到危险来临,他不选择搂过自己到他那一头避难却选择把自己一脚蹿开,委实是伤透了自己的心……
而与此同时,龙三载着千花直至再也看不到破水袭来的火焰之后,才放缓了游移的速度,犹在云里雾里的千花急忙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十二章 南漓月的狠心
而与此同时,龙三载着千花直至再也看不到破水袭来的火焰之后,才放缓了游移的速度,犹在云里雾里的千花急忙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火神,他修炼火龙神功的时候走火入魔,需要我东海的千年寒冰来降去燃烧在心头的那把魔火,然而我爹爹不给,他便发了疯似的到处喷火袭击我东海的虾兵蟹将,无意被他嗅到水晶宫内你们不同于海族的气息,便找了过来,我想,被他遇上鬼君倒也还无妨,遇上你可就麻烦了,他是天父的爪牙,定然想找机会逮住你邀功的!”龙三如是说着,已经带着千花在海洋深处歇息。
彼时不在隔绝海水的水道之中,周遭皆是海水,加之身处深海,千花莫名感到四周的海水都在挤压自己,强行灌入眼鼻口耳,呛得她异常难受:“可是……可是龙三……我怕水!水晶宫没有水,水道上也没有水,可是这里都是水,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龙三蹙眉诧异:“照你如今修炼上乘的妖术,本不该怕水才是啊?”
千花频频点头,面色却趋向苍白:“是的,是的……但是……但是我就是怕水,我生性怕水,我是刺猬,所以我就是怕水……”
龙三见她是真怕了,只怕再这么待下去她没被火焰烧死却要被水淹死了,于是捻指变幻隔绝海水的结界,欲将之罩住,却在那救命的水泡将将成形之际,被一只骨节分明、肤如冷玉的修长手指轻轻戳破。
龙三惊而回头,但见魔君南漓月一张倾绝天下的俊颜近在咫尺,彼时正温柔地望着落千花,眸含宠溺,说出来的话却不甚怜惜:“不淹一淹她,她是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的。”
千花于窒息的难耐中恍惚听到南漓月的熟悉天籁,循着声音定睛一望,见果真是他!立马扑过去跌入他的怀抱,实实在在的怀抱不是幻境,大喜过望,可是自己的眼睛已经被海水充盈得睁不开了,一张嘴一开口也尽是海水的倒灌而入,只能艰难而歇斯底里地乞求着他:“阿漓?阿漓你来了!你快救救我,我快要被淹死了……我不想待在海底,我快要被淹死了!”
南漓月抱住她,却不给她需要的保护,隐忍心疼,出语淡漠:“你是刺猬,却也同时是水灵,你不能总想着自己是只刺猬而认定水就是你的天敌,其实身为水灵,你有足够的驭水能力,你怕的,不是水,而是你一味逃避的心!”
她是他深爱的女人,他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但是他不想她永远活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而丧失了自我,她自己如果不勇敢,没人可以替她坚强。
就像怕水,她只是陷入了迷失自我的泥潭里,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她落千花只是一只刺猬,却忘记了她的本源乃是一只水灵,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生来被人判定为刺猬,迫得自己也淡忘了本真,以至于修炼至今都驾驭不了水灵的力量,芙水淹不死她,那是她的本能,其实东海也同样淹不死她,如果她今天死在海底,那就是死在她自己的胆小怯懦和不够勇敢里,而绝非溺水窒息。
眼下的难受只是她的幻觉,南漓月必须教会她清醒!
“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呼吸不了!我快说不了话了……阿漓、漓你好狠,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千花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了,南漓月的告诫也在快要被海水挤破的耳膜里消失殆尽,怒喝咆哮之后,彻底脱力,脑袋一仰,身子一软,缓缓地沉入了海底,蔓延的海藻浮游在她的周身,她都体悟不到丝毫的触感,似乎溺入了意识稀薄的昏迷之中……
龙三急了,望向南漓月。
南漓月却仍是一脸淡漠,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勇敢,没人可以替她坚强,我可以给她一辈子的保护,却不能给她筑造信念。”
深陷在混沌中的落千花,迷迷糊糊只听到“勇敢”、“坚强”、“信念”三个祠,心下对南漓月的无情产生了莫大的恨意,那股恨意冲破了灌入自己体内充盈着每一根血脉的海水,在将所有的饱胀尽数驱除体内后,突然一股清新的气流自心房处迸射而出贯穿周身,本来源源不断涌入口鼻眼耳的海水再也侵袭不进去,反而被她的力道狠狠逼退流泻,一口气赫然从喉间呼出,千花狠狠一下吸气,吸入的也不再是海水,而是自海水中被汲取的气息,与体内的气流相互汇合,似乎打通了全身混乱的血脉,瞬间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蔚蓝绝美纯净,方才的窒息压抑感荡然无存,竟然可以像海族一样在深海之底自由呼吸了!
龙三见她方才面如死灰俨如溺水将亡,如今脸色红润、双目炯炯,舒了口气的同时亦倍觉欣慰,回眸,却已经不见了南漓月的身影。
而身旁的千花则兴奋得忘乎所以,欢欢地握住自己的臂腕叫嚣道:“龙三、龙三,我没被淹死啊没被淹死呢!我可以和你一样在海底畅快呼吸了!可是……阿漓呢?这无情人哪里去了?”
想到是南漓月的狠心才逼得自己学会了在水里呼吸、回归了水灵的本性,但是他做的未免也忒绝了些,千花恨意未消,很有扁他一顿的冲动,更想声色俱厉地问一问他:万一自己真的淹死了,他难道不后悔吗?
但是龙三却还笑着帮他说话:“魔君哪里就无情了?”
“他就不怕我真的溺死东海吗?”
“他必然是有担心的,但是你也该担心担心他,千里迢迢地分身赶来,难道不是为了你好,而是来看你怎么溺死在我东海的吗?”
“什么?分身!方才眼睁睁看着我快淹死的竟是阿漓的分身?”千花大惊,竟不知南漓月是分身前来,这水底下的观察力,还是龙三胜于自己这只才会水的旱鸭子。
##第八十三章 魔君别分心
千花不知,彼时的南漓月,正在魔界抵御天兵入侵,却因遥遥感知到她陷入危机,才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分身前来,只为唤起她其实不必怕水的信念,可是魔界眼下正陷于刀光剑影之中,南漓月在这个时候分身却还要指挥大军顽强战斗,难免力不从心,分神之际,被密密麻麻从天而降一支利箭擦过肩头,削落了一缕银发,惊得舞奕急忙赶来救驾,困惑大呼:“魔君您这是怎么了?”哪怕红莲业火遍地而起,然避不开箭雨侵袭,委实不像是魔君该犯的疏忽。
南漓月回过神来,亦是分身从东海深处返还而来,望着那缕随风飘散的碎发,苦笑望舞奕:“没事,不要为了我而分心,专心你的战斗!”
舞奕心中郁郁,暗忖:你要是不为了千花姑娘而分心,我们又如何敢分心?
“那我错怪阿漓了……”千花满目歉疚,心虚而不安,“他要是因为没用的我而疏忽了战斗,我怎么对得起他、对得起魔界呀?”
对于他放任自己溺死溺活,本就不是真的恨,而仅仅是嗔怪,如今知他竟是分身而来,想必是压根抽不出身却还要顾及自己,委实罪过。
“你知道他不是无情之人就好了。”龙三好言劝慰道,同时想到寒歌和草草,不无担虑,“方才我一心顾及你,也不知那两位眼下如何了。”
“火神寻不到我应该就已经走了吧?”千花起身,“我们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得返回去看看。”言毕飞跃而起往海面之上行,龙三也紧随而去,因一心找寻寒歌与草草,而没有感应到身后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化身成鱼的形状,跟在二人身后……
直至破海而出,犹不见寒歌草草,千花徘徊在海滨沙滩之上,不由忐忑而问龙三道:“他们两个不会被火神给抓走了吧?”
“哈哈哈哈……本神可没有这等闲情逸致去得罪鬼君,本神只要抓住了你,送给天父大人,天父大人一高兴,别说是千年寒冰,就是万年雪莲,他也一定愿意替我找来赐予我!”
一声嚣狂大笑突然响彻在东海之上,但见波涛滚滚中,一尾巨大的火龙破海而出,傲然立于千花面前,吐着熊熊火舌,烈烈灼热了千花失色的面颊。
龙三随即变幻了芙蓉双戟在手,正欲上前挡在千花面前与火神对峙,却被千花拦在了身后低低告之:“他如今走火入魔,是非不分,你莫要为我强出头,否则将会牵连整个东海遭遇天界的敌视和压迫,所以龙三,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我不能见死不救的!”龙三不惜赔上整个东海也要为千花这个闺蜜顶撞火神,千花却仍是死死拦着她,目露诡黠、口吻诙谐:“我也不一定会死,火神和水灵,到底谁厉害,还未可知呢!”
言毕纵身一跃,飞身回了海面之上,不是逃避,而是面对,面对巨大的火龙,选择凌驾于滚滚海浪惊涛,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出奇制胜的利势,纵使海水扑不灭火神之火,但水克火之真谛千古不灭,他的法力终究无法在水势也抵达一定法术驾驭的攻击之下还能嚣张跋扈,何况先下手为强,既然他挑衅在先,千花也不必客气,不及火神嗤笑,便扬手卷起了一个大波浪,朝着火龙奔腾而去。
火神见她小小一个女子妖术竟是如此强大,心下暗惊,不得不收敛得意,谨慎对待,一道火焰击碎了袭来的浪头,又紧接三道火焰迅猛喷出。
千花从前怕水,从来不敢轻易尝试,今日不料原来自己驭水的能力相当强悍,遂起了兴头玩得不亦乐乎,见火焰射来不急不缓地掀起海面薄薄一寸设起巨大的水帘来阻挡攻击,然后时不时将一缕缕由水凝成的尖细冰针自水帘内射出,密密麻麻如牛芒般扫向火神,迫得火神招架不息,哪里还有余力反击?
连连遭袭冰针破体而出的火神不由恼羞成怒,从来不信水乃是火的克星一说,如今眼看着就要败在水攻之下,不得不使出绝招,然火神正是因为修炼这等火龙神功才走火入魔的,如今使出最上乘的法术,无疑是要逼得自己彻底坠入魔道,自然反攻也是极为厉害的。
这一招却不是千花区区一道水帘屏障可以抵御的,正思忖着该如何招架抑或遁入海里,那火龙已然飞身而去,冲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俨然有同归于尽的趋势……
就在千花感觉火焰灼身、再也承受不了那种几欲融化的热度而不得不收回以卵击石的攻势、欲返身隐入海底之际,突然一道金红的火焰自侧面如剑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刺破火龙的眼睛!
地狱烈火?!
千花大喜,随即双手速速结印,两道激流水柱赫然自身体两侧翻腾卷起,高耸入云,并随着风势越卷越大,待浑然滚圆之后,被千花双臂一推,尽数泼向那条因为眼睛受袭而疼到癫狂乱舞的火龙。
“哼,敢伤害我的花花,我要你死得很有节奏!”将将潇洒击出一招地狱烈火的寒歌彼时正洋洋得意地站在东海之滨,嗤笑火神道,“就你那小火小苗的,敢跟鬼哥我的地狱烈焰较劲,真是自不量力!”
千花欢欢自海面上轻盈飞回,望着那被两道水柱彻底扑灭、再也维持不了龙形而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火龙元神,笑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啊哈哈哈哈……寒歌你看你快看!这厮原来是条火泥鳅,却非要变一条火龙招摇撞骗,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笑毕,示意龙三将他弄回去,权当他今日闹事却还要承东海一个人情,龙三会意,举步走近,俯身捡起眼下只剩一副泥鳅躯壳的火神在手心,缓缓往海里去:“火神大人,我爹爹不给你千年寒冰也为了不让你继续练那得不偿失的魔功着想,如今你既然负伤了,我们东海出于道义自然得收留你,借你暂住我们的寒冰洞好好养伤吧,往后莫要再想那什么火龙破功的事儿了!”
##第八十四章 亲亲小嘴
目送龙三化龙跃入海中,千花心下释然,回望寒歌:“草草呢?”
“在沙滩上,快死了。”寒歌回得云淡风轻。
千花却是大惊:“快死了?怎么回事?她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寒歌一脸沮丧地引着千花往礁石那一头走,脚步还不及千花的急迫:“你倒是快点呀!草草到底怎么了?”
“为了躲避火神的攻击,我们离开了水道,于是她喝了一肚子的水,胀死了。”寒歌如是说着,千花已经遥遥看见海岸边那一抹碧绿如草的身影,加急步伐奔了过去,但见小狐狸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时有时无,肚皮饱胀,不省人事地四仰八叉在沙滩上,无人搭理,委实可怜,心疼得千花怒责寒歌:“她都快死了你还不救,留她一个在这里等死啊!”
“我看到你有危险,当然来救你啦!”寒歌犹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千花咬牙切齿:“她溺水,需要及时的抢救,我打不过火神大不了逃嘛,又死不了!现在可好,她这一肚子的水貌似挤不出来,牙关紧要又不肯呼吸,该怎么办怎么办嘛!”
假如这只可怜的小狐狸真的就这么死了,那枫夭醒来自己该如何向他交代?千花心急如焚,一边拼命地用力挤压草草的小肚子,一边俯身侧耳静听她微弱的心跳声,不知道该施用什么法力救她而不敢滥用妖术,却知道抢救必须及时,弄回古城是必然来不及了,遂在一番挤压无果后,抬眸望向寒歌求助道:“你倒是来帮忙呀!我压她肚子的时候,你渡气给她!”
“渡气?怎么个渡气法?”寒歌蹙眉撅嘴一片茫然,俨然小狐狸的生死与之无关而异常淡定,千花真不知该夸他鬼君大人看淡了生死的还是咒他无良无情没心没肺,只好急急俯身将嘴巴抵上草草的嘴巴,示范着如何渡气给寒歌看。
“这不是亲亲嘴嘛?”岂料这厮还非常介意如此暧昧的动作。
“是啊……啊呀不是!是渡气,是救命,快过来照着我的样子做!”千花又急又气语无伦次,“我力道不够,弄不醒他,你气大力足,快帮忙啊!”
寒歌瘪了瘪嘴,纠结万分,踌躇了半晌,终于在千花暴走之前,乖乖俯身下来趴在了草草的身边撅嘴凑近,嘴里不忘嘀嘀咕咕满腹牢骚:“算了算了,罢了罢了,反正初吻都已经献给南漓月了,也不怕再失一次身。”
千花依稀听到他的忿忿,却不计较他觉得渡口气就失身的小题大做,光是前面这句,就让自己的脑袋咯噔一下陷入了空白,寒歌初吻南漓月?!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天打雷劈啊!
然而眼下救草草才是当务之急,千花无暇多想,专心配合寒歌的渡气为草草驱除体内的水,忙乎了半天总算让她一口气呼了出来,随即便是猛吐海水,吐了寒歌一身,逼得他跳脚跑开责骂道:“失身于你还给你泼一身腌臜,我简直亏大了我!”
千花抱起因为虚弱而在吐毕之后变成了一只肥白狐狸的草草,回眸瞪他:“指不定人家草草的初吻还没给谁呢,多半是她吃亏,你得负责的!”
“我才不负责咧,人家可是狐狸精哎,蛊惑的男人指不定你比的头发还要多呢!”
“草草才不是这样的人!”千花厉声辩驳道,暗骂寒歌这厮一棒子打死所有的狐狸,委实不公,遂将怀里的草草递到他手里命令道,“你至少负责把她抱回去,这丫头还是有点沉的。”
“不知道怎么吃的吃了这一身肉……”寒歌一直不解身材玲珑的白草草变成狐狸之后为什么会这么肥,倒也不拒绝抱她回去,是因为心疼这坨肥肉要是花花一路抱着一定手酸腰疼,如是体贴地为千花着想着,却不对怀里的小狐狸怜香惜玉,鬼爪子一用力,狠狠在小狐狸身上捏了一把肉,本想看看这狐狸肉的肥瘦程度将来好拐骗来卖钱,却疼得浅浅晕迷的草草一声呜咽,痛苦得翻了个身两泪涟涟。
“对女孩子温柔点你会死吗?”千花回头嗤之。
寒歌薄唇一扁,心有委屈难言,无从排泄之际,便趁着千花不注意,又在草草身上狠狠拧了一把,只是这回学聪明了,爪子将将扭毕,便立马反手捂上了她的嘴巴,千花没听到异样动静,自然不曾回头关注自己,喜得寒歌愁眉舒展、窃笑偷乐,于是一路上都在捏狐狸肉捏得非常带劲……
“好玩好玩!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寒樱委实没有想到,一到人界的枫夭就跟诈尸似的,瞬间活跃起来,愁容忧色一扫而光,屁颠屁颠地雀跃在车水马龙的繁华闹市上,偷了个达官贵人的钱袋子便到处疯狂购物,买泥人、买面具、买胭脂水粉,买刀枪弓箭,钱如流水花得痛快淋漓,自然还请寒樱吃了好多好多她从前都不曾吃过的五谷杂粮人间美味,当带着她去看了一场杂耍之后,兴奋得这妮子一直赞不绝口夸“好玩”,缠着枫夭带她去更多的地方见识见识。
“你以前都没来人界玩过吗?”枫夭将买来的泥人重新细致捏过变成了寒樱的模样,递给她笑得烂漫无邪,“送给你。”
寒樱看着那个被他打造的人儿,口鼻眼耳皆是惟妙惟肖,竟与自己有着七分想象,开心得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笑道:“谢谢你!以前爹爹和哥哥都不准我三天两头地跑去人界疯玩,怕被妖魔鬼怪拐走去卖,所以能做客的地方不出天界内外,除了作弄神仙外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如果我早点认识你该多好,你是人界的王,你可以带我四处疯狂!”
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彼时寒樱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能沉好多鱼、落好多雁的妖孽,心底潜滋暗长着一番别样情愫,不知少女的情窦正在初绽,从前的花痴与这一次的怦然心动,是远不同的……
##第八十五章 落英何处缤纷
“你们都说我是人界的王,其实我压根不屑去统治什么,我只是把大地上散落的妖族聚集到一处,然后大家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一起疯啊疯,你们就觉得我有野心想要崛起一片天地跟三界抗争,你们想太多了,我没那闲工夫……”听寒樱那样说起,枫夭略有不快,指着茫茫尘世、芸芸众生,一声轻笑、两袖清风,“你看,我若是他们的王,他们该对我俯首称臣才是,可其实,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只想找到我梦里的那片花海,然后生在那里、死在那里!”
寒樱突然好心疼这样的枫夭,他不疯疯癫癫的时候,其实不乏多愁善感的叹息,他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何尝不是纵情在无拘无束的自我里?他不喜欢尘世俗人对他的偏见,不屑三界众人强加给他的各种头衔,他只想活在他的快乐里,找一群真心相待的朋友,把酒当歌、浮游潇洒:“你梦想里的那片花海,是什么模样的?”
“盛开的时候,是满世界的嫣红烂漫,凋零的时候,亦是满世界的落英缤纷……”枫夭幽幽然道,语声空灵恍如飘渺,纵使他身边不断经过形形色.色的匆忙路人,都惊不起他纯白长袍一丝的涟漪和恬静苦笑一抹的牵动,“我只是在儿时的梦里见过,从那时起我便爱上了花,这世上各种各样的花,可是每一种花,看三天必厌,因为她们都不是我梦里的花……”
“如果我替你找到了那种花,你会开心一点吗?”寒樱缓步靠近他,伸手欲去抚平他因忧郁而微微蹙起的眉。
枫夭却不着痕迹地逃开了:“我没有不开心!你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嘛?那我现在就应该无牵无挂,尽快地玩、尽情地快乐!——那是什么地方,好花花哦!”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栋花楼转移,让寒樱差点抓不住方才那个忧郁的他,但是那抹伤痕,还是深深烙在了她心里,一如他期盼的那片花海,也希望有朝一日能为他找到。
彼时寒樱回转身去,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花花”的地方,彩旗飘飘红旗不倒,门匾金墨题字“繁花丛”!
“那个地方别去了,里面乌烟瘴气的不好玩。”寒樱不得不劝他回头是岸,烟柳巷、风月乡,莺莺燕燕、依依呀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清楚记得小时候,老爹带着她来人间抓不好好读书逃出鬼界来玩耍的哥哥,就是在这些个花楼里找到他的,当时他还醉得醺醺然,死不肯放开怀里的大酒坛,被老爹打得满地找牙,而他一直拿在手里晃啊晃、晃了好几百年的那把春宫图团扇,就是那次藏在怀里带回来的。
“不好玩的地方,只要有我就好玩,以前桃夭谷也不好玩,但是被我召集了五湖四海的妖兽精怪一道乐呵,就变得好玩了!”枫夭却信誓旦旦于自己的本事,遂拉起寒樱就往那个方向去,寒樱不及推脱,却于半途被一位占卜算卦的江湖道士拦下下来:“看二位姑娘姿色不凡、生得天上有、地上没的美,不如让小生给你们算上一卦如何?”
“好啊好啊,算吧算吧!”寒樱显然很兴奋,凡人的命格皆有鬼界的命盘定夺,然各人福祸自有天数,身为鬼界公主也是无权干预的,如今竟有大胆的凡人胆敢给自己算命,怎叫寒樱不为之振奋,很想看看他的好戏该如何收场。
只是枫夭很坦白地不屑,低语附在寒樱耳畔笑道:“他连我是男是女都没看出来,估计是个骗子,还是算了吧。”
“别嘛,试试,就当玩玩他。”寒樱不依,径自问道士,“给不给算姻缘的?”
“算算算,什么都算。”只要有钱赚,小道士自然什么都捏造得出来,反正人活着就那么点破事,总能猜到几分的,可是,有一点他却猜错了——看起来枫夭和寒樱都是华丽丽的有钱人,其实方才偷来的钱袋子早就花光了……
“那快给我算算姻缘,看看我与何人有缘、何时相遇、何时定情、何时生娃……”寒樱连珠炮似的说了几多“何时”,言毕还不忘拉过枫夭的手掌,和自己摊开的手掌并在一处问,“是不是看手相?帮他的也看看!”
“不仅要看,主要还得摸骨。”小道士如是说着,眼角便洋溢着窃窃的淫笑,伸手便自先摸向了枫夭的手,这体格稍大的姑娘要比这身材娇小的姑娘更美一些,自然得先讨些便宜占占。
但是枫夭尚不及被他碰到指尖,就把狐狸爪子缩了回去,一脸郁郁不爽的模样,倒是令小道士愈发兴奋了:“呦,这姑娘还怕生,嘿嘿嘿……甭怕甭怕,没甚好怕的,小生是给你算算姻缘的嘛,看你将来能嫁个什么好儿郎,嘿嘿嘿嘿!”
枫夭抖了抖身子,收拾一身的鸡皮疙瘩,很有变回狐狸爪子吓唬吓唬他的冲动,可惜眼下只有魂魄一条,委实没什么妖术可以尽情施展的。
然而枫夭拒绝,寒樱却不在乎,巴巴地伸出手去催促道士:“那先看我的,先看我的吧!”
这大姑娘害臊,小姑娘却急躁,道士开心得忘乎所以,两个都是他欢喜的类型,于是乐呵呵地要去摸寒樱的鬼爪子,却才伸及一半,就突然被一双手给打落了,大惊抬头,定睛一看,那大姑娘不仅打落了自己的手,还把小姑娘的手藏入了怀里,冲着自己叫嚣:“不要乱碰!”随即又扭头低喝,“他不怀好意,你不要被他占了便宜!”
寒樱竟不料枫玄有此一举,彼时自己的爪子被他紧紧箍在手臂与胸膛之间,砰然一瞬,小心肝竟然莫名加速了跳跃,耳根一烫,面色泛起潮红。
彼时枫夭虽只是一缕魂魄,但因有她罩着,所以有形、有肉、有触觉、有感知,寒樱虽探不到他的心跳,却可以感受到他微热的体温。
##第八十六章 繁花丛和芳草间
彼时枫夭虽只是一缕魂魄,但因有她罩着,所以有形、有肉、有触觉、有感知,寒樱虽探不到他的心跳,却可以感受到他微热的体温。
而在旁的小道士却掐指一算,暗骂不好:“你二位的姻缘竟是系在一起的,哎呀哎呀……啧啧啧……竟是百合之好,百合之好啊!”
“你才百合呢!快给我滚!”枫夭果然怒了,声音陡然由轻柔软语变成了愠怒咆哮,小道士委实不料这姑娘认真起来的嗓门如此之雄浑,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占卜算卦的牌子都丢下而逃之夭夭了,乐得寒樱捧腹大笑。
枫夭冷冷斥之:“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话及一半才恍然发现这妮子的爪子还在自己怀里,急忙一把丢开,尴尬地别过脸去,手足无措之际望见花楼,没好气地问寒樱道:“那还去不去玩啊?”
“去……去……”寒樱完全沉溺在心如小鹿乱撞的混沌境界里,是以未曾反应过来便本能回道,待巴巴地跟着枫夭进了花楼,才后悔莫及。
那妓院的老鸨挥着庸俗粉香的帕子,挥来挥去挥不到达官贵人,却召来两个姑娘,自然不太乐意:“呦,两位该不是投错了门,咱们繁花丛只招待绿叶,不接红花的,二位若想逍遥,大可以去隔壁街,我家官人开的‘芳草间’!”
“什么红花绿叶的?我家表妹就叫草草,今朝我顶我家草草的名号来那就是绿叶了,还不让进嘛?”枫夭责怨,骂骂咧咧。
“啊?如今人界真真是越来越开放了呀!不仅有女妓店,还有男妓店呀!哎呀,还是你家相公开的呀?哎呀,你们可真会赚钱呀!”寒樱吃惊,冷汗淋漓。
繁花丛的老鸨实在是无语了,这看似相貌绝美的两位姑娘,貌似脑筋都有些不大正常呀,一个胡说八道什么草的完全听不懂,一个则是压根没见过什么世面嘛,念及此,突然邪恶念头萌生心头,遂将一脸干笑变成了谄笑:“两位今日大驾光临,算是看得起我繁花丛,若是赏脸,就进来喝杯茶慢叙吧?”
“不用了,我们还是去芳草间看看吧!”寒樱推托道,本就无意留恋烟花柳巷,只是不巧出了个男妓店,便特别想去看看,正要拉着枫夭离开,那老鸨却将她那肥胖的身子一挪,堵住了二人后退的路:“哎呦,我刚刚想起来,我家官人今朝身体抱恙没出来开店,二位还是在我这儿小憩下吧?”
“为什么身体抱恙?”寒樱狡黠冷笑,眯起她的桃花眼,“是接客过多、纵欲过度还是缺德事儿做多了患了不治之症呀?”寒樱虽算不得睿智,但这些个凡人的心思她还是看得透的,不就是吃定了她和枫夭生得漂亮却不经世事,想要收纳他们也进去做繁花丛的红花?
自己的诡计被一语戳破,老鸨不免尴尬,却还死不承认:“姑娘想到哪里去了?我也就是……就是想赚你们点茶水钱嘛!”
“她想给我们点茶水钱,我们就赏个脸进去喝杯茶吧?”在旁的枫夭压根没搞清楚状况,就欲顺着老鸨的推攘举步往里去。
寒樱简直拿他没辙,却已经拉不回他:“哎呦,哪里是她给我们钱了?我们喝茶是我们给她钱,我们又没钱……”
“没钱也没事,没钱也进去喝杯茶听个小曲儿捧个人场嘛!”见枫夭已经踏入了自己的圈套,恍惚看到繁花丛中又开出了一朵大红花的老鸨忙不迭地回身拉扯寒樱,寒樱翻了翻白眼,暗忖我们两个可绝非给你捧人场,捧个鬼场还差不多呢!
如是扭捏着的时候,径自走远的枫夭已经离开了她设下的隐形灵罩,而意外便就此发生了——
繁花丛的老鸨因为缺德事儿真干多了,遂十分惧怕夜半鬼敲门,因而花了血本在大厅的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灵境,据说这些破镜子皆被江湖异士施了法术可以照出妖魔鬼怪,诚然法力高深的妖魔鬼怪是压根不可能在这等小伎俩之下现出原形的,然而彼时的枫夭却只是一只虚弱的鬼,所以当他走到大厅中间,在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的同时,亦被四周反射出来的镜子光芒照得体无完肤,所谓“体无完肤”,便是原本有血有肉的身体突然趋向透明,隐隐散出白光俨如鬼魂,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镜子却发现压根没有这个人的存在,顿时有人惊呼:“鬼啊——他是鬼啊!”
于是繁花丛瞬间陷入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枫夭看得见自己的身体却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隐约感觉身体轻飘飘地恍若坠入云端,双脚离了地也可以随风飘移魅影随行,肌肤在光泽的侵蚀下渐渐透明可以穿透任何障碍,周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夹杂着各种犀利的目光,惊恐的、胆怯的、憎恨的、厌恶的……逼得枫夭一下子害怕起来,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的潇洒自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满目的彷徨、一脸的不安仿若一个惨遭遗弃却还要承受世人唾骂的孩子。
突然,一只酒壶从人群的某处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无比憎恶的怒骂:“恶鬼!打死你!”
酒壶稳稳当当地砸中了枫夭,却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他感觉不到痛,心却在莫名地抽丝剥茧,想要说:“我不是……”,然而“鬼”字尚未脱口而出,更多的瓶瓶罐罐、残羹剩菜给狠狠泼了过来。
只要一个人害怕,所有的人也会跟着害怕,只要一个人揭竿而起,所有的人也会趋之若鹜,这就是群众的力量!彼时,大厅中人见这只鬼并不主动吓唬人伤害人,便开始主动吓唬他伤害他,不管砸过去的是否穿透了他的身体是否让他感觉到了疼痛,皆抡起身边可以作为投掷武器的东西,纷纷往枫夭所在的方向狠狠丢去。
枫夭就这样站在众人唾骂和泼洒脏污的中央,一袭白衣染不上任何的腌臜,一张面庞却烙上了深深的伤痕,眉宇紧蹙、嫣唇轻扁,晶莹剔透在眼眶里打转却久久落不下来。
##第八十七章 大闹妓院
枫夭就这样站在众人唾骂和泼洒脏污的中央,一袭白衣染不上任何的腌臜,一张面庞却烙上了深深的伤痕,眉宇紧蹙、嫣唇轻扁,晶莹剔透在眼眶里打转却久久落不下来。
而被老鸨死死纠缠的寒樱却是现在才反应过来,透过同样后知后觉如老鸨那浑圆滚胖的身子,看到正被人们欺负的枫夭,一把推开老鸨,力道大得摔了人家一个四脚朝天,才不管不顾,飞身冲到了枫夭身边,替他阻挡袭来的脏污。
然寒樱的小身板是有形的,挡在枫夭面前难免遭遇实实在在的打击,瞬间身上脸上就被泼了汤汁油渍,气得她暴跳如雷:“你们这群愚人,统统给我住手!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啊!”
她受的教育是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滥用法力,可是眼下,这群凡人哪里就如此羸弱了?分明是想把枫夭给生生砸死了事嘛!寒樱的维护非但不起作用,还引起了更强烈的民愤:“与鬼为伍,一样不是好东西,大爷们、姐妹们,给我狠狠的砸!”
于是又一波猝不及防的袭击,迫得寒樱不得不捻指施法,却被枫夭握住手腕拦了下来:“算了,反正他们也砸不到我。”
寒樱气结:“那你可倒看看我!我脸上、身上……哎呀,火死我了!今朝不教训教训这群愚人,我就是一坨没用的屎!”
如此毒咒,逼得枫夭不得不放开了她,宁愿她触犯天规袭击凡人,也不忍她应验毒咒变成了一坨屎。
寒樱已然结印在手,将自己与枫夭护在了一道屏障之内,不断泼洒的烂菜叶、酒渣子被挡在了隐形的结界外头,顺着一道滚圆的弧线无力地落了一地的狼籍,大厅众人不由有些怯了,这大鬼貌似白白受了欺负,小鬼可不好惹,还真有两下子呢!
寒樱见他们稍稍停止了攻势,便欲天真地讲理:“我跟你们说啊!欺负我们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劝你们立马跟我……我的朋友狐太子道歉!要不然,我要你们一个个死得好看!”
“很一只鬼有什么好道歉的!”群众在一瞬的沉默之后,爆发了一声微弱的牢骚责怨。
“就是!鬼都是害人的!”随即一声更加义愤填膺的怒喝再度激起了群众心头那把极易燃烧也极易被扑灭的火焰——
“没错,鬼总是在暗处害人,害得我们生无宁日,今朝我们就要抓鬼!”
“不仅要抓鬼,还要除鬼!”
“拿水淹他,用火烧他!”
“把鬼碎尸万段!”
“让鬼永不超生!”
……
寒樱不料这群外强中干的家伙要么不爆发,要么大爆发,正欲解释,身后的枫夭却低低一声叹息,无尽忧伤:“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原来我真的是一只鬼呢……”
先前听寒樱有一下没一下地告诉自己他堂堂狐族太子枫夭殿下已经死了,自己不是不信,只是尚未接受、不愿承认,哪怕自己也曾大言不惭地揶揄自己已经死了本应无牵无挂、潇潇洒洒,可心中却明明是在抵触的,眼下、此刻,当所有人都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是一只可恶的鬼后,枫夭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相信活着不再是一种奢求,自己确实已经死了,死彻底了,死得人界普普通通一面照妖镜也可以给自己明确的答复,死了,就是死了,没得商量,无法逃避!
寒樱回眸迎上他愁苦尽泻、忧郁难藏的侧脸,突然心疼得有些害怕了,随即回身狠狠斥责那群愚钝的凡人:“他又没有伤害你们!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他!我告诉你们!他不是鬼!他是庇护你们人界免受了诸多苦难的狐族太子!他是你们的守护神!你们不跪下来对着他三叩九拜还一再侮辱他责骂他甚是出手伤他,你们的良知哪里去了?”
群众,又是一瞬错愕的沉默。
“妖言惑众!这小丫头跟他是一伙的,指不定也是恶魔鬼怪,我们不怕,我们要除鬼!”沉默中,再度爆发不和谐的声响。
于是又是一阵喧哗的附和,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寒樱却更有冲动将那些没脑子的凡人一脚蹿出四界之外,然她刚要挥脚,身后结界一瞬动荡,枫夭竟然走了出去!
“你去哪里?”寒樱急问,真怕以他眼下的防御能力,堪堪承受不住群众对他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
“跟他们无法沟通,我要回桃夭谷。”
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口口声声地说要回桃夭谷,这一刻,寒樱瞬间领悟了:他是无助到找不回自己了,才非要嚷着回到那个他生长的地方,跟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外头受了莫大的欺负都闷声不响,直至回到自己的洞穴,才肯舔舐伤口抑或落一落早已饱胀到快要撑破眼眶的眼泪一样,旁人,是断然插不了手的,他只想自己给自己疗伤,自己叫自己坚强,在自己的地盘里重新找回自己。
但是今天,是谁带他出来的,谁就要负责替他疗伤!念及此,寒樱一把将他拉回,然后在人们不分青红皂白欲齐齐扑过来抓鬼打鬼之前,挥臂一扫,结界被震破所产生的力道,袭击到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他们瞬间顿止了动作、凝固了全身,保持着各种千姿百态僵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睛看得见一屋子的人跟自己一样都已经动弹不了了。
枫夭看着一屋子化石般的人和忙不迭关门关窗的寒樱,诧异问道:“你想干嘛?”
“我刚说了,如果他们不跟你道歉,我会让他们都死得好看!”寒樱将繁花丛最后一扇窗关上以隔绝了外头的喧嚣繁华之后,缓步走到枫夭身边,拉过他的手,自先来到那仍自四脚朝天跌在门口的老鸨身旁,然后小爪子隔空一收,茶几侧书架上的沾墨狼毫便跃入了手中,也不打声招呼,俯身执笔就往老鸨那被庸脂俗粉堆砌的脸上狂挥乱舞:“你!先动了贪念引我们进来的,跟我们家夭夭道歉!”
老鸨感觉冰凉粘稠的墨汁在脸上蔓延,心中恼怒到踌躇,表情痛苦到扭曲,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说话。
##第八十八章 跟夭夭道歉
老鸨感觉冰凉粘稠的墨汁在脸上蔓延,心中恼怒到踌躇,表情痛苦到扭曲,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说话。
“老东西,别给我装蒜!你们都只是身体动不了,口鼻眼耳还是管用的!你敢跟我硬,好,我自有法子让你软!”寒樱也不含糊,转身便将砚台取来,然后对着老鸨的肥脸就狠狠招呼而下,拍得她牙齿脱落、脸颊偏移,才无比痛苦地哭出了声:“哎唔……我错了!我给夭夭姑娘道歉……我……”
又是“啪”一声闷响,寒樱不及她把囫囵不清的话说完,便手起砚台落,又是狠狠一下,直接打得她的满口金牙沾着鲜血从嘴里飞出。
“什么夭夭姑娘!是夭爷!说!给我说!说夭爷我错了,对不起!你倒是给我说呀!你看着我干嘛?说啊!说啊!”一下、一下、又一下,寒樱乐此不疲地打着老鸨那早已变形的脸,却再也逼不出她一句话,不是她嘴硬不服软,而是她压根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眼下怒目圆睁地瞪着寒樱,也是因为早已没了意识,说白一点,就是死不瞑目。
枫夭看不下去了,寒樱每拍落一掌,那门口的屏风上就被鲜血溅出一朵红花来,繁花丛如今可真是花团锦簇、争相夺妍了!但是那老鸨都已经死了,寒樱再这么打,打的也都只是块喷血的肉,哪里还能跟枫夭道歉?
枫夭俯身去拉她的手,低低劝道:“好了,算了,别打了,她已经死了。”
寒樱这才住手,眼眶却盈着泪,比枫夭还要委屈:“我不想他们欺负你,我不想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想他们把你当成个妖里妖气的女孩子……”
枫夭夺走她手里的砚台,丢到一旁,轻拍她的肩膀,却不知如何安慰:“我都不在意,你计较些什么呢?”
“当然计较了!他们……”寒樱将一脸阴怒扫向厅中其余人等,那些人有了繁花丛老鸨这等前车之鉴,哪里还敢忤逆半句,见到寒樱冷眸射来,一个个都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频频道歉:“对不起!夭爷!对不起!夭爷……”倒是齐整得很,寒樱的目光落到哪里,哪里就开始狠狠道歉,那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的猥琐模样,简直难以想象方才竟然将什么能砸的东西都砸向了枫夭。
寒樱的厉目,突然停留在最先说要打鬼抓妖的那个大胡子身上,随即脚步一动,欲作势逼近将他也一并活活打死,却被枫夭一把牵回,诚然那大胡子已经吓得尿裤子了,馊味瞬间在大厅内蔓延开来。
枫夭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着寒樱往外走:“算了,你今天打死了人,也算私自改变了那人的命格,你再闹事小心遭天谴,快回去吧。”
“可是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结果搞得这么扫兴地就得回去了吗?”寒樱虎视眈眈地盯着屋里一个接一个开始屁滚尿流的人,抱着门框不肯走。
枫夭强行掰开她快要抠破门框的小爪子,承诺道:“改天,我再带你出来玩。”
寒樱听此,突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啊呀,我差点忘了!你现在还只是缕魂魄呀,我得带你回去找我哥哥呀!不然哪来的改天呀?”
