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风云突变
张东峰现在很背时、很倒霉!
海天市江东县委书记朱宏华被人实名举报,说是存在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等严重问题。
曲江省纪委接到举报后,专门成立调查组来到江东县进行核查。
由于是实名举报,海天市委紧急召开常委会,并报请曲江省委同意,决定对朱宏华进行停职检查,由县委副书记、县长任建明主持县委工作。
当然,省纪委调查组分别传唤朱宏华的妻子、秘书、司机等相关人员协助调查。
过了一天,朱宏华的妻子黄颖莹就交待了一些问题,承认自己瞒着朱宏华收受过一些人以各种名义送的钱物。
她声称,朱宏华对家人要求很严格,一再教育自己不准收受任何人送来的钱物,是自己贪财,总觉得现在社会风气就这样,不收白不收。
省纪委调查组把朱宏华的专职秘书张东峰找来,劝导他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配合调查组把朱宏华的问题说清楚就行,“张东峰,我们知道你文笔很好,人称江东县第一支笔,是朱宏华亲自把你从学校里调来,深得他的赏识和信任,对你来说有知遇之恩。”
“但是,在大事大非上、原则和底线问题上,你要抛开个人恩怨,把朱宏华的问题讲清楚,这是党性的要求。”
其实上,自从得知朱宏华被实名举报,张东峰就没有睡好觉,他知道曲江省或海天市纪委调查组肯定要找自己了解朱宏华的情况,到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怎么说?
经过一番考虑和权衡,张东峰心里有了打算,此时他向省纪委调查组表示:“我知道的情况都已经说了,不知道的情况,我不可能胡编乱造。”
“朱书记平时对我要求很严格,他不止一次警告过我,我要是打着他的旗号谋取私利,秘书工作就干到头了。”
“他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张东峰这样的回应当然让省纪委调查组成员很不满意。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张东峰如此受朱宏华器重,肯定会帮朱宏华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知道,在绝大多数落马的领导中,专职秘书往往起着掮客作用。
经过一番诱导后,看到张东峰还是没有进行交待,某个失去耐心的调查组成员拍着桌子进行警告:“张东峰,我告诉你,你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讲清楚了,才能出去。”
张东峰已经被强制失去人身自由好多天了,心里正烦燥着,现在便直接开始叫板:“我确实没有发现朱书记有什么问题,作为党员,我不能乱说。”
事后回想,张东峰也觉得有些后悔,“乱说”这二个字用得不好!难道省纪委调查组成员是要你“乱说”吗?
其实上,省纪委调查组还没有找他协助调查时,江东县的一些领导已经出面找张东峰谈过话,有规劝的、有警告的、也有暗示甚至许愿的,只是张东峰都不为所动,一口咬定:“各位领导,我是真不知道朱书记有什么问题。”
“也许朱书记确实存在各种问题,但他肯定避开我在操作。我确实不清楚、也从来没有参与过。”
这些话,别人当然不相信,于是在大家看来,张东峰完全是不识好歹、不识时务。
当然,也有人提醒:“作为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权力大、接触机密多,张东峰自己就有问题!”
省纪委调查组成员经过商议,决定对张东峰进行“必要的审查”。
在江东县纪委、县委办的协助下,省纪委调查组成员“仔细检查”了张东峰的办公室和住处。
在张东峰的办公室一无所获。
在张东峰的住处,这些人找到了一张银行卡,经过核查,其实是工资卡,里面余额只有二万多元。
调查组成员还到各家银行进行检查,并没查到张东峰名下有其它的存款账户。
接着,省纪委调查组的一个成员和江东县纪委工作人员来到张东峰的家乡进行调查,了解到的情况更是出乎意外。
张东峰这几年的收入主要帮父母亲重新装修了房屋,所花费用与张东峰的收入符合,同时他还资助了几名困难学生。
村支书还不知道张东峰面临的情况,还以为是组织部门要提拔张东峰,一个劲地称赞张东峰是好人,是村里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正是在张东峰老家了解到的情况,动摇了省纪委调查组成员进一步查处的决心,有人感叹:“说实话,对于这样的专职秘书,不忍心下手。”
调查组组长、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汪子凡同样觉得为难,便把朱宏华和张东峰的情况向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进行了汇报。
让人意外的是,胡国辉居然亲自来到海天市和江东县,分别与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市长李林靖见了面,又详细听取了省纪委调查组的情况汇报。
接下来,胡国辉又亲自见了张东峰一面。
胡国辉专门跟腐败分子打交道,办案经验非常丰富。
当胡国辉坐在张东峰面前时,前者用威严的目光审视着后者,久久地审视着,却不说一句话。
这是一种强大的心理威慑,许多人往往经受不住这种威慑,心理会渐渐崩溃,从而主动进行交待。
胡国辉看着一直没有交待自己和朱宏华任何问题的张东峰,虽然脸色惨白、神情疲惫,但精神气还在,表情也是坦然的。
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胡国辉觉得要么是张东峰心理素质非常高、反审查能力强;要么是张东峰和朱宏华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胡国辉终于开口:“张东峰,以你的年纪,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据说还是正科级,相当不容易了。你觉得,自己算不算称职?”
作为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张东峰当然认识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对于这样级别领导的问话,他知道必须小心进行应对。
只是,现在的张东峰已经被折磨的身心疲惫,感觉无所谓了,于是便硬气地回应道:”胡书记,我是想努力做到称职,我想我应该是做到了。”
胡国辉继续问道:“张东峰,你