枫夭狂汗:这妞才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吗?那方才她在里头气势汹汹如小猛虎的模样是为了吓唬谁、为了给谁讨公道呀?
“呵呵呵……我知道你已经死了,可是……可是我把答应我哥哥的事情给忘记了。”寒樱一脸羞愧地干笑着,主动挽过枫夭匆匆往鬼界回,“我哥哥叫我找到你之后就通知他带你回去找你的肉体,可是我却被你拐来人界吃喝玩乐结果都忘记要回去复命了,幸好还来得及还来得及,三日期限,你有足够的时间活过来。”
枫夭突然听到这等消息,惊得诧异而不可置信却又满目欢喜:“什么?原来我还有机会再活一次啊?”
“对呀,因为大家都不希望你死,所以都在想办法救你,我是为了我哥哥,我哥哥是为了落千花,但我不知道落千花是为了谁。”
“我徒儿牛牛,当然是为了我啊!”枫夭沾沾自喜地想着,一双凤目溢出幸福的滋味,却让寒樱看得酸溜溜了:“你喜欢你徒儿啊?”
“嗯!大家都喜欢她。”枫夭非常认真地点着脑袋,无比骄傲。
“是爱吗?”寒樱小心试探,心下却是无比紧张。
“嗯!大家都爱她。”枫夭大胆承认自己的同时,却还要带上一个“大家”,不由让寒樱糊涂了,继续问:“那大家都喜欢她、大家都爱她,你不吃醋吗?你难道不希望,你只喜欢她,而她也只喜欢你吗?”
枫夭蹙眉、撅嘴,有些不悦:“那多没趣?她只喜欢我、我只喜欢她,那我们的世界就只有两个人的快乐,可是如果大家都喜欢她,就会连带着也喜欢她的师父我,那我们就拥有整个世界的快乐!”
寒樱细细分析着他的这番话,大约猜到了他对落千花的感情和自己哥哥对落千花的感情是远不一样的,遂心下一喜,大胆问道:“那你也喜欢我吗?”
枫夭侧目,笑靥如花:“喜欢啊……”
寒樱耳膜嗡嗡、脑袋昏昏,顿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被爱感,可惜,这种被爱感很快在枫夭紧接而落的下半句未说完的话里破灭为了悲哀感。
枫夭指着路边的小花小草一本正经地续道:“天地万物,只要有生命的、乖乖听话的、对着我点头微笑的,我都喜欢。”
寒樱看了眼那随风摇曳貌似点头微笑的花花草草,心下悲叹:委实是位博爱天下的狐族太子啊!
遂一路郁郁不爽回到鬼界的第一件事,便是翻出传音之玉,通知寒歌道:“喂!哥哥你快来把这只臭狐狸给我带走!看在他爱你们每一个人的份上,麻烦你们赶紧让他活过来吧,省得做鬼沦落人间被人家欺负,我再也不会为他出头了!“
##第八十九章 魔君也会脆弱
千花与抱着草草的寒歌回到空中古城已是当日黄昏,但见南宫小小一个人坐在寂寥到略显萧瑟的古城前殿石阶之上,托着腮帮子貌似并不开心,千花缓步走近惊动了她的抬眸一望,方收敛苦闷堆砌一脸略安的笑:“花姐姐你回来啦!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是先听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吧。”千花风尘仆仆地回来,已是一身倦怠,希望有个好消息可以冲冲喜,便选择了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们和天界这一仗,兵不卸甲地打了一天,总算守住了魔界。”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其实我们打输了。”小小耷拉下脑袋一脸郁郁,“死伤不少,将将重建的家园又坠入了一片惨淡狼籍,虽然勉强守住了魔界,但是许多军事要塞,诸如无望之海的制海权、魔界魔山的领地权,都被天界占去了,如今的我们就像瓮中之鳖,被他们前海后山地包围着苟延残喘,只要他们稍有动作,我们极有可能再也承受不住;现在他们偃旗息鼓,不是给我们机会喘息,而是想困住只能防御无力反击的我们慢慢等死……花姐姐,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魔君他很伤心、他很暴躁、他很颓废,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纠结的愁苦表情,花姐姐,你回来最好,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好不容易涅槃重生、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却被毫无道义的天界暴徒扼杀在摇篮里,好不容易崛起的军心和衷心,好不容易重拾的微笑和自信,就这样被蚕食鲸吞,苦苦做困兽之斗,却看不到出头之日,令曾经叱咤风云如他,如何不黯然神伤、不悲愤愠怒?
彼时,千花已然坐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紧拽成拳的手,出语温柔而不无心疼:“阿漓,没事的,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作为魔界的王,首先不可以失去信念的!你不勇敢,没人替你坚强,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自己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如此颓废呢?”
此刻,古堡大殿内,诸人都在,可是南漓月一个坐在椅子里,面目冷沉、垂首缄默,无论是谁上前劝他,哪怕是天母亲自宽慰,都惊不起他唇角一丝的牵动,他就是死死沉溺在自己的失败里不肯说话,如今,落千花来了,只一句话,南漓月忽然抬眸,一双深邃的墨瞳分明溢满伤痕,却也因为千花的凝视而渐渐恢复了熠熠的光泽,伸手,轻抚她因担虑而紧蹙的眉,从眉心、至眉梢,从鬓角、至耳垂,一点点抚平她的愁思,亦一点点平和自己内心的狂暴,狂暴到几欲不顾一切弑杀天神、抑或自暴自弃与天界同归于尽,这种不计后果的想法连他自己也怕了,所以听不进任何人的奉劝,所以选择一个人沉默,直至落千花来了,南漓月突然发现:如果自己真的为了复仇大业而死,那她怎么办?他们的未来怎么办?当初就是为了她才魂飞魄散,亦是为了她才涅槃重生,如今将自己与魔界置于今日不知明日死活的境地,岂不是枉费了当年一片痴情只为与之长相厮守?
真真可笑,是被仇恨蒙蔽的心,才没有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见南漓月眸色复杂地望着自己,不说话,半晌却一声低笑极尽自嘲,千花反倒害怕了,急忙覆上他摩挲着自己面颊的手,颤颤问道:“阿漓,你别吓我,这个时候你还笑,你没事吧你?”言毕便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爪子却被南漓月一把握住在掌心,满目苦笑变作了一脸谑笑,出语竟是三分调皮七分无赖:“我当然没事,只是一屋子的人都在安慰我,却独独不见你,我自然要保持委屈到你来才舒心嘛!”
千花听此,忿忿然丢开他的手,嗔道:“哦!你个坏蛋!你就是故意来博取我怜惜的是不是?”
南漓月蹙眉轻叹,果然是委屈得紧:“看着你为了你那个变态师父到处奔波,你以为我南家的醋坛子就不会发酸吗?”
听他如是自我调侃,千花失笑,虽然是苦中作乐,但能暂且抚平他内心的狂躁郁愤也是好的:“你吃谁的醋不好,尽吃我师父的!今朝我师父魂飞魄散了,我为他奔波那是我作为他的独家弟子应该做的,倘若不管我如何努力都注定挽不回他了,那我也只能往后日日三炷香供奉着他,但是当年你死的时候,我却无法独活于世,巴巴地选择了陪你同赴黄泉路,所以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
言毕,千花起身欲走,唇角含笑、百媚横生。
乌黑的发丝从南漓月的指尖流逝,他一用力,蹙眉急问:“去哪里?”
“去把千年寒冰给我师父送去呀!”千花两手一摊,一只精美锦盒赫然在手。
南漓月冷眸肃颜地站起身来:“我和你一道去。”遂不容千花拒绝,一手夺过锦盒,一手牵起千花往偏殿去。
而打自回来之后,便一直喷嚏连连的寒歌,本也欲跟上去凑个热闹,毕竟这千年寒冰顺利讨得有他三个时辰小黑屋的功劳,然而才把怀里的肥狐狸丢给了幻岚纱,就又是一个大咧咧的喷嚏几乎要把心肝脾肺都给打出来方可罢休,无比郁闷地吸了吸鼻子,只觉头昏眼花、头重脚轻,分明是感染了风寒的症状。
幻岚纱一手托着沉睡的狐狸,一手高高举起去摸寒歌的额头,将将触及他的肌肤就吓了一大跳,急急缩回手来一脸的不淡定:“啊呀!鬼君你发烧了呀!”
由于幻岚纱嗓门太大,惊动了殿内的人,天母自先关切问道:“怎么回事?在东海又被欺负了吗?”天母承过老鬼君的恩惠,多多少少也从老鬼君的口中听闻过他家那个混小子的英伟事迹,眼下对于寒歌的关心,亦是出于疼爱和怜惜,“你回房去歇着,一会儿我煮姜茶给你送来。”
##第九十章 我用鼻涕救你命
“不必劳烦了,小风寒不碍事。”寒歌婉拒了天母的好意,是逞能,亦是不想因为接受了天母的好而不忍心去抢他儿子的女人。
如是窃窃盘算着,人便摇摇晃晃地朝着枫夭的寝居走去,“我去探望花花的师父。”在途中接到了寒樱的千里传音,得知枫夭的魂魄已经得手,如今只要枫夭的身体能在千年寒冰的疗治下恢复完好,他就可以回鬼界去把他的魂魄牵来,否则回去也无用,干脆让寒樱带他投胎得了。
可是刚到枫夭的门口,便听到里头传来千花的惊呼:“怎么会这样子?”
殊不知千花巴巴地捧着锦盒来到枫夭的房间,才对着枫玄一顿自卖自夸的邀功,可一打开锦盒,竟见里头哪里还有寒冰?只余一滩水,薄薄一层覆盖在盒子底部,与普通的水无异,温度也毫无凉意。
南漓月拿过锦盒一探水质,冷笑:“这不就是一般的海水?”
千花捧回盒子一脸质疑:“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东海龙王给我送来的时候,我打开看过,的确是一块冰啊!很小的一块,但确实是冰!”
“那是千年寒冰吗?普通的水凝结成冰和千年不化的寒冰,你不会区分吗?”不待南漓月细问,枫玄已经愠怒斥之。
“可是……”千花茫然无助,细细回想,不日前那种薄凉的感觉,真真没有去怀疑究竟是千年寒冰还是海水凝冰,然又突然想到自己曾与火神打过一架,恍然惊呼,“难不成是火神的火焰烫着了我藏在身上的盒子而融化了它?”
才进屋的寒歌听此,摇头否认:“你也听说了,火神练功走火入魔需要千年寒冰来化解魔毒,若是他的一招半式就能够融化了千年寒冰,那还巴巴地求那破冰要来何用?”
千花听此也觉得有理,可是如果事实如此,那就是:“难不成东海龙王忽悠了我们?”
“八成是那老东西诓了咱们!”寒歌已是义愤填膺、怒发冲冠,“害我被关小黑屋三个时辰,自己却出尔反尔,这老东西真该死!把盒子给我,我去搅了东海!”话音刚落,一个喷嚏打出,随之源源不断从鼻孔里流出了清水鼻涕,却瞬间凝结成冰,细细长长如小拇指一根般地耷拉在他的薄唇上面,委实不太雅观,惹得千花皱起眉头退避三舍:“咦!寒歌你染的是什么可怕的风寒呀?鼻涕都冻结成冰了真恶心!”
惨遭千花的嫌弃,寒歌一张俊俏脸蛋红成了猪肝色,鼻子因为被堵住了,声音也失了天籁:“你以为我想啊?你倒是被关小黑屋三个时辰试试,又黑又冷,冻得我爹妈都不认得了……”正欲拿手去擦掉鼻涕,却被天母截下:“等等!这流涕成冰委实蹊跷——小小,去拿桌上的茶碟过来。”
在旁凑热闹的南宫小小虽不解天母用意,但还是乖乖地去取了茶碟过来,然后与在场诸人包括寒歌自己一样,三分困惑七分作呕地看着天母小心翼翼地将寒歌垂在鼻子下方的那一小段冰鼻涕拿了下来。
但是寒歌对天发誓,其实他的鼻孔非常干净绝无腌臜,只是拿自己的鼻涕这样捣鼓,是个正常人应该都受不了吧?
南漓月自先对他母亲的怪异行径表示了怀疑:“娘,你这是干嘛?”
天母却笑得颇有些无奈:“还能干嘛,自然是救千花的师父了。”
“你拿我的鼻涕救花花师父啊?”寒歌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天母你太看得起我了!”
天母望了寒歌一眼,语重心长缓缓道:“也苦了你在寒冰洞待了三个时辰,以你鬼君至阴至寒的体质,寒冰洞内的寒气进入你体内凝结成冰化为流涕而下,自然就是千年寒冰了!龙王没有名正言顺地给你们,就是希望你们拿着这个锦盒开诚布公地告诉天下人他的出尔反尔,否则天下人都以为东海的千年寒冰易得而天天登门造访求取宝物,东海也就岌岌可危了,老龙王是一片良苦用心,既帮了我们也没有陷东海于危难,你们不要误会了。”
天母一番话,点醒了在场众人,千花恍然一笑,调侃寒歌道:“原来所谓的小黑屋就是东海的寒冰洞啊!寒歌你真有福啊!”
“哼,有福你倒是去享呀,那老东西真不厚道,他不希望我们到处说我们讨得了千年寒冰,直接跟我们打声招呼不就行了?何必还绕着圈子整我!”因为寒冰鼻涕已出,寒歌体内的寒气也被驱散了,貌似风寒的症状也尽数消退,只是人清醒了,火气却大了。
“龙王这么做也是为了整个东海,不然你看那火神练个破功走入歧途也要贪他们的寒冰,天上诸神都觉得东海的寒冰就是为他们提供方便的,不是强取就是豪夺,也难怪老龙王要千防万防地守护那点可怜的冰块了。”千花将锦盒递给幻岚纱,吩咐道,“既然龙王是这个意思,那我们就要配合到底,小猫你去东海一趟,端着盒子站在岸边骂上一通就好。”
“啊?”幻岚纱颤颤悠悠地接过盒子,觉得这个任务委实有去无回,“叫我去骂人啊?还是那群丑不啦叽的海族啊?那万一惊动了虾兵蟹将,把我抓走给活活烤了可怎么办?”
千花翻了翻白眼:“放心,龙王不会派任何人来打扰你的,你骂尽兴了就给我回来。”
“哦。”幻岚纱只好怏怏地捧着锦盒惴惴地去了。
而千花则接过天母手中茶碟交予枫玄:“你别生气了,寒冰不是拿来了嘛?赶紧给我师父用上,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胡闹了!”
枫玄也无意怪责千花,虽然唆使枫夭变成婴孩的人是她落千花,但最初得罪绿荷的人是自己,最终抛弃枫夭的人也是自己,接过茶碟,道了声谢,便穿过屏风去为枫夭施法了。
最欢喜的莫过于寒歌,之前几番与枫夭起了冲突,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可好,这厮的小命需要自己的鼻涕虫去救,他若醒来,一定窘得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第九十一章 你的初吻给了谁
当晚,为怕南漓月不开心,千花主动提出与之同床共枕、陪之共度良宵,南漓月浅浅失笑,惋惜不舍不经意淌露:“今晚我不睡了,要回魔界收拾残局。”
“那你带上我。”
“不行,那里如今很危险。”
“我不怕!”
“我怕。”南漓月柔声回道,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深深浓浓的情意在其中,“你乖乖留着古城,我一有空就回来陪你。”
千花扁了嘴,眼眶开始湿润:“我好怀念以前被关在铁笼子里的时候,那时虽然气你恼你,但是你玩我玩得不亦乐乎对不对?”如果他不开心,千花宁可回到以前他作弄自己而自己也偶尔小小反抗一下的冤家时光。
南漓月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调戏道:“你这只小刺猬是生来的奴性吗?哪有愿意被关在笼子里还给人虐待的?”
千花游目四顾,却突然想起自己的笼子来:“我好久没看到那个笼子了,上回不是还在你房里嘛,怎么不见了?被你拿回魔界了吗,哪里去了?”
“嗯。”南漓月除了含糊其辞别无选择,难道说借给了洛芊?她必然生气,遂转移话题道,“难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想被关笼子嘛,万一被坏人趁虚而入了可怎么办?”
“古城里哪来的坏人呦?有我师父研制的毒草,坏人统统进不来!”
“觊觎你美色的,诸如寒歌等人,就是坏人。”南漓月却霸道地一棒子打死一票子人。
千花不悦了:“寒歌又不在古城,他回鬼界引我师父的魂魄去了……咿呀!说起寒歌,有件事情我想问你呀!”千花突然一声惊呼,却欲言又止,随即扭扭捏捏很是纠结,几度的欲说还休,似有难以启齿之隐。
“究竟何事,你倒是说啊?”素来淡定如南漓月也不得不开口催她。
“呃……那个……那个关于……关于那个……吻!”
“问?”
“吻!初吻!听说……听说寒歌把初吻献给了你……那……那、那你呢?”
南漓月倍感汗颜,汗颜的同时亦有恼羞微怒、不堪回首等情愫在心底潜滋暗长,那次错吻寒歌,还不是因为落千花这女人耍了阴招,遂冷下脸来阴森森道:“怎么?你是在意他亲了我,还是我亲了他?”
千花被他问得一团迷糊,这谁亲了谁不都一样嘛,亲来亲去不都是他们两个在互亲嘛,亲来亲去不都是自己的男人没亲着自己却去亲了别个男人嘛?遂千花的回答非常有失水准:“我都在意!”
在南漓月看来,这个回答无异于:我在乎你也在乎寒歌!
无法容忍!
南漓月冷眉倒竖,换来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不解恨,咬牙切齿,换来她愈发茫然不知所谓的表情,愈发不解恨,遂突然俯身覆上她微张的唇,然后稍稍一用力,在她娇柔粉嫩的嫣唇上啃了一个深深的齿痕,她定然吃痛,但不会破裂出血,这是对她点到即止的惩罚,南漓月离开她的唇瓣后,抛下一句:“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便匆匆赶赴魔界去了。
千花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嘴唇却火辣辣得疼,出语囫囵不清、不知所言:“哎!干……哈?你收我……莫名其妙……搞不懂你啊!”
这一厢千花在回廊内唧唧歪歪、吵吵嚷嚷,正在附近寝卧内呼呼大睡的白草草却被她从溺水的噩梦里惊醒,茫然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痛难受得很,将屋内烛火点亮,但见自己彼时正穿着一件雪白的睡袍,卷起袖子、掀起裤腿竟见身上尽是紫青的淤痕,赫然入目、惊悚吓人,而床边榻上,趴着正欢欢打呼噜的幻岚纱。
“猫!猫!你快醒醒!”
“啊?唔……狐狸什么事啊?”
“你为什么打我?”
“啊?我没打你呀!我干嘛打你呦!”
“那我身上怎么到处都是淤青啊?”
“你自虐呗。”
这就是一只狐狸跟一只猫的愚蠢对话。
幻岚纱对于白草草半夜把自己吵醒的恶劣行径非常不满,但又应了寒歌的嘱托留夜陪守照顾她,她身上的淤青在她变回人形之后渐渐显露,幻岚纱在给晕迷的她换衣服之际曾质问过寒歌,寒歌倒也老实回答那都是被自己给掐的,所以恳请幻岚纱代替自己好生照料她,幻岚纱这才给小狐狸身上的每一处淤痕都上了药,如今她非但不感恩图报,还怀疑是自己虐待了她,偏偏幻岚纱又答应寒歌不供出做了坏事不留名的他,只好生生承了小狐狸的误会,见她怒斥自己的时候中气十足,知她也该好得七七八八了,便干脆抱了枕头推门走了:“反正不是我掐的你,信不信由你。”
独留小狐狸一个杵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扁了扁嘴,翻身上床,却辗转反侧睡不着,想了一整夜,直至凌晨,恍惚记起溺水后的隐约记忆是牛牛和鬼君为了自己的争吵,以及……鬼君抱着自己一路飞回来的温暖怀抱,只是,那个怀抱似乎有点疼!
念及此,恍然大悟,掐得自己遍体淤青的人不是别个,正是鬼君!
于是匆匆起身洗漱更衣毕,便冲出了寝卧要去找鬼君报仇,不就是不搭理了他半日嘛,这厮至于拿自己出气伤得自己体无完肤嘛?
彼时,已是天明破晓,寒歌将将牵了枫夭的魂魄来找枫玄,他的肉体在千年寒冰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原来的人模人样,寒歌对于那具完美的躯体表示了由衷的嫉妒:“你看看你安安静静躺着的时候多么像个正常男人啊,偏偏魂魄附体就开始搔首弄姿,委实变态!”
枫夭的魂魄就站在寒歌的身边,只待枫玄做好准备为之聚合灵肉,听了寒歌的调侃,竟难得不恼不怒,只一个劲孤芳自赏着:“我喜欢百变无敌的自己,不需要你的评头论足。”
“哼!你可晓得你这次能够重生,全是靠我的功劳?”寒歌不喜欢人家不把他当回事儿,开始沾沾自喜地邀功,“你的肉体,是靠我的鼻涕虫养着,你的魂魄,是靠我的好妹妹寻着,我可是你的大恩人你可晓得?当然,我也不需要你三叩九拜的感恩戴德,乖乖敬我一杯茶,叫我一声哥哥就好!”
##第九十二章 嬉笑怒骂
“哼!你可晓得你这次能够重生,全是靠我的功劳?”寒歌不喜欢人家不把他当回事儿,开始沾沾自喜地邀功,“你的肉体,是靠我的鼻涕虫养着,你的魂魄,是靠我的好妹妹寻着,我可是你的大恩人你可晓得?当然,我也不需要你三叩九拜的感恩戴德,乖乖敬我一杯茶、叫我一声哥哥就好!”
“我本就叫你歌歌的嘛!”枫夭听到“鼻涕虫”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分明白了白,然听到“好妹妹”三个字的时候,脸又忽然红了红,直至听到“哥哥”二字,翻翻白眼、理所当然地回道。
“不是这个歌歌,是兄长之意的哥哥!”寒歌不厌其烦地一字字强调道。
然而寒歌想称老大,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枫玄比枫夭先一步扼杀了他的飞扬跋扈:“夭夭是我的弟弟,他的哥哥也只我一个!鬼君之恩,我们狐族自当回报,但是与鬼君称兄道弟,恕我弟弟尚无这等福分。”
枫玄是说得客气了,实则是委婉地拒绝了寒歌的占便宜,寒歌讨了个没趣,只好怏怏返身出屋,临走前戳了戳枫夭的魂,不悦斥之:“听说我家樱儿为了你错手杀了人,如今要遭天打雷劈,等你活了,我再找你算账。”
“要天打雷劈这么严重吗?”枫夭委实没有想到,作为鬼界公主,肆意篡改凡人的命数也避免不了惩罚,只是这所谓“天打雷劈”是何等程度的刑罚枫夭却不知,正待再问,寒歌已经离开,而枫玄则在催促自己:“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依照我的指示一步一步来,附尸还魂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准分心!”
“就你这寒酸样儿我看着不分心也难。”枫夭却故态复萌,再度对枫玄不修边幅的纯色灰袍袒露了由衷的鄙视。
如今的枫玄不比当初,对枫夭这个族弟已然痛失过一次,多少也体悟到了亲人离世的悲恸,遂只轻轻一笑,竟无比乖顺地问道:“那改日你替我重新打造一番如何?”
这反倒令枫夭后怕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迟疑了半晌才问:“你……你没吃错药吧?你真的是玄玄吗?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你……你休想诱我再扮一次婴孩来为你蛊惑大嫂哦!”
枫玄失笑,其实这个弟弟大部分的时候看起来还是相当讨喜的:“你既然都叫她大嫂了,何以就死不肯承认我这个大哥?”
枫夭瘪了瘪嘴,有些事情,背地里是不得不认的,但是当面做到,还是有些肉麻的,遂哼唧哼唧非常不配合枫玄想要认亲的心:“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但是此时此刻,我非常怀疑我就是被你弄死的!所以你才会对我心存愧疚,对我莫名其妙地好是不是?”
枫玄蹙眉,欲言又止,无言以对,说“是”,却又不是,自己绝对无心害他中箭而死的,说“不是”,却又是,的确是自己亲手将他抛弃在箭雨袭击之下,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你活过来,别磨蹭了,晃着条魂魄在肉体之外飘来飘去很好玩是吧?快给我过来躺好!”
被兄长训斥的枫夭竟无比忠诚地贯彻着他“吃硬不吃软”的原则,乖乖垂首缄默,乖乖踱到床边,视死如归地躺了下去,半晌不见枫玄有所动作,突然睁开眼睛问:“还魂疼吗?”
“只要你不胡闹,就不疼,活总比死轻松吧?”枫玄倍感汗颜地宽慰着,实在难以理解有这等稀奇古怪想法的人真的是和自己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狐狸吗?
“不是的,活着比死要辛苦。”枫夭却很有人生感悟地叹息道。
在他那张沉鱼落雁的脸上看到这等老气横秋的表情,吓了枫玄一大跳:“死上一死,你终于长大了吗?夭夭!”
“等我活过来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换回我的花衣裳!”枫夭却扯着自己身上的素白袍子,万般委屈地撅嘴发誓,“然后去后山坡的花田里睡上一觉!”
枫玄抹了把汗,权当方才听到的、看到的全部都是幻象,专心为之施法集魂……
却说寒歌离了枫夭寝卧,百无聊懒之际,游手好闲地晃荡在曲径幽廊内,将将迈至拐角,就突然撞上了气势汹汹而来的草草,两人撞了个满怀之后又各自弹开、各自咒骂:
“哪个走路不长眼睛的,撞得我头疼!”
“哪个出门不带眼睛的,撞得我胸闷!”
一个摸头、一个揉胸地抬眸定睛一看,皆吃了一惊。
寒歌想起这只不耐捏的小狐狸被自己捏得一身淤青,短期内实在无颜见她,遂表情相当得不自然不痛快。
而草草分明是来找寒歌算账的,却在见到他之后,蓦地小脸一红、心如鹿撞,半晌竟再说不出一句话。
可就方才他们各自歇斯底里的两句异口同声,已然惊动了正在回廊拐角的偏室内沐浴更衣的落千花,彼时草草抹了身子披了浴袍,黑着脸推开门冲着二人嚷嚷:“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洗澡了?”
若说扰人清梦,倒还说得过去,但说扰人洗澡,寒歌和草草却都是不服的:
“你又不睡觉!”
“你只是洗澡。”
“洗澡要什么清净?”
“睡觉才需要安静!”
千花听此,一瞬怔忪,继而无奈苦笑:“我昨夜想念阿漓想得一整夜都没怎么睡,便干脆早些起来去沐浴,洗得累了才终于泡在浴盆里昏昏欲睡,尽被你们给吵醒了。”
“泡久了皮会皱的,吵醒你是为你好!”寒歌以泡澡泡到皮皱肉松的过来人奉劝千花道。
“牛牛你现在不怕水了吗?在浴盆里还睡得着呀?”草草则因听闻她的夭夭表哥说过他的宝贝徒儿怕水而素来认定落千花是一株不能多浇水的牵牛花,遂对于她如今的壮举表示由衷的钦羡。
##第九十三章 岌岌可危
然不待千花一一回答他二人的困惑,寒歌又立马毛遂自荐道:“花花你若是往后再睡不着,我来陪你睡如何?”
千花正欲冷言拒绝他的“好意”,草草突然抢先插话:“鬼君你又横刀夺爱、趁虚而入,小心我告诉魔君去!”
“嘿,你这棵破草不要管我跟我家花花的破事儿!”寒歌一急,语无伦次。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是在维护真爱你懂不懂?人家两情相悦,就你心怀鬼胎要去插足一脚!”草草义正言辞,毫不退让。
“是我先认识花花的好不好?说到插足,还是他南漓月先抢了我的心头爱。”
“但牛牛喜欢的人是魔君呀!”
“花花最开始喜欢的还是陌云烨呢!后来才转移给了南漓月你知不知道?所以以此类推,转移到我身上也该快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千花完全插不上嘴,直至听到寒歌这句话后,方愠怒打断道:“我才不喜欢那个负心薄情人呢!当初是被天后的凤位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等我领悟了爱情真谛,我爱上的就是南漓月也只有南漓月!”
“花花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寒歌都在原地等待你回心转意!”寒歌大义凌然地挺起胸脯等待千花的移情别恋。
千花翻了翻白眼、揉了揉额头,无比惋惜地看着他就这样吊死在自己这只刺猬身上,委实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可以安慰的,径自转身,往大殿去,如若南漓月彼时还没回来,千花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挂念他的心,非要飞往魔界去看一看他了,幸而,他人虽没回来,消息却托舞奕带回来了。
“魔君大人在两三天之内恐怕无暇回来古城,不过托我给千花姑娘……不,应该是我们的魔后带话,让你放心,魔界如今虽然四面楚歌,但魔君有信心力挽狂澜、再振雄风。”舞奕心悦诚服称千花一声“魔后”,是打从心底感谢她的支持给了魔君莫大的动力,虽然自己曾经多少有些恨她连累了魔君、牵累了魔界。
千花苦笑颔首,却在舞奕眸中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口是心非,遂避开殿中诸人,拉他到一旁又细细问了一遍:“舞奕你跟我说实话,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派你来给大家服定心丸?如果真的可以力挽狂澜,以他的性子,自然尽快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就回来的,是不是……魔界眼下的局势,远没有你说的那么乐观?”
舞奕剑眉微蹙,却还想狡辩:“魔后多虑了,虽然被天界包围,但是……”
可惜,腼腆如舞奕的性子,压根是说不来谎话的,千花不得不打算他的自欺欺人再度逼问道:“舞奕,我要听实话,被天界包围无从突破,难道还有更棘手的困境吗?”
舞奕一声叹息,万般无奈:“因为被包围,所以只能做困兽之斗,天界知道我们暂时无力反击,便放缓了猛烈的攻势,却在一点点吞噬魔界,从昨日黄昏偃旗息鼓至今晨,天界不断派出精锐的小队天将突袭我们多个魔兽兵团的分营,各个击破,点滴蚕食,迫得我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却也只有顽抗到底、背水一战的退路,因为相持越久,人心惶惶的魔兽兵团就越容易倦怠厌战,可是魔君带领我们多次发起反攻、尝试突破天界重重的包围却皆以失败告终,而天界则趁机放出狠话,我们若想讨得一次喘息机会,必须先行将天母送还;魔君自然是不肯的,才要我来安抚大家,并告之枫玄驾驭古城离开四界,莫要让这个消息,破坏了这方古城最后的祥和宁静。”
千花听此,心急如焚,魔界经过狂泽五百年的糟蹋,曾经的忠臣义士多遭迫害而死,如今再度组建的魔兽兵团之力早不及当年的所向披靡,加之天界眼下的势力是天父与天君二人联合,将将还在崛起的魔界哪里抵得过这等狂风骤雨的袭击?南漓月虽有余力守住魔界,却无法奋起推翻天界的钳制和掌控,这于他、于魔界,皆是致命的!
可是天母……是自己和他好不容易救出来的,怎么可能说还就还?何况纵使还了,天父也断然不会放过魔界的,否则当年压根没有天母这茬子事儿,天父不是照样置了南漓月于死地?
只是旁人清楚这个道理,作为天母自己,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而遭遇一次次的重创打击,不能纵容自己还在古城安然无恙、儿子却在魔界披荆斩棘遍体鳞伤,遂天母的现身亦是毫不犹豫:“那便将我交出去罢!”
舞奕、千花分明吓了一跳,这天母将将还在大殿之内,何时竟然隐身在二人身边且听到了这番话?
“天母……您怎么……唉!反正这事儿您别管了,要相信阿漓可以处理好的!”千花委实不知该如何解释,舞奕更是不会扯谎来隐瞒实情搪塞天母,遂只好示意千花千万要阻止天母冲动行事,然后兀自去通知枫玄了。
天母拦不及舞奕,只好与千花道:“不要离开四界,带我回天界,我去对付天父,我对跟云说让他撤兵不要伤害自己的弟弟!”
“天母你不要太天真了!”千花劝道,“天父何等阴险之人,纵使得了你也断然不会放过魔界的!你好好地留在阿漓身边,阿漓才会放心、才能安心作战,而一旦你中了天父的招回了天界,那万一天父翻脸不认人,拿你威胁阿漓可怎么办?岂不是要给魔界带来灭顶之灾?”
“那我便与他同归于尽!”天母固执,咬牙切齿。
“天母啊天母,您素来冷静,今日怎么就说不通理了呢?”千花斩钉截铁恨声道,“我是不会允许你离开古城的!否则阿漓回来非劈了我不可,何况我们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救回,岂能白白还了你去?”
天母看她一脸急躁,反而握了她的手安抚道:“你且冷静听我说,我回去,不是不回来!你不懂,云虽偏执,打小却是最听我话的,如果我亲自劝他放过月,他兴许能听得进去,如果你不放心,我答应你绝不招惹天父,只与云一人交涉,你看如何?”
##第九十四章 故人为谁来
天母看她一脸急躁,反而握了她的手安抚道:“你且冷静听我说,我回去,不是不回来!你不懂,云虽偏执,打小却是最听我话的,如果我亲自劝他放过月,他兴许能听得进去,如果你不放心,我答应你绝不招惹天父,只与云一人交涉,你看如何?”
“陌云烨什么性子我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答应放过阿漓呢?”千花摇头否认,“何况阿漓若是知道我们为他强出头,他必然生气,纵使我们说服了陌云烨,他也不会领情,何况我们说服的可能性极小,甚至大有可能反被他钳制在手,那么以魔君南漓月的性子又会如何,我想您不会比我糊涂吧?”
“云的性子,当真如云般诡谲,你与他处过一段,也知他的阴晴不定,我是他的生母,亦知他的喜怒无常,但是有一点,你也许不知,我却晓得……”天母望着千花,眸中烁烁情愫纠缠,“他是不会同他父亲一样强留我在天界的,因为其实你带着月来看我的那一晚,他是知道的,月走后,他曾步入莲池坐在我身边直至天明,我们两个,一个装睡,一个沉默,一句话也没有交流,我不曾袒露任何感情,亦看不到他任何表情,只有他离开的时候,暗哑低沉的一句话,瞬间软化我的心、融化我的坚强,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娘……’,你无法想象他当时的彷徨无助,他在莲池里坐了一整夜,他一定想过通知天父,也一定想过阻拦你们,但是最终,他做了什么,我想你比我清楚。”
千花怔怔望着天母,思绪在回忆里来回翻腾了一顿后,陷入短暂的空白,随即,坠入沉沉的深思,那一次,陌云烨出其不意地认出了自己,毫无征兆的“落千花”三个字从他口中凄厉道出,恍如隔世,原来的原来,在自己洋洋得意地带着月牙上天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了尘封五百年之久的熟悉气息再度回旋而来。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像个小破孩一样坐在不愿搭理自己的娘亲身边整整一夜亦得不到答案,而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就是把母亲交给弟弟,对曾经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女子做一次微不足道的放纵和宽恕,他的性子,千花说自己了解,其实,直至今天,还是不了解,他分明是一个年少老成的男子,却常常孩童迷途般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千花虽曾怀疑是他的刻意疏忽才让自己与南漓月成功救出了天母,却在下一瞬间就因为他曾经的薄情寡性而否认了他也可能拥有的良知,天母说他的那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软化了她的心,但何尝没有软化她落千花的心?以至于眼下在听完天母这一番循循善诱的劝解后,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您……您真的可以说服他吗?”
当夜,在所有人都睡下之后,在枫玄驾驭空中古城准备离开四界之前,落千花带着天母承载风舟,悄然离了古城往九重天上去。
风舟本是天上神物,曾几何时,爱现的土神也会驾着它在天界内外兜个风,所以这一次,当风舟再度大摇大摆地自南天门驶入九重天,不曾惊起怀疑和审查,轻松穿越重重防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停栖在了雨神府邸的后苑。
清晨,皇甫娅若造访芸栖宫,请求天君移驾雨神府探望故人。
“故人为谁?”陌云烨屏退下人,避开洛芊,只问娅若道。
“去了便知。”娅若为防隔墙有耳,到底是什么也不肯透露,只将天君引回了府邸,然后驱散闲杂人等,独独唤来一名仙子为陌云烨沏茶。
那仙子身上一抹淡淡幽香,伴随着温润的茶香飘忽而来,惊起陌云烨抬眸一瞥,顿时凝固了表情,三分不可置信七分错愕失神:“千花……?”
千花回以淡淡一笑、百媚横生,继而隔着茶几坐在陌云烨一侧,将茶递上,又给自己沏了一杯,悠悠然抿了一口,轻叹一声:“好茶,天君怎么不用?”
陌云烨保持着接她茶杯的动作,彼时方僵硬地收回了手,将茶递到唇边,温润明瞳仍是苍茫,沉吟半晌,终喝不下这一杯茶,轻轻放下,薄唇微启:“你怎么来了?”
眼下魔界情势危急,她不在南漓月身边给予默默支持,竟上得天来给自己斟茶递水,讲和之心,不言而喻,遂陌云烨在问题之后,不待千花回答,便是婉言拒绝:“若是来当说客要神魔二界化干戈为玉帛,断然是不可能的。”
千花心下微凉,笑意继续妖娆,含了三分冷冽七分不屑:“和?别说天界不肯,我魔界亦不肯,当年的仇,必是要报的!而今朝我上来,是诚心诚意恳请天君大人给个面子,多少也顾及下堂堂天威的尊严,不要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不要无视道义尽使些下三滥的阴招出兵诡诈,不要被天下人看了你们自诩光明磊落的神仙其实一点也不够坦荡的笑话。”
一千五百年前,洛芊恳请南漓月与天界展开一场公平之战,不要对天界趁胜追击,不要将天界逼入死角,给惨败的诸神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待其整顿修复完毕再一决胜负,成也磊落、败也磊落;南漓月答应了!其实纵使洛芊不提,南漓月也没打算彻底颠覆了九重天上神的统治,可是一千年后,各种变数迫得这一承诺终究没有达成,天界亟不可待地复仇,大战未开、小战不断,阳谋隐遁、阴谋肆虐,南漓月的惨败,只为一个女子;所以今天,一年五百年后的今天,落千花对陌云烨提出同样的要求,希望天界不要在魔界尚处于修复整顿的虚弱时机,不顾道义、兵不厌诈地将之一网打尽。
陌云烨的反应,是良久的沉吟,作为理亏的一方,他也知道一口回绝的态度丧尽风度和良知,下意识地端起将将放在手边的茶杯,缓缓举至唇瓣,轻轻抿了一口,本欲平和心态,却赫然大惊。
##第九十五章 三君的童年
陌云烨的反应,是良久的沉吟,作为理亏的一方,他也知道一口回绝的态度丧尽风度和良知,下意识地端起将将放在手边的茶杯,缓缓举至唇瓣,轻轻抿了一口,本欲平和心态,却赫然大惊!
“这茶……”陌云烨豁然起身,游目四顾,似乎在雨神府邸的大厅内找寻着什么,表情是意外、期盼、彷徨、悲喜交加……
千花自然知道他在找什么,这一壶茶,是天母亲自调配亲自煮泡的,天母说这是陌云烨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他一定怀念当时的滋味——当时他与南漓月、寒歌、寒樱一起长大,他最年长,总是维护南漓月不受天父的苛刻教训,总是替每天都能闯下滔天大祸的寒歌背黑锅,总是给被三个男孩子当娃娃玩的寒樱换尿布,当时,宿仇被隐藏在大人的心底、温馨的背后,作为孩童的他们都不曾觉察,当时,他们都喜欢喝天母泡的茶……
可是后来,南漓月身中蛊毒,天母与天父翻脸,老鬼君禁足寒歌与寒樱……再后来,南漓月被送走,天母陷入沉睡,天父自闭新天界……再再后来,他与南漓月自相残杀,为女人、为天下,兄弟情义荡然无存……
所以天母茶的滋味,只停留在儿时,如今再次喝到,能够唤醒的记忆,也许是他陌云烨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
千花此刻望着他温润如玉的眸,突然觉得清澄无比,一点杂质也没有的泉,缓缓流淌在回忆的光泽里,瞳仁内,渐渐清晰又模糊了缓步自偏殿内走出来的天母身影,陌云烨暗哑一声轻唤,总算得来了回应:“母亲大人……”
“云,我的儿!”
迟到的拥抱,在雨神府邸化为一抹迎面的春雨,湿润了眼。
天母开始沉睡的时候,陌云烨还小,儿时几度踏入金水瑶池,却都得不到丝毫呵护、半声搭理,迫得长大后的陌云烨开始害怕靠近瑶池,因为明明生母就在眼前,她却不肯睁开眼睛看自己一眼;直至天母被南漓月带走的那一天,陌云烨再也来不及喊一声“娘亲”;哪怕上回为了洛芊进入古城,亦因救人之际不及与之道一声好,如今,切切实实的站在眼前,切切实实的温暖拥抱,陌云烨真真像个小破孩一般,竟然忍不住感泣。
明明知道天母此次与千花同来,必是目的一致来当说客,可还是心甘情愿地欺骗自己把这一次重逢当做是天母对自己的思念和爱。
“母亲大人的茶艺还是这般的好。”
“相比儿时的味道呢?那时候心无杂念,每天都是无忧无虑,你可曾怀念?”
“纵使怀念,也再回不去。”
“过去在消逝,但是骨肉至亲是血一般的牵连,你不承认,不代表可以赖。”
“我不曾赖。”
“若不曾赖,何以不肯放过自己的亲弟弟?”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弟弟,娘亲可否告诉我,这份重量,该如何平衡?”
“如果你弟弟这一边,再加上一个我呢?”
“你是父亲的发妻,何以不站在我们这一边?”陌云烨突然英眉紧蹙,目露悲恸,“你有没有想过父亲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云和月,在你心中,不是也达不到完美的平衡吗?”
气自己的母亲偏爱月,恼自己的母亲不爱云,恨自己的母亲难以在云与月之间平衡却要求自己去平衡生身父亲与异父之弟的轻重,是否,过分了些呢?
天母一声轻叹,早该料到天下子女都一样,会为父母的偏爱而偏执成狂,可是,如今亲兄弟自相残杀的局面,纵使自己是个局外人,也不忍他二人落入非你死即是我活的绝境:“好,你若觉得娘亲不公,那我们暂且扯开这份关系,就算我置身事外,单单从眼下神魔二界的局势来看,你不觉得天界的作为有失天威、有失道义吗?过去,你败给他,他可曾逼得你毫无退路?后来你借七星龙渊之力杀了他、抛弃千花救回洛芊,你的仇也算报了,你的爱也回来了,你难道还不知足吗?如今他好不容易涅槃重生、抓住机会重振魔界,你却趁虚入侵,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又想置之于死地!到底是你们欠了他,他连复仇的旗帜都尚未竖起,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扼杀他的一切?你们的作为,可曾光明磊落、可曾问心无愧了?”
陌云烨垂首缄默,眸色闪闪烁烁阴晴不定。
天母狠了狠心,续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我想你们都懂,不过你们打来打去也打了几千年了,期盼你们和睦共处,那是妄想!也许曾经的冷战对峙、互不干涉是最好的局面;如今,娘亲希望你可以撤兵,不求喊停了野心勃勃的天父,亦不希望你们父子反目为仇,只要你撤走你的那一股势力,单单让他对付天父,也许,比较公平一些,至少,也让娘好过一些,你们都是我的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看着你们自相残杀,每一刀每一剑,其实都是扎在娘心头的!”
陌云烨举着茶杯,想喝,却又觉得茶水实在沉重而不敢喝,想放下,实又舍不得释放暖在手心的温度,漠然,又默然,良久良久,方低低一声轻笑,抬眸望了眼天母,又望了眼落千花,一字字凄然坦白:“你们,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两个人,你们可知道?”
天母轻轻颔首,握住他的手。
千花别过脸去,径自看窗外风景。
陌云烨垂首苦笑,悲凉无尽:“可是今天,你们为了同一个人,来指责我的不是我的无情,可知,我其实早早为了他冲突过父亲却未果?可知,此时此刻的我该有多恨他?而且,有一点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陌云烨的目光突然转为凄厉,千花回眸,心下忐忑。
##第九十六章 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陌云烨的目光突然转为凄厉,千花回眸,心下忐忑,听他续道,“眼下的魔界,远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不堪!而他,也远没有你们看到的那般无力!看似,是天界将之逼成困兽,可其实他重生后的力量、他在消灭狂泽后休整完毕的魔界实力,究竟有多厉害,天界不知道,你们更不知道,而我只知道,你们低估了他!呵呵……他若知道你们为了他来苦苦求情,一定非常恼怒。”
薄凉的苦笑,一声声打在千花心上,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胸前吊坠,那弯弦月,何等皎洁熠熠,如何甘愿再度隐遁在云雾之后……
而恰在此时,一名天将突然跌跌撞撞地冲入了雨神府邸,满身污渍血肉模糊,只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淌露无尽的惊恐:“天……天君……属下总算找到您了!新天界遭袭……有一支铁狼骑部队突然冲破防守薄弱的西天门,攻入新天界……我……我军伤亡惨重,请天君速速移驾主持……主持大局!”
一声哀嚎,一命呜呼。
“铁狼骑……?”千花喃喃重复着那名天将所说的军队,恍惚意识到那必是南漓月的势力之后,立马将天母护在的身后直面表情陡然转入阴霾的陌云烨。
除了阴霾的眉目,陌云烨脸上,还有一抹意料之中的凄然和意外之外的狠戾,面对随即做出防御状态的落千花,笑得颇有些心如刀割:“你们都听到了?不止是我天界兵不厌诈,他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一样出兵诡诈!”
陌云烨何等睿智,岂会被南漓月的障眼法蒙蔽了心智?短短一天,天兵天将就将正在崛起的魔界打得溃不成军、力不能敌,若魔界的统治者仍是狂泽,陌云烨信,但若换回了南漓月,陌云烨铁定不信!
这分明就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陌云烨曾提醒过天父,可是天父中了南漓月的计而沉溺在战胜的狂欢里,将天界和新天界所有的精锐部队尽数派出给了南漓月一个落花流水的重创打击后,只当南漓月如今不过是一只苦苦做困兽之斗的狼而再也对天界够不成威胁,便开始慢慢折磨、慢慢蚕食,如此,彻底疏忽了九重天上新天界和天界的防守!
南漓月连他最得力的心腹舞奕都瞒下了这一计,只单独和苍焰联合狼族的力量,统领了当年狼王旗下所向披靡的铁狼骑精锐部队,趁着天兵天将洋洋得意围困魔界玩着猫捉老鼠游戏的疏离职守之际,突然以势如破竹之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攻新天界,给了完全忘记老巢安危的天父一个猝不及防的打击。
苦肉之计,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瞒天过海,利用的,正是天兵天将的轻敌和虚荣!
陌云烨意外于他的反击竟然如此之快,亦意外于曾经随着狼王的死而消失四界的铁狼骑竟然不知不觉被他收复旗下。
真真可笑!才与天母和千花分析了当下的情势,并不指望她们愿意相信,却不料,即刻上演的事实说明了一切。
回身苦笑,反问一脸敌意望着自己的落千花:“所以你看,其实我不是没有顾念兄弟情义,否则,我早在天界和新天界布下天罗地网等他来了,岂会由着天父的固执将我的军队也一并带去魔界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千花扯了扯唇角挟一抹轻蔑的冷笑嗤之以鼻:“你少来!你必是没有料到他的攻势会如此之快,快得你压根来不及招架!”
陌云烨暗叹:这女人虽然看似迟钝而迷糊,心下,却分明是澄清如镜的!
诚然千花也只是猜测,因为谁也没有料到奄奄一息的魔界和颓废厌战的南漓月竟会以如此迅猛的攻势突袭新天界,想来除了那支铁狼骑,无论是魔界还是天界,都没有做好心理的准备和现实的防御吧?
彼时陌云烨也无需多余的解释和踌躇的停留,新天界不可预计的惨况需要他去收拾残局,想要与天母多一些温存,抑或多看落千花一眼不管她是恨是怒,都已成了奢求,遂收敛满目的彷徨,恢复一脸的淡漠,返身欲离雨神府……
却在将将迈步到门槛之际,突然被一道幽蓝如水的结界逼回!
哪来的水幕?陌云烨赫然回身,凝望落千花:“你……”
千花紧紧将天母护在身后,心知此时此刻自己是在玩火,但是心坚毅、意不移:“没想到我家月留有一手还如此厉害,今天为他求的情算是白求了,但是,冒着危险前来却不能白来,我不能让你去新天界主持大局,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困住你!”
陌云烨眸色一凛,戚戚反问:“你以为凭你区区五百年的妖道就能困住我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千花回得非常坦然。
“就算你困住了我,天父也很快会从魔界赶回来。”
“能拖延一点点的时间都好!能摧毁新天界多少是多少!”
陌云烨心中对于落千花,本压抑着莫大的情愫竭力保持着心如止水,然而此刻,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南漓月命都不顾,要对抗仙灵高超如自己,她设起的结界拼了全力,如果自己硬闯,她必重伤!
可是,她凭什么困住自己?她拿什么做赌注赌自己对她念及旧情、对她心怀歉疚?她以为在天池圣水放过她杀害忆雪、在五雷台上放过她掳劫天母,她就真当自己如此在乎她而可以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放纵吗?
落千花啊落千花,你是否自视过高了呢?陌云烨如是想着,再也不愿多说一句话,折身欲冲破结界,不惜打破她用了九成的灵元为自己设置的障碍,但是……在将将触手欲施法点破那道薄凉的水幕之际,听到身后的她为抵御自己的灵力而吃痛一声闷哼,陌云烨突然心疼如绞,惶惶然缩回了手。
指尖尚且留有那道水幕的丝丝凉意,面色却已经转入无力的苍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力足而心不忍?害怕到心痛的情愫告诉自己:伤了她,比她更痛苦的人是自己。
##第九十七章 还我小铁笼
陌云烨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走不出结界,愠怒满腔,不说话,亦不发泄。
天母欲上前好言宽慰,却被千花拦在身后:“现在的他,就是一条压抑暴怒的喷火龙,您还是别去招惹了,我已经让娅若去打探新天界的情况,等阿漓将那边破坏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做风舟回去,他奈何不了我们!”
天母看了眼千花那俨然一个记仇的孩子般固执的表情,无奈苦笑:“他不强突你的结界,还不是因为不忍伤了你,你别把他想得那样不堪。”
“他若不忍,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千花撅嘴怒嗔,就是不准天母靠近陌云烨,“反正您得待在我身边,我们离得他远远的就没事。”
对于落千花的敌意和退避三舍,陌云烨不能充耳不闻、闭目无视,却也只能装作不曾听见不曾看见,新天界的情况,他不是不担心,但与其说是南漓月的雄才大略造就了今天的局面,不如承认是天父的刚愎自用导致的后果,想来天父应该很快就会赶回,让他亲自收拾残局,他才会知道天界将来要面对的敌人有多么的深不可测,这也许是眼下困境中,最乐观的一点了。
只是心系天界安危,依旧摆脱不了心下一波波如浪袭来的心痛悲怆,不见落千花的时候,明知她在南漓月身边还是可以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什么事都不曾改变,一切还可以停留原地,可是见到了落千花,听着她一口一个“阿漓”叫得甜甜腻腻,痛恨当初她直面南漓月一口一个“我家云”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不珍惜?现在回想过去,过去应该偷乐才是!
正在神伤黯然之际,突然一抹人影靠近,竟是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绝不靠近自己这条喷火龙的落千花,彼时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然后趾高气扬地问道:“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小铁笼?”
千花曾问过瑶芳主自己的小笼子哪里去了,瑶芳说依稀看见陌云烨来救洛芊的时候是拎着笼子走的,笼子里藏了朵牡丹花。
是以千花深刻怀疑南漓月这厮卖了自己的小笼子给陌云烨锁住洛芊!
但是陌云烨对于“偷”这个字委实不能承认:“那笼子确实在我这里,不过,不是我偷的,是南漓月给我的,当时洛芊她……”
“反正就是被你拿去了对不对?”千花才不要听他罗里罗嗦的解释,厉声打断质问道,彼时的陌云烨就像一个小破孩,偏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却有些底子不足的委屈,让千花觉得很好欺负,遂继续戳他的胸膛。
“是。”陌云烨只能承认。
“还给我!你以为阿漓是把我关笼子里关出感情来了,你也就可以把洛芊关笼子里关出感情来吗?”
“我没有这么想,我……我借这笼子纯粹是偶然,我也答应过南漓月会还给他的。”
“哼,你的承诺向来屁也不值一个,没指望你能还!笼子在哪里?在你身上吗?”千花一声嗤笑,开始在陌云烨身上翻找。
陌云烨想要阻拦她的上下其手,心却暂时沉溺在她说自己的承诺不值钱的悲怆里,是啊,自己曾承诺给她想要的幸福,可是却亲手抽离了她存活的希望……
“云!你在干嘛!”
雨神府邸的厅外,却突然传来洛芊的惊呼。
新天界遭袭,天后得知情况后,已经尽快分派兵力前去援救,却不见天君的影子,从灵汐口中得知他清早时分被雨神请了去尚未回,遂自新天界的血战中脱身赶来,彼时已是一身轻伤,血迹斑斑,却赫然发现本该代替自己抵御外敌入侵的男人却在祥和静谧的雨神府邸和他的故人拉拉扯扯行为暧昧,顿时怒意、醋意、恨意诸多意在脑海里炸裂开来,汇成一声凄厉咆哮便欲冲入大厅。
千花来不及收回结界,她这样硬闯,无疑会令自己和她都两败俱伤,震惊怔忪之际,陌云烨已然起身推开错愕的自己,速速跃到结界前,挥出虎虎一掌却化为绵绵之力穿透结界袭向洛芊。
他这一招,既不会破坏水幕,也逼退了来势汹汹的洛芊。
洛芊受到掌力,踉跄后退,五步之外方站稳身形,而千花则趁机结印施法,匆匆将水幕结界化去无痕。
只是结界乃是无形,非触碰不可知,遂在不知情的洛芊看来,就是陌云烨为了落千花无缘无故打了自己一掌,完全是不可理喻不可原谅的恶劣行径!遂心头酸楚愤懑愈发强烈,冲着陌云烨满目不可置信歇斯底里:“你……你为何无故伤我?我为了你守护新天界,你却在这里逍遥?你对得起我吗?”
千花恍惚想起他二人如今已是名至实归的夫妻,照理说,打自陌云烨将身中淫毒的洛芊抱回天界嘿咻嘿咻水到渠成之后,自己直至今朝以前不曾再与他们有过交集,他们的感情应该有所进展才是,可照此刻洛芊眼中对自己的敌视和恨意来看,估摸着陌云烨这小子应该没怎么努力去呵护他这位新婚燕尔的挚爱发妻,以至于眼下的情况洛芊都不问清楚怎么回事便误会得不可开交。
千花自是懒得解释的,折身回去搀着天母便往雨神府邸后苑退去:“我们该回去了。”
“不准走!”可是洛芊哪里容得她走,一声厉喝之下,人已经飞身而来,猎猎一掌袭出,不遗余力、不留余地。
千花蹙眉轻叹、眸色冷冽,将天母往前一推送入风舟,自己则迅速返身出手回了她狠狠一掌:“你丫丫的!上次没准备好才中了你一掌,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嘛!”
五雷台的那一掌,因为南漓月替自己扇了她一个耳光子,千花便也作罢了,但自己岂真是好欺负的主儿,岂是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拍完一掌又一掌的软柿子?
是以回击的这一掌,用了全力,千花决定摔她一个四脚朝天!
却不知,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陌云烨为了阻止她袭击千花,牵住了她另一只手而顿止了她的攻势。
##第九十八章 谁是谁的微不足道
却不知,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陌云烨为了阻止她袭击千花,牵住了她另一只手而顿止了她的攻势,以至于她的掌力尚未挥出,前一只手中了千花一掌,后一只手受了陌云烨阻挠之力,两相夹击,不得逃避,相冲的力道尽数灌入她体内,将之打成了重伤,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溅了一地的繁华璀璨……
千花暗惊而收回掌力。
陌云烨怔忪而松了手。
洛芊颓然而落,扑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全身剧痛,心最痛:“云……你……”
陌云烨实没想到落千花会反击,这一维护反倒伤了洛芊,心乱如麻之际,已然俯身将之抱起:“芊儿!芊儿——快去请太上老君!”
后一句话是对千花说的,雨神离开之前为免千花和天母的到来被人发现,屏退了府内所有的仙奴,遂眼下举目四顾,陌云烨寻不到任何可以使唤的人,只好命令千花道。
千花踌躇原地,哼唧哼唧,一分的歉疚,九分的不情愿:“你自己抱着她去兜率宫就好了!是她先伤的我……我只是防卫,我干嘛要帮她?”
陌云烨试图抱起洛芊,然而洛芊身子一动,便有鲜血自口中涌出,迫得陌云烨不敢乱动,抬眸望向千花的目光几近哀求:“拜托了,千花,帮帮我!”
“千花,快去寻太上老君吧!想来天后受伤,他们是不敢为难你的!”身后,天母欲跨出风舟,“你若不肯去,那便我去好了。”
千花见状,急忙返身将天母按回风舟内:“我去!我去就我去,您是万万去不得的,这个时候天父也该回来了,万一……反正你不能去,也不能待在这里!”千花回身望了眼抱着洛芊的陌云烨,总觉得自己方才的掌力没这么夸张,何以就伤了洛芊如此之重?心下怀疑又忐忑,唯恐有诈,便转头对天母道,“我先用风舟送你回去!等我请来太上老君,再去新天界与阿漓会和,您不用担心我,安心快走吧!”言毕不待天母阻拦,便碎碎念完驱使风舟的咒语,让风舟载着天母离开了九重天。
这才安心地转过身去瞪了眼气若游丝的洛芊,恨声道:“给我等着,我去请老君来救你!”话音未落,人已经离了雨神府邸。
陌云烨俯首凝望洛芊,轻抚她额前发际,柔声宽慰道:“老君很快就来了,你要撑着!”
“你……真的……信得过她会去兜率宫请老君吗?”洛芊面色苍白、语声虚弱,仍是坚持要问明白这个问题。
“我相信她。”
“你凭什么相信她?这个时候,你不该留在这里陪我,而是应该将她抓起来带去新天界阻止铁狼骑的入侵。”
陌云烨英眉一蹙,目露不悦:“洛芊,你怎么可以有这么可怕的想法?这不该是你堂堂天后、尊贵花神该去考虑的阴谋诡计?”
洛芊听此,心亦是隐隐作痛:是啊,自己曾是何等雍容高贵之人、何等优雅从容之姿,就连魔君南漓月也敬重自己对自己礼待如上宾,可为什么重生之后的自己变得如此讨厌、如此龌龊?连自己也快要受不得这种不淡定的痴狂状态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厌恶,却还在坚持,还要一步步往不可自拔的泥潭里深陷?彼时,这个恶劣的自己正伸手拭去嘴角的血渍,然后撑着手肘自陌云烨怀抱里坐起身来,望着他一脸诧异,冷笑得阴邪诡异。
“芊儿你……”
“我没事,区区一掌,不至于将我伤得如此之重,我装,不过是为了给你机会去逮住她!”洛芊站起身来,忍下那一掌带来虽不致命却也伤筋动骨的疼痛,望着陌云烨一字字狠戾回道,“眼下的她,应该已经到了兜率宫,风舟不在身边,她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陌云烨不可置信的眸色在洛芊眼里分明淌露的诡黠和冷冽中化为无尽的伤痛,卑鄙的手段,他做过,天父做过,天界做过,可是洛芊,曾经何其美好的一个女子,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让他心寒,让他害怕,让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她,甚至让他后悔自己重生了她:“芊儿,你最好尽快收回你这种算计,等千花一回来,我会亲自送她离开,我已经累了,不想让自己变得十恶不赦,更不忍你原本纯净的心里有一丝可怕的黑暗。”
“千花千花……她叫落千花!你不要叫的这么亲密!”洛芊突然咆哮,声嘶力竭,“就因为你对她还抱有不该有的幻想和不该有的感情,我才会变成这副样子!你以为这是我想的吗?你以为我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吗?”
“没有人逼你变成这副样子!我对她没有幻想,也不会再有多余的感情,自从我娶了你,我便打算一心一意对你,我们是夫妻,你别这样好不好?”从厉喝反驳到戚戚请求,陌云烨不知该怎样对待她。
可就因为他的彷徨,才让洛芊崩溃:“我相信你想对我好,可是每次她一出现,你就开始冷落我,甚至像刚才一样出手伤我!”
“刚才是一个误会,其实刚才她……”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解释!”
“你不肯听我解释,又不肯放下心中的芥蒂,你要我怎么办?”陌云烨冷下俊颜,恼怒横生,“我从来不想存心伤你,除非你先出手伤她……”
“你看!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混账话,总是把她放在前面,总是她比我更重要,是我先认识你、爱上你、嫁给你!你要我情何以堪?”
洛芊苦钻牛角尖的抓狂让陌云烨彻底没有了安抚甚至解释的余地,遂干脆不再管她,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里?”洛芊急问,双目盈盈含泪。
“去兜率宫看她。”陌云烨不想隐瞒,不想欺骗。
“现在新天界局势岌岌可危,你不去援救反而要去顾及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精,你疯了吗?”
“你应该知道,她在我心里,绝非微不足道吧?”陌云烨突然回眸,惨然冷笑,几近自我调侃和刻意嘲弄……
##第九十九章 天后死活与我无关
“你应该知道,她在我心里,绝非微不足道吧?”陌云烨突然回眸,惨然冷笑,几近自我调侃和刻意嘲弄。
洛芊当即怔在原地,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调侃自己并且嘲弄她的!他分明生气、分明燥怒,他分明已经对她失望甚至绝望了,绝望到不惜伤害她来填补自己心中的寂寞空虚,那里的位置,早已没有了她洛芊花神的立足之地……
踉跄起身,当真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却不是被落千花伤的,而是怒极攻心、神伤所致,想要追,却已经拉不住陌云烨决绝离开的影子……
走在前往兜率宫的路上,落千花越想越不对劲,总隐隐感觉自己如今正一步步迈入的不是救治洛芊重伤难愈的太上老君府邸,而是成全洛芊阴谋诡计的苦肉计陷阱,遂突然心一横,顿止步伐,离了兜率宫,折身往芸栖宫去了。
她洛芊爱死不死,真要一命呜呼了,一个堂堂天后一个堂堂天君,岂会除了自己找不到解救他们的人?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千花是懂的,宁愿保存心底对伤了洛芊的小小一丝歉疚,也不想傻啦吧唧地被她利用来欺负,遂轻车熟路地往芸栖宫去,一路都在屁颠屁颠地自我安慰,直至入了芸栖宫,方缓了脚步、猫着身子,小心谨慎地潜入陌云烨的寝卧。
然而千花忘记陌云烨的寝宫防守是非常坚固的,明有巡逻天兵,暗有藏匿隐卫,多疑如他,多年来一直改不掉这个喜欢睡在隐卫监察下方可高枕无忧的恶习,遂当千花才推开陌云烨的房门,就有一把银晃晃的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来者何人?一身妖气!”
“大哥……大哥刀下留情啊!”千花一脸谄媚地回过头去,那天兵见千花貌美如花,眸中狠色消退,笼上一抹惊艳融化其中:“要我留情可以,告诉我你擅闯天君寝宫是欲何为?”
“跟天君汇报战况。”
“什么战况?”
“重要军情。”
“什么军情?”
“这是个秘密。”
“什么秘密?”
“哎呦,你懂个屁啊!”千花见这厮还缠着自己不放了,干脆面色一冷、态度强硬起来,“姑奶奶我可是天君安插在魔君身边的线人,我现在正要把从魔界带回的内部消息告之天君,你耽误我一刻,就是新天界毁灭百里,你搭上你的脑袋、你全家的脑袋都负担不起这个后果你懂不懂啊?”
“真的假的?”这厮果然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主儿。
千花思忖着要不打晕他罢了……却于此时,寝卧房门自内一开,正拿了凤尾掸子打扫房间的灵汐走出,对着那天兵郑重回道:“我认得她,她的确是天君的人,你下去吧,叫其它隐卫也退下好了。”
“是。”不想灵汐小小一个婢女说话竟也有几分重量,那天兵乖乖遁走,令千花倒是松了口气,好在方才没有选择把他打晕,要是打晕一个惊动十个,千花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遂眼下堆砌一脸的阿谀望着灵汐笑得那叫一个奴颜婢膝:“呵呵呵呵呵……谢谢仙子仗义相救,后会有期!”抱了抱拳,转身就走,本是偷鸡摸狗来的,不料遇见了主人家的丫鬟,自然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是灵汐一开口,叫停了千花逃之夭夭的脚步:“千花姐姐莫走!”
千花一怔,呆愣原地:貌似自己没在灵汐面前袒露过自己的身份吧?怎么换了张脸还是被她给认出来了。
聪慧如灵汐,举步绕到千花面前,知晓她的困惑,遂顺势解答:“近来天君迷上了丹青,画的人儿,都是你。”
“呵……呵呵,承蒙天君厚爱,小妖精我实在受不起……”千花苦涩干笑,委实尴尬。
“灵汐五百年前见过你,那时你的身份是狐族太子的远房表妹,当初虽只有匆匆一瞥,却也难以忘怀千花姐姐这副容颜,五百年来瞒着天后替天君收拾画作,更是将你的一颦一笑深深烙在了脑海里。”灵汐拉过千花,竟是满目惆怅,“如今的天后,性子远不及从前的温婉,不好伺候,令我……怪想念你的。”
“那你跟我回去跟着魔君混吧?”千花听此一言,大胆萌生了收服灵汐的心,“魔界众人,个个都很好玩,我们不会介意你是一只仙而歧视你的!”
灵汐失笑,曾经信誓旦旦要做天后的刺猬精,如今竟以妖魔为傲还如此虔诚,心下对她的羡慕和喜欢,便又增加了好几分,只是:“灵汐一日为天君身侧奴,便终生为之效命死而后已,灵汐做不到像千花姐姐这样的潇洒,灵汐自叹不如,但这一生能够服侍天君左右做到问心无愧,也就够了。”
千花憋了憋嘴,反手握了她的手:“你自己喜欢就好,只要过得愉快,哪里都一样。”
灵汐不知自己如今的生活是否算过得愉快,但却看得出落千花过得比从前快乐:“你今天突然来此,是跟着魔君大人一道的吗?”
魔君南漓月率领铁狼骑正在攻打新天界,灵汐是知道的,所以她以为千花是跟着魔君一同前来,然后趁魔君不注意悄悄溜出新天界来此捣蛋,至于她想要捣什么蛋,灵汐虽不知,却无比相信她绝无恶意,这也是自己方才义无反顾帮她驱散隐卫天兵的理由所在。
“不是,我自己来的!”千花否认,却不道明理由,只推攘着灵汐毫不避嫌地擅入陌云烨的寝卧,“我是来找我的小铁笼子,被陌云烨偷走的那个!”
仍旧固执地认定那就是陌云烨“偷”的,灵汐知道铁笼子就搁在陌云烨床头,但听她如此诬陷,还是颇感无奈的:“千花姐姐,亏得那笼子,我们天后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替天君谢谢你,但当真算不得是偷呀,而且,天君也曾说过要还你的。”灵汐一边说着,一边撩起帷帐,将千花的小笼子从陌云烨的枕边取了出来递予千花。
##第一百章 何去何从
千花一把接过自己的小笼子紧紧箍在怀里,表情很是郁郁:“陌云烨这厮有病吗?把我笼子放床头,不怕他枕边人打翻醋坛子淹死他啊!”
灵汐轻叹:“天后早就和天君分居了。”
“不是都嘿咻嘿咻过了,还装什么纯分什么居呀?”
“因为是天后中了毒没法子了才促成生米煮了熟饭,设身处地为天后想想,心中难免是委屈的,天后如今住在百花园,虽常会来芸栖宫走动,但从不留夜。”
千花抽了抽嘴角,沉吟了半晌,突然想起一事,一把揪住灵汐的臂腕差点就要扭断了人家的骨头:“啊呀!灵汐,有件要紧事儿我给忘了!你现在赶紧去雨神府看看,刚才我一掌打伤了你们的天后,陌云烨叫我去请太上老君,可是老君府上没人,我怕这会子你们天后都要香消玉殒了!”
怀疑有诈,不代表千花不怕错手伤人,看在过去一张面孔和日神养育之恩的份上,对于洛芊还是心存几分担心的,只是面对灵汐稍稍扯了点小慌,所谓“老君府上没人”,那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诚然灵汐也有怀疑:“天后毕竟是上仙,何等功高之人,岂会被你一掌就……千花姐姐,我这么说绝无看低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
“你觉得蹊跷是吧?”千花自然不会介意灵汐的话,却仍是催促她道,“不管蹊跷不蹊跷,都劳烦你前去看看,而我,是真是假,是陷阱是馅饼,都不参与了,我现在要去新天界跟魔君会和,先告辞了!”
千花言毕,便脑袋一甩、屁股一扭,抱着笼子翻窗走了。
灵汐倍感汗颜,她要走便走罢,自己也不会拦她,何必翻窗呢?
兴许这就是她的可爱之处吧,如是想着,想到她交代的事情,终究不敢怠慢,离了天君寝卧欲往雨神府去,却在将将踏出芸栖宫的大门,便看见一身疲惫、满目神伤的洛芊一步三思、三步一徘徊地正往芸栖宫来。
不见天君同来,灵汐急忙迎上去搀扶了她,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似乎伤的不是身,而是心,灵汐不敢多问,更不敢提及“千花”二字,只是一脸无辜地问道:“天后不是寻天君去了嘛,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天后脸色不好,快些进屋歇歇罢。”
洛芊任由灵汐扶着,却在迈上了芸栖宫九百九十九级玉石阶后,驻足在了偌大的芸栖宫白玉门前,不敢再往里走,只怕走进一步,就狠不下心、再也舍不得出来了。
“天后怎么了?”
“灵汐,我不进去了,我……是来找你的。”
“天后找奴婢何事?”
“你替我转告云烨,我要离开天界,回东皇山住,如果他对我们的未来还心存希望,或者……想我了,就自己来东皇山找我。”洛芊言毕,便转身决绝欲走。
“天后这是何苦呢?”灵汐快走几步追上她急问,“天君对天后一片痴心恋了千年,天后难道还不相你们的未来吗?”
当初,落千花赌气也回东皇山小住,陌云烨是去追她回来的,但是如今,依照灵汐对陌云烨的了解和这五百年来的察言观色,几乎可以断定:洛芊以退为进已经毫无意义,八成是等不到他的挽回的,所以眼下这样宽慰,只是在劝和,希望破镜还有重圆的机会,而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赌气打得支离破碎。
可以洛芊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一步一步覆盖片刻前才被自己留下的足印,碾碎了一地的落英缤纷:“灵汐,假如我还有一分希望,就是等他来找我,假如你已经料定我们没有希望,就不要再说任何安慰的话。”
灵汐驻足,知道追或阻拦已是徒劳,茫然立于石阶之上,重重一声叹息,无限悲凉,直至看着天后的身影消失在芸栖宫外十里百花的尽头,又不知过了多久,被踏云赶来的陌云烨打断了失神:“灵汐,灵汐!你可曾看见落千花来过?”
“天君?天君……天后走了,天后回东皇山了,你快去把她追回来吧!”
“我问你,可曾看见落千花来过?”
陌云烨重复他的问题一字字郑重其事地问了两遍,让灵汐心下一怔,清明如镜:知道天后这一走,若是她自己不肯放下架子回来,那么她与天君的和离,就成定局了!
“千花姐姐拿走了她的笼子,然后说去新天界和魔君汇合了。”灵汐回道。
“那就好。”陌云烨听此,淡去一脸的紧张,颓然一句轻吟,便拖着同样疲倦的身子步履徐徐地往宫内走去。
灵汐见状,急忙堵住他的去路迫切追问:“好什么?不好不好很不好!如今新天界陷入被袭的危难之中,天君难道不去主持战役吗?”
“有天父在。”陌云烨对于自家的安危,竟是如此的淡定,眸中的紧张,比不上先前打听落千花情况的十分之一。
“那……那天后呢?”
“随她去吧。”陌云烨闻声蹙眉,显然是不愿了解这等棘手的情况,回绝了灵汐更多的好意,“我累了,我想休息。”
先前的确担心新天界的情况,但是过了抢救的时间,眼下担心只是多余,自己去或不去,意义已经不大;先前也希望洛芊可以给自己解释或者安抚的机会,但是她不愿接受不给余地,自己追或不追,感情都已经破碎;此刻的陌云烨,不曾披甲迎敌、不曾持剑抗敌,却累得如一具行尸走肉、失心失神,缓步踱回寝殿,扫了眼空荡荡的枕边,心下一阵失落,回身关上房门,将自己缚在了飞不出希望的蚕茧里,久久不出……
而彼时的落千花,全然感受不到有一个人正为了自己作茧自缚在黯然神伤的迷途里,屁颠屁颠地闯入了新天界,看到的,除了耀眼的金色,还有鲜丽的血色,狼族的铁蹄踏平新天界的每一寸角落,亦抚平五百年前魔君南漓月遭受的魂飞魄散之伤……
##第一百零一章 你就给我装蒜吧
铁狼骑,一骑为一人一狼,皆身披铁鳞铠甲,银光烁烁在金芒熠熠之中,所向无敌;其狼比一般的战马还要雄壮高大,遂每一头的狼的主人——铁甲战士,不是伴随在狼的左右睥睨顽敌,便是骑在狼的身上俯瞰战场,防御力刀枪不入、攻击力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天兵天将无不倒戈裂甲、遍野横尸;血光之灾,在这个烈日炎炎的午后,为这方金华璀璨的天地,平添了杀戮的寒意和修罗场的森然。
南漓月高踞群雄,玄袍猎猎迎风,银丝翩翩狂舞,一股冷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的凛冽之气自剑眉星目间如月华流淌、如水清澄,纵使周身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犹自侵袭不了他超离世外、羽化独立般的英伟桀骜之气、倜傥潇洒之姿、臂挽狂澜之力。
千花正沉溺在迷恋他的花痴状态中,不慎闯入战场,被一骑铁狼看到,只当是哪个不要命的小神仙活得不耐烦了,遂在一众铁甲中鉴定了她非本族人后,持枪辉来……
千花完全没有感应到身后的危险,幸而战斗中的苍焰及时扑来,后脚蹿开迅猛的来袭,前脚一勾,将落千花拎上了背,继而驮着她往南漓月的方向狂奔而去,同时不忘以狼语告诫场内众骑:“她乃是魔后,看看清楚,误伤了她,你们负责不起!”
偏偏后知后觉如落千花,还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趴在苍焰背上一脸天真地问:“苍焰苍焰,发生了什么事?”
苍焰才懒得搭理她,反正她也听不懂狼语,将她往南漓月脚下一丢后,便折身扑回了战场。
“臭狼!坏狼!敢摔我?”千花摸着酸痛的屁股,一骨碌爬起身来冲着苍焰矫健的背影中气十足地骂道。
才扑倒了一名天将的苍焰听此,全身毛发陡然一红。
千花急忙捂上了嘴巴,噤若寒蝉。
苍焰将那天将的脑袋当球踢飞,才恢复了一身雪白的狼皮。
千花拍了拍胸脯,吓出一身冷汗,犹在心悸之余,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大掌,耳畔传来南漓月低沉微怒的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我来找你……”千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有一个理由放诸四海而皆准,“我想你了!”
南漓月一把将颤颤悠悠站也站不稳的她拎在手里转了个身,让她惊恐到语无伦次的小脸正视自己满目的阴沉:“是嘛,看起来不像啊……”话音未落,魔爪往千花怀里一探,在千花尚未大呼“非礼”之前,缩回手来,掌心却已托起一只小铁笼子,“跟他要的,还是你去偷回来的?”
“他?哪个他?他是谁?”千花歪着脑袋,当南漓月是个白痴。
南漓月狠狠戳她的额头:“你就给我装蒜吧你!”
“我哪敢跟魔君大人您装蒜呀,这笼子……呵呵呵呵,是娅若替我找回来的。”
“哼,那司雨之神方才还在附近窥探战况,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把她拎出来拍死,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替你背黑锅呢?”
听此,千花小脸一红、宛若猪肝,谎言被戳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是……是啊,我是来寻我的笼子的!”供出自己的不自量力事小,供出携带天母冒死赴险事大,千花决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阿漓,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有下次了!”南漓月阴着脸,替她收好笼子,然后侧过脸去巡视战场,显然是不想再搭理落千花这个不把自己小命当回事儿的蠢丫头了。
千花扁了扁嘴,很是委屈,但总不能坦白是他娘亲怂恿自己来的吧?耷拉着脑袋缄默了半晌,耳畔尽是厮杀声的吵吵嚷嚷听得自己心惶惶、意乱乱,不得不靠近南漓月伸出手去扯他的衣袖:“阿漓,阿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南漓月不着痕迹地干掉一个想从背后偷袭她女人的混账,面对千花却依旧是冷寒眉目:“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一个人都能找来,那就一个人回去好了。”
千花不料这厮如此无情,眼里包了一包泪欲落不落,他不知自己羊入虎穴可是为了他?他却只当自己不长脑子不要小命,冤屈忿忿不是一般的风起云涌,遂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唇角,扭头就走:“一个人回就一个人回!谁稀罕和你同路呀!”
才走出三步,自揽月发髻上垂下来的小辫子就受到一股向后牵扯的力,千花笑靥一绽,美滋滋然,心忖就知道你这头色狼放不下我,于是后退两步往后一瞅,却赫然吓了一跳:“苍焰!?”
哪里还有南漓月的影子?这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方才所站的高地,彼时正叱咤风云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中,而苍焰嘴里叼着自己的小辫子,一脸愤懑地看着自己,难得愿意背弃本族用人语和自己这只愚钝的刺猬沟通道:“魔君让我送你回去。”
“那他呢?”千花诧异问道。
“让他痛痛快快打完这场战,他自会回去。”苍焰言毕,也不管千花痛快不痛快,一如方才的霸道行径,前脚一提就把她拎上了自己的背,喝令她坐稳抓牢,便以迅雷般的速度,冲破九重天的防御,往远在万里之外的空中古城飞去。
千花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快得压根来不及捕捉沿途的风景,想来苍焰对于南漓月将他赶下战场去做驮刺猬这等窝囊事儿心里也是极度的不爽,可千花更不爽,这头蠢狼又不像战马带缰披甲,千花完全是趴在他毛茸茸的背上却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如何在疾飞中保持稳妥?唯有一把揪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嗷呜——”正在云海中疾奔的苍焰一声惨呼,脚步一顿,将千花丢出一里之外。
千花只觉身子凌空飞了出去,摔在绵软的云朵上倒也不觉疼痛,只是浑浑噩噩地爬起身来回头一看,苍茫一片,不见苍焰的影子……
##第一百零二章 铁狼骑旧史
千花只觉身子凌空飞了出去,摔在绵软的云朵上倒也不觉疼痛,只是浑浑噩噩地爬起身来回头一看,苍茫一片,不见苍焰的影子,踌躇了半晌,才看见他从后面奔来,停在自己面前,火红的毛发在纯白的流云中异常耀眼,吓得千花缩在云团里直哆嗦:“苍……苍焰……苍爷,您这是怎么了?我……我没得罪您吧?”
要知道,突然停下来把自己甩出去的人是他唉,现在他冲着自己怒发冲冠的是较个什么劲嘛!
苍焰就这么竖起一身红毛地盯着千花,不说话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千花知他必是怒极而忘了自己是只不通狼语的刺猬,正用狼语喋喋不休地咒骂自己,无奈千花半个字也没听明白,憋了半晌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喂!你不是学了人语嘛?别用狼族的唧唧歪歪跟我讲,我听不懂!”
“你干嘛揪我耳朵?”苍焰一声怒嚎,气冲牛斗。
原来这头狼无故发怒竟是为这事?千花缩了缩身子,翻了翻白眼,不以为然:“你跑的这么快,又不像马儿有条缰绳给我拎在手里,你叫我怎么抓着你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摔死呢?”
“那你也不能揪我耳朵啊,疼你知道吗?”
“疼我当然知道啊,但是强人所难你懂不懂啊?你叫我抓紧你,我抓紧你了你又生气,可你身上压根没什么东西可以让我抓稳当了你知道吗?”
苍焰听此,沉吟片刻,大概觉得有理,红毛随即淡去成了白毛,出语迟疑而含了三分歉疚:“那……我跑慢点还不行嘛?”
千花见这么偌大一头狼在自己面前露一副认栽的委屈样儿,打从心底为自己的本事感到沾沾自喜飘飘然,遂起身拍拍屁股,巴巴地重新爬上了他的背:“这样才乖嘛,我也没什么急事儿,你跑慢点也不耽误我。”
苍焰嘴上不说,心下却是郁郁得很:你小刺猬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我狼尊可是要驰骋沙场英勇抗敌的,尽为了你在这里东奔西跑而无法守护在魔君的身边,莫大的憋屈你如何体会?
如是想着的时候,背上那只刺猬还非常不安分地多嘴问道:“苍焰啊,你们狼族的狼都会飞吗?天马也会飞,但是天马有翅膀的,你们的翅膀在哪里呀?”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自己身上乱摸,挠得苍焰痒痒,本不愿搭理她,现在不得不苦涩回道:“我们没有翅膀也会飞,天马是天兵的坐骑,但我们不是铁甲战士的坐骑,相反,铁甲战士是我们的傀儡,我们驱使他们为我们作战。”
“啊?”千花听此大惊,不料方才一人一狼的搭档,竟然有悖常理,那些战士是为狼服务的,而非狼为战士所驾驭,“原来,不是被人骑着就是被人欺负的呀?”
这小白痴的话苍焰听了可不乐意:“难道我现在被你骑着,你是在欺负我吗?”
“呵呵呵……不敢不敢!哪敢哪敢呀?”千花唯恐前一刻还骑着的白狼,后一刻就变成了红毛,急忙谄笑作乖巧状,“只是我不懂,阿漓从哪里找来那么厉害的铁狼骑部队呢?”
“铁狼骑是我找来的。”苍焰却非常坦荡地抢着功。
“苍焰你真厉害!不过……”千花撅嘴抱怨,“既然你能找到这么厉害的部队,为什么不早点找来?如果当年就有铁狼骑,魔界也不至于毁于旦夕吧?”
“你以为寻找铁狼骑这么容易嘛?当年狼王死后,铁狼骑的首领不服新魔君南漓月的身上留有一半的仙族血统,所以离开了魔界隐退在四界之外,这才使得魔界多年来的支撑只凭一支魔兽兵团;后来魔君因你而死,我们到处寻求救援,而我负责找寻,一寻就是五百年才有消息的,正是当年出走的铁狼骑!前不久我才说服狼族的女皇将铁狼骑借我魔界打一场胜仗,否则今朝魔界的情势,也将面临九死一生的绝境。”
千花听得胆战心惊,却仍是有所不解:“你说铁狼骑的首领不服魔君非纯正狼族的血统,这狂傲的首领究竟是谁?如非他背弃魔界,魔界应该更强大才是吧?”
“他是至忠之人,只认拥有狼族血统的主人,不能说他背弃,而且如今他已经老了,再也打不动了。”苍焰说这番话的时候,语声低沉、戚戚而哀。
千花心下一动,小心试探:“他……是你的父亲吧?”跟随阿漓他爹狼王闯天下的,估计就是苍焰他狼爹吧!当年他带走整支铁狼骑离开魔界,只有他儿子苍焰留了下来,必是因为当初的小苍焰和小漓月感情极好吧!
苍焰的沉默给了千花肯定的答案,想来亲爹明明在世却不肯见面,多年的苦苦找寻,苍焰心里一定也曾痛过、累过,如今好不容易收回了铁狼骑,他的父亲却已经老了……
只是千花心中还有困惑未知:“你刚才说到狼族的女皇,又是怎么回事?狼族和你们铁狼骑、和魔界究竟是什么关系?”
“上一任魔君狼王,便是出自狼族,他凭他的雄才大略自无后的老魔君手中接掌魔界后,回族内选了一批资质优秀的小狼崽,训练成为所向披靡的铁狼骑跟随在自己身边,和魔界本土的魔兽兵团一道守护魔界,而他的本家狼族,则继续以古老的游牧方式生活在四界内外,除了狼王本身,狼族与魔界的关系并不算密切,而铁狼骑则是在狼王死后,离开魔界回归了本族;
“狼族踪迹缥缈,无所定居而极难寻找,多年来我一直试图找到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接受魔君重回魔界;只是如今铁狼骑只效忠狼族,作为首领的我父亲已老,无法再统领部队,所以铁狼骑是直接附属在现今狼族女皇白箐婷旗下的,女皇就是他们的主人,她看在我父亲为她效命一生的份上,答应借我用一次铁狼骑,便是今日,踏平新天界!”
##第一百零三章 送走蝴蝶迎来蜻蜓
千花听着苍焰的叙述,心潮涌动不无惊叹和质疑:“一支小小的铁狼骑就可以踏平新天界,狼族真有这般厉害,何以还要过那飘零四海的生活,而不为自己在四界内争取一席之地呢?”
苍焰无奈叹息,笑她委实大愚若智:“一支无论具备多大潜力的部队,没有英明的统领、大胆的指挥、精确的部署、睿智的策略,出其不意的战术、运筹帷幄的谋划,都不可能做到披荆斩棘、所向无敌;铁狼骑在狼族的时候,不过是打铁打猎甚至打架为生,然一旦到了魔君手里,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实力,就像今天你所看到的那样……”
“所以不是铁狼骑厉害,而是我家阿漓厉害对不对?”千花不待苍焰娓娓道完,便无比骄傲地问道。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苍焰承认得心服口服。
“但是……”千花柳眉一蹙,心有愤懑,“那个什么白蜻蜓,为什么只给我们借用一次铁狼骑?反正她留着铁狼骑也没用,她想要打铁打猎或者看人打架,我们给她送别的部队就好了!”
“这个……”一向有问必答或者干脆不答的苍焰,却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了,反倒激起了千花的好奇心,巴巴追问:“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呢?苍焰你快告诉我嘛,你要不告诉我,我下回就不给你找母狼玩了!”
苍焰竖起一身狼毛,却不是怒的,而是鸡皮疙瘩起的,千花骑在他背上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其实彼时的他皱着五官非常纠结:“狼族的女皇白箐婷就是一头母狼……”
“哦!原来我们苍焰看上了她呀!”千花又是不听他说完就开始屁颠屁颠乐呵乐呵地调侃笑道。
苍焰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说完了他后半句话:“她想嫁给我们魔君,就拿铁狼骑威胁他,娶她,铁狼骑就是陪嫁,不娶她,铁狼骑就是休想!”
感觉身上陡然一轻,苍焰驻足低头往云海下一探,某只因为震惊而无力的刺猬竟正在狂风中左摇右摆地往下掉……
苍焰不敢迟疑,急忙俯身往下,追上了她的速度,将她重新驮上了背,出语微怒而暗含同情:“……”
又是狼语,千花没听懂,却趴在苍焰背上哭了起来:“呜呜呜呜……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才搞定一只蝴蝶,怎么又飞出来一只蜻蜓呀?”
蝴蝶自然是瑶芳主,但蜻蜓是谁?苍焰想了一会,才恍然明白那是白箐婷,可人家是彻头彻尾的一头母狼,和蜻蜓本是八辈子搭不上干系的,何况人家慧眼识英雄,非魔君南漓月不嫁,这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足以证明魔君的魅力,只是苦了小刺猬,苍夜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你别哭了,我相信魔君是不会抛弃你的,否则他当年也不会为了你抛下我们整个魔界。”
“呜呜呜呜……苍焰不是的,不是的苍焰,你不懂,你不懂!呜呜呜……他自己也说了,当年他冲上天来救我完全没想到会死在七星龙渊之下,他没有抛下你们,他也不想抛下你们,他的死,纯粹是一场谁也料不到的意外,如今,魔界的存亡和我的幸福摆在眼前,是个正常人,都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吧?呜呜呜呜……”
千花哭得两腮含泪、梨花带雨,昏天暗地、委实凄凉,一路上苍焰再也找不到可以安慰的理由,待将她驮到古城,苍焰的耳朵已经彻底恹了,一半是听着歇斯里地的哭声给烦的,一半,则是被千花两只小爪子给揪的——后来千花已经哭得完全没了意识,揪起苍焰的耳朵挤不出眼泪只好一个劲干嚎,苍焰估计她这样子拽紧了某一样东西哭会比较爽,是以体贴得一路都忍着痛压抑怒硬是撑回了古城,本还想冲上九重天去助阵,现在觉得,也许休息一下比较实在。
幻岚纱一早醒来没找着刺球主人,现在看着她被苍焰驮回来还一脸的泪痕,咧着嘴貌似嚎啕却没有了声音,不由诧异而上前关切问道:“刺球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吗?”
早早回来却久久不见千花回来的天母本是满心焦急坐立不安,眼下看到她终于回来了却是一脸哭相,心中焦急不减反而更甚,走近去抱起她上上下下打量是否哪里受了重伤:“出了什么事?你哪里受伤了吗?月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他扑……扑蜻蜓去了。”千花哽咽着一抽一抽回道。
“扑蜻蜓?”千花回得如此含糊,可叫天母哪里反应得过来?回身看向苍焰,他却累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压根不愿再开口说话。
彼时绿荷等人也已经围了过来,趁着天母拉起千花,绿荷速速在她身上审视了一周,确认她不曾受伤后,眉目淡定地宽慰天母道:“没事,估计是心伤,扶她进去休息吧。”
瑶芳主和幻岚纱听此,一左一右地扶了她欲回寝卧,千花却不肯走,甩开二人的钳制,扑到大殿的椅子上一趴,满目偏执地叫嚣道:“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阿漓回来!我要问问他,是要蜻蜓还是要刺猬!”
众人拿她没辙,只好陪着她一道等南漓月回来,从午后等到黄昏,南漓月总算告捷而归,却还不是回了古城,逼得枫玄跑了趟魔界才把他请来:“打了胜仗是该庆贺,不过跟弟兄们一醉方休往后还有机会,眼下,你的女人更加棘手。”
南漓月只好撇下与之初次合作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合作的八千铁狼骑,吩咐舞奕小小留在魔界陪他们把酒欢腾,自己则跟着枫玄赶回古城,已是凌晨时分了。
千花犹自趴在椅子上苦苦等他,天母、瑶芳等人先前为了魔界的困境殚精极虑,至凌晨前就已撑不住而回去睡了,陪等的几个也是就地四仰八叉地躺着打瞌睡,南漓月踏入大殿之际,见一众人就这么横七竖八歪倒在地,恍惚还以为古城遭袭了……
##第一百零四章 她的幸福,我负责
南漓月小心翼翼地踩过地上各种横尸、挺尸状的空隙,走到千花身边,却见她虽然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兴师问罪的等待姿态,人却已经睡着了,浓长的黑睫掩盖了香甜的睡梦,樱红的小嘴时不时还吧唧一下,估摸着梦里只有美食没有他南漓月的份儿,南漓月心下虽疼惜却也苦涩,这妞大老远地把自己逼回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看她小样儿睡觉吗?
俯身将她抱起欲往寝殿回,一触及她却惊动了她,小脑袋在自己怀里蹭了几下,小嘴不悦一撅,许是不爽被人惊扰了美梦,只好睁开惺忪睡眼,透过朦胧水帘依稀看到熟悉俊颜,便将他巴巴地瞅着,喃喃问道:“阿漓……你回来啦?”
“嗯,你继续睡吧,我抱你回屋。”南漓月已然将之打横抱起,才走不过三步,这妮子突然如梦初醒般地惊跳了起来,挣扎着要离开南漓月的怀抱:“放我下来!让我下来!我还有重要事儿问你呢!你给我撒手!”
他这一吵嚷,惊动了殿内其他四仰八叉、睡梦迷糊的人,寒歌第一个暴跳而起冲了过来,隔着他怀里的落千花,揪起南漓月的衣襟就盛怒咆哮道:“你个负心薄情人!你竟敢做对不起花花的事!你……你……你做得好!把花花交给我吧,以后她的幸福,我负责!”
天知道其实寒歌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别提有多激动、多雀跃、多幸灾乐祸,恨不得立马奔到南漓月面前跟他深明大义一下整个魔界和自身幸福的利害关系,希望他大义灭亲将落千花狠狠抛弃,诚然绝不会摔坏了那只小刺猬,因为自己会在后头将她牢牢接住的,只恨花花一个人在那里哭哭啼啼听得寒歌原本开心也变得伤心了,眼下才等到南漓月回来,自然要先义愤填膺地训斥他一顿,再深表理解地夸赞他一顿,哪怕,寒歌这一番话,实在变得太快了。
南漓月才不屑搭理这等脑残的鬼,冷喝他松手,自己两只手都抱着落千花,实在没余力去打开他的鬼爪子。
“你放了花花,我就放了你!”寒歌就是看准他眼下奈何不了自己,遂愈发地蹬鼻子上脸,冲着他狂傲叫嚣。
而落千花这该死的妮子也在旁煽风点火:“对!你放开我,寒歌就放开你!”
南漓月气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事逼得他们两个同声共气、同仇敌忾?却又实在没辙,只能将千花放下,然后冷冷扫了眼殿内将将醒来一脸迷茫无辜围观的幻岚纱、白草草等人,吓退他们乖乖隐退离开,才回过脸来质问千花:“究竟怎么回事?就因为我没送你回来而派了苍焰你就要如此大动干戈?”
“才不是因为苍焰咧!是因为那个什么白蜻蜓!”
南漓月蹙眉,寒歌从旁解释:“就是你们狼族的女皇,嘿嘿嘿……没想到你们狼族是以狼为尊、以女为尊,那那个什么白箐婷,她既是母的又是头狼,一定是尊尊至尊了吧?如今这尊尊至尊要嫁给你,陪嫁品就是你梦寐以求的铁狼骑,你说,为了你的魔界,你娶是不娶?”
这般调侃完南漓月,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随即扭头宽慰千花:“花花没事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你若想要找个一辈子只你一个的好男人,就我就我只有我!花花你看看我看看我嘛!”
可惜,寒歌如此恳切要求,千花仍是正眼不往他身上瞄一眼,兀自凝视南漓月,一字字问道:“寒歌问你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娶是不娶,要是不要,你倒是给个答复也好让我死心呀?”
南漓月完全被他两个逼得无语,不是不愿回答,而是压根插不上话,眼下终于抓住了空隙,身子前倾迫近千花的同时狠狠挤开寒歌,回望她一脸阴霾隐痛:“我对你是何等的心你岂不知?现在问我这样的问题,是对我的不信赖,还是对我们将来的怀疑?”
千花扁了嘴、盈了泪,自己不是不信他,也不是怀疑他的爱,只是如潮涌来侵吞了自己小心肝的彷徨无助和害怕,快要逼得自己喘不过气了:“我……我只想知道,你不会为了铁狼骑要她不要我的对不对?”
南漓月阖上眼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方再度睁开眼睛,狼眸熠熠如星璀璨,却阴寒了愠怒:这妮子摆明了对自己没有信心对这份爱没有信心,从前为她做到那等地步,她瞎了眼蒙了心看不见想不通嘛?念及此,出语冷冽而霸道,“铁狼骑我志在必得,白箐婷……”
“狼族女皇白箐婷驾到!”南漓月话音未落,古堡殿外突然传来气势浩荡、威风凛凛的通报。
千花一口气憋在腮帮子里、一颗心悬上嗓子眼上,愣是没能听完南漓月的话就被打断了,加之来者竟是那只蜻蜓,惊得千花当即愣在原地,这空中古城已是悬在四界边缘,这只蜻蜓长了对什么翅膀,居然能够飞的进来?
但是……千花突然想到枫夭洒在古城内的毒,窃窃一笑,殊不知一会子那只蜻蜓毒发,自己连哭的余地都没有了。
南漓月亦意外于白箐婷的突然到来,循声望去,但见她一袭金橙锦袍、一支赤焰步摇,华丽丽大步踏入殿内,无视其他所有人,见到南漓月就是一个猛扑:“南南!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得看得千花肝胆俱裂:南南?南南!丫丫去啊!
正欲冲上去掰开他二人,南漓月已经自先退了三步,千花犹自不肯放过那只蜻蜓,还欲插入他二人之间,却被寒歌死死拽着:“花花花花……冷静冷静!看开点看开点嘛!”
“她一进来屁也不放一个冲着我家阿漓就投怀送抱,你叫我怎么淡定怎么冷静嘛!”千花挣开寒歌,瞪着白箐婷虎视眈眈、敌意冲天。
而白箐婷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了南漓月身侧癫狂暴怒的落千花,炯炯黑瞳微微一眯,满目不屑:“这就是缠住南南几百年不撒手的那只刺猬吗?”
##第一百零五章 母狼是强悍情敌
而白箐婷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了南漓月身侧癫狂暴怒的落千花,炯炯黑瞳微微一眯,满目不屑:“这就是缠住南南几百年不撒手的那只刺猬吗?”
这话忒不中听,千花极不淡定:“什么叫缠了阿漓几百年啊?是阿漓爱慕我在先,二度……不,是三度抢婚追来的我好不好!”
白箐婷斜了眼、黑了脸,扭头斥责南漓月:“南南,才几千年不见,你的审美竟然就落败到这等地步了?南南,她可是一只刺猬唉,你和她在一起,将来生出的孩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多丢人呀!南南,你只有娶了我,那我为你生的孩子,才是纯正的狼族血统,才能剔除你体内我族人的那一半仙灵之血!”
她轻薄自己,不予斤斤计较;她轻蔑天母,忍下心头怒意;但是她嘲弄刺猬,南漓月不能容忍,一把揽过身旁的千花,在这妮子尚未气得“我呸啊呸啊呸啊呸”之前,挺身而出维护她道:“本君的审美,不敢劳驾女皇的评头论足,本君爱刺猬是本君的喜好,将来的孩子是人是鬼,都是本君心头所爱,与女皇无关。”
白箐婷见素来惜字如金如南漓月面对自己的刁难竟然肯直言不讳地坦白甚至驳斥,心头不免有些酸涩和委屈,却聪慧地不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结,而非常巧妙地避开了话题,重拾方才的灿烂笑靥,望着南漓月秋波荡漾:“听说铁狼骑打了胜仗,对于他们的战斗力,你可满意?”
终究是她白箐婷的骑兵成就了今朝的血洗新天界,南漓月对于她的实相收敛和刻意邀功,只能给予客气的答复:“承蒙女皇相助,才有今朝的凯旋,本君已在魔界备下了盛宴,女皇若不嫌弃,可与兄弟们畅快同饮、一醉方休——苍焰,带女皇到魔界。”
然而白箐婷变相讨巧想要博取珍惜,翻脸比翻书还快,南漓月亦不逊色于她,一番虚礼之后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一下,把难题抛给了苍焰。
“南南与我同去我便去!”可是白箐婷好不容易寻到了古城,哪里就肯轻易放过他了?
千花在旁哼唧哼唧十足地不爽嘀咕:“南南南南真难听,听得我难受想吐……”
南漓月闻声,冲白箐婷冷眸黑脸:“叫我魔君或者南漓月,再让我听到南南两个字,休想再惹我搭理你半句。”
以冷落威胁,白箐婷是见识过他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的本事的,遂乖乖赔笑作小鸟依人状,挤开千花傍上了南漓月的臂腕,笑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好好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漓月可好?”
千花被她撞入寒歌怀里,一张小脸红如猪肝是羞是恨又是怒,彼时才仔细看清了这只蜻蜓的长相,瞳仁黑亮、眼角上挑,眉细长如叶刃如剑,鼻梁高耸,颧骨微凸,腮红分明,艳唇略厚,整一张英气逼人的娇丽面庞,少一分女子的柔婉,多一分男子的强势,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但是,千花绝不屈服于强势之下,事关自己终生幸福,岂容她霸占?反手一拽,将身后的寒歌拎了出来狠狠推向黏附在南漓月身上的白箐婷。
无辜的寒歌完全没有料到花花会突然爆发这么大力,身形不曾站稳就被甩了出去,瞬间就把那只蜻蜓给撞飞了,诚然自己也踉跄地扑上了坚冷的墙壁……
千花则顺势蹭到了南漓月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掸他衣袖上莫须有的污垢:“被蜻蜓叮过的,一股狼骚味儿!”
南漓月本也积了一肚子的窝火,眼下见落千花撅着个小嘴满腹牢骚的可爱小样儿,心下愁闷突然一扫而光,伸手揉她的脑袋宠溺浅笑:“没事,大不了,这件袍子不要了。”
“嗯!不要了,她也不要了!”千花郑重点头,同时玉手一点,指向被寒歌撞得一头晕乎如今才在她贴身随从的搀扶下茫然起身的白箐婷恨声道。
南漓月失笑,最喜欢欣赏她吃醋的讨喜模样,可是,随即自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俨然状况不对,南漓月回眸,但见才站稳了身子的白箐婷突然又一个直挺挺倒了下去,瘫在地上,动弹不了。
“她怎么了?”南漓月觉得她被寒歌撞的那一下,尚不至于撞得如此惨重,千花随即给予肯定答复:“中毒了!”
听到“中毒”二字,白箐婷脸都白了,刚进来的时候就感觉这座古城气息古怪,恍惚以为是因为自己即将见到梦中情人而产生的紧张眩晕感,可渐渐相处才发觉不对劲,直到被鬼君一个满怀撞过来撞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才知道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不是幻觉!如今,真真就这么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目睹众人围观却动也动不了的尴尬窘境,气得白箐婷钻地洞的心都有,偏偏自己带来的四个随从也都中了毒而倒地昏睡了,若非自己还有点三脚猫的功夫支撑着,恐怕连怒斥落千花这歹毒女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你给我下的什么毒?快给我解药!你要知道,伤了我,你们魔界就完了!”
“我们魔界的生死存亡才不是你的一支小小铁狼骑部队就能够决定的!”千花嗤之以鼻,“有你帮忙,我代表魔界谢谢你,没你插手,不见得我们就真要灭亡了!只是暂时落居下风而已,魔界正在崛起之中,你不要趁人之危相以要挟,我们才不吃你这一套,阿漓才不会娶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千花骂得痛快淋漓,骂完之后沾沾自喜地回眸望了眼南漓月,对方回以无奈苦笑,淡淡然问:“解药呢?”
千花黛眉一蹙,得意尽消:“就不能让她躺会儿再给解药嘛?”不满南漓月这么快就开始心疼这只蜻蜓了,千花忿忿然拽着腰际的花香荷包不肯给,就喜欢欣赏那只蜻蜓无力地瘫在地上跟条软泥鳅一样恹恹不振!
##第一百零六章 花花,你还有我
千花黛眉一蹙,得意尽消:“就不能让她躺会儿再给解药嘛?”不满南漓月这么快就开始心疼这只蜻蜓了,千花忿忿然拽着腰际的花香荷包不肯给,就喜欢欣赏那只蜻蜓无力地瘫在地上跟条软泥鳅一样恹恹不振!
枫夭下毒之后,给了古城内不胜剧毒的每人一个解毒荷包带在身上以驱散毒气,但是南漓月不喜欢把枫夭缝制的这么一个妖里妖气、花里胡哨的荷包系在腰上,加之他终究是堂堂魔君法力高强尚且不怕这等小毒,遂他身上是没有荷包的,千花思忖着他要是有一个,是否早就拿出来巴巴地给白蜻蜓解毒了呢?
然且不说白箐婷是助自己踏平新天界的铁狼骑主人,单单是她作为狼族的女皇、古城的贵客,与自己无冤无仇只有恩惠,南漓月也不忍心她就这么干干地躺在地上受众人围观,最怕往后如此虐待要成为她傍上自己死缠不放的理由,南漓月汗颜之际,不得不得罪千花,口吻恳切地要求她将荷包拿出来。
可惜他不解女人心,不知眼下的落千花是钻入了一个只进不出的牛角尖,遂他的任何态度,都可以被她夸大升级成为一个“爱或不爱”的严重问题,害得千花怒目圆睁、怒发冲冠,气得走火入魔:“南漓月!你就不能为了我,小小地惩罚一下她的嚣张跋扈嘛?”
白箐婷的确是嚣张了一点,但是南漓月认为她再嚣张都不可能涉入他对落千花的任何宠溺和爱护,是以南漓月看在铁狼骑的面子上不想让人家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遭罪抑或是欠了她的情,才冷严要求千花将荷包交出,既然千花醋坛子打翻又较上了劲不肯交,南漓月便不与之多作纠结,转头望向了寒歌:“你的荷包呢?”
“在这里。”寒歌本也是不需要系荷包的人,但因为花花系了一个,他便也逼着枫夭给他绣同样花纹的一个别在胸前,如今南漓月要,他倒是大大方方地给,“尽管拿去!花花交给我,我去安抚她!”如是说着,得到南漓月的应允,便巴巴地凑到千花身边,欲把浸在醋缸里的她拎出来带走,“花花,我们别在这里碍事了,他两个爱干嘛干嘛去,我陪你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去!”
千花本还不愿走,但看着南漓月在接过寒歌的荷包后,径自俯身去安抚他的蜻蜓,正眼都不再看自己一眼,真真是伤得一颗琉璃小心脏支离破碎,再也放不下尊严胡搅蛮缠,由着寒歌牵起自己离了大殿。
直至走出古堡,逛荡在姹紫嫣红的花海里,吹着凉丝丝的风儿良久,方甩开寒歌的鬼爪子嗔怒道:“你为什么要把荷包给他呀?”
虽是怒言,其实心下是一点也不曾责怪寒歌的,纵使寒歌不给,南漓月那厮也断不忍伤了那只蜻蜓,千花一屁股仰卧在花丛里,小嘴撅得简直能够挂起三个油瓶,手里拽着根细细长长的狼尾草,抽着身侧无辜的花儿一片衰败狼籍,同时不忘骂骂咧咧喋喋不休:“恶魔!恶魔!你个杀千刀的恶魔!朝三暮四的恶魔!见异思迁的恶魔!没心没肺的恶魔!我落千花不认识你这个恶魔!”言毕,伸手揪起脖颈上的月牙,一用力便狠狠扯了下来,然后顺势一抛,美丽的弧线如虹划过白云悠悠的天际,落在不知何处。
寒歌见状,啧啧称赞:“扔得好!扔得妙!最好把对他的爱慕他的迷恋一道扔个干净!”
千花斜他一眼:“我倒是想扔,无奈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怎么办?”
“我拉你起来啊!”寒歌回得义盖云天、豪气冲天。
千花翻了个身,继续躺在花丛里,哼唧哼唧:“我不要你拉。”
“难道你还指望他?”
“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喜欢人家,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欠了人情还装冷漠,但……我娇滴滴小女人一个,我小心眼儿、我缺心眼儿,我脾气不好,我胡思乱想,我就是容不下我们之间掺入一粒沙子,何况还是一只蜻蜓?”
“别纠结什么蜻蜓蝴蝶了,不如我们烤兔子吃吧?”寒歌不解千花的伤春悲秋,在花丛里扑腾了一阵后,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千花乐呵乐呵,手里提着一团白白胖胖毛茸茸的东西。
千花侧过脑袋,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汗颜且无力地劝道:“你放了她。”
“我好不容易抓到它的,貌似还挺肥,我马上去生火,一会儿就能烤好给你吃了!吃饱喝足,心情自然就会好了!”寒歌说完便要去搜集柴火。
千花抹了把汗,他以为,自己的醋缸是美食可以填满的吗?起身扑过去夺回他怀里的草草,恨声道:“狐狸和兔子都不会分,要脑子干嘛使的?”
最无辜莫属白草草,本来好端端在花海里看幻岚纱扑蝶,待她扑着扑着跑远了,便将她扑蝶的罐子尽数倒入嘴巴里吃干抹尽,惬意之际,不慎被突如其来的鬼君逮住,还进行严重的人身攻击辱骂自己是那裂唇的兔子,草草自个儿都不解了,鬼君如此顽劣,何以自己被他倒提起来的时候,砰如鹿撞的小芳心还是骚动得赤焰如火呢?
“谢谢牛牛。”幸而牛牛慧眼识英雄解救了自己,草草坐到她身边,冲着寒歌叫嚣,“鬼君最坏了,牛牛不要跟鬼君在一起!”
千花失笑,调侃:“因为草草喜欢寒歌对不对?”
小狐狸不料牛牛不仅独具慧眼,还有颗七窍玲珑心,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小心思,不禁红了小脸:“可是鬼君好讨厌哦!上次捏得我一身淤青到现在还没好,还总是恶语伤人伤狐狸,我想鬼君一定是不喜欢我才对,一定不知道我是见到了他之后,才领悟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才开始偷偷地打扮自己,才抢过表哥的荷包帮他绣鸳鸯戏水……”
说到最后一句,草草放低了声音,满目尴尬地耷拉了脑袋,如此委屈,还真似一只任人鱼肉的小兔子,可惜,明明听到了她变相告白的寒歌,不仅毫无怜香惜玉之感,还愈发语出歹毒不屑嗤之:“你一棵破草别整这些肉麻玩意儿恶心我了好不好!”
##第一百零七章 草草,给我滚远点
说到最后一句,草草放低了声音,满目尴尬地耷拉了脑袋,如此委屈,还真似一只任人鱼肉的小兔子,可惜,明明听到了她变相告白的寒歌,不仅毫无怜香惜玉之感,还愈发语出歹毒不屑嗤之:“你一棵破草别整这些肉麻玩意儿恶心我了好不好!”
趁着千花在身边而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面对鬼君郑重其事坦白心思的白草草,听到这句话,面子和里子瞬间被揭起丢弃,又羞又窘无地自容:“鬼君……鬼君……你……你……”期期艾艾了半晌不曾说完整一句话,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砸。
千花也觉得寒歌那句话忒没心没肺了,可怜草草的同时,心下又不无感慨:“阿漓若是肯为了我像寒歌那样对别个女孩都无情至斯,我也心满意足了……”
大胆破碎别人的梦和小心呵护别人的痛,虽然都是不爱,态度却是完全不同的,千花看了眼寒歌,又看了眼草草,心下一酸,竟也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
寒歌一下子懵了,自己不过是说了草草一句,无关痛痒,怎就惹得他二人同时哭了呢?无语望天,天朗朗,倒是晴亮得很。
“我不要理鬼君了!”草草再度抛下这等从来说到做不到的话来,起身甩头拍屁股走人,“我找我表哥去!”
“我也找师父去!”千花突然想起枫夭,自东海回来后一心扑在南漓月身上,竟也不知他重生得顺利与否,于是跟着草草跑回了古堡,风风火火地冲入枫夭的寝卧。
彼时枫夭正面对着一床的花花衣裳踌躇不决,绝美的容颜笼着一层忧郁的光辉,这份忧郁,不来自天地人世,不来自命运沉浮,只因衣裳太多布料太花,实在决定不了重生后的第一天穿哪一件出门:“是花花蝴蝶的好,还是蜻蜓点水的美呢?”
听到蝴蝶蜻蜓的千花,僵在门口一头撞死的心都有,没有蜻蜓的时候,看到满世界的狂蜂浪蝶都没有感觉,如今有了蜻蜓,看到一件衣裳也可以大动肝火:“不准穿蜻蜓!穿那件水蓝色的!”
枫夭回头,看到牛牛和草草,顿时兴奋得屁颠屁颠:“宝贝徒儿、亲亲表妹,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千花一脸义愤填膺好不爽快:“给我穿那件水蓝色的!”
“草绿色的好看!”草草觉得好玩,便也较上了劲,遭遇千花一道冷眸狠狠斜视而来,顿时吓得噤若寒蝉,随声附和,“蓝……蓝色的好看……”
千花成功倚强凌弱,眉梢一挑,很是得意,遂举步凑到枫夭面前,亲自替他拿起了衣裳递到他手里:“师父快穿!”
还没见过如此霸道居然肆意替师父拿主意的徒弟,枫夭望着那件天水湖蓝色的轻盈袍子,颇有些不愿接受的难色:“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忧郁了些呢?黄梅蚕豆见了会不会心疼我呢?桃夭谷其他人见了会不会看低我呢?”
千花蹙眉一惊:“师父,你要回去吗?”
枫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满目憋屈暗潮涌动:“昨天那个舞奕,已经代魔君对我下了逐客令。”
千花冷眉倒竖:“阿漓为什么要赶走你啊?”这厮就是看自己不爽因而看自己的师父不爽嘛?念及此倍觉心酸,俨然枫夭受的委屈尽数欺在了自己身上一般,一把傍住枫夭的臂腕恨声道,“师父,我同你一道回去!”
那恶魔既然有了蜻蜓不要刺猬,还要赶走刺猬师父,那刺猬便跟着师父浪迹天涯好了!
“其实南南也是为了我好……”枫夭却难得通情达理地宽慰自己也宽慰千花,重生过后,这妖孽俨然懂事了一般,“眼下魔界的局势,还不定啥时候吞并天界抑或被天界吞并,我们妖族素来闲散逍遥于三界之外,所以还是不干涉不牵连的为好。”
千花也懂得这一番道理,但是尚且闷在牛角尖里郁郁如她,在听到“南南”二字后,歇斯底里咆哮之,“不准叫他‘南南’!”
虽说枫夭是素来如此矫情地喜欢昵称,但是千花不想再听到这肉麻到骨头都能烂的两个字(这妮子自动屏幕了自己一口一个“阿漓”叫得甜甜腻腻)。
枫夭却被千花的突变吓了一跳,俊颜一白,眸闪盈盈。
草草见状,慌忙挤上前去安慰他道:“表哥没事,牛牛只是为情所困而已。”
枫夭是陪千花走过五百年相思情路的人,听此不由诧异:“你为情所困了五百年还不够,还要继续困下去吗?”
千花不愿在此多做纠结,只急急问道:“师父你都收拾好了没有呀?收拾好了咱就上路了!”以前逃避陌云烨,便回东皇山避难,如今逃避南漓月,便回桃夭谷蜗居,此刻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将那些个花花绿绿的衣裳一股脑儿卷起来兜好,气得枫夭叫嚣:“不能这样捣鼓!不能这样乱来的!衣服要分类放,有些不能乱折会起褶皱的!而且,我还没跟大哥大嫂告别,还没跟歌歌小猫告别!“
枫夭如此说着,殊不知,枫玄和绿荷彼时正坐在古堡屋檐比肩看日出,由不得他去打扰,哪怕理由是可爱的他要回桃夭谷了;至于寒歌和幻岚纱等人,更没那等必要,因为——枫夭一走,带走了千花和草草,千花一走,带走了寒歌和幻岚纱……
因此,直至早膳时分,古城内突然少了六个人,清清冷冷的饭桌上,南漓月果断地黑了脸,任那胡搅蛮缠的蜻蜓如何“点水”,他皆不曾牵动阴沉沉脸上的一丝表情,甩了银箸走人……
而彼时,浩浩荡荡的回家队伍正在赶往桃夭谷,千花看了眼一身华服隆重的枫夭,颇感无语,他终是不肯穿自己推荐的水蓝色轻袍,而最终仍是花里胡哨地一件一件往身上堆;草草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帮他背偌大一个衣服包裹,比枫夭的包裹大上数十倍,由寒歌和幻岚纱两人一道抬着走的,则是寒歌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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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新书《凤斗凰:太子甩一边》即将推出,简介如下:
沙场上,他是所向无敌的将军,而她是运筹帷幄的军略家;
皇族中,他是玩世不恭的太子,而她是身份卑微的小丫鬟;
他不知她的双重身份,战场上与她比肩作战,太子府内却多次为了他的姬妾刁难于她。
她不服管教,闹得府上鸡飞狗跳;
他性格怪癖,却渐渐爱上了他的欢喜冤家。
但是她有贵族公子的青睐、他国君王的垂怜、江湖英侠的庇护;
他亦有女尊女皇的仰慕,身边莺莺燕燕、府上妻妾成群。
她与他,如何能够冲破重重阻挠,芙蓉并蒂、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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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刺猬军崛起
“寒歌,你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在里头?”忍了一路,在即将踏入桃夭谷之前,千花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起初帮寒歌抬包袱的幻岚纱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落在队伍最后头跟只丧家猫一般可怜兮兮,眼下寒歌一个人背偌大包裹,犹如泰山在身,那性感窄紧的腰已经被压得弯成了弓,听得千花这话,方艰难抬头满目怨念地看了眼她,叫苦连天:“花花,一路就你最轻松,也不帮忙抬抬,这些东西,我可都是为了你带的!”
一路上,幻岚纱帮自己抬包袱功不可没,草草帮枫夭背衣裳事不关已,而枫夭那变态,一身华丽丽的行头已经累得他走路都摇摇摆摆,自然不可能再帮自己的忙,寒歌也从来不指望他能像个男人一样有点担当,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宝贝徒弟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累得直不起腰来漠不关心,眼下才肯开口问一句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寒歌满腹憋屈无从派遣,这包袱里头,装的无不是自己从古城内搜刮而来的日用品,大多来自千花平日里用惯了的锅碗瓢盆、衣裤鞋帽,当然也包括古城内为数不多却稀世罕见的古董,寒歌好心为她尽数掠来,她倒好,没心没肺了一路,这才凑到自己身边来稍稍替自己有一下没一下地抬着包袱:“寒歌,你这样子是不行的,你不能到哪都跟个蜗牛一样背这么大一个包呀!你法力高强,就不能缩一缩它们嘛?”
寒歌瘪了瘪嘴,俊颜泛起桃色,居然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涩惭愧:“我不太记得住事儿,我怕把它们都变小了之后,变不回原来的模样,我上回就是背了三麻袋灵芝去探望菩提子,结果到了他府上,变不回来灵芝,他耿耿于怀了好多年就怪我送了他三包蘑菇……”
“哈哈哈哈哈……”不待寒歌说完,这一行人除了他自己,都笑得四仰八叉,属千花最凶,“寒歌你长脑子干嘛使的?”
不但得不到疼惜和怜悯,竟还惹得他们如此笑话,寒歌随即黑了脸,一个人低着头驮包袱闷声走路,再也不搭理任何人了。
千花知他是生气了,亦知自己没有嘴德,怕没心没肺多说更错,便干脆默默跟在他后头,帮他顶着点即将破裂的麻袋,彼时千花不知他们鬼界中人,当蜗牛是有优良传统的,不出半月,千花便见识到了……
“徒儿,你跟为师回来,纯粹是因为魔君赶走了我而你舍不得我吗?”回到桃夭谷的当晚,枫夭自鸣得意地将千花拉到一旁站了站,本指望她给予肯定答复,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和自恋,却遭来她眉目凝重的如实坦白:“师父,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是要借用你妖族的力量,训练一支所向无敌的队伍!”
“啊?”枫夭完全没有听懂,她一路哼唧哼唧回来的模样可没这么正经这么严肃。
“对!”千花却狠狠点了一下脑袋,俨然在给自己信心和勇气,“我要崛起一支刺猬军,和白蜻蜓的铁狼骑对抗……不!是比试,看看究竟是谁,才是阿漓背后最强悍的女人!”
“刺猬和狼是不能比的。”枫夭却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首先,体格上,狼一脚就能踩扁刺猬,其次,气势上,狼只要往你面前一站,还不需要龇牙咧嘴,你就心颤颤脚抖抖、哭个爹喊个娘,但是刺猬往你面前一站,不低头你还看不见它,就算低头了,一旦你脚下的小花小草长得壮些,你还得拨开障碍才能看得见它,就那么小小一团缩在那儿,你还不需要龇牙咧嘴,它就已经心颤颤脚抖抖了……”
枫夭一个人噼里啪啦说得头头是道,突然眼前一花,黄梅蚕豆四朵金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个个不见了平日里的花花衣裳嬉皮笑脸,而皆换上了干练劲装俨如巾帼英雄,冲着自己横眉冷对怒发冲冠,梅花首先叫嚣:“主人!我们如今是刺猬军的四大女将,你看不起刺猬就是看不起我们!你自己掂量着,是要支持我们崛起,还是扑灭我们的信念等我们反扑你?”
枫夭不料宝贝徒儿动作如此神速,难怪她一回来啥也不干就光拉着黄梅蚕豆四人在那儿唧唧歪歪、交头接耳,竟趁着自己浑浑噩噩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收服了自己的人,不由怨愤:“你们四个,是我栽培的四朵花儿,好端端的花不做,要去做那满身荆刺的刺猬吗?”
“就因为满身荆刺,才不会被人欺负!”一向温婉的黄花忿忿然道。
“我们已经加入了刺猬军,我们很快就能鼓舞一众妖族揭竿而起!”梅花信誓旦旦道。
“我们誓死效忠牵牛花,带领刺猬军踏平天下!”蚕花大言不惭附和道。
“我们是四大女将,不容侵犯!”就连一向最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豆花也士气十足地表决道。
于是悲催如枫夭,禁不住震慑而开始心颤颤脚抖抖了:“也罢……也罢!随你们去吧,你们爱咋咋的,我不管了!”
一旦主人松了口,黄梅蚕豆就开始肆无忌惮、大张旗鼓地干了,翌日清晨天蒙蒙亮,便早早起床跟随千花开始在桃夭谷征集刺猬军的士兵。
不料桃夭谷内有志气的妖怪精兽竟有不少,而其中不乏能文能武的佼佼者,只是千花的挑选非常严格,非奇才、非忠士、非勤奋刻苦者不要,并且征集的范围在第二日便由黄梅蚕豆四人负责扩展出了桃夭谷,但凡是有能者有智者,无论身居何方,只要一心坚毅忠贞,皆可加入刺猬军大展身手,而对于罕世的贤者,千花不惜三顾茅庐,收为己用,如是征集令,一传十十传百,三日之内便召集了整整两万人,两万人将经过两个月的训练,淘汰一万人,再经过三个月的修炼,淘汰四千人,余下的,才是真正的刺猬军……
##第一百零九章 相思是一种毒
刺猬军,虽然名字不够响亮,但却个个精英无敌,训练的过程因痛苦而显得极为漫长,千花最乐观的打算是在半年之内将这四面八方汇聚招纳而来的一盘散沙训练成为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部队,为此,白昼里艰苦训兵、舞刀弄枪,黑夜里攻读兵书、运筹帷幄,才不过半个月,她便黑瘦了不少,遂得来空闲之余,总是缠着枫夭巴巴地问:“师父,师父,徒儿是不是变丑了?”
彼时,距离她的计划还有五个半月,即刺猬军将将才招纳了两万人,正在进行严苛的筛选,枫夭本是不满她一朵牵牛花,还是一朵母牵牛花,好好的不做养尊处优的魔界魔后,何苦要风餐露宿、日晒雨淋地折腾自己呢?然而半个月来,看着她因为训兵而愈发神采奕奕的笑靥,枫夭觉得:也许她走这条路是对的,她自己也曾经历了五百年的刻苦修炼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却在寻到南漓月、杀死狂泽、夺回魔界后,旧态复萌地躲在他的身后受他霸道的庇护,闲来无事之际小女儿家家地发顿脾气,不能说窝囊,却也不算得有骨气;也许,只有手中握着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将她潜在的实力尽数发挥并且得到展现,她才能够找回重生后那只坚强而自信的刺猬!
“没有,徒儿,你越来越美了!”枫夭说的是实话,只是一张沉鱼落雁的妖孽脸蛋因妩媚的笑靥委实看不出认真情愫。
“师父忽悠我的吧?你看看,我黑多了。”千花趴在镜子面前捏着自己的脸蛋挤眉弄眼,自回桃夭谷的半个月来,只有训兵之余的休息时间,才能看到她如此放松的可爱表情。
枫夭知她必是想念那人了才有这等介意自己黑不黑丑不丑的担忧,不过,为了能在这张明显黑了也瘦了的小脸上寻找一抹笑意,枫夭自鸣得意地宽慰道:“谁让你每天都把自己晾在阳光下暴殄天物呢?不过别怕,为师有妙招,上回和草草研制了一种毒药,抹在脸上一整晚,就可以亮白肌肤,效果很好的哦!你要不要试一试?”
“毒药?”千花蹙眉望他,颇觉忐忑。
“是药三分毒嘛!这东西除了有美白的功效之余,便是让你莫名兴奋,就像喝高了酒,容易发酒疯一般。”枫夭推荐自己研制的药物之前,不忘说明它存在的副作用,若是牛牛愿意接受,便给她试一试,毕竟,枫夭和草草只是拿黑老鼠做了实验,翌日醒来发现黑老鼠变成了白老鼠,便草草下了此药功效的结论(这是小狐狸白草草干的,她果然不愧名为“草草”),然这毒物还尚未给人试过,既然今朝宝贝徒儿有“舍生取义、以身试药”的心,便成全她好了。
“那好呀,师父你晚上拿来我房间吧。”千花觉得:微弱的兴奋不碍事,如果将这种兴奋带入军队中,兴许还能感染一下刺猬军的士气呢!
诚然千花如此草率的答应,是出于对枫夭的信任,可惜枉她每晚攻读兵书,却没有学到一招“再亲的人也有背叛的可能”这一残酷道理,虽然枫夭因此害惨了千花无关军机无关倒戈,只是这妖孽不长脑子、自以为是的悲催后果,却也让千花吃一堑长一智,自此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师父了……
当落千花在桃夭谷训兵训得风生水起之际,魔界和天界也在两界之内不定时不定点爆发小型战役打得风起云涌。
但由于新天界遭遇重创,自那次铁狼骑凛凛踏足之后,天界的势力明显被削弱不少,原本处于上风的天兵天将,眼下也只能与魔界打个平手,并且不敢再轻举妄动发起昏天暗地的大型战争,偶尔小打小闹一下委实成不了气候。
天父为新天界的毁于旦夕痛心疾首,对于魔界的仇恨愈发燃起熊熊烈火,命令陌云烨加派军队助自己一举剿灭魔界,陌云烨却认为眼下局势不宜与魔界继续纠缠、天父之举分明不自量力,遂全心扑在修缮新天界的工程上不作搭理,气得天父几欲走火入魔。
而天魔二界的微妙现状亦导致了人界的神魔肆虐,改朝换代动荡不断,陷入乱世,是以,四界之内最安然到只是每日多接纳一些孤魂野鬼的,莫过于鬼界了。
寒樱百无聊懒地趴在席上,放着鬼门关不管让三大将军严加把守,自己则捣鼓泥人已经整了大半个月了,就是捏不出人模人样的东西来,相较枫夭给她捏的小寒樱,简直是顽石比玉,天壤之别。
“我这几天,天天在躲避肆意变更凡人命格的天谴,他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了他才如此遭罪,他难道也不来看看我这个救命恩人吗?若是没有我,他早就已经投胎不知是做狐狸还是做蝼蚁去了!”
“唉,也不知道鬼君什么时候才肯回来……”魂木在旁,亦无力趴着,愁眉苦脸。
“唉,也不知道娅若什么时候来鬼界施云布雨……”炎丝更是一缕相思无从寄,苦不堪言。
“不如我们去找他们吧?”寒樱突然提议,得来魂木与炎丝诧异一瞥——
“可如今的天界岂是我一介小鬼可以随便乱闯的?”
“可我不知鬼君身在何处,从而找起?”
炎丝被一瞬鼓舞后异常兴奋,却在觉醒现状后随即泄气,魂木也不无苦闷地叹道,寒樱却故作老成地轻拍魂木的脑袋,然后一脚踹开炎丝:“我与哥哥千里传音过了,他现在夭夭的地盘桃夭谷,魂木与我一道去吧,至于炎丝你嘛!哈哈哈,等雨神得空了,指望她来找你才是!”
魂木听此,大为振奋,立马与寒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而惨遭两个女孩嘲笑的炎丝,正在欲哭无泪之际,突然得到鬼界守卫的传报,说是雨神求见,顿时激动得一个翻身雀跃而起,屁颠屁颠着飘了出去。
寒樱与魂木不信“说雨神雨神就到”的邪,跟出去一看,还真真不假,雨神娅若一袭清丽装束、一脸含情脉脉,正徘徊在鬼界门口等待与炎丝的相会……
##第一百十章 捏一个夭夭
寒樱与魂木不信“说雨神雨神就到”的邪,跟出去一看,还真真不假,雨神娅若一袭清丽装束、一脸含情脉脉,正徘徊在鬼界门口等待与炎丝的相会,于是原本挣扎在苦苦情海中自拔不能的炎丝,反而是三个人中第一个修成正果之人,让寒樱魂木非常之羡慕嫉妒恨,不再犹豫,背了包袱就往桃夭谷赶去。
当二人飞奔而至桃夭谷的时候,枫玄正坐在桃夭谷的百花树下伤春悲秋,他伤他的宝贝徒儿和四朵金花都一心扑在刺猬军上而没人陪他玩耍,那个整天比他还要游手好闲的寒歌,已经在自己谷内蹭了半个月的白饭,却没有支付饭钱的觉悟,又因介于他助自己重生付出的汗马功劳,开口跟他要委实不好意思,不开口跟他要却又有块重石悬在心头郁郁不爽,殊不知,令他更不爽的事已接踵而来、登门而至——
“夭夭!”
听到似陌生又似熟悉的一声欢呼,枫夭抬眸一瞥,竟见鬼公主寒樱背了个偌大的包袱站在桃夭谷门口,身后还跟着个帮她背另一个偌大包袱的丫鬟。
“两只蜗牛……”枫夭如是喃喃自语着,继续埋头思忖该如何跟寒歌讨要饭钱才不算唐突和尴尬,可是,脑袋突然咯噔一下,暗惊大事不妙!为什么桃夭谷又来了两只蜗牛呢?如果说那鬼公主是来探望自己的,何苦要背这么大个包袱?难道……难道说,这丫头和她的小丫头,听闻他家大哥在这里蹭饭蹭得不亦乐乎,遂也赶来白吃白住不成?
念及此,枫夭忙不迭坐起身来奔到门口将她二人堵在了门外,质问相当敌视和排外:“你们来干嘛?”
“我来看你呀!”寒樱却不曾觉察枫夭对自己的不待见,兀自往背后的包袱里一掏,掏出一个惨不忍睹的小泥人来,“上回,你不是送了我一个泥人嘛?我哥哥从小就教育我,不能白收人家的好意,所以,我也给你捏了一个!”言毕将泥人欢欢递上,眸色盈盈不无紧张。
“这是什么东西?”枫夭将那坨看不出是甚东西的彩泥轻飘飘瞄了一眼,心下嗤之:你哥哥才不会这么教育你吧?否则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了半个多月,还不定啥时候肯走呢!
寒樱见枫夭瞅了眼泥人满目不屑,僵在半空的爪子忍不住忐忑微颤:“这是……这是你呀!你不是捏了一个我嘛,所以我也捏了一个你。”
枫夭大惊,这泥人五官狰狞、身形扭曲,若说是个四不像,枫夭兴许还能接受,但若说它是美撼凡尘、惊艳天下的自己,枫夭是断然不能接受的!随即黑了脸满目憋屈:“我才不要这么丑的自己咧!”
“丑吗?”寒樱对于自己的杰作爱不释手,却不料遭遇枫夭如此嫌弃,“怎么会呢?我可是捏了三天三夜才完成它的,在此之前,我废掉了三千个你呢!”
屡试屡败、屡败屡试,第三千零一件作品,终于让自己满意,却不料枫夭还是不满意,寒樱不由扁了嘴,半晌,因为心情低落,再也驮不起背上的包袱,不得不恳请枫夭道:“反正捏泥人的材料我都带了,大不了我再捏三千个给你,只是现在我好累,实在背不动一麻袋宝贝了,你能让我进去歇歇吗?”
“你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枫夭就不解了,何以鬼界中人个个喜欢做蜗牛,寒歌已经背了一麻袋废物填充桃夭谷的柴房,怎他妹妹也一个德行?
“这一袋子,是我带来给你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有,那一袋子,则是我的东西,我怕你们桃夭谷的东西我用不惯,所以我都自带了,在这里住上三年五载也不成问题。”寒樱信誓旦旦地如是说来,吓得枫夭差点挺尸过去,一个哥哥已经受不了了,再来一个妹妹,岂不是要逼死自己?别说是三年五载,就是三天五天,自己也有上吊求死的冲动:“恕我桃夭谷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回家去吧,再见!”
枫夭言毕便欲拉下桃夭谷的藤蔓垂帘门,却不料寒歌这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自己从门口撞开,然后牵着他的妹妹和丫鬟就进来了:“樱儿!魂木!你们都来啦?一路辛苦了,我让厨房准备晚饭去了,先带你们把东西放好,然后参观参观这个地方吧!”
枫夭见状,简直气绝:到底谁才是桃夭谷的主人哦!
彼时草草也巴巴地赶了过来,看着鬼君左拥右抱欢欢远去的背影,不禁酸涩满腹问枫夭道:“表哥,鬼君抱着的那两个女孩是谁呀?”
“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指不定是他相好呢!一见到歌歌就满面桃花唇含笑,必是相好没错的!”枫夭气得哆嗦,“哼,妹妹相好都带来了,把我桃夭谷当他家呀?草草,上!”
枫夭正欲驱使草草上去赶走闲杂人等,却不料这妞尚且不待自己发号施令,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能不冲嘛!没想到鬼君除了单恋牛牛,竟还有个旧相好,不冲是不行的呀!
遂在寒歌尚未带着二人来到客房,就被小狐狸半途拦截了,草草干脆果断,一逮着三人便自先冲着魂木叫嚣:“喂!你是哪棵葱来着?由着鬼君对你搂搂抱抱,太不检点太不要脸了!”
面对情敌,小狐狸的本性暴露无遗。
魂木何其小家碧玉、温柔婉约之人,听此,自然倍觉尴尬、小脸通红,鬼君对身边的小鬼头们一向是非常亲热的,搂搂抱抱极为常见,无关爱无关恨,魂木早已习惯,除了每每心跳加快之外,从不曾自以为是地想多了,此刻却不料竟无辜惹怒了一只素未蒙面的小白狐。
“哎哎哎!你这棵破草冲着我家魂木凶什么凶?看在花花的份上且不与你计较,别挡路,给我死开点!”寒歌何其维护身边的女孩子,对着草草自然是冷颜怒骂、毫不客气,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第一百十一章 魂木VS草草
“哎哎哎!你这棵破草冲着我家魂木凶什么凶?看在花花的份上且不与你计较,别挡路,给我死开点!”寒歌何其维护身边的女孩子,对着草草自然是冷颜怒骂、毫不客气,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草草当即脸色一白,小嘴一扁,眼眶里包了一包泪欲落不落:“鬼君……鬼君你怎么可以……这么可以这样?”
“我哪样了?”寒歌翻了翻白眼,对于这棵草委实头疼,“你别哭哦,你别给我哭哦,要不然你那个表格又说我欺负你!花花也会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哼唧哼唧着推开杵在门口的草草,径自将魂木和寒樱带了进去,“你们两个就先挤一个房间,这个桃夭谷忒抠门,多数妖精住在洞里、地穴或者树上,能住人的房子委实不多,客房也就三两间,被我占了一间就所剩无几了,反正樱儿你是来躲避天雷的,等这阵风头过去,就回鬼界!”
寒樱放着两大麻袋的东西丢给魂木收拾,自己则忙不迭地开始捣鼓她的彩泥,听得这话,一脸坚决不容置疑:“哥哥!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躲避天雷,我是为了夭夭,我来,是想做桃夭谷的女主人!”
正悠闲坐于一旁喝茶的寒歌听此,愣是被一口茶水呛了个半死:“什么!桃夭谷女主人?樱儿你可知桃夭谷的主人是那个变态唉,你要是想做桃夭谷的女主人,你就首先得成为他的女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呀,我就是冲着他才来的!”寒樱无比认真地点着脑袋,却很快撅起小嘴,“不过,哥哥,他不是变态!你以后不准这么说他!”
自己妹妹已经不是第一次移情别恋了,从天君到魔君、再到狐族太子,寒歌快要吃不消了,眼下却指望她能再度移情别恋:“樱儿,你别吓哥哥,你不是欢喜南漓月的嘛?我们不是说好你蛊惑魔君、我拐骗花花的嘛?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将你那朝思暮想转移给了那个变态呢?”
“哥哥!”寒樱怒了,“我说了,不准再叫他变态!要不然我跟你翻脸!还有,这一次我是真的定了心,我不会再变了!”
“好妹妹,求求你再变一次吧!那个变……”寒歌本欲脱口而出的“变态”二字,在遭来寒樱一道挑衅的冷眸逼视后,乖乖改了口,“那只狐狸有什么好的?”
“那只狐狸还在门口……”不待寒樱满目幸福地褒扬枫夭的好,正在收拾窗台的魂木忽然幽幽叹了句,惊得寒樱立马翻腾而起:“真的吗?夭夭来看我了啊!”
“不是,是那只小白狐狸。”魂木摇头,寒樱顿时泄了气,癫回椅子里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现在除了夭夭,我谁都不待见!”
“天下雨了,她还在门口坐着,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魂木续道。
“下雨啦?”寒樱突然一阵傻笑,一脸艳羡,“必是雨神来人界降雨,才得空去探望炎丝的,指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喝到他们两口子的喜酒呢,哎呦哎呦,想来我和夭夭也快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妮子就开始想入非非了……
寒歌简直听不下去,抱着头苦叹月老腹黑。
而魂木已经拿了伞走出门去,步至石阶之下,替赌气呆坐的草草遮挡屋檐上滴下的雨水,出语礼貌而谦卑:“要不……你进屋来避避雨吧?”
“我不要啦!”草草打落魂木手中的伞,气鼓气鼓,“说的好像这是你们家似的,强占我表哥的地盘还抢夺我的男人!”
魂木顿时尴尬而语塞,干脆放下雨伞,陪坐在她的身旁小心试探:“你是否……喜欢上我们鬼君了?”
“凭什么鬼君是你们的?”草草不喜魂木喧宾夺主的口吻,“你真是他的相好吗?”
“相好?”
“就是姘头!”
魂木气结,一时之间却又无言以对:“我……我是鬼君的……我其实是鬼界一只普通的小鬼,我不是鬼君的相好,更不是那什么……”实在难以启齿,干脆怏怏地闭嘴了。
小狐狸见她竟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尽被自己三言两语说得羞愧难当,不免有些心虚,遂主动示好:“你真不是他的相好呀?那你叫什么?”
“魂木,我原是天上木神,后来魂飞魄散为鬼君所救,便留在了他身边服侍他。”
“都服侍他了还不是他的人啊?”
“自然不是!鬼君心里只有刺球落千花,我……我哪敢奢求?”魂木扭过头去,却惹来草草嗤笑:“这么说,你的确是喜欢鬼君的?”
魂木蹙了眉,下意识往身后瞅去,担心一门之隔的话语飘到寒歌耳朵里,往后见面尴尬,遂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然而起初也曾羞涩,后来屡遭打击的白草草早已练就了一张厚厚的脸皮,眼下见她踌躇,自个儿则大言不惭叫嚣道:“喜欢就说出来呗!有什么好扭捏的?顶多被他拒绝几次打击几次,我是不怕了!”
“谁喜欢谁?”
可惜,当寒歌嬉皮笑脸的问话突然从身后传来,方才还扯着嗓门朝天表决的草草,一下子窘得面如猪肝、无地自容,却为了逃避寒歌的逼视而将矛头指向了魂木,指着魂木对寒歌道:“她喜欢你!”
魂木见草草竟不顾自己的颜面将自己给生生供了出来,一张小脸亦被染上了桃色,急忙回敬草草,指着草草对寒歌道:“不是的……鬼君!是她喜欢你!”
两人说出之后皆是后悔,这不是替对方表白了嘛!
但属寒歌最聪明,蹲在两个女孩身后,笑得那叫一个洋洋得意飘飘然:“是你们两个都对本君芳心暗许了吧?不过可惜呀可惜……本君今生是给不了你们幸福的,花花这妞一看就知道是个容不下小姬小妾非要独占一个男人的主儿,所以我纵使有心收你们做小也是无力啊!”
寒歌话音未落,后脑就被一只爪子狠狠拍了一记,头顶传来千花汗颜的呵斥:“你就给我到处招摇吧!不过可惜呀可惜,我今生都是阿漓的人了,你满肚子花花肠子还是尽早往别处寄吧!”
##第一百十二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寒歌话音未落,后脑就被一只爪子狠狠拍了一记,头顶传来千花汗颜的呵斥:“你就给我到处招摇吧!不过可惜呀可惜,我今生都是阿漓的人了,你满肚子花花肠子还是尽早往别处寄吧!”
寒歌不料千花突然来此,摸着后脑勺倒也不觉疼痛,只是面子上委实挂不住:“哎呦,花花你别吊死在一弯月亮上了!你看你都离开古城住进桃夭谷半个月了,他可曾想过你?可曾来看过你?只有我!只有我寒歌!无论你在何方,都一直陪伴你直到老、知道死为止!”
千花翻了翻白眼,不无扬眉吐气的骄傲与得意:“谁说他不想我他不来看我?这个点我本该在训兵的,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因为我要去换一件衣裳好好打扮打扮,因为我师父说,阿漓现在就在桃夭谷门口,他看我来了!哼哼哈哈……”
言毕一路哼着小曲往自己闺房去了,那屁颠屁颠的癫狂样儿俨然吃错了药,看得寒歌身子一垮,真想浸到醋缸里头不起来了!
殊不知这半月以来,千花虽整日整夜忙于刺猬军的建立和训练,却每时每刻都在想念远在魔界抑或古城的某个人,常常半夜里捧着兵书看累了就开始对着窗外萤火思念遐想,对着青灯孤影黯然神伤,南漓月那厮真真不在乎自己了吗?真真有了蜻蜓丢了刺猬吗?怎都相隔半月他竟不曾来桃夭谷探望自己!魔界战乱忙到抽不出空闲这绝对是借口,曾经自己溺水东海,他尚在沙场战斗,不也分身前来了吗?
于是将所有的怨恨归罪于那只白蜻蜓身上,每晚辗转反侧之际,必出门捉一只蜻蜓回来肢解分尸方可解恨,却不过一个时辰,又开始胡思乱想,于是又去捉蜻蜓……
总算,今天正在训兵之际,突然枫夭赶来,告知自己魔君来了,千花不问枫夭为何来了客人神情反而如此郁郁,便如轻盈小燕般撒腿就往自己房间狂奔而去梳妆打扮了,是以她并不知,今朝的枫夭是相当的不爽:桃夭谷贵客不断,却都是不速之客,不知道是不是慕名前来蹭饭的,于是在通知了千花后,便一个人踱到粮仓去盘点库存了……
桃夭谷门口,百花树的支蔓飘落纷扬如雪的碎花随风起舞,青藤如垂柳掠过潺潺溪涧惊起一圈圈扩散蓝晕的涟漪,草长莺飞、蝶起雁落,南漓月一袭黑袍长身直立在绝美的景象之中,宛如浑然天成的一幅画卷。
他还是那副俊美到不可逼视的倾绝天下,剑眉星目如天公雕琢、墨瞳幽深微泛紫光,鼻挺唇嫣非摄魂勾魄可以形容,一股冷如寒冰千转不回,似剑漓血、似刀剔骨的凛冽之气自然流露,丰神俊秀、卓尔不群,只是,他瘦了,也黑了。
千花心下暗叹:两人虽不曾朝朝暮暮,却一样为伊消得人憔悴……
“花姐姐!你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抱抱我们魔君?”南漓月这次不是孤身前来,而带了一个南宫小小,彼时这丫头一脸窃笑地调侃着千花,分明是担心自家魔君不解风情把事情搞砸而来搭桥牵线的,“我们魔君为了你,这半月来可是日日思念、夜夜辗转难眠呀!”
千花听得这话,心里分明是甜的,只是脑海里总有一只比苍蝇还要讨厌的蜻蜓嗡嗡嗡吵得抓狂,遂面色一冷,不屑嗤之:“是嘛?不是为了铁狼骑陪伴蜻蜓左右抽不开身、无暇顾我吗?”
南漓月果断阴了脸,这妮子就是不相信自己,委实窝火!
只是小小不待他说出冷寒的话来,便先插嘴道:“当然不可能啦!狼族女皇答应只将铁狼骑借给我们一次,我们已经用掉了这次机会,她其实还想借给魔界并且倒贴自己,但是我们不要!魔君每日忙乎率领魔兽兵团对抗天兵,其余的时间都在想你,包括……翻腾在花丛里找回被你丢弃的月牙!”
小小言及此,便推攘着南漓月将月牙吊坠取出,“魔君还不快些拿出来给花姐姐戴上,你可是在花海里弓着身子找了一日一夜才找到它的!——花姐姐,空中古城的花海你也知道,何其波澜壮阔何其浩大的一片呀,你顺手把月牙这么一丢,可叫魔君好找!虽说月牙会发光,但是白天光线太亮不说,夜晚竟也有不少会发光的花儿,魔君只能趴在地上一株一株花草树木地翻腾,又不忍弄伤了那些花儿,所以花姐姐就看在魔君如此在乎你的份上,原谅他那天没搭理你以及这半月来忙到没空来看你吧?”
小小何其利落的一张嘴,噼里啪啦说得千花愣是一句话也没插上,暗忖南漓月今朝带了她真真是明智之举!
彼时,这厮才终于在自己几乎要被小小的话感动之余,缓缓取出他紧紧拽在掌中的月牙,尖锐的牙儿在他掌心刺出深深伤痕,他却若无其事,举步踱近自己,伸手将银丝轻柔缠绕在自己颈上,出语低缓、吐气如兰:“如果你还生气,那就是在无理取闹了,所以,乖乖跟我回去好吗?”
“我就爱无理取闹!”千花嗔怒,却非真怒,在抬眸望见南漓月一脸愁苦郁郁的憋屈表情后,突然忍俊不禁,伸手去捏他的俊颜,“原来你委屈的模样,相当之可爱呀!”
这妮子在桃夭谷每天吃的都是雄心豹子胆嘛?给点阳光就灿烂,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自己的脸,也是她可以随便捏并且还不知轻重捏得这么疼嘛?南漓月如是想着,一掌拍飞她小爪子的心都有,却还是拗不过心底源源升起的柔情万千,认栽得由着她捏够了方抽了抽唇角,无奈问之:“如今,脸也捏了,气也消了,不准再回避问题了,到底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千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慢慢垂落,落在他的掌心,被他紧握,却无法改变她坚定不移、清清淡淡的一个字:“不!”……
##第一百十三章 银发断
千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慢慢垂落,落在他的掌心,被他紧握,却无法改变她坚定不移、清清淡淡的一个字:“不!”
南漓月剑眉微蹙,出语冷冽:“为什么?”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给我半年时间,让我完成它,好不好?”
“半年太久!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留在我身边做?”
“留在你身边,我会放纵自己沉溺在你的宠爱之中,不务正业、荒废时间。”
“在我身边竟是如此不堪?”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千花分明从南漓月的黯黑眸中觉察出了些许怒意,只怕越说越乱而不敢再说,垂下眼睑,纠结万分。
“我不是不想撒手放任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只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担心……”南漓月素来支持落千花活出自己,所以才会强压下自己的不忍教会她学习坚强,但是他希望一切都能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张弛自如、松紧适度,但是如今落千花突然要离开自己身边半年之久,南漓月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只是她彻底脱离了自己的管束,自己便也淡定不了内心波澜涌动的不安,轻抚她明显削瘦了的面颊,出语心疼而怜惜:“你瘦了你知道吗?”
千花颔首,自己不仅瘦了还黑了,来见他之前回了趟香闺使劲往脸上抹珍珠粉和胭脂红,才看上去没那么黑而已。
只是自己憔悴了,他又何尝不是呢?千花抬头细细将他凝视,从眉眼鼻唇到耳鬓发丝,突然发现他一侧银丝竟有一束被齐齐削断,才垂到肩膀的长度与背后丝带松松垮垮扎着的如瀑银丝完全不同,不由惊诧:“这截头发怎么断的?”
南漓月苦笑,没心没肺如她,才发现嘛?
“上回顾及溺水东海的你而分身前来,却于战斗中分了心,被敌军首领逼近给削去了一束。”
虽然不仔细看还看不出这小小一束的短缺,但千花仍是心疼得隐隐作痛:“阿漓,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师父和寒歌都在桃夭谷,他们也会照顾我的。”
南漓月却愈发蹙紧了眉:“就因为他们两个在我更担心,都是些不靠谱的人,你叫我如何放得下?你看,这束短发是为你而断,当初你只是离开了半日去东海,那如今竟要离开我半年,你觉得我因顾念你,下回还能如此走运只断一截头发吗?”
“别说了!别说了!”千花真怕他一语成谶诅咒了自己,急忙踮起脚尖趴在他的身上捂上了他的唇,“阿漓,半年只在一眨眼间,很快的!你安心去重建魔界,我则留在桃夭谷足不出谷,绝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
千花苦口婆心几番安抚,还鼓动小小与自己站成一派对抗冷颜寒眸如南漓月,缠绵悱恻了半日好歹是劝服了他黑着脸离开,只是千花信誓旦旦绝不发生意外,殊不知意外于翌日清晨便光顾了她……
是夜,千花回到寝卧,一眼便看到了被枫夭搁在花篮里的一只白玉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果然如烂泥般放着一坨膏药,想来就是他与草草研制的美白妙药,只是这模样委实龌龊了些,千花踌躇半晌,还是决定抹上去得了,短短半月便晒黑了不少,那接下来还有五个半月,指不定会晒成古铜色,就算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不亏的吧?
如是想着,便把那一盒子药膏尽数抹在了脸上,抹成一个大花脸,便倒头睡去,指望着能如枫夭所说,翌日醒来,黑老鼠变成了白老鼠……
“哇——老鼠啊!我怕怕!”
已是子夜时分,桃夭谷内除了昼伏夜出的妖精们皆已睡下,寒樱和魂木所在的客房内却炸开了锅。
因为来到桃夭谷,因为跟意中人近在一谷之内,寒樱兴奋到深更半夜了才渐有睡意,将将翻身上床展开铺盖准备睡觉,突然发现被面上迅速窜过一道小小黑影,待寒樱反应过来之际,那道黑影已经闪到了床尾,竟是一只浑身哆嗦的小黑鼠,无处可藏,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同样浑身哆嗦、吓到尖叫的寒樱,“魂木!快帮我赶走它!”
趴在另一张床上卷着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的魂木,同样害怕老鼠,因为老鼠啃木头是超级利索的:“我不敢啊!公主,你施个法术石化了它吧!”
“我……呜呜呜……我使不上力……”可惜亲眼看着小黑鼠爬过自己的身体只一被之隔的寒樱,已经完全吓软,乱了阵脚压根不会施法术了,“要是幻岚纱在就好了!”
“我去找她!”魂木知道幻岚纱住在落千花的寝卧隔壁,正欲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去搬救兵,客房的门突然被从外踢开,寒歌一袭火红睡袍威风凛凛地冲了进来:“区区一只小老鼠至于怕成你们这衰样嘛!不用去叫小猫儿了,这只小黑鼠是哥哥我那天晚上从枫夭的毒药房里带出来的,为了怕被他发现,我还特地变了只白老鼠放进去,嘿嘿嘿嘿……我本来是想看看他用毒物培养出来的老鼠厉害不厉害,却不料这小东西别的不会,半夜三更从我房间翻窗溜到你们女孩子房间的色胆倒是不小!”寒歌说着便扑到寒樱床上将小黑鼠从角落里提了出来,轻描淡写地将寒樱与魂木安抚了一番,便屁颠屁颠地回了隔壁客房……
“我咒你个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的倒霉蛋!我咒你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大混蛋!丫丫去啊!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信不信老娘一个耳光扇你到天涯海角!你丫的,给我等着,我这就上天收拾你!”
黎明时分,天未亮,千花突然冲破凌乱的梦境,陡然从床上翻身而起,卷起被子当披风,拆掉床栏当利剑,手舞足蹈,俨然癫狂!
如走火入魔一般,丧心病狂地吼了一番,便突然踹门而出,也不换衣裳、不梳发髻,风风火火地就踏云而去了,让一众尚在睡觉的妖精完全招架不及,一众昼伏夜出的妖精看傻了眼……
##第一百十四章 刺猬癫狂了
幻岚纱依稀听到隔壁房间噼里啪啦、咣当咕咚的吵闹动静,茫茫然起身披衣准备去看个究竟,却才开门而出,便见刺球一袭花花睡袍、披头散发地踩上了跟斗云,朝着苍茫破晓的天空疾驰而去。
“刺球你去哪里呀?”幻岚纱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压根不知要阻拦已然癫狂的她,何况想追也已是追不上去,只好扯了嗓门大呼问道。
“我要去砍天父老子的脑袋……”千花大言不惭的回话隐约传来,尔后的话幻岚纱听得不甚清晰,但光是这一句,就已吓得不轻,急忙回身一扇一扇房门地敲打将所有能叫醒的人都叫了起来:“刺球疯了!刺球疯了!刺球一个人上天去了,说是要去砍天父老子的脑袋!完了完了……刺球疯了!刺球真的疯了!”
直至天色完全亮白,幻岚纱已经火急火燎地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桃夭谷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牵牛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疯了呢?虽然她确实已经不在房内,并且连衣裳都没有换,但她不见了不代表这妞不要命地冲上了天,还扬言要去砍天父老子的脑袋!
黄梅蚕豆皆认定幻岚纱这小猫妖必是耳背听错了,指不定因为昨晚魔君来过,牵牛花尚未与之缠绵够,彻夜难眠便起早追去魔界寻他了;指不定牵牛花得到消息,这天下还有奇人异士需要招纳到刺猬军团中,所以求贤若渴如她才急急赶了过去,又指不定牵牛花只是出去兜个风罢了。
枫夭也觉得黄梅蚕豆四人分析得有理,无缘无故,自己的徒儿断不会发疯的!
寒歌仍旧提着他那只小黑鼠的尾巴,坐在一旁若无其事地鄙夷幻岚纱的小题大做:“就是呀,你以为花花是那样冲动鲁莽的笨蛋吗?你以为花花像我这只小黑鼠一样癫狂,一整夜不睡,愣是翻窗翻墙窜上窜下跟吃错药了一样嘛……”
寒歌的抱怨惹来了枫夭的注意,扭头看向那只被他拎着尾巴倒提的老鼠,忽然倍感熟悉,遂好奇问道:“你这只小黑鼠哪来的?”
寒歌被幻岚纱吵得心神不宁,彼时方觉悟自己竟然如此疏忽,不慎在枫夭面前亮出了偷来的老鼠,一脸尴尬干笑连连:“这个……这个……你们桃夭谷遍地是老鼠,昨晚这小东西溜进我妹妹的房间,吓得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愣是不敢睡觉,所以被我抓了出来……”
寒歌尚未圆谎,枫夭已经看出了破绽:“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我跟草草拿来试验药物的小黑鼠,它肚皮上有一圈灰斑我认得它,没错,就是它!怎么会在你手里呢?那……那笼子里的小白鼠……天啊!该不会是你做的手脚吧?”
枫夭暴跳而起,寒歌错愕原地,半晌,在两人一个质问一个狡辩、一个怒骂一个认栽的吵闹过后,得出结论:其实枫夭研制的毒药压根没有美白的功效,反而,能让人血冲大脑、异常兴奋,一如在心头燃了一把熊熊烈火,烧得煎熬压抑,非发泄不舒坦!所以,如果说那日小黑鼠被抹的膏药还算少,过了好几天直至昨晚才癫狂发作的话,那么抹掉一整瓶膏药的落千花,也许真如幻岚纱所说:已经疯了!已经冲上天去砍天父的脑袋了!
于是,寒歌责怪枫夭不长脑子给花花乱用药,枫夭抱怨寒歌游手好闲掉包了自己的小老鼠;寒歌又责怪枫夭上梁不正下梁歪,枫夭又抱怨寒歌纠缠牛牛,横刀夺爱、棒打鸳鸯;寒歌再责怪枫夭花里胡哨,行为举止委实变态,枫夭再抱怨寒歌白吃白住不给钱……
二人争得面红耳赤,殊不知彼时的落千花,已经冲到了天界。
“叫天父那老东西给我出来!”被天兵堵在南天门外,千花干脆冲着里头直接叫嚣,“给我滚出来让我扇他一耳光子,叫他心术不正、愧对天尊,叫他阴谋诡计、自食其果!丫丫去的,还有他那个龟儿子,做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你丫到底是什么态度,屁也不放一个有本事咱两单挑,谁怕谁呀!”
此刻的千花,只觉全身燃烧着一股从未如此炽热的火焰,天不怕地不怕,神魔鬼怪算个啥!谁让自己不爽快了,一刻也休想好过!冷静被抛诸脑后,冲动就像魔爪,一点点吞噬着理智,每一根血管都灌满了力量,只要动动手指,那些个得罪自己让自己不好过的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是以当她的叫嚣真真惹来了天父之后,望见那张道貌岸然的中年俊颜,确实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只有恨不能将之狠狠捏死的莫大劲道!
诚然天父不是冲着她而来,只是将将落败一场战役,输给了南漓月还输得异常惨烈,气急败坏地逃了回来,恰在南天门外遇见了这个疯子,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咆哮怒问:“你是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在本尊的地盘上撒野,看本君如何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天父言毕便是虎虎一掌挥出,自认要她死轻而易举。
而问也不问就要她死,则是因为天父眼下不认得她,这女子一袭碎花袍子松松垮垮地穿着极不整洁,面上更是不知涂了什么泥巴脏不可耐,头发凌乱散落遮挡了锋锐的眸子,哪里还是曾经那个拥有看一眼便此生难忘之美的落千花。
若天父认出了她是落千花,自然晓得这是一张何其重要的筹码,自然舍不得轻易杀她出气,可惜,天父不认得她……直至那一掌未及她身却先有掌风袭来吹起了她垂在脖颈上的青丝,一弯银月的熠熠光芒刺入了天父的眼睛!
这枚吊坠绝非凡物,何况是弦月之状……
天父恍然大惊,急忙收回掌势,被挥出去的力道反噬生生退步,心下却是大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天父得意狂笑,喝令随从:“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进去!”
##第一百十五章 不蹈覆辙
然而,天父虽然及时收回了掌势,却仍有余力击得千花身形踉跄,踉跄之余,心头那把火却更盛了,瞪视天父怒发冲冠:“我了个去!你敢伤我?”话音未落,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粗壮如碗口的木棍,对着天父的脑袋就狠狠抡了下去。
别说在场诸神,纵是天父自己,也因沉溺在思忖这疯女人究竟是谁的问题上而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有此突如其来的一招,招架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棍子咣当一声砸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天父只觉眼冒金星、头昏眼花,身后诸神惶恐万分,急忙将差点站也站不稳的他堪堪扶住,然后有天将欲为天父出气杀了千花,却被天父急急拦截,低喝:“不准动她!她是那个蛊惑了我儿差点做了天后的落千花!”
诸神不料竟是如此事实!这个疯女人竟是千花仙子……不,如今已是魔后的落千花?!
诸神自然知晓天父之意,于是七手八脚地拥上去将她手中木棍夺回,然后五花大绑地带回了玉清宫,任她大吼大叫如患了失心疯一般不管不顾,只要她活着,就是极品人质!
陌云烨疾步奔到玉清宫,却不见任何端倪,一派祥和如常,不禁困惑,他是接到落千花自投罗网的消息而闻讯赶来,怎么难道消息有假?天父一副泰然若素的表情分明不像抓住了南漓月致命的把柄。
不好明问,只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关切:“父亲……今日战况如何?”
天父端坐太师椅上兀自喝着清茶,一声冷哼怒其不争:“你不是早就不过问神魔大战的事了吗?怎么今朝如此殷勤是别有居心?”
“孩儿怎敢?只是……”陌云烨下意识环顾四周,仍是觉察不出异样,虽心有忐忑,却也只好作罢,“只是来探望父亲罢了,知道父亲安好,孩儿便放心了,孩儿……这就告辞。”言毕转身欲走。
天父也不拦他,由着他徐徐踱出宫殿,那踌躇的脚步分明是不甘心就此离去的,然而天父心下轻叹,不无怨愤:虽是自己亲儿,却要瞒下抓到了落千花的事实,只怕这小子情根未断会坏了自己的好事,所以才把落千花藏得极为隐秘,就算他怀疑,也未必找得到。
上一回天父挟持落千花,就被该死的七星龙渊给坑了出来,不过好歹后来成功地解决掉了南漓月,如今历史重演、故技重施,天父发誓这次一定要他死个彻底,殊不知,历史从来都不可能因循守旧,历史永远充满着不可预料的变数……
不日,天界放出话来,要求魔界弃兵卸甲、归顺天界,否则,三日之后杀魔后!
天父如此急躁,等不了一时半刻便要挟千花以令魔君,陌云烨恼恨自己清早闯入玉清宫的时候没胆量问个清楚抑或试图劝阻,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天父既然狠话抛在前头,自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想来落千花的处境是愈发得危险了!
可是,谁也没料到:魔界当晚便给予回应,态度轻挑、若无其事——要杀便杀,魔后早已不是她!狼族女皇白箐婷近期便要与魔君南漓月完婚,迷恋刺猬已是过去,将来,魔兽兵团将与铁狼骑一道守护魔界、踏平天界!
魔界这一不痛不痒的回应,之于天父,真真是如晴天炸雷不可承受,人质竟然失去效用,难不成刺猬早已失宠?
诚然,除魔界之外,其余三界中人听闻这一消息,亦大感震惊、感慨万千,所谓伴君左右生如浮萍、君意难测世事难料,曾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刺猬精,如今竟被无情抛弃不顾生死;好事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七嘴八舌、三人成虎,将各种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却也将这一现状分析得头头是道——刺猬精没什么本事,已经拖累魔君死过一次,如今出了个狼族女皇白箐婷,陪嫁品是那支所向无敌的铁狼骑,换做是谁不心动,何苦为了一只刺猬苦苦纠结?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刺猬?
这些话亦传到了天父的耳朵里,不得不承认非常之有理!信了七分,却还有三分不甘心,翌日对垒,便将落千花带了出来,公然晾在魔兽兵团前,想要试探魔君真心。
彼时风涛涌动、波诡云谲。
天父站在无望之海中央,直面仅一里之隔的魔兵,指着被架在擎天柱上的落千花,表情是飞扬跋扈的得意与嚣狂,狡黠眸中却不经意淌露底气不足的担虑。
自新天界被毁之后,原本居于下风的魔界乘胜追击将被天兵占领的魔山一举夺回,突破魔山之后,天界便丧失了包围魔界的绝对优势,魔界背倚自身实力,又欲夺回无望之海,这大半个月来的多次战役便是两方相争制海权,如今这一片海,不算天界领地也未曾被魔界占据,成了共同的屠杀战场,海水,总是在一场腥风血雨后,泛着波光粼粼而触目惊心的红……
“你们当真不顾你们的魔后了吗?”天父出语忿然,目露凶残。
魔兽兵团的首领舞奕,俨然一副没有听到的模样,冷眉冷目无语望天,将天父的要挟当做耳边风般无视其无关痛痒的掠过。
倒是他身旁的南宫小小,一声轻蔑冷哼极尽讥嘲之能事:“我们的魔后早不是她咧!天父老爷也不打听打听,这只小妖精忒把自己当回事儿、忒难伺候了,三天两头缠着我们魔君无理取闹、不知天高地厚,我们魔君早看她不顺眼了!如今白女皇才是我们的魔君的心头爱!至于这只刺猬精,天父老爷你爱咋处置咋处置,都与我们无关了……好了,废话不多说,开战吧!今日不夺回无望之海,我们魔界誓不罢休!”
小小言毕便将手里的花斑蛇鞭威风凛凛地一挥,划过一道决裂风云的弧线,其身后的魔兽兵团一片振奋、蠢蠢欲动,好似真已不在乎落千花的生死了……
##第一百十六章 抛弃落千花
千花自昨日闯入天界被天父收押之后,无论是关在地牢还是如今晾在海上,都一脸通红如火灼烧、双目圆睁怒火燃烧,分明是药性还没过,心头忿忿未消,脑袋依旧充血,自昨日到现在扯了嗓门朝天怒吼,已经将天父一家子的祖宗十八代和往后的万子千孙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吐字粗鲁脏话连篇,委实不堪入耳。
眼下听了南宫小小放出的风凉话,再看魔兽兵团跃跃欲试的情势,对于落千花已经被南漓月抛弃一说,天父已经信了九分。
心下郁愤不已,便回头对着仍自朝天痛骂、狠命挣扎捆仙索的落千花出气吼道:“哼!你若为了魔界如此恼恨本尊大可不必,你方才没听明白吗?他们已经不要你了!”
“丫丫呸啊!是谁不要谁了?是天母不要你了!抛弃你跟别的男人跑了,给你戴绿帽子、让你浸大醋缸,哈哈哈哈……你瞪我干嘛,被人甩了就狗急跳墙啊?你堂堂天父的威严被狗吃了嘛!哈哈哈哈……”千花虽然被绑在擎天柱上浑身难受,但是比被束缚还要难受的是心头那把窜上窜下的火焰非痛骂不可发泄,非要自己的敌人无地自容而不畅快淋漓,遂压根没把小小的话放在心上,冲着天父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就是一顿撒泼的谩骂。
天父恼羞成怒,恨不能一掌劈死了她,但就算南漓月不要她,她仍有最后的利用价值;此刻想到天母,心生眷念和嫉恨,遂又折身冲着魔兵发话:“就算你们魔君有了新欢不要旧人,本尊也要他亲自站出来跟本尊说明!如今他不敢出来,是割舍不下、故作抛弃来糊弄本尊,还是想当缩头乌龟没胆应战?这只小妖好歹曾是他舍弃生命救下的人,本尊就不信他如此无情不念旧情!好,今天本尊不要你们的卸甲投诚,只要将天母交还,本尊就把刺猬给放了!”
不待彼岸的舞奕和小小做出反应,身后的落千花又开始唧唧歪歪、冷嘲热讽,“阿漓才不会上你的当咧!你不就是嫉妒他是你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使了阴招加害于他嘛,拜托你顾念一下你的尊严收收你的小鸡肚肠好不好?你的女人早不要你了,就算你用我来换了她,她的心也不在你这儿!你搞搞清楚现状、接受现实吧!像你这样自以为是、自欺欺人、自不量力的人,真是枉为天父!真是有损天威!全天下都在看你笑话,跟个跳梁小丑一样,除了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不择手段之外,你还会啥?”
“你给我闭嘴!”天父还没有被人当着众目睽睽如此辱骂,顿时怒火冲天不可遏制,一道戾眸射来,惊起风浪扫了千花一个耳光子,千花吃痛,亦气冲牛斗不吐不快:“我了个去!又打我……活腻了你个王八蛋!看我荆刺飞针戳你个千疮百孔!”
她话音未落,突然周身显现如水蓝晕,顷刻间迸射一道道锐光如雨袭来,冰针和荆刺恍如牛芒尽数撒向招架不及的天父,在他脸上身上扎了诸多血孔,虽不见得伤了他,却也足够让他颜面尽失、威信扫地。
然众目睽睽之下,天父又没脸在尚未和魔界开战的情况下就跟一只刺猬人质大打出手,只好设起结界防御她更多的袭击,恰在此时,魔君南漓月和狼族女皇白箐婷携手出现,南漓月见天父一脸血点委实好看,不禁惬意浅笑、神闲气定:“天父什么不好惹,偏偏去惹一只刺猬,你看看,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阿漓!你这头负心薄情的大坏狼,你抓着蜻蜓的手干嘛?你给我放开!”不待天父怒言以对,落千花就开始不淡定了,“你丫的当真不要我了吗?你不管我死活了吗?”
然而南漓月无视千花的悲愤质问,只将冷眸继续邪肆谑笑地望向天父,出语悠然:“母亲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同样,想用落千花威胁我,也为时已晚,也许五百年前我会受你钳制,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我,今朝……”他突然将寒意肆虐的墨瞳投向依偎在他身边的白箐婷身上,眸光一软,柔情万千,“今朝,我心有所属,不会再为他人留恋。”
火焰,燃烧周身焚毁心神的火焰,突然被一盆冰凉透彻的水从头浇到尾,毒药的效用尽失,红涨的脸色瞬间趋向苍白,千花陡然从癫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亦从天上摔到了地狱。
呆愣愣望着南漓月,望着白箐婷,望着魔界,望着无望之海,望着天父,望着天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空白茫然,是眼下没有情愫的情愫。
千花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明明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却不明白这兵荒马乱的场景是什么情况,似乎不过须臾,南漓月和天父几句话不合,便打了起来,魔兽兵团和天兵天将厮杀拼斗,不多时便染红了无望之海,双方皆是死伤无数,残甲裂旗、横尸遍野……
最终,似乎胜负未分,又似乎魔界夺回了制海权,反正,千花依稀记得天父一脸阴沉地又把自己带回了九重天,自己就像一只卖不出去的烂果子,没人要,便只能回到暗无天日的地窖,等着发霉酿酒化成一滩无知无觉的水……
完全不能思考了,什么情深似海、什么负情薄性,什么白首偕老、什么朝三暮四,统统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世界是一片苍白,烈火焚身后,只有冰封的沉沦……
魔界夺回了无望之海的制海权。
南漓月放任魔兽兵团兀自狂欢,自己则回了空中古城,舞奕小小亦无心庆功,随之同回。
一踏入古堡,南漓月便眉目阴霾地甩开了一直依傍着自己不肯撒手的白箐婷,满身倦态地瘫坐在椅子上,卸去一身防备,伤痛便再也压抑不了,自紧蹙的眉宇间缓缓蔓延至倾绝天下的俊颜,担虑、恼恨、彷徨、无助,尽数倾泻在方才还睥睨天下、傲视群雄,自信如他的脸上……
##第一百十七章 落尽千花君不拾
天母在空中古城内已经坐立不安了一整日,眼下总见南漓月归来,急忙上前关切,却被他无声拒绝,挥了挥手,欲屏退古堡内所有的人,一个人静一静。
天母游目四顾,只见舞奕小小和狼族女皇而不见落千花,自是知道南漓月确实无路可退,只能依计行事,只是苦了他独自承受满腔的不忍和伤痛。
然而在场诸人都不肯走,踌躇在殿内各处角落,不敢靠近随时可能暴怒的他,唯有默默在旁守候。
而所谓“依计行事“,是枫玄怂恿南漓月想出来的一招“无情计”。
五百年前一如今天,天父以落千花相要挟,将南漓月置之死地,如果今朝南漓月一如从前不顾一切,后果必然不堪设想,枫玄强烈要求他“放弃”落千花,诚然“放弃”只是装装样子而不落天父把柄,只是无疑要赌上落千花的性命。
为此,今日出兵之前,南漓月与枫玄争执翻脸,枫玄一意孤行,强迫他必须无情,南漓月心有不忍,痛苦纠结,扬言自己做不到,恨枫玄不顾落千花死活、不懂自己非她无法独活的心,枫玄则怒斥他如若不够狠心,落千花必死无疑,他也将重蹈覆辙,魔界情势堪忧!
二人为此争执不休还差点大打出手,古堡中人也分为两派,天母、瑶芳等人支持南漓月不要放弃千花,舞奕、小小等人则理智分析忍痛割爱也许是眼下最好的计谋,白箐婷自然支持枫玄,怂恿南漓月抛弃刺猬,不管她心底是否要千花不得好死,眼下只要南漓月安然无恙的决心却是坚定。
最终,南漓月在枫玄一杯凉水破了个满面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清醒分析眼下局势,决定铤而走险。
也因此时,桃夭谷传来消息,寒歌和枫夭书信于他:说他二人决定联手,竭尽全力将千花救回!希望他莫要冲动行事,以大局为重!
言下之意很是明了,阻止南漓月重蹈五百年前的覆辙。
寒歌是亲眼见识过南漓月一旦出事、落千花的绝决离世,是以,不计前嫌与枫夭化干戈为玉帛,一道联手展开营救千花的计划。
由此,才有了无望之海上,南漓月的无情和落千花的崩溃……
彼时,大殿内除了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白箐婷,众人哪怕是支持了枫玄的计划,也不无忐忑而忧心忡忡于魔后的安危,小小愁眉苦脸地耷拉了脑袋,眼里包了一包泪欲落不落:“不知道我刚才那样说,是不是伤了花姐姐的心,昨天,我还在桃夭谷帮魔君说情,今天,我就代魔君抛弃了她,我看花姐姐的脸色,好像……好像不太好……”
方才两军对垒之际,看似一直不曾正眼望一眼落千花的南漓月,其实在出现之后,瞳仁内唯一闪烁的真实情愫便从来不曾离开过她的任何表情牵动,一开始,她似乎有点病态的燥热,冲着天父骂得趾高气扬,后来,当自己狠心抛下那番话后,她的表情,分明是遁入茫然的崩溃,她的眼神,从未如此绝望和伤痛,可是,片刻前还骂骂咧咧不休不止的她,在那之后,直至战争结束、天父将她带回,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瞳孔涣散、神情淡漠,唇齿紧咬、不愿开口,分明……分明是痛到极致了!
那一刻,南漓月简直不忍目睹她的伤,却又舍不得将视线移开她的身,却偏偏要在战胜之后,还要故作痛快地挥师凯旋,故作冷蔑地将她舍弃,那些狂傲的笑、冷冽的笑、心不由衷的笑,太假太虚太让人痛彻心扉了!
“他一定很难过……”缄默良久,南漓月才缓缓启齿回应了小小,声音竟然有些沙哑,颓然无力。
众人皆黯然,只有白箐婷若无其事地说着风凉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难道为了她,你又要不顾你的魔界、舍弃你的安危了吗?她得你如此疼惜,是她的福气,换做是我,开心都来不及呢!何况你平日对她那般的宠爱,今朝只一句话她便信了你真的不要她,怪也只怪她太笨!你就不要为此纠结了,如果计划失败,咱们这一局输了她,你也要节哀顺变,我今朝虽是陪你演戏,但我是认真的,不知你体悟到没有?”
别说是去体悟她的心,就她方才那一句如果赌注输了落千花就让自己节哀顺变,南漓月的怒火已经在暗潮涌动了,天母见状,在他眉目尚未冷冽到不可逼视之前,急忙吩咐小小:“今朝劳烦女皇配合我们的计划参与整场战役想必也累了,小小,快扶女皇到客房歇息!”
白箐婷本不愿就此离去,却又拗不过难缠如南宫小小,又见南漓月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只好怏怏地去了。
瑶芳走近南漓月,柔声宽慰:“不要担心,她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有句话我说出来你恐怕会不开心,但是于千花眼下的处境却是好处:天君陌云烨对她念念不忘,断然不会纵容天父伤了她的。”
南漓月心有抑郁,愁眉却略微舒展:确实,陌云烨对她旧情不忘的事实让自己不爽,但若这一次真能靠他保得落千花安全,南漓月也认了,大不了将来给他一点面子,不让天界输得太过惨烈罢了!
诚然如瑶芳所料,千花被带回天界之后,趁着她尚未被天父再度藏匿,陌云烨已经在玉清宫等候了。
看到陌云烨,是在天父意料之内,其实此次回来也不打算再将千花锁入地牢不容他插手了,因为既然落千花在南漓月身上已经失去了要挟的优势,那么她最后的利用价值,就是钳制陌云烨!
为达目的,纵是诱逼亲生儿子又如何?相比亲生儿子的怨念,南漓月对自己的羞辱,天父更加不堪承受,此生不报不罢休!
只是此刻面对他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紧紧锁定在被五花大绑的落千花身上,天父出语是泄愤的冷嘲:“怎么?又来关切为父我战况如何了?”
##第一百十八章 天君VS天父
“不,孩儿是来奉劝父亲……”面对天父的嘲弄,陌云烨直面他阴沉怒眸的表情坚毅不阿,一字字如珠落玉盘干脆果断,温润平和却不容拒绝,“既然千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如就此放了她吧?”
天父眸光一凌、狡黠毕现,贪婪如他岂会甘心轻易放弃这等大好机会,出语是志在必得的威严冷寒:“放了她当然可以,只要你出兵!为父知道你手中还有一支属你直系的精锐部队不肯出,如果你愿出兵助我剿灭魔党,这个女人,你尽管带走!”
陌云烨早料到南漓月不买账,落千花的生死就落在了自己肩上;早料到天父既然没有在战败之后杀了她而再度带了回来,就势必要将威胁的对象投向自己,果不其然!眼下,陌云烨抿唇浅笑,苦涩万千:“父亲……终究是连我都不肯放过吗?”
天父淡淡看他一眼,心不由衷淌露一丝对亲子的怜爱,起身缓步踱近他,口吻是略微牵强的语重心长:“你是我唯一的儿,我岂会为难你?我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天界!魔界存在一日,对天界就是潜在的威胁,必须剿灭魔党!必须一统天下!”
陌云烨冷笑:“一统天下,难道父亲连鬼界和妖族也想兼并吗?”
“那两界不足为患,任其自由发展便是,但是南漓月野心太大,我们不灭他,他早晚也会灭了我们!”
“父亲不是不知:自上古以来,神魔之间因为种种矛盾结下的仇怨在史上几乎从未停歇,动辄兵刃交接之乱屡屡发生,但有哪一次,神灭了?魔亡了?天界与魔界哪怕几欲毁于旦夕也终不曾从天地间彻底消失而依旧挺立于世,父亲难道不明白吗?四界的势力看似有强有弱,实则一直都处在势均力敌的平衡之中,天界不可能毁灭魔界,魔界扬言踏平天界也终是气话,南漓月不过是想报当年之仇为自己翻身的同时给天界一个教训,一如我当初耿耿于怀惨败于他的仇怨亦要他不得好死;父亲,战乱是永无休止的,如果你无法释怀,带给天界的未必就是最终的胜利和统一,如果你能够放下,也许互不干涉、各自为安是最好的结局。”
神魔二界,与人界分割王朝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人界看似一盘撒沙,但终究把持各方政权的都是人,雄才大略的君王如有魄力一统天下,带来是将是结束战乱与步入和平盛世的短暂治世,但是天界、魔界与鬼界则不然,神魔鬼怪的修炼道途不同、处世态度不同、最终归属不同,只有分,才能各司其职,若合,反而会混乱不堪。
陌云烨与天父分析这些道理,天父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我自然不可能让诸神与那群魔兽共处,魔界……可以存在,但是谁都可以统治魔界,唯独他不行!”
“父亲不是没有吃过教训,你曾收服狂泽,但他同样背叛了你想要称霸魔界、自力更生,父亲,其实换做是谁都一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天父暴怒打断陌云烨,面目狰狞,“狂泽是不识相,我不信我找不到愿意顺服天界的人统领魔界让魔界永远臣服在天界之下?”
陌云烨还欲劝说,天父却不待见他的优柔寡断而不悦逼问道:“你到底出不出兵?你若不出,我现在就杀了她!”话音未落,已经手持利剑指向歪倒在旁的落千花。
陌云烨看了眼落千花,她被捆仙索绑得动弹不得,却丝毫不曾挣扎,天兵如何将她丢在角落,她便是如何歪倒的姿势,眼睛明明睁着,却茫然注视一个地方,瞳仁涣散、面无表情,比行尸走肉还要麻木不仁的模样,不禁皱起陌云烨心田惆怅涟漪,愁眉紧缩、几度欲言又止,思来想去、终是无奈妥协:“那支军队,我给你,但是,我不想亲自率领,如何利用他们,就全凭父亲做主了……”自袖中内侧取出一枚熠熠金辉下闪烁七彩光芒的龙鳞,递予天父,“这是兵符。”
这一道金芒依稀入了千花的眼,她黑眸摇曳,恍惚掠过一抹惊诧,却很快淡去无痕,回复一汪死水般的颓废,而陌云烨交出兵符,便已经返身走向她,替她松去了绳索,然后欲将她扶起……
“不要碰我!”可是千花强烈抗拒地推开了他,满目惶恐不安,双臂狂乱挥打,身子却愈发地往角落里缩,“不要管我!不要碰我!反正……反正没人要我了……”
从厉喝到呜咽,她的情绪非常飘忽、如入疯障,让陌云烨心下不无担忧,可是她若坚持抗拒,杵在玉清宫也不是个办法,好不容易才把她从天父手中夺回,怎能容她一个人继续留在此地?
陌云烨不得不强行将她抱起,任她挣扎、任她哭喊,再也不肯撒手,疾步离了玉清宫,半途逮住仙奴,吩咐她们去兜率宫将太上老君请来芸栖宫。
不多时,便将千花抱回了芸栖宫西苑那张她曾经睡过的床上,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五百年来坚持不懈,桌椅床榻都是纤尘不染,哪怕是桌上的水壶,也是每隔三个时辰换上一次,所以陌云烨在将她放倒后,便放心地拿了水壶倒了一杯清水给她:“喝口水压压惊、定定心,你别害怕,等你好点了,我便送你回去。”
从不曾奢求还能再得到她,只要她好,余下的悔恨自己一人承担,可是这一次,千花却不依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肯喝水,也不肯放松一身的警惕和悲恸:“回去哪里?我不回魔界、不回古城,我哪里也不去,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就因为他在无望之海说的那番话,你就要这样自暴自弃?”陌云烨不免有些恼怒,俯身揪住她的臂腕恨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他那是在设法救你吗?”
##第一百十九章 是喜是悲君不问
南漓月抛弃刺猬、无视她生死安危的苦情戏,可以瞒过不知情的天父,可以瞒过天兵天将、魔界魔兽甚至四界之内所有不明真因的人,但是,绝对瞒不过他陌云烨!
只有亲历过真情挚爱之人,才能体会那种永生都无法割舍的牵挂和眷恋,南漓月曾经可以为了她摒弃一切视死如归,今日,又岂会觊觎一支铁狼骑而将她狠心抛弃?天父年轻的时候,虽也曾爱过,但是一朝背叛,让他无法相信爱的长久和坚持,而自己,虽然至深的爱转移了,但是爱的转移只因为更爱,而非一介毫无瓜葛的女子,可以用她的势力来收买,南漓月不需要铁狼骑,一样守得住魔界,但是南漓月若没有了落千花,就不再是南漓月。
陌云烨虽然恨他、恼他、嫉妒他,却不代表不了解他。
而之所以面对落千花开口就是替南漓月说话,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大度,只因为不希望千花如此颓然失落、黯然神伤。
可是眼下的她,尚未从被当面抛弃的阴影里走出而无法理智接受陌云烨的劝慰,是以在那句自暴自弃的话一抛后,抱着双膝将脑袋埋在臂腕中不肯再说一句话,表情,没有涟漪,却无端读得出伤悲,哭泣,没有声音,却一个人默默流泪,看得陌云烨心如刀割,不知该怎样呵护,才恍然:五百年前她依傍着自己欢欣雀跃,自己的悲喜决定了她的悲喜,可是五百年后,自己却连安慰她伤心难过的资格和余力都没有了……
“天君,老君来了!”灵汐在外叫门,千花听到动静,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陌云烨起身,开门,却不容老君进来,本来担心千花被天父又关又押又在无望之海生生吹了几个时辰的风,身体定有不适,现在却觉得她心里的创伤胜过身体无数,也许守护和冷静于眼下的她更重要:“开几副安心宁神的药就好了,在她愿意见人之前,不要再来打扰。”
老君连连应着,却踌躇不走,似乎有事欲向天君禀报,又不便启齿,嗫嚅了半晌,直至陌云烨觉察后,反手将房门拉上,引老君到了外厅,问:“可还有事?”
老君这才叹了口气,如实汇报道:“前两日,天后身体抱恙,东皇星君请了老臣到东皇山为天后诊治,老臣……老臣发现天后她……她已经怀了子嗣一月有余……”
太上老君这话一出,灵汐自先在旁倒抽了口气,而陌云烨面色一震,脑海瞬间陷入空白的怔忪,良久方回过神来,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告之老君:“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老君出于对天君的一片赤胆忠心才将这一消息透露给了陌云烨,两日前在东皇山,洛芊天后得知此事后,竟当即泣涕如雨不知是悲是喜,而东皇星君再三恳请老君瞒下此事,待天君与天后感情好些了再提不迟,星君是不希望陌云烨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可怜自己的女儿才将她重新接回天界,但是老君觉得天后腹中麟儿终归是天君之子,将来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天君、九五至尊的继承者,是以天君有权知情,而身为天君身边忠心耿耿的老臣,自己也有义务如实告之。
只是告知之后实在不知是该恭贺天君还是怎样,幸而陌云烨很快屏退了自己,老君如临大赦,急急逃离开药去了。
老君走后,陌云烨独自徘徊在寂静的回廊内,不进屋,也不披外袍,任凉风习习拂身却无法冷静凌乱的思绪。
彼时天色已晚,入秋的黄昏风多冷冽,灵汐怕他这样茫然无助的闲荡也不知何时才肯停歇,只好取了衣裳上前关切:“天君,不如回屋……”一声轻叹,认命般地改了口,“不如去东皇山将天后接回来吧?”
灵汐的建议,给了陌云烨一个必须尽快做出决定的压力,陌云烨只觉一双无形的手扼制着自己的咽喉让自己喘不过气,明明晚风凉爽却感觉呼吸困难,窒息的苦闷中,更难以抉择下一步要怎么走,在灵汐将外袍披上来之前,折身往回走:“等千花好些了再议吧……”
然而陌云烨话音未落,西苑寝卧的房门将将开启,一幕极其尴尬令人汗颜的场景展现眼前,画面定格在逃匿和现抓之中——
但见紧连着床榻的窗台上,正骑着扛起千花的寒歌,他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屋后花园的土壤里,另一只脚却还在屋里,此刻正欲帮他把脚搬出去的,则是坐在床榻上一袭花衣裳格外惹人眼目的枫夭;而正对床榻的门口,一脸瞠目结舌的灵汐和一脸冷汗涔涔的陌云烨,呆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营救千花的手忙脚乱和当场被抓的僵如石像,委实不知该如何收场。
陌云烨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芸栖宫还欲把千花悄无声息地扛走,而沉溺悲恸、郁郁无力的千花也任由他们扛着挪着不喊不叫也不挣扎,彼时,不知是该出手阻拦,还是开口说些什么,纵使他们今朝不来,自己也没打算一直囚困千花占为己有,只要等她的情绪稍稍好转一些了,便送她回去,妖族也要、魔界也罢,反正天界,陌云烨知道是她最不愿意待的地方。
但是寒歌和枫夭这等举止,未免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也未免把这场营救太当儿戏了,他们就不怕万一被天父的人发现,会吃不了兜着走吗?
然而不料念及天父、天父便到,天父一入芸栖宫,便叫唤着陌云烨的名字:“云儿!云儿!”
房内原本僵持的五个人,瞬间从定格的画面中脱离出来,枫夭抬臂狠狠一推,连着千花将寒歌一并推出了窗户,摔在后苑草地上,动作之快委实迅雷不及。
但是再快快不过天父,陌云烨刚刚转身欲拦截天父,他便已经径直闯了进来:“为父是来提醒你,在我剿灭魔界之前,你不准擅自将那丫头送出天界!指不定哪天南漓月后悔了,又想要她了,到时候有人质在手,不怕他无法无天!”
##第一百二十章 寒歌与枫夭联手
但是再快快不过天父,陌云烨刚刚转身欲拦截天父,他便已经径直闯了进来:“为父是来提醒你,在我剿灭魔界之前,你不准擅自将那丫头送出天界!指不定哪天南漓月后悔了,又想要她了,到时候有人质在手,不怕他无法无天!”
“是……”眼下除了敷衍,陌云烨别无退路,不动声色地推攘着天父尽快出门,身形挡住他往里窥探的视线,“父亲急急赶来就为这事?殊不知孩儿也是这样想的,咱们去前厅坐下慢慢谈吧。”
然而,知子莫若父,虽说陌云烨智慧过人,天父也不是呆瓜一个,觉察出了陌云烨难得的好声好气之后,不禁心生怀疑:“她还在吗?你给我让开,让我看看!”
言毕不容陌云烨横在身前,一把将之推开,继而戾眸一扫,却见落千花正端庄地坐在床上,螓首低垂、眉目冷淡。
天父这才满意地离开了闺卧。
陌云烨随他离开之前,回首望了眼那床上的落千花,如此妖娆妩媚,与方才的黯然神伤截然不同,幸而枫夭想要欺骗的人是天父,若是自己,这演技也忒拙劣了一些。
殊不知枫夭是扮演冷艳的璃裳比较拿手,何况在方才那等紧急情形下,能急中生智将真的落千花和寒歌踢出窗户然后立马摇身一变替了千花蒙混过关,对于他这等疯疯癫癫的思维来说,已是十分不易了。
如今,天父已随陌云烨离开,枫夭在灵汐一双不可置信的惊目注视之下,变回了自己千娇百媚的模样,不忘对着灵汐抛落一道秋波,才依依不舍地翻窗走了。
灵汐愣在原地抖了三抖,心忖这狐族太子,真真是个男子吗?
却说寒歌与枫夭二人一个扛着千花,一个在前开路,大摇大摆、光明磊落地……从天界暗道撤离了九重天后,便风风火火地回了桃夭谷。
一路,寒歌都在感慨本以为此次营救将要好好打上一场,却不想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由调笑天界的守卫疏忽和天父的大愚若智,遭来枫夭鄙夷:“也全靠烨烨没有揭穿我,烨烨他摆明了是在帮我们,而我们能够顺利逃走,也多亏了天母娘娘提供的绝密路线……”
“哎哎哎,你能不能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不待枫夭感慨完毕,寒歌便不悦打断,“烨烨、烨烨叫得我直犯恶心,你怎么不夸夸我的摄魂术一路上也迷惑了不少天兵?你怎么不夸夸我背着花花虽然不重却也不轻累得气喘吁吁的汗马功劳?”
“你不也没夸我急中生智变成牛牛瞒天过海,更没夸我一路上四处散毒帮你开路!”枫夭看不惯寒歌一个劲邀功,遂也无比委屈地细数着自己的战功赫赫。
眼看着二人又要争吵,快要趴在寒歌背上睡着了的千花,终于慵懒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怨念道:“你们一路上除了打退那寥寥无几的天兵外,就光是唧唧歪歪、歪歪唧唧地吵个不停也烦得我抓狂,你们若没吵够,不如放我下来打一架,我来做裁判看看你们到底谁更厉害好不好?”
明显嗅到了千花口吻中的火药味儿,寒歌乖乖闭嘴,示意枫夭别再说了,可惜枫夭的思维永远有别于常人,越是在眼下寒歌噤若寒蝉的时候,他越是洋洋得意地以为寒歌怕了自己的威慑力,遂愈发屁颠屁颠地叫嚣道:“好啊好啊!比就比啊,谁怕谁啊?”
“谁要跟你比呀?”寒歌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不想搭理这个脑子进水的变态。
然而寒歌终究扛了个千花,在飞行的速度上不及枫夭,片刻便被他追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抱他肩上的重负:“把牛牛放下!我们已经逃出天界老远了,就在这里,我跟你单挑!”
“有病,谁要跟你单挑呀?”寒歌死抱着千花不放,忿忿然瞪他一眼,遭来他怨妇般的回瞪。
正在僵持之际,原处寒樱踏云而来:“哥哥!狐太子!”
“樱儿你怎么来了?”寒歌见之大喜,借机唆使,“快,帮哥哥缠住这个变态,他又犯病了!”
“我等了你们半天未归,担心你们所以沿路过来看看,我是被那个天父绑架过的过来人,我知道他手段阴险怕你们力不能敌,本想过来帮你们的!”看了眼趴在寒歌肩上如滩烂泥般的刺猬,笑得无邪,“呵呵,你们把刺球救出来啦?”
“就你,还想帮我们打天父?”寒歌嗤笑,“免了免了,何况我们也没跟那老东西正面过招!不过你来得正好,快帮哥哥缠住那个变态,他又犯病了!”
寒歌把方才的命令又重复了一遍,才发现,其实压根不用自己强调,得知哥哥没事并且刺球也毫发无伤之后,这妞就自个儿屁颠屁颠地颠到了枫夭面前,把脸蛋红成桃色,笑嘻嘻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什么的?没事吧?”
不待枫夭回答,走在前头的寒歌便没心没肺地插嘴道:“除了脑子,他其他都挺好的。”
“脑子也挺好的。”又不待枫夭回答,寒樱便撅着嘴维护道。
寒歌摇头苦叹:有了意中人的妹妹,犹如泼出去的水啊!
却突然,一道天雷轰然劈下,正中寒樱身侧。
不曾劈准,却可怜了一团云朵变成了焦黑色。
“哇!哥哥!天雷劈我来啦!”吓得寒樱抱头鼠窜,一月余来躲在鬼界或者桃夭谷足不出户,就是为了避劫,只因在人界为了替枫夭出气,误杀了繁花丛的老鸨,寒樱本想等风头过去便好,却不料这天雷的记性非常之好,替天行道行得不亦乐乎!
“妹妹!”寒歌知道肆意窜改凡人命格之罪可大可小,虽不会要了她的命,但搞不好也得重伤,急忙将千花放在云端,箭步冲过去替寒樱阻挡紧接而下的天雷阵阵,不忘怒斥呆愣一旁的枫夭,“我家樱儿可是为了你才要遭这等劫数,你倒是过来帮忙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雷劈
天雷承袭上古时期、开天辟地之际、盘古一颗仁慈博爱之心,化为救世天劫,用于惩治擅自改变众生命数之人,或者为神魔修为上乘者渡劫之用,无人操控,乃是天地间自然形成的强烈雷电,依照所受之人的灵力而降霹雳;寒樱的罪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非寒歌一人之力可以为她阻挡,是以拉拢枫夭,二人联手设下结界阻挡雷劈。
可是,天雷锁定一人未必不会误伤他人,就在寒歌与枫夭吃力地将寒樱围拢在灵罩之内,缩成一团的寒樱自顾不暇却突然瞥见一道雷电正要袭向千花,惶惶惊呼:“啊呀!刺球要被烤焦啦!”
一心为结界加强防护的寒歌与枫夭二人见状,大惊失色——
“你护着樱儿,我去救花花!”
“你护着樱樱,我去救牛牛!”
可是,这两人忒有默契,话音未落,便一道离了寒樱去救千花;于是,相互挤兑连连绊脚的狂奔中,救千花已然来不及,寒樱又失了保护,几道霹雳速速而下,既将千花震落了云端,又把寒樱劈了个不省人事……
见两位姑娘一个也没救着,都自空中颓然跌落,寒歌和枫夭面面相觑、狠狠相瞪之后,身形一跃,疾飞往下追去。
却是天意弄人,四人所在的云海正浮游于东皇山之上,是以这一落,便落入了东皇星君的府邸门前。
然而,纵是到了东皇山,雷电仍是肆虐,一道道轰鸣如龙吟九霄,电光石火在天际划过炽烈的光耀,灼不能睹。
千花倒是伤的不重,除了被震耳欲聋的雷鸣擦肩而过暂时失灵了听觉之外,就是摔得屁股酸痛;而寒樱,却是一身的黑焦落在了草地上,陷入昏迷,吓得寒歌一把扑过去将她抱起,粉嫩的小脸上乌黑斑斑,衣裳也残破不堪:“樱儿……樱儿!妹妹……妹妹!你倒是醒醒啊!你倒是快醒醒啊!”
千花、枫夭见状,急忙奔过来设法为之设下灵罩,以阻挡更多的雷电袭击。
“徒儿徒儿你快看,这焦不啦叽的模样,是不是和我死前的状态非常相像?”枫夭见寒樱那黑黝黝的猥琐样子,竟没心没肺地开始调笑起来,气得寒歌怒发冲冠:“你才要死了呢!我妹子好歹还是个人,只是黑了皮肤而已,不像你,焦成了一只黑毛狐狸还不停地褪毛!”
千花因为耳朵被雷震了不太好使,依稀听到焦不焦死不死几个字不甚清晰,遂不再管他二人如何争执,扫了眼周遭的环境,确认是东黄山没错,便起身欲去搬救兵:“你们等着,我去找日神干爹,指不定他有办法救寒樱!”言毕便冲入了附近的日神府邸,不多时就将正在浇花弄草的日神给拉了出来。
日神犹自茫然,不知千花何以突然回来,一逮着自己便强拉硬扯要自己出府去救人,日神完全不明所以便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含糊其辞、答非所问,只好依着她走了出来,直至见到一身焦黑、闭目昏迷的寒樱,才恍然了事因。
日神为寒歌设起的结界又加护了一层防御,然后走入结界将寒樱的伤势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后,语重心长宽慰众人:“伤得不重,不碍事的。”,说着已经握住寒樱的小爪子为之施法、令之苏醒,不过须臾,寒樱周身便腾起一片金芒,如烟雾般缓缓升腾,随之升腾的还有她全身的焦黑,化为缕缕黑烟,随着金芒的消散一并散去,很快恢复了最初的雪白肌肤,人也渐渐清醒过来,睁开朦胧眼睛,望见寒歌一脸憋屈:“哥哥,我……我死了嘛?”
“说什么丧气话?当然没死啦!”寒歌没好气地怨责道,接纳五湖四海的鬼君、数落他们生前的善恶报应、为他们安排轮回转世,是寒歌的拿手好戏,妹妹遇难相救却无力,如今多亏了日神相助,从前对他控制千花的恨意便也淡去不少,彼时好言谢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常来我鬼界坐坐,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东皇山的人!”
日神随即黑了脸,若非与寒歌交好作为朋友造访鬼界,平日里老往鬼界跑可不是好事!
千花听不到他二人的对话,也不知为何日神干爹看上去有些汗颜无语,只是抬头瞄了眼犹自天打雷劈的现状,不得不继续恳求他道:“干爹还要救命啊!也不知道这天雷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求你多多庇护寒樱吧?”
日神颔首,却又微微蹙眉:“这天雷的霹雳程度算不上强烈,想来鬼公主犯的错还情有可原,但是无论罪孽大小,天劫终究是逃不掉的!我府上倒有一件避雷蓑衣,给她穿上承几道天雷不会伤及身子却也算是渡了劫,只是……只是这衣裳在芊儿手里,不知她肯不肯借……”
日神言毕看了眼千花,知道她与洛芊因为陌云烨结下了仇怨,只怕帮了干女儿就要得罪亲生女儿,这利弊权衡,委实纠结。
千花看着日神,茫然,又看看寒歌,依旧茫然,再看看枫夭,更加茫然,却不好意思在日神如此愁眉紧锁之下非常白痴地问他一句:“干爹你刚才说啥来着?”,遂歪着脑袋不做声,只等待日神做出行动。
却在此时,洛芊突然走出府门,手里拿了一件玉帛片和金丝线织成的蓑衣,在众人诧异眸光注视之下,兀自走入结界,俯身为寒樱披上,亲自帮她系好肩带和腰带,确认再有雷劈也伤不了她之后,才柔声安抚道:“若一直逃避,天劫会追着你一辈子,如今披上避雷蓑衣就不必害怕了,去结界外头承几道雷试试吧?”
寒樱听此,愁容一扫而光,笑靥甜腻而美好:“谢谢花神姐姐!”
但是寒樱何其纯真无邪,寒歌却狡黠多疑,深知洛芊与花花不合,担心这女人想要变相谋害自家妹子,遂紧紧护着寒樱不让她走出结界:“樱儿别轻信她的好意,指不定又要害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洛芊情
但是寒樱何其纯真无邪,寒歌却狡黠多疑,深知洛芊与花花不合,担心这女人想要变相谋害自家妹子,遂紧紧护着寒樱不让她走出结界:“樱儿别轻信她的好意,指不定又要害人了!”
洛芊轻叹,凄凄苦笑:“我们几个,谁不是看着樱儿长大?我与她无怨无仇,何苦要害她?你若不信,便一直将她护在灵罩之下,永远别想走出来好了!”幽怨转为愤懑,洛芊起身,回复一脸的孤傲冷艳,施施然举步走出结界。
“哥哥,你别这样嘛,我相信花神姐姐!”寒樱却一个劲安抚狂躁的寒歌,然后也不顾他的阻拦,跟着洛芊便屁颠屁颠地闯出了灵罩。
“樱儿!”寒歌大惊,灵罩当即破碎,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但是天雷划过寒歌的俊俏脸蛋烧焦了他倒竖的眉毛,有更多的天雷劈到了寒樱身上,却不曾伤及她毫发。
寒歌一怔,扯下焦黑而褪落的半跟眉毛,惨遭枫夭嘲笑:“哈哈哈……还笑我被雷劈成了褪毛狐狸,自己的眉毛都快没了!”
寒歌眼下才没有心思与之争吵,但见寒樱在天雷的阵阵袭击下手舞足蹈、安然无恙,心下顿时大喜,回眸调侃洛芊:“那个谁,不是我夸你,现在的你,才像母仪天下的天后殿下嘛!”
洛芊已经站到了府邸屋檐之下,对着府门前草地上为了逃避霹雳而上蹿下跳的众人邀请道:“既然鬼公主已经无碍了,便由着她独自渡劫好了,你们大家都进来避一避吧!”
“是啊,都进去吧。”日神见洛芊终于肯放下心中芥蒂如此大度体谅,心下倍感安慰,便催促着千花等人不要再陪着寒樱遭罪了。
于是枫夭、寒歌先后跟随日神往府里去,千花见状,虽没听到邀请,却也估摸着是洛芊的意思,便紧跟在寒歌身后,半途不忘关切他被烧焦的眉毛:“怎么样?火烧眉毛的滋味怎么样?”
寒歌睨她一眼,郁郁不爽:“很爽!你要不要去感受一下?”
千花才不管他驳斥了什么,见他冷眉倒竖,却缺了一条,忍俊不禁,冲着他一个劲傻笑。
“疯子……”寒歌翻了翻白眼,心下暗忖:敢情花花被雷劈傻了不成?
这般想着,众人已经到了日神府的大厅,洛芊遣了下人端茶递水,然后缓步踱近千花,坐到了她身边的椅子上。
日神不知洛芊何意,真怕她二人话不投机又要打起来,是以虽高居上座,却是坐立不安、满目焦虑地将视线紧紧锁定在她二人身上,唯恐一不小心又出乱子,而寒歌、枫夭亦如是。
但是洛芊浅笑嫣然、眸含友善,望着一脸错愕的落千花,缓缓问道:“听说你又被天父给抓走了,他可曾为难你?方才,是不是才从天界逃回来?”
不待千花回答,寒歌便嗤笑:“她不是被抓走的,她是自投罗网的,要怪就怪她那个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
完全神游太虚的枫夭回过神来之后,突然发现谈话的矛头不知不觉指向了自己,不免憋屈愤愤:“歌歌!你再欺负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去你的,跟你家破草一个德行!”寒歌冷笑讥嘲他们狐狸家族一生气就不理人的脾性,眼看着才与枫夭化干戈为玉帛一道救回了千花,又要陷入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快的僵局,那一头的千花突然发话了,望着洛芊警惕问道:“你不是又想变着招儿暗箭伤人、背后突袭?”
千花耳朵聋了,不曾听见洛芊方才的问话,只凭过往经验回问道,暗忖这样反问总没错的。
洛芊果然面色一窘,分明是尴尬与羞愧交加,却又有些忧伤,从她冷傲的骨子里倾泻出来,带着抹与生俱来的凌然和孤僻:“曾经我是多次想要加害于你,但那是为了尊严迫不得已之下的冲动执念,但是如今,我只想为我腹中孩儿积点阴德,奢求你能摒弃过往,原谅我过去种种,往后,我们各自为安、再无交集。”
“啊?落落你身怀六甲啦?”枫夭听此,激动不已。
洛芊颔首:“已经一月有余了。”
“是上回你中淫毒而后你们圆房了才有的吧?”寒歌没心没肺地冷笑道。
洛芊依然颔首,眸含伤痛,态度却不似从前的孤傲冷绝:“是的。”
“恭喜恭喜!”寒歌见她不愠不火,便也好声好气地虚礼了一番。
千花完全就是个聋子,没听到任何端倪,游目四顾、表情茫然,在洛芊回望她的时候,又是冲着她吃吃傻笑,反倒令洛芊诧异了:“你……你是在为我感到高兴吗?”
千花依稀体悟出来这是个问句,只是洛芊的表情委实看不出悲喜,只好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洛芊突然泪盈眼眶、啼笑皆非:“若非云烨,我们本该是好姐妹一对,都是爹爹的乖女儿,可惜……”
可惜今生,都是似敌非友的疏离关系,今生,都以不要见面、不要想念为好!一如陌云烨与南漓月,明明有着剪不断扯不裂的血亲关系,却非要逼自己陷入比形同陌路还要无情的绝境,千花如今与洛芊虽然再无牵连,但是眼下千花凝望洛芊,依旧十分感慨地叹了句:“我现在看到你,还是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洛芊不知她其实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才冒冒失失地蹦出这么一句,只当她是故意调节眼下颇为尴尬的微妙气氛,遂配合地笑了笑,笑靥生疏、美如夏花:“你可曾后悔,用我这张脸,活了一阵子?”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话千花听不太清,但是这句话,兴许是离洛芊凑得近,千花依稀听到了,嘻嘻一笑狡黠回之:“你不后悔你曾对着芙水孤芳自赏掉了一魂,我就不后悔用你的脸蛋活过一回,虽然你心肠不太好,但是不得不承认你的脸蛋还是挺好用的。”
小刺猬就是如此坦白,不论你听了实话开心或者不开心,该说的,就是不能憋在肚子里,于是洛芊也微笑告之:“你如今的模样,与魔君更加般配。”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刺猬聋了
有了避雷蓑衣在身,寒樱觉得:承天雷渡天劫那是一种享受,收买了东皇山的小仙奴们给自己备置了一大堆烤肉,然后坐在草地上铺开一张偌大的油纸,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往上面一躺,便任由雷电往自己身上霹,反正再也不会烧焦了自己,倒是扬在半空的两只小爪子非常贪心地各自抓了四五串羊肉,只需一道雷电,就熟得外焦里嫩,一边烤一边吃,热气腾腾、香不啦叽,吧唧嘴巴都来不及呢!待天雷劈得差不多了,小肚子也胀饱了,最终撑得走不动路,是寒歌背着她回了桃夭谷。
将避雷蓑衣还给洛芊,千花便与日神辞别,日神目送一行人跃上云端踏上归程之后,望着苍茫天际不无感慨地道了句:“怎么我总感觉……千花的反应有点迟钝呢?”
洛芊在旁轻叹:“她装傻也好、真傻也好,反正我们两个,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如不见,免得尴尬。”言毕折身回屋,莲步姗姗、从容优雅。
但是日神知道,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如此淡定,她太过骄傲了,骄傲得在陌云烨面前一次次失掉尊严之后,终于选择带上故作坚强的面具将自己的情感彻底隐藏在孤傲的外表之下,她明明做不到心如止水,却在无情扼杀自己的悲欢怨喜,她明明很想从落千花的口中打探陌云烨的近况和态度,却在落千花一次次的答非所问之后,收敛了锋芒选择沉默,于是送走了这一行人,她继续躲入她坚不可摧的防备之内。
日神跟上她略微疾速的步伐,追问道:“你与千花可以这辈子都不再见,一如神魔之间的势不两立,但是天君呢、孩子的父亲呢?你难道准备躲在东皇山一辈子,顶着个天后的头衔,却不与天君长相厮守,尽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谁人敢笑?”洛芊突然回头,凄厉喝道,继而心下一揪,明瞳闪烁、出语哽咽,“我会和我的孩子在这里等他,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想起我们母子来,我相信他会来的!”
“如果他一辈子不来,你等一辈子吗?如果他永远不来,你也等到天荒地老吗?”日神也知洛芊放不下被再三伤害的尊严,但是她的孤傲却比任何人都要固执,身为他父亲的自己都快撑不下去想要妥协、想要拉下老脸来与陌云烨好好谈上一谈,旁敲侧击也要他给一个明确的态度,如果注定要分,就要趁早。
可是洛芊不肯面对,何尝不是在逃避一旦坦白也许就是分离的可能?
“是的,我等他,一年不来等一年,一千年不来等一千年,永远不来……等到地老天荒!”
寒歌一入桃夭谷,便急着找谷内的大夫,因为活宝妹子吃撑了肚子疼,枫夭被他催促着只好去寻人,千花被落在后头,正欲垂头丧气地步入谷内,突然藤蔓垂帘被一阵疾风惊起一波涟漪,千花的双臂则被一双大掌从背后揪住,身形踉跄后退,下一瞬间便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单薄的背脊抵着他温热的胸膛,来人的心跳强而有力,却因为紧张而快了好些。
南漓月急迫而担忧的天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冷淡,出语极快而语声微颤:“小妖精你听我解释,我与白箐婷清清白白、毫无暧昧更无爱恋,我那样做那样说只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了蛊惑天父,为了救你!我没有像五百年前那样不顾一切不代表我不爱你或者我爱的少了!你要相信我,那只是计,而白箐婷只是棋子;只有你,是我一生的挚爱、执爱、至爱,我对你的爱,只有每天一点点的增加而从不曾减少,因为更奢求能与你白手偕老,所以才要顾全大局、所以才要忍痛割爱……不,不能割舍,如今你安然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耳畔嗡嗡作响,只有模糊的字眼,千花依稀知道南漓月说了些什么,光是感觉一下他越搂越紧的臂腕就可以知道,他紧张、害怕、迫不及待,但是,多少的甜言蜜语,竟然没机会听到,千花艰难地动了动身子,他会意,稍稍松了怀抱,并且不待千花自己转身,就霸道地一把将她拽了过来直面自己,一张俊颜倾绝天下,一双墨瞳含情脉脉,敢情是想用美男计蛊惑自己?
千花扯了扯唇角,小嘴下弯扁成委屈的形状:“阿漓你终于来了呀?”
“你终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南漓月听得这话却颇有感慨,庆幸这一把赌注,提心吊胆了两日,总算没有让自己悔恨终生。
“阿漓,那只蜻蜓没跟你一起来吗?”
“那只蜻蜓与我无关,接到已经成功救出你的消息后,我就心急如焚地赶了过来。”
“其实我知道,你在无望之海上说的那番话不是真心话,我知道你是想要救我,不然天父捏住了你的把柄,对你、对魔界、对我都不好。”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可是那天你的伤心,看得我好心痛……”
“只是那一刻,我强烈地感到了自卑,那只蜻蜓虽然只是一只蜻蜓,但她到底还是有两下子的,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拖累你……”
“不许这么说!”
“何况你们的戏演得那么逼真,我莫名其妙地就伤心了,如果你不是阿漓,而是那个陌云烨,那这样的戏指不定就是真的!我忍不住就心痛得走火入魔,比上回死了还要难受!”
“再也不会有下次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哎呦,说了这么多,我肚子好饿,你饿吗?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等了我好久?要不是因为寒樱渡天劫我们去了趟东皇山,本来老早就回来了。”
“我不饿,我现在马上带你回古城,吃的喝的都已经备下了!”
“来吧,来吧,杵门口干嘛?进来吃个晚饭吧!”千花却固执地牵了他的手,径自拉扯着他往谷内走,她自说自话、自作主张的行为看得南漓月彻底懵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容不下一只蜻蜓
枫夭万般不解:片刻前,寒歌抱着寒樱狂呼“大夫救命”!片刻后,南漓月抱着牛牛大呼“大夫快来”!
寒歌非常恼怒,自家妹子的肚皮都快要被各种肉撑爆了,他南漓月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自己抢桃夭谷唯一的大夫。
但是,当听闻南漓月说花花的耳朵坏了后,寒歌大义灭亲,一把抡起正在给寒樱诊断的大夫丢给了南漓月,然后义薄云天地安抚寒樱道:“妹妹,你反正是个鬼,早死了的人,撑死也还是鬼,所以不要怕,没事的!”
言毕不待寒樱哭闹,就转身冲到了千花身旁,急问:“花花到底怎么了?”
“牛牛你真的听不见了吗?”同样心急如焚的枫夭还在旁打岔,“你是不是耳屎太多把耳朵孔给堵住了?”
千花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个男人围着自己团团乱转,却把大夫堵在了外面,不免有些汗颜:“你们别唧唧歪歪了,反正我也听不到,不如把大夫请过来比较实际!”
南漓月一听这话,再冷眼一看生生把大夫给挤走了的枫夭与寒歌,气不打一处来,两个草包一个样,没脑子就是没脑子,遂霸道地将二人一把拎开,然后又把大夫给拎了进来,阴沉沉命令道:“看不好她,你也别活了!”
那大夫吓得面无血色,将惶恐胆颤的求助眼神悄悄瞥向枫夭,到底枫夭才是这里的主人,那魔君喧宾夺主得未免也忒腹黑了些。
可是面对宝贝徒儿的安危,枫夭竟然和魔君一个鼻孔出气:“治不好牛牛,你就跟歌歌去鬼界做客!”
前有猛虎、后无退路,桃夭谷的大夫只好硬着头皮上,先给千花把了脉,然后又看了会儿她的耳朵,在伸手将她的脑袋侧过来以便自己能够借着光线清晰看到她耳内的状况之际,突然被南漓月一掌拍飞了自己的手,眸含愠怒咄咄逼人:“不准毛手毛手!”言毕踢开大夫,欲将千花抱起,“还是回去找枫玄跟绿荷吧。”
千花不知南漓月说了什么,却感觉得到他想抱着自己一走了之,遂急忙抗拒他且不悦叫嚣道:“我没事我没事,我不要离开桃夭谷!我只是被雷声震得暂时听不到了而已,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过会子就好了!你答应给我半年时间做自己的事,你不可以出尔反尔的!”
“什么半年时间?我才离开半天,你就出事了!”南漓月怒,本来也是勉强答应让她留在桃夭谷爱干嘛干嘛,她也信誓旦旦保证足不出户,结果第二日天未亮,自己就收到了她载入天父手里的噩耗,岂容她再撒泼?
“那个……纯属意外!”千花猜南漓月多半就在恼怒自己吃错药一事,遂怯怯然瞄了一眼枫夭,后者扁了扁嘴,回眸瞪了眼寒歌,寒歌翻了翻白眼,心下盘算着找机会把那只该死的老鼠煮了吃了!
南漓月一声冷哼、不可一世:“我早说过他二人不靠谱,待在他二人身边总是状况连连,所以跟我回去,才是正道!”
千花见南漓月又要作势抱走自己,急忙一把圈住床头栏杆,死死拽着不撒手:“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桃夭谷!等有了出头之日,我才有脸来见你!”
“一只刺猬要什么出头之日,会爬树、会游泳了还不够!”
“等我有了资格跟那只蜻蜓单挑,我再回去!”
“挑什么挑,她没资格跟你挑!”
“如果你不同意我完成我的梦想,我就死给你看!”言毕便作势一头扑向床头栏杆,却在即将撞上之际,陡然停住。
吓得寒歌与枫夭包括那个眼下不知被摆在何处的大夫都是一身冷汗,只有南漓月兀自浅笑戏谑,知她有心无胆:“你倒是撞撞试试?”
千花从他的表情便可看出他的态度,也不管他说了什么风凉话,小嘴一扁、眼泪一盈,便是委屈万千。
眼看着她欲哭不哭的可怜样儿,南漓月总算心疼了,遂回复一脸正色,淡淡柔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因为白箐婷的事,还在怪我?”
冷清如南漓月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感情,必是因为在乎自己!千花的小嘴却更扁了,就像一枚倒挂的月牙,而眼眶内暴涨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奔腾,在她娇媚的面庞上整一个“月华如水”的写意情景:“我不想白白占了魔后的位置却让人看低,我不想在那只蜻蜓面前一点底气都没有,我不信我敌不过他,无论是你,还是其它。”
“我,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其它,你也样样不差她……”
“差!”千花却突然打断他道,“差一支铁狼骑!”,继而一把揪住南漓月的臂膀义薄云天道,“所以阿漓,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在秘密训练一支刺猬军,半年,只要半年,就可以跟它的铁狼骑对抗了!你要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拼死拼活,不是白忙乎的!”
南漓月望着她一脸雄赳赳气昂昂的忿忿模样,突然唇角一绽,忍俊不禁,惊喜中、有放心:“你听得见我说话了?”
千花一怔,也是才恍然,片刻前脑袋边都是嗡嗡嗡不知所言,此刻,南漓月的声音近在耳畔宛若天籁,顿时大喜过望:“是啊是啊!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我就说嘛,只是暂时的,是你们几个不淡定。”
只要她好,遭遇奚落也无妨,寒歌、枫夭在旁笑得那叫一个丧心病狂,惨遭南漓月冷眸,才各自照顾寒樱的照顾寒樱、安抚大夫的安抚大夫去了……
“耳朵好了也不准忤逆我的意思,未免留下后遗症,还是得跟我回……”
“不回去!”不待南漓月冷颜厉色与之说完,千花便摇头晃尾地拒了个干干净净,“与其窝囊地活在你的庇护之下,不如潇潇洒洒一个人呼风唤雨!”
“你……”南漓月没想到这女人倔强起来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自己居然有被她逼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猬军横空出世
半年,六个月,将近两百次的日升月落,两千多个时辰的牵肠挂肚。
半年,相比五百年,实在太短太短了,但是这半年的相思,却比躺在离殇境冷玉之上的五百年还要煎熬好多好多;因为那五百年,大部分的时候,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意识总是徘徊在人事不知的混沌边缘,而这半年,却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驰骋沙场、还是流连花海,都挥不去脑海里那一抹俏丽身影的一颦一笑。
所以几乎每一刻,南漓月都是在想念落千花的相思中挨过的,度日如年,实在难耐之际,便飞奔至桃夭谷探望她,六个月,探望的次数不下十次,算不得多,但是在战事缠身的兵荒马乱时代,已经非常频繁了,频繁得舞奕、小小非常之羡慕嫉妒恨,心忖着原来在战乱中谈恋爱,不如相隔两地反而比较缠绵……
托秋风以寄相思,撩红叶以系情丝。
但是半年对于落千花同样难熬,最痛苦的莫过于刺猬军的举步维艰,最快乐的莫过于刺猬军的进步神速;最痛苦的莫过于南漓月远在天边、自己却无力相见,最快乐的莫过于南漓月近在咫尺、两人能相拥而眠。
直至刺猬军横空出世,千花亲率黄梅蚕豆四大女将旗下的六千刺猬军冲出桃夭谷睥睨天下,终是为自己这半年日以继夜的挥汗如雨大感欣慰。
这半年来,天界与魔界的局势也是风起云涌、动荡不安,最终力量却是忽上忽下、归于平衡,兴许天界略占强势,因为铁狼骑部队再也没有出现,而天父有了天君给予的精锐援兵支持,对魔界的攻势辛辣歹毒、毫不留情,每每扬言要一举剿灭魔兽兵团,虽从不曾成功,却有渐渐以长久战拖疲魔界的趋势。
所以刺猬军的到来,无疑给魔界的反击注入了全新的血液,突如其来的第一场仗,就是在天界甚至魔界皆无预料的情况下,势如破竹地席卷了无望之海上正与魔兽打成一团的天兵天将。
这一场战役,天父本是想再度夺取无望之海的制海权,却没想到派出去的两万天兵,留着小命败阵回来的竟然所剩无几!
天父完全懵了:那支军队的士兵分明都是不入正道的妖兽精怪,论灵力与神魔压根无法匹敌,但是战斗力和装备却是前所未见的惊人——所穿铠甲皆是玄铁打造,却薄如蝉翼,刀枪不入又轻便如燕;而战靴、臂套和头盔之上,皆竖起寸长的利刺,一旦靠近就会被刺个千疮百孔血淋淋,招架还来不及,何况反击甚至力敌?
加之兵贵神速,他们来得突然又训练有素,纵使每个人都挥舞着各自擅长、截然不同的武器,却仍然有条不紊丝毫不乱,每招每式都直取要害致命处,配合默契、杀敌利落。
那哪里是刺猬?这分明就是比豺狼猛虎还要可怕的魔鬼!两万天兵在这支军队的围剿之下返还两千余人,天父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可惜天父得了便宜不卖乖,不仅不够实相,还恼怒地呵斥正陪坐在观战的千花身边一脸惬意悠然的枫夭:“狐族太子!当初你与我儿签署了援兵协议,如今竟然背信弃义,将你妖族的败类组了这么一支军队来袭击我天兵天将,你就不怕被世人耻笑吗?”
枫夭正掰着手指在细细数着刺猬军中受伤了的小妖怪们,听到天父的无故责骂,不由愤懑:“哎!天父老爷,您数落我的时候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又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儿?再说了,你和你那悲催的儿子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清楚那份协议,下面的署名是‘天天’而非‘夭夭’唉!”
在旁的千花不由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而天父惨遭枫夭戏弄的笑话,在不多时的魔界庆功宴上,亦传遍了每一桌的觥筹交错中。
南漓月与千花、枫夭、黄梅蚕豆四人围坐一桌,亲自给四大女将敬了酒,感谢她们这半年来为了千花的刺猬军付出的汗马功劳以及对千花的照顾,四人皆是受宠若惊,只有被冷落的枫夭扁了嘴,语出憋屈:“照顾她最多的肯定是我啦,吃饭睡觉上茅房都是寸步不离的!”
枫夭是想邀功,是以说话完全不着边际,于是果断地得罪了南漓月,南漓月手中酒杯重重往桌面上一放,惊得一桌人都噤若寒蝉。
千花伸在桌子底下的小爪子游移向坐在自己右边的枫夭,毛手毛脚地寻到一把结实的肌肉之后,就狠狠掐了一把,无声示意他闭嘴啃饭。
但是,千花的冷眸斜视反而遭遇枫夭云里雾里的茫然回应,不由令千花暗叹师父不愧为师父,自己捏他捏得如此狠辣竟然都能闷声不吭,还一个劲朝着自己傻笑,可是……可是为什么桌子底下会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呢?
千花蹙眉,俯身,掀起桌布一看,寒歌这厮竟然缩在桌子底下,彼时正抱着自己的左肩疼得龇牙咧嘴,以至于幽恨的怨念都显得口齿不清:“花……花,你下手……好重啊!”
千花抹了把汗,可算明白为什么枫夭如此淡定了,因为自己压根没捏着他……
“但是寒歌你怎么躲在桌子底下?”
这半年来,虽然寒歌借着照顾自己的名义一直赖在桃夭谷不肯走,但是自己一心扑在刺猬军上,与之相处的时间还不如隔期探望的南漓月多。
寒歌的生活几乎被草草和魂木占尽,而他妹妹寒樱,则快缠死了可怜的枫夭,是以刺猬军一出世,枫夭便将这一行人打发出了桃夭谷,包括自己的远房表妹草草,说要一并送给寒歌让他抚养也好省了一份口粮,寒歌死活不要,若非魂木接纳了小狐狸,才郁郁不爽地回了鬼界。
这次魔界胜仗自然不曾邀请他,但是这厮竟然自个儿屁颠屁颠地来了,诚然脸皮还是不够厚,怕魔界中人不待见他,才钻到了桌子底下,真是活该被自己捏!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刺猬军VS铁狼骑
寒歌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不堪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然后硬挤到枫夭与千花之间坐下,不敢去挤南漓月,不然恐怕连靠近千花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给他一掌拍飞了。
只是寒歌不料:南漓月此刻冷眸阴沉地盯着自己,下一瞬间就没有余力和自己计较了,因为一声豪气冲天却故作矫情的“漓月”,冲破庆功宴上对酒当歌的欢愉气氛,自花园外华丽丽地飞进来一只白蜻蜓。
千花随即气鼓气鼓,学着南漓月将酒杯重重往桌面上一砸,诚然力度和动作没他那么潇洒,但也足够震慑得那只蜻蜓突然就驻了足。
毕竟,今天的落千花和过去的落千花已经大大不同了,过去的落千花和五百年前的落千花又是一个大大不同,所以,在一次次的历验和修炼中,此时此刻的落千花,是拥有一支足够所向披靡的刺猬军的首领,是南漓月背后坚毅不倒的完美女人,是名符其实、威震天下的魔后殿下!
虽气愤这只难缠的蜻蜓又飞了进来,但仗着自己如今有本事又有势力的千花,在心下窃窃将自己与她对比了一番后,顿时信心倍增,底气十足地招呼道:“呦,蜻蜓女皇来啦?欢迎欢迎,黄梅蚕豆,你们分开点,给女皇让一个座位!”
黄梅蚕豆四人听此,立马挪动屁股让出空隙,行动有速俨然军事演习。
于是南漓月身边彻底没有了白箐婷可以插足的余地,为了女皇输气势不输面子的尊严,只好黑着脸坐了下来,扯一抹牵强的笑,问落千花:“刺猬,我问你,你真的是在半年之内就训练出了刺猬军吗?”
依白箐婷之见,如此厉害的一支军队,别说半年,就是十年都未必练得出来,何况训练首领竟然是她一只不谙军事的刺猬精,如果换成魔君南漓月,她兴许还能够相信。
但是千花眸色一凌,唇含冷笑:自己在南漓月身边,展现的多是呆如木瓜、懵懂无知甚至无理取闹的一面,但那样是为了愉悦生活,至于现实生存,自然是认真许多也睿智许多,该柔情万千就柔情万千,该大刀阔斧就大刀阔斧:“女皇若是不信,我们大可以比试比试!”
白箐婷不屑轻哼:“我们铁狼骑那可是久经沙场、百战不殆之军,岂会输给你们一支不入流的刺猬军?”
“铁狼骑虽是沙场老将,但是敌不过年迈体弱之虚,我刺猬军虽然历验不足,但是后起之秀同样可畏!女皇既然有此自信,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就比!”
“我不比!”白箐婷却横眉冷竖地别过脸去,非常不给面子。
千花将一抹莞尔投向南漓月。
南漓月正事不关已地吃着点心,觉察到千花的狡黠之后,放下银箸,缓缓开口轻描淡写地宽慰了句:“女皇怕输,不比就不比吧。”
南漓月是安抚千花,却何尝不是在激将白箐婷,被自己的心上人看低了可叫她愤愤得抓心挠肺,立马拍案而起恨声道:“比就比!谁怕谁啊?不过漓月你要答应我,如果她输了,魔后我来做,怎么样?”
南漓月轻挑眉梢,浅笑如魅:“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我怎么会输呢?”白箐婷咬了咬唇,虽然不服,却终是有些底气不足,今朝刺猬军那一场仗打得如何漂亮,天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南漓月才不管她抱了几分自信,兀自气定神闲地替她做了决定:“如果你输了,就回到狼族安心做你的女皇,如何?”
回到狼族做女皇,就意味着再也没有机会和南漓月纠缠了,好不容易趁着魔界之虚借铁狼骑的名义靠近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被遣送回去了呢?白箐婷反复咬着自己的唇,直至咬得红透几乎要滴出血来,才下定决心承了下来:“好……不过要三局两胜!”担心一局惨败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遂提出多比几场,殊不知这样的要求正合了南漓月和落千花的意。
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二年暮秋,刺猬军横空出世,魔界在其助阵下打了一场出奇制胜的战役之后,对天界趁胜追击,不日,便发动了第二场刺猬军与铁狼骑联合攻势的大战,魔兽兵团为先锋,刺猬军和铁狼骑左右夹攻,将措手不及的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刺猬军的首领是魔君南漓月从始至终深爱不移的落千花,二人联手所向无敌;而原本被魔君南漓月拒绝的陪嫁品铁狼骑何以重新加入了魔界的反攻中,四界之内众说芸芸,最合情合理者,莫过于揣度魔君将准备迎娶两位“魔后”……
天父因自己曾经中了南漓月的无情计而悔恨不已,责怪天君的妇人之仁,多次雷霆大怒,气急攻心而龙体违和,愈发对抗击魔兵力不从心,那一场大战之后,神魔对峙的战场便从无望之海转移至了七重天,从魔界家门口打到天界家门口,谁成谁败,不言而喻。
就在天父痛心疾首的当晚,凯旋而归的刺猬军和铁狼骑却在魔界内部起了冲突,原因是双方的比试遭遇公平与否的质疑。
因为落千花与白箐婷的协议是以哪军擒获的天兵首领多为胜,但是当日,刺猬军提回了三位天将的首级,而铁狼骑只有两位天将的首级,白箐婷非要狡辩其实自己还砍了两名天将的脑袋,只是他们的尸首被天界的士兵运回去而无据可查罢了。
“既然无据可查,那就是千花胜。”这里南漓月的裁决。
乐得千花屁颠屁颠,白箐婷气颠气颠:“这不公平!”
“哪里就不公平了?”千花挑眉挑衅,“你说你有两颗脑袋砍了没提回来,那我还可以说我有四颗脑袋留在了沙场呢!谁让你没提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规则是以砍回来的脑袋为准!”
气得白箐婷涨红了脸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好,落千花,你给我等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成也刺猬败也刺猬
“不能因为我也姓白,就要跟你同流合污!”白草草鼓着一张绯红如秋熟果子般的小脸蛋,瞅着白箐婷满目鄙夷,“有胆比试就要有胆接受失败,你不可以因为失败就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更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清誉,借我这把草刀去暗箭伤人!”
草草本就心情不悦,在鬼界一片殷勤帮寒樱将孤魂野鬼打入地狱,却每每不分善恶,将好鬼丢入十八层无底洞内,把坏鬼送入轮回盘投胎转世尽享富贵,气得寒歌七窍流血,一脚将她踢出了鬼界,这次,连魂木也不好替她说情了。
出来闯荡,表哥搞不定,自己的意中人也搞不定,实在没脸见长老,遂打死不肯回归狐族,悠悠荡荡到了桃夭谷,却发现枫夭和四朵金花都不在,又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打探他们的下落来到魔界,却竟被白箐婷逮了个正着。
白草草对天发誓,虽然草草和蜻蜓都是小白痴(草草认定白姓就是这个意思,天下姓白者勿怪其愚钝无知),但处世观与人生观却是截然不同,白箐婷因为在第一场比试中输给了落千花,所以心生歹意想要陷害刺猬军,在他们的粮草中下毒让他们无力战斗,却又不想亲自动手惹祸上身,遂将此等千载难逢的作恶机会留给了白草草,然而草草认为这样的行为可谓伤天害理忒无耻,因此无论白箐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皆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而白箐婷之所以谁也不找单单只找了白草草,其一,刺猬军团的管束非常严苛,想要混入营帐做苟且之事难如登天,纵使白蜻蜓身边亲信再多、功夫再好,也难以稳操胜券而不敢轻举妄动;其二,则是草草自个儿撞上门来,她一入魔界便嚷嚷着找表哥找牛牛,喊了半天没见着人,却被白箐婷给拐了来,知道她与枫夭千花相处极好,又是妖族中人,刺猬军定不防她,加上她也姓白,蜻蜓想着多少还能套套关系,却不料这妞是个说不通理的家伙,一根筋到底,觉得不道义,就是不肯做。
于是,白箐婷的阴谋诡计、小坏算盘,在白草草的刚正不阿、软硬不吃之下,彻底宣告失败。
但是,白箐婷委实没有想到:三天之后的第二场战争,同样是以魔兽兵团为先锋、刺猬军和铁狼骑左右夹攻的分职负责,同样是将天界打得弃兵卸甲、落荒而逃,只是稍稍改了战术与布阵,铁狼骑提回来的天将首级,竟然比刺猬军多了整整四颗!
不!是刺猬军一颗脑袋也没从天兵天将的队伍里摘取获得,而铁狼骑一出马就是四颗脑袋满载而归。
尚未从上次失败的痛苦中觉醒过来的白箐婷,恍惚以为是义正言辞拒绝自己的白草草其实暗地里还是帮自己对刺猬军做了手脚,遂亲自寻到她问了个究竟,差点就要对之感恩戴德,却被白草草一口否决:我草才没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儿!
由此可见,铁狼骑打败刺猬军,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先前被打击得差点不知道“自信”两个字怎么写如白箐婷,顿时又找回了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自己,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才是铁狼骑的彪悍实力、刺猬军的虚弱真面目!
殊不知在这场战争的前两天,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千花悄悄召集刺猬军开了个小会,会议内容无外乎两点:其一,高度赞扬了刺猬军在上一场比试中的丰功伟绩;其二,命令刺猬军在第二场比试中,输!
千花说:“我知道大家能在半年之内获得如此赫赫战功已是十分不易了,上一场比试中,明里对抗天兵天将、暗中又要和铁狼骑较量,对于你们才不过两场实战经验的士兵来说,虽然侥幸赢得,却也相当之了不起!你们付出的血汗我都看得到,拼了命厮杀的决心我也能感受得到,所以,为了给你们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第二场比试,不必全力以赴、草草了事便可!说白了,就是我们刺猬军,要输给铁狼骑,并且,输的时候不准露出马脚,输了之后,也要潇潇洒洒、淡定如常!”
千花这不是商议,这是命令!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她就一句话注定了刺猬军第二场比试的胜负。
虽然有人不服,有人忿忿,有人感到窝囊,有人感到耻辱,有人怒发冲冠仰天长啸,可是,千花一意已决,不容抗拒!
由此才有了这一场明争暗斗,刺猬军的惨败收场。
这一次南漓月再也不能偏袒,宣布铁狼骑获胜,喜得白箐婷得意忘形,冲着千花乖张叫嚣:“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我铁狼骑的厉害!岂是你们一群不入流的刺猬可以匹敌?你还是快点卷铺盖走人吧,指不定再过两天,你魔后的位置就要拱手让人了!”
千花悠然起身,得了这份裁决,面色无悲无喜,云淡风轻地往殿外缓步退去:“才不过一个平手,你有时间再这里张狂,不如赶紧去筹备下一场战役,不出两天,明晚,就可见分晓。”
“什么?明晚就比?”尚且沉浸在胜利喜悦里的白箐婷,分明不曾预料下一场战役如此迅速,“不歇两天嘛?第一次比试和第二次之间还隔了三天呢!”
然不待南漓月发话,在旁的南宫小小就憋不住了:“到底不是为了给你们制造机会比试,而是神魔之间的生死搏杀呀!无论如何,趁胜追击总不会错的,反正天界不仁,我们就不义,谁怕谁啊!”
“好……我去准备准备!”身为狼族女皇,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毕竟魔界的存亡与狼族也大有干系,唇亡则齿寒,白箐婷不敢怠慢。
可是,不过一整晚的修养,加之铁狼骑大半夜都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醺醺,而输得惨烈如刺猬军却早早地回了军营,瞬间的落差让她随即感到了压力,再度萌生了蛊惑草草的念头,却被草草一道白眼飞来、嗤之以鼻:“就您这心眼儿,还真不配跟牛牛争魔后的位置,还是别磨叽了,洗洗睡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玩阴谋,斗情敌
魔界自从得到刺猬军和铁狼骑的援助之后,如虎添翼、连战皆捷,在南漓月挑灯夜读的运筹帷幄和率军亲征的力挽狂澜之下,更是尽情发挥了这两支队伍骁勇善战的精锐实力,驰骋沙场如鱼得水,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金戈铁马、所向披靡,横扫千军、气吞万里。
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二年暮秋,魔界对天界连续发动三场大型战役,期间不过相隔三天甚至一个晚上,出兵神速、战术奇诡,天界完全招架不及,一溃千里、一败涂地;在第三场战役之后,七重天失守,兵败如山倒,军挫地削之下,新天界尚未重建而无处藏匿,残兵败卒更是无路可退,天父携众天将不得不抛下天界,抱头鼠窜地堕入了四界之间的飘渺界。
南漓月带领万千魔兽向全天下证明了正义之魔的屹立不倒,然而,无望之海的一边陷入了群魔乱舞的欢腾之中,另一边的空中古城大殿内,气氛却不慎和谐。
“这不公平!”自从与刺猬军开始比试之后,这是白箐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彼时傍着南漓月,一口一个“不公平”含嗔带怒、含恨带娇。
由于第二场比试与第三场比试只相隔一个晚上,前一天为了赢得胜利而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不顾一切的铁狼骑,终于应了千花的那句话“老了,到底不中用了!”,在翌日清晨就奔赴下一战场的疲劳中,一颗天将首级也没能擒获,而先前获得充分休息的刺猬军,却轻轻松松拿下了两名天将的脑袋。
千花当着众人之面,并不隐瞒自己的策略:“没错,我们是故意输了第二场比试,当然也许,我们刺猬军的实力本就不如你们铁狼骑,但是你们的求成心切,迫使你们疏忽了士兵在接二连三的战斗中也会产生疲劳厌战的问题,天界惨败同样如是;但是我们不急,我们在第二场比试中几乎是蒙混过关,沙场上能偷懒尽量偷懒、能逍遥尽情逍遥,以留得喘息余地投入最后一场战役,不像你们拼了全力、疲于奔命,连续两场厮杀力不能敌,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你是开了小灶的对不对?”白箐婷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必是漓月悄悄告诉你三场战役的时间间隔才让你出此良策,而我却没有得到消息!所以这不公平!”
“我们比赛的规矩只是以提回来的首级为准,没规定不准打探战役的详情、更没规定不准出谋划策、耍小聪明赢得比试,何况我所得知的消息其实不是阿漓告诉我的,而是我主动问的,我问他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谁让你不问呢?”千花一番轻描淡写的谑笑,气得白箐婷一张英美的脸庞忽红忽白,委实好看:“但是……但是就算第一次我们不相上下,第二次和第三次,你们刺猬军一无所获的时候,我们铁狼骑一举剿灭四名天将,但是今朝我们铁狼骑一无所获,你们刺猬军也不过提了两颗脑袋回来,所以,照实力而论,你们一共获得五将,而我们是六将,终归是我们铁狼骑更胜一筹!漓月,你说对是不对?”
扭头将难题抛给了南漓月,两个女人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气急败坏。
南漓月眼睑低垂、唇含苦笑:“依照擒获俘虏首级的总数而定,的确是铁狼骑胜过了刺猬军,但是,依照三局两胜的规矩,是刺猬军胜了你们铁狼骑;当初是女皇自己要求三局两胜为最终胜利,怎么如今又要反悔不成?”
“我……我……”白箐婷虽然骄横野蛮,但是身为女皇,为人处事总要顾及狼族的面子,听得这话,不免有些尴尬,“我当初岂会想到你们同声共气联手来欺负我呢?”
一脸憋屈、满目泪盈地一一扫过殿内众人:分明偏袒却还要故作淡定的南漓月,仗着宠爱霸着魔后的位置高枕无忧的落千花,同情自己却爱莫能助的天母,事不关已而从不问过的瑶芳主,性情淡泊待自己如陌路人的枫玄与绿荷,压根不用脑子思考事情的枫夭和白草草,敬重自己却刻意疏离的舞奕和小小,还有一位正巴巴望着自己巴不得邀请自己去鬼界做冤大头的鬼君寒歌……
白箐婷感觉自己彻底被排挤了,无视的无视、冷淡的冷淡、鄙夷的鄙夷、可怜的可怜,各种能让自己无地自容的目光齐刷刷斜视而来,终于逼得自己嘴一咧,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刺猬你早就想好了,不管是出于以逸待劳的战略还是其它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根本就是故意要输给我的!因为如果你连续赢了两场,那我就会退出比试,铁狼骑就不会参与魔界反击天界的最后一战,那么这一战究竟能否成功逼退天兵天将也就成了一个未知!可是你也知道,如果第二场仗你决定了输,第三场仗其实未必真的能够胜过我,尽管如此,你还是义无反顾地逼我参与到底,你的目的,才没有那么复杂,你根本就是为了漓月,为了激将我和你一起成为他的左右手助他踏平天下,哪怕,你会一不小心失去魔后这个位置!”
白箐婷这话一出,千花无可否认,在场诸人都皆暗暗一惊,连南漓月也微微变了脸色:没想到这只小刺猬如今是愈发得狡诈了,自己何尝不是被她以逸待劳的障眼法给蒙蔽了心,而不曾看出,她也是在赌魔后的位置,不惜拱手相让,也要诱骗白箐婷助魔界铲除前途障碍奋斗到底!
彼时,南漓月回望落千花,清冷萧肃的眸光渐渐转为如月华流水般的柔和,千花觉察到他的凝望而蓦然回眸,二人相望,淡去了你对我的责怨和我对你的歉疚,深情款款、情意绵绵,看在白箐婷眼里,却是绝望的迷途……
##第一百二十九章 蜻蜓退、天君求
彼时,南漓月回望落千花,清冷萧肃的眸光渐渐转为如月华流水般的柔和,千花觉察到他的凝望而蓦然回眸,二人相望,淡去了你对我的责怨和我对你的歉疚,深情款款、情意绵绵,看在白箐婷眼里,却是绝望的迷途,恨声与千花道:“你真自私!万一你的刺猬军真的输给了我的铁狼骑,眼下你不就要双手奉上你魔后的凤位了?如果真是这样,我难以想象将来的日子,漓月要如何恨我恼我棒打鸳鸯生生拆散了你们两,我做不到你这样的自私!我……我……我还是安心回我的狼族做我的女皇好了,女皇何其尊贵,天下美男要多少有多少,何苦这一辈子要吊死在一头狼身上?”
无限幽怨地望了眼南漓月,说放得下心头爱必是虚伪,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被落千花的牺牲而感动,为南漓月的偏袒而失望,强求不得人心,亦是三人永生之痛,骂落千花自私,其实真正傻傻自私过的人,是自己!
挥泪转身,率领铁狼骑,在一声声气震山河的悲壮狼嚎中,潇潇洒洒地离了古城,自此,再也不曾回头遗憾过今天的放手……
浮游于四界内外的空中古城在狼族女皇白箐婷离开后的第三日,又来了一名不速之客——陌云烨。
呆坐在古堡门口观赏蚂蚁搬家的幻岚纱一看到陌云烨,就忿忿然起身不给好脸色看:“你是替你那个坏爹求情来的吗?你放心好了,魔界是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他藏在了飘渺界,我们也要把他找出来剁碎了炖肉吃!”
“天父的肉有什么好吃的?那叫碎尸万段!”南宫小小听闻动静从古堡内走出来,指桑骂槐地纠正了小猫妖想吃天父肉的勃勃野心。
打自天父落荒而逃,率领残兵不回天界而遁入了飘渺界,南漓月就一直派人在四下寻找他的踪迹,基于自己的亲历,绝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谓飘渺界,乃是四界之间相接壤却不归属任何一方的地界,亦等同于中间地带。
但由于飘渺界的存在关乎到四界之间的安危,是互不干涉的天然屏障,所以地势险要、波诡云谲,并且随着四界在天地间绕着日月旋转轨迹的缓慢游移而不定时变换着地理形势,是以愈发难以捉摸它的凶险无常。
一般说来,四界中人想要跨界,都是直走各界大门而从不动歪念去穿越飘渺界的,因为传闻进入飘渺界,九成以上的人是有去无回的,但也不排除有能者确实通过这些虚无缥缈的地域跨越了一界又一界。
而南漓月正担心天父有此异动想要突破魔界,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在飘渺界逍遥法外,不管他是否还想与魔界为敌,或者宁愿就此藏匿一生、永不出世。
彼时,陌云烨若无其事地承了这两个小丫头的讥嘲,不做任何回应,甚至连表情也毫无牵动,只淡淡然问道:“魔君可在?”
“不在!”幻岚纱想也没想就回绝道,这会子魔君大人还在跟刺球主人扑花丛呢, 哪有空闲搭理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我引你去吧。”南宫小小本也想学着小猫妖的潇洒口吻一口回绝,可是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舞奕发了话,小小自然无话可说,让出道来给陌云烨跟随舞奕进了古堡。
舞奕将陌云烨引入大殿便去寻南漓月,空留陌云烨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一侧,心也是随之空荡荡的寂寥落魄。
如今的天界,因为天父的离开尚且还维持着可怜的天威与尊严,诸神都在竭尽全力让日神月落、星辰变幻循着古老的轨迹运行得一如往昔,但是每个人的心底,都被划了一道深深的痕,没有足够长的时间,无法完好弥补的伤痛,也许再过几千年几万年才能抚平这一次丧尽颜面的重创。
几乎所有的神,包括曾经跟随天父摸爬滚打、如今已算德高望重的老神,都纷纷进言要求即刻停罢了新天界的修缮工程,虽然没有一位神直谏天父的不仁不义,但是如此谏言,无疑是给如今逃之夭夭的天父、曾经他们侍奉过的天君,戴上了一副永不原谅的枷锁
并且,他们也曾委婉暗示过陌云烨:如果他重蹈覆辙,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惜赔上整座天界,那么他亦将陷入众叛亲离的地步。
天界诸神,原本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如今,却被天父拖累成了世人眼里一群麻木不仁之神,纵是他们仙之造诣再高、再看淡红尘、再淡泊处世,说他们不怨恨天父的所作所为,仍是虚伪之至的。
但是作为天父唯一的儿子陌云烨,抛开他留下的烂摊子要自己收拾、臭名昭著的咒怨要自己承担不说,眼看着他一步步作茧自缚而终于再也走不出这个顽固的茧子,落得如今人神共愤、惨遭唾骂的田地,亦是为之感到深深可悲的……
如此压抑着自己的心情酸涩翻腾着,不知过了多久,南漓月才携手落千花双双而至,他们似乎才在花海里扑腾了一阵,如今皆是一脸悦色、一身轻快,见到陌云烨,也没有小小和幻岚纱那般的冷言冷语,问候,就像云淡风轻一样拂过陌云烨的心房,掀起旧伤,鲜血淋漓。
“你来了?”南漓月不坐上座,而是悠然坐在了与之相隔一张茶几的另一侧。
千花则落落大方地坐在了二人对座,客气地问候陌云烨,却不经意替南漓月说了话:“猜到你今天会来,阿漓特地没有离开古城。”
陌云烨强忍下心中忧伤,出语竟有些暗哑,却是开门见山,毫不含糊:“以我对我父亲的了解,他如今已是一条没有了爪牙的龙,再也成不了气候,请你们……求你们放过他吧。”
将“请”字改口成了“求”,面对与自己同样是一界君王的南漓月,陌云烨已是忍让到极致了。
##第一百三十章 进军飘渺界
将“请”字改口成了“求”,面对与自己同样是一界君王的南漓月,陌云烨已是忍让到极致了。
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何其想要置他死地,如今却不愿为了天父的仇而对他动起一丝杀念,也许,曾经那个被自己生生痛恨了一千年的南漓月真的已经被自己利用七星龙渊杀死了,再度活过来的,只是年少时分,那个被自己屡次从严父掌下救出来的漓月弟弟。
何况,他若再死一次,千花的幸福何处寻?
心下一声苦叹,感慨万千,却收敛眸中百感交集,静默等待南漓月的回应。
半晌,千花淡淡开口,语出冷睿:“你说你了解天父,可其实,没有谁能够真的了解谁,狗急了还会跳墙,你的担保毫无意义。”
历经几多人世沉浮,对于形形色.色的神魔鬼怪,千花自认还是难以把握其性情变化,“我们不知道是否有朝一日,魔界周边的飘渺界将被天父尽数占领,甚至其他三界,都处在他的包围之下,试问勃勃野心如天父觊觎着这片各司其职、各自为安的天下,想要彻底打乱天地间自然而然的平衡,哪位君王能够高枕无忧?何况他手里,到底还握有你那支精锐部队,假以时日伤势痊愈,指不定就要出来兴风作浪,所以魔界必须将他找出来,确定他再也没有了威胁力之后,才能放过他。”
千花这番说辞,也正是南漓月的意思,陌云烨不必多问,他们早已定夺下好了一步计划,早该料到自己唐突前来就是这等无果的结局,何苦要来请求何苦要来丢人现眼呢?温润眉目蹙起川流的痕迹,忧郁不经意淌露绝望的溪涧,惊不起回旋的涟漪,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小破孩,虽不曾如千花期待般“蹲在地上哭”,可是这种默默隐忍却盈满了整颗心而再也框不住的痛,比“蹲在地上哭”要可悲许多。
南漓月墨瞳微阖、一声轻叹,比千花先一步心软了:“昨晚,母亲求了我一整晚,叫我不要将你逼入绝境,不逼你入绝境,无疑是要饶了你父亲,母亲打自随我回来后,鲜少对天父的所作所为表示过爱憎褒贬,但他们终归是夫妻,说母亲对你父亲没有一丝感情,那必是假的,她恨他害死我的父亲却还要逼我们自相残杀,却并不是真的希望堂堂天父、九五至尊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已经答应了她,不杀天父,但也绝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对天父等人斩尽杀绝,但也要彻底断了他再行猖狂的后途!
这已是南漓月肯放下杀父之仇和灭门之仇,所能做出的最大容忍了。
陌云烨薄唇微启,竟有些颤动:“替我向母亲……道一声谢……”
一直怨恨天母的偏袒,可其实一如她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互相伤害,最痛苦的莫过于对两个儿子都深爱却无法平衡母爱的她。
南漓月颔首,这声谢对于天母同样是欣慰,必是要转达的。
“……另外,也谢谢你们。”抬眸,收敛温润明瞳中的忧郁神伤,正视南漓月与落千花,一个难以表露爱憎的弟弟,一个亲手斩断情思的女人,从今往后,恐怕再无交集了,哪怕狭路相逢,也只能相视一笑,然后,形同陌路……
送走陌云烨的第二天,南漓月派出去查探飘渺界动静的亲信就寻到了天父的踪迹,不日,南漓月就亲率一支两千余人的精锐小部队,往那个也许经过一晚的潮汐就要变幻地理形势的方向疾速进发,要趁着天父等人尚未走远,追上他们一网打尽。
千花要求带上刺猬军同去,南漓月却以飘渺界地形复杂、未经百战的妖族士兵无经验灵机应变为由将之拒绝,诚然这话不错,但更直接的目的是不忍心千花将将成立的兵团在她满腔热情和骄傲尚未冷却的时候就在飘渺界损兵折将。
千花妥协退步的同时,仍旧维持最后的底线固执到底:“那好!刺猬军可以不去,但是刺猬不得不去!”
“刺猬留在古城等我回来。”
“不!我要和你一同战斗!”
“说实话,你拖累我的可能性比较大……”南漓月蹙眉轻叹,如此赤.裸裸的鄙夷忒不给面子。
“那我带上黄梅蚕豆四朵金花在旁保护我,不用劳烦你!反正我就是要去,你若不让我跟着你,我就一头撞死在古堡城墙上!”
最后,南漓月终究拗不过她,由着她带上黄梅蚕豆四人,屁颠屁颠地跟随自己一道穿越魔界后山的虚无林后,进入了云烟缭绕的飘渺界。
“这就是传说中的飘渺界呀?也不咋的可怕呀,不就是座迷雾森林嘛……”走在飘渺界中,千花丝毫感觉不到传说中的凶险无常,陡峭的山路,林立的古木,一如在四界之内的任何一座雾林云山里,只不过这座林子的云雾大些罢了,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抬头看不见前伸的手,但是刚进入飘渺界的时候烟雾稀少,是以进军神速,赢得了不少时间,如今烟雾大了,只要亦步亦趋小心为上就好,寻到天父逃匿的踪迹将他们一网打尽,想来也并非难事嘛!
可是千花才如是想着,话音未落,人就突然一脚踩空,左脚丫子陷入了凹陷的地穴内,顿时狂呼救命。
这飘渺界是悬浮在半空的云雾山林,踩在脚下的地域都是由一块块巨大的浮石组成,这些石头看似沉重,却能随着清风的吹拂而离奇移动,晃晃悠悠如踏浮云,自然,在移动的过程中,会产生些许空隙,加之云雾太密压根看不到底下动静,一脚没踩稳陷下去的情况是极其常见的。
但最悲催的莫过于:脚丫子陷在石缝中,浮石却再次移动,要么,缝隙扩大把整个人带下去,要么,缝隙缩小,把脚丫子碾碎……
而此刻的落千花,就是悲催地遭遇了第一种情况。
##第一百三十一章 留命回去办喜事
一脚踩空,石缝扩大,重心不稳,整个人往下跌去。
“啊——漓……漓……漓……漓……”
千花的第一反应是施展法力让自己飞上去,却不料单手结印而出的蓝晕水光转瞬即逝,在缭绕的云雾里淡去无甚,而另一只手眼看着也扒不住浮石边缘,整个人晃荡在悬崖一端如风中弱柳,跌下去粉身碎骨至少还有收尸的余地,最怕的就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啊!
于是,只好窝囊地向南漓月求助,所幸,在他尚未退回来之际,黄梅蚕豆四人就已经联手将千花强拉硬扯地拖了上来,彼时,千花求救的语音还响彻在山林之中,南漓月闻声而来,正见她趴在地上再也没有了站起的勇气:“不敢啊……不敢啊……我不敢啊!站起来就要踩空,就要粉身碎骨啊!”
“落下去不会着地摔死,而会一直漂浮在飘渺界,直至饿死。”这是南漓月轻描淡写的警告,随即俯身将她抱起,冷眸怨念,“不是叫你不要来的,既然来了,就不准拖慢军队的行进!”
“那……那你把我变成刺猬吧,我藏你怀里?”千花非常实相地给自己选了条安稳舒适的路。
南漓月微感汗颜:“你刚才应该也感受得到,在飘渺界任何法力都是徒劳,我们不能飞不能跃,只能像凡人一样徒步行走,你来是什么形态,现在就是什么形态,怕死,想变刺猬,就按原路返回。”
按原路返回,就是知难而退,亦是临阵脱逃,千花扁了扁嘴,才不干!
自己可是天下无敌刺猬军的首领,刚才那只丢人现眼的刺猬才不是自己咧!遂惶惶然收拾起一颗胆颤的心,故作潇洒地义薄云天了一番:“今天,我落千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我要把那天父……”
然尚不及慷慨陈词,就被南漓月在脑门上狠狠打了一记:“一派胡言!你最好乖乖跟在我身后,留着小命回去办喜事!”
“喜事?!什么喜事?谁和谁的喜事?”
“你和我的!”南漓月睨她一眼,宠溺又窝火,“抢了你三次婚,竟然还没娶到你……”
千花听此,突然扑哧一声,笑歪了嘴:“阿漓!我等你给我一场盛大婚礼的这一天等好久了你可知道?”
“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谈情说爱!”南漓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然后吩咐黄梅蚕豆寸步不离地看牢她,便兀自转过身去,疾速行至队伍最前方,大刀阔斧地开始指挥因为浮云越来越诡异的移动而几欲跌落悬崖的士兵们道,“都把准备好的绳索给我拿出来,按照部署计划五十人一组相互系牢,然后依照次序,跟随我缓慢前进,尽量不要落下一个人!除非有人失足将拖累整支队伍无可挽回,方能切断绳索、放弃同伴!”
他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开始松解腰带上的铁环和钢索,与前后左右的同伴相互之间紧紧扣系,五十人一组,一用四十余组人按次序一道缓步移动、艰难前行;如果有同伴不慎踩空,尚且可以凭借整个小组的力量将之拉回,但是如果跌下去的同伴实在太多已经注定将要牵连整个小组,就必须当机立断斩断绳索,舍小我成大我,并迅速与另外小组合并,继续前行。
千花这才知道为什么南漓月带来的这支队伍不带法器不待魔具,却要在腰间缠上那些沉甸甸的铜环铁索,看似笨拙又累赘,却是行走飘渺界必不可少的求生武器,默契的搭档和团队的合作,让整支队伍在完全陌生的险恶环境下很快平复了惶恐的心态,适应了莫测的变幻,走得有条不紊、行得不急不缓。
从最初零零散散地坠落崖端、永世浮游在飘渺界内,到后来结队配合、一次次险中求胜、割舍与成全的抉择,最后能够熟稔地步行在漂移的浮石之上,是眼睁睁看着同伴坠崖却还要狠心割断绳索的苦痛、是茫茫然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却还要知难而行的决心,是越挫越勇、越走越强的历验!
然而,将将度过浮石劫,却面临了另一难题——
“有毒蝎子!有毒蝎子!”
队伍的后头,突然传来士兵的惊呼,借着是一声又一声惨烈的呜呼,似乎有人被毒蝎子咬了中毒而死。
顿时,所有士兵感觉隐藏在云雾蒸腾的战靴上,正慢慢往上攀爬着张牙舞爪的毒蝎,明明看不到,甚至也许压根就没有,却随时面临着致命的危险,心理的害怕大于身体受到的伤害,使得才恢复整齐有序的队伍,又开始陷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混乱。
因为混乱,队伍后面的多遭受毒蝎啃噬而死,队伍中间开始骚动而有不少人坠落悬崖,或被抛弃,或连累整支队伍失了平衡,一直延续到队伍前头,南漓月冷睿的喝令极具穿透力地响彻在云雾缭绕中:“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迷雾之外,大家保持镇定、加急步伐,切勿乱了队伍!”
紧随其后由黄梅蚕豆四人保护的千花,诧异抬眸,悄然问道:“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胡说的,不这样说,他们只会死在原地。”南漓月低语回之,表情冷肃,然千花只要稍稍后退半步,就再也看不清他的冷颜厉色了。
但是千花回身是要去与黄梅蚕豆四人讨要随身携带的五毒香囊,她自己身上只带了一包毒草,可是要毒死这许多来路不明的蝎子,还是有点困难,遂急急与黄梅蚕豆索要了各类毒物,然后也不顾南漓月阻拦,兀自沿着队伍奔到了最后,对着乱作一团、只听见惨烈呼声却看不到惨绝人寰的场面,朝天一声厉喝:“大家使劲往前走啊!我要在此施毒以阻延蝎子的攻击,往前走……往前走就没有迷雾也没有毒蝎子了!”
魔后的鼓舞给了士兵莫大的动力,千花依稀听到各种艰难挪步的声音在相互的鼓励和扶持之下渐行渐远,才在队伍行进踏过的最后一块浮石之上,洒落了纷纷扬扬的毒草毒花,将一只只直至一片片蔓延而来的蝎子堵在了前有毒药、唯有后退的断途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龙鳞出,群魔舞
进入飘渺界的精锐士兵们,必然后悔出行前未曾写好遗书交代后事,在历经浮石阵和毒蝎阵后,两千余人已经去了四五百,却在南漓月和落千花的“坑蒙拐骗”之下,继续踩过摇摇晃晃的独木桥,中途坍塌,损兵折将三十余人,剩下八百人留在彼岸无法渡崖前进,于是七百人又经过沼泽地,被鳄鱼吞下十余人,深陷泥潭再也没能起来二十余人,上岸后遭受毒藤缠腰又被拖下水去七八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呈现零零散散的落魄,最后经过一道冰川一座火山,被冰尘封被火烧死者,足有一百五六十人,至此,才算拨开云雾见天明,来到了豁然开朗的一片葱翠,碧草连天、芳草萋萋,可是两千精英,终只剩下五百人!
千花一个纵身扑倒在草原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似乎只有这样一睡不醒,方能解了一路的艰苦卓绝,可是,脑袋一歪,耳朵贴在草地上恍惚听见一阵如雷袭来、滚滚而至、越来越疾、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顿时大惊狂呼:“我……我……我好像听到敌军的马蹄声了,阿漓!你快叫大家做好准备,敌军很快就要来了!”
南漓月冷汗淋漓地睨了她一眼后,俯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然后丢到了队伍后头:“该躲起来的是你!我们都看到了,就你还在那儿嚷嚷想被马蹄踏死吗?”
千花闻言大惊,踮起脚尖又歪着身子挤出队伍一看,果然,天父携众将骑着烈马奔踏而来,不多时就已经对阵南漓月的军队,近在十丈之外。
千花倍觉尴尬地红了脸,还被队伍后头的一名小魔兵殷勤宽慰道:“魔后不必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去你丫的,等会子,看老娘怎么保护你们!”千花翻了白眼,气得哼唧哼唧,嘀嘀咕咕不知道自说自话着什么。
小魔兵听得不甚清晰,而彼时,天父犹在垂死挣扎的嚣狂龙吟亦穿透而来:“没想到,你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好,今朝,本尊就让你们有命来没命回!”言毕挥师号令,不待南漓月发话,就先下手为强,令旗下一千余天兵天将对才从一道道鬼门关侥幸生还而来的魔兵发动迅猛攻势。
五百精兵对抗一千败将,对于魔兵来说,也许是小菜一碟,但是一千大伤初愈者欺负五百精疲力竭者,对于魔兵来说,又实在是一种磨难,如此,南漓月不得不承了重担,以一人之力力敌数百人为手下将士披荆斩棘。
然由于这片草原仍是属于飘渺界,任何灵术都不管用,是以他虽身为魔灵高强的一界之王,却无法发挥他上乘法力的优势,只能拳脚相拼,就算他身手再好,形如疾风、势如闪电,身轻如燕、魅影迷踪,仍是不及施展幻术之际、可以在一招半式之内劈倒数百乃是数千人的彪悍,博斗力敌之下,也终显疲态。
而天父的残兵败寇却有以持久战拖垮南漓月体力的趋势,千花看在眼里,不免忧心忡忡,再观望敌军阵势,天父身后未曾派出的兵力还有两千余人,也就是说:他现在散布在战场中的一千余人纵使死了,也仍有两千兵力可以继续抵抗,若是侥幸没死全,还可以轮流进行持久战,毕竟两千魔兵历经重重坎坷最终得以与天兵较量一搏的才不过五百人,就算南漓月一人之力抵得过十人百人,也终不是他们人多势众的敌手,加之对地理局势的陌生和无路可退的困境,南漓月真要在今朝一次收服天父,恐怕难上加难。
千花蹙眉,眉目惶乱,心下却在清明地盘算着:当初天父彻底战败,是带了六千残兵隐退飘渺界,此刻他们似乎已是全部出列,那么六千人必是有三千人死在了进入飘渺界的半途中,而余下这三千人中,有属于陌云烨直系下的精锐天兵一千人,他们是听命于陌云烨拱手相让给天父的龙鳞兵符的,如果……
千花的小爪子不自觉伸向腰系荷包内的某样打自离开天界就从未敢再次取出的东西,彼时它仍是安详地躺在荷包的夹层里,千花却莫名感到了荷包的颤动和温热,不知是自己的爪子抖得太过剧烈、还是手心出了汗……纠结良久,看着筋疲力尽的魔兵一个个倒下,还能维持拼杀的也不过三百余人,心下一定,赫然扯裂荷包,取出了龙鳞!
当初,陌云烨赐给自己的龙鳞,后有一次被南漓月拿走,终是在自己的死缠烂打之下回归了荷包,而后,几乎从未拿出来看过,如今它就被千花捏在手里,金芒熠熠、七彩纷呈,温润美丽一如往昔!
“天兵听令!但凡是天君旗下的,见龙鳞如见天君本人,现在,我代表天君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弃暗投明,助魔君南漓月铲除天父,只要能逃出飘渺界,魔界将既往不咎,放你们重回天界做神仙!现在,不需要你们自相残杀,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不听天父号令屠杀魔兵即可!你们应该知道,如果你们选择继续愚昧无知地做天父爪牙,待魔界援兵一到,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落千花,站在方才那个殷勤小魔兵的肩膀上,手持龙鳞,抛出了一番义正言辞、声色俱厉的狠话。
惊得天父措手不及,一瞬间面无血色,她手里的那片龙鳞,竟与陌云烨给自己的一模一样!身后只要是属于陌云烨旗下的天兵天将,就不必为了自己手中持有的兵符对自己言听计从,那么……那么……
天父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将要惨败,调马回头对身后天兵怒喝道:“不准背叛!不准听那妖女蛊惑!她的兵符是假的……是假的!不准去!不准去……统统给我回来!”
然而,他不可一世的咆哮渐渐转为了无力的请求,早就有天兵天将疲倦了跟随天父亡命天涯,只为天父的一己私欲,只为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兵符,而如今,既然千花仙子手持天君龙鳞传下口谕,何不弃暗投明?何不为了自己的出路,做出明智的抉择?
##第一百三十三章 花好月圆君不离
当初,陌云烨将龙鳞兵符交给天父的时候,千花是看到的!
但是在此之前,千花从未拿出龙鳞来喝止这一支精兵对魔界的侵犯,她的理由,亦有着诸多无奈:其一,只怕当初就以龙鳞下令,这群未曾吃过苦头、看清天父自私自利真面目的天兵天将不肯服从;其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与陌云烨牵扯任何剪不断理还乱的债;其三,依南漓月的性子,哪怕敌不过天父,也不愿自己的女人在别个男人的帮助下替自己铲除前途障碍,他若恼怒,是千花最不堪承受的下场。
而此时此刻,龙鳞的出现却是天时、地利与人和!
“阿漓你看,这就是我非要跟来的原因,我承认我多多少少会拖累你们,但是,绝不会一无是处!”千花看着九成以上的天君直系部队都撤离天父身边转向了己方,甚至天父自己旗下的亲信也开始蠢蠢欲动,不由得瑟地向南漓月邀功道。
“好,回去赏你关三个时辰小铁笼!”正驰骋沙场、英勇杀敌的南漓月,不忘戏谑地调侃她道。
千花的出手的确帮到了自己,但是,纵使她不出手,自己今朝也不会输——剑眉轻挑,墨瞳远眺,但见方才在半途中被堵独木桥彼岸不得不绕道而行的八百精锐魔兵,彼时已经突破迷雾,从天父所在军队的后方突袭猛进,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这一场战役,在撰史者奋笔疾书、洋洋洒洒落下金墨的魔界史上,成就了一段旷古绝今的辉煌: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二年霜降,魔君南漓月携两千精兵突破飘渺界,铲除败寇天父的逃匿余党,五百人打前锋、八百人袭后方,以寡敌众、速战全歼,并在飘渺界的青田草原上,划下弱水三千,将天父永世封印在了飘渺界,与羊群为伍,牧羊为生……
“要感谢寒歌给的这瓶弱水……”走在回归魔界的路上,千花轻轻摩挲着手中不盈一握的小玉瓶,嫣唇轻扯、由衷感叹,“这可是他与寒樱哭了一整夜才积攒下来的,却没想到小小一瓶,划了百里草原,让天父再也走不出四周弱水的包围,再也害不了人了!所以我看呀,这次能够成功铲除余孽,你是功不可没,但是,顺利履行答应陌云烨不杀天父的承诺,寒歌应该计头功!”
即将走出飘渺界,前途云雾稀薄,绝美景致依稀呈现,南漓月突然翻身而起,从自己的马上,跃到了千花的马背上,落坐在她的身后,霸道地伸手将她拦腰一搂,便紧紧箍在了怀中,墨瞳溢笑,宛若皓月:“说到功劳,我们小妖精也不赖!”
“那你到底怎么奖赏我?”千花歪过脑袋,惴惴望他,问得颇有些忐忑,“我才不要被关笼子三个时辰呢!”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嘛?”
“可是……可是我更喜欢缠着你黏着你怎么了?”千花扁了嘴,这次虽然成功剿灭天父残党,但是死伤这许多兄弟,他心底分明不好受,却还在苦中作乐,借戏弄自己排遣心中悲恸,而千花眼下所能做的,便是尽量配合他的调侃撒着娇。
诚然,抛却方才还在刀光剑影中厮杀的惨烈,此时此刻的打情骂俏,是相当幸福的,终惹得南漓月愁容散去,忍俊不禁,俯首贴近千花耳畔,吐气如兰:“那不若……我赏你一个南瓜?”
千花听此一愣:“刺猬又鲜少吃南瓜,你赏我那东西作甚?”
“不是吃的南瓜。”
“不是吃的南瓜难道还是喝的南瓜?”
“你能不能……别总是把思维停留在吃的喝的上?”南漓月终于感到了狼跟刺猬沟通的困难,何况还是一只以吃为乐的刺猬,不禁苦笑连连,深吸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得直白一点,“我是说……我是意思是说……是说……说……”
可是说啊说的说了半天,这厮愣是一个关键字也没憋出来,倒是急得千花抓心挠肺:“喂!我魔君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了?”好奇回眸,竟诧异发现他那张倾绝天下的俊颜之上,微微泛着桃色的红。
唉,这厮不就是想跟自己生个娃嘛,何苦羞成这副模样呢?千花垂首苦叹,却霎时间咆哮如虎:“南漓月你丫丫的杀千刀啊——我们儿子叫什么不好,为嘛要叫个南瓜啊?”
传说这只南瓜一出世就禀赋天成,一岁会变身,三岁会变别人身,五岁的时候到鬼界小住了一段时日,跟着寒歌彻底学坏,把舞奕和小小三个月的小女婴变成了一颗南瓜存入地窖,害得刺猬军替他在魔界和鬼界掀起三寸地皮到处找,小小差点就跳了海:“如果小小小没了,那我也不活了!”
……
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三年三月,小刺猬的春天如期而至。
天母与瑶芳捏了一箩筐的刺猬团子、枫玄与绿荷贴了一晚上的大红喜字,舞奕和小小什么事也没做,光兴奋了一个晚上,因为,天一亮,他们就是伴郎与伴娘!
同样兴奋的还有枫夭,宝贝徒儿要出嫁了,作为女方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己堂而皇之地抢了日神的位置,坐上了高堂,幻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南漓月就要毕恭毕敬地给自己敬茶,心里简直美滋滋到手舞足蹈。
而借枫夭之光,开始得瑟得蹬鼻子上脸的黄梅蚕豆四朵金花,自认身为刺猬军的四大女将,在南漓月与落千花的大喜之日,必然是要贡献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的,却在东游西荡之后发现实在没什么空隙可以插.入之后,大义凌然地决定奔赴膳厅帮忙,却不幸被雨神和炎丝赶了出来:“你们不行!你们可万万不行!万一各种蔬果鱼肉被你们身上的毒花毒草沾染了丝毫,岂不害惨一众宾客犯下罪过?”
于是,终于发现其实女将军也能落入一无是处悲催境地的四朵金花,百无聊懒之下,唯有垂头丧气地跟着幻岚纱和白草草去干一些端茶递水、招待宾客的闲活,诸如站在门口对着来宾道一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一厢的魔界,大红灯笼高高挂,喜气洋洋、万魔同庆,魔君南漓月携手小妖精落千花踏上红地毯的一瞬间,日月星辰皆失色、虹如蝶舞落缤纷。
那一厢的天界,凤鸾阁上,天君陌云烨把一壶烈酒,自斟自饮、对月当歌。
灵汐在旁,不知天君此刻心境如何,自己却为之疼得心如刀割,却还要强颜欢笑、轻柔宽慰:“千花姐姐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我们都应该忘记过去那些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为她将来的幸福表示祝福……”
“是的,我祝福她!只能祝福她……”掌心,赫然紧握她今晨派人送来的一枚龙鳞,她嫁人,拒绝了天界的贺礼,却反而给自己送来了这枚当初赠她的礼物,生生从自己身上拔上来的鳞,终于被她退回,伤的,是自己的血肉模糊……陌云烨望月含泪、举杯一仰,酒入愁肠碎相思,今晚,定要一醉方休!
天元纪年一万零四百七十三年三月某个黄道吉日,刺猬妖落千花嫁给魔君南漓月,正式册封为魔界魔后!
传闻那日,鬼君寒歌曾着一身烈烈红袍,风风火火地踏着一朵乌黑云朵前来抢婚,却敌不过南漓月早早设下的九九八十一道难关,丧气而回、空手而归。
传闻三年后,南漓月与落千花诞下一子,乳名南瓜,全名史上未载,不具。
南漓月曾抱着南瓜来鬼界做客调侃寒歌:“还记得当年我与小妖精大婚,早知你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必然学我前来抢婚,所以在婚期定下的前三个月,就已经派人布阵设卡,务必阻你坏我好事!”
传闻,当时寒歌左手搂着魂木、右手抱着草草,笑嘻嘻道:“虽然我得不到花花,但是草木皆有,对身体好!”
又传闻,当时寒歌其实早已将白草草遣回狼族、又为魂木说媒寻到了良人,南漓月抱着南瓜来调侃他的时候,他孤家寡人一个泡在温泉里,凄凄惨惨戚戚:“当初,我在池子里泡了三天,皮皱得不像个人,但如今,我在酒缸子里泡了整整三年,为何还是忘不了该忘的呢?”神志似乎有些不清不楚,半晌突然抬眸问南漓月道,“对了,你跟花花什么时候再结婚?我还去抢婚好不好?这一次,你给我点面子,别设八十一难折腾我了……”
南漓月蹙眉轻叹,倍感无趣,便抱着南瓜拂袖走了,他走后不久,菩提子来探望寒歌,对着朗月当空无限感慨在心头:“云,是能够遮挡月,但是月,早晚会透出云雾,发光发亮的!你看那道熠熠流光,划破天际的时候,破裂了云,却点亮了月,但是那颗流星没有心,所以不会在寒夜里、唱歌到天明……”
菩提子回望寒歌,寒歌却已经趴在池子里睡着了。
菩提子纵身一跃、立足屋檐,在皓月流云中,目送流星飞逝:“世人皆知落千花、落千花,落尽千花君不拾,却不知,花落谁家未可知,花好月圆君不离,只恨琉璃云、未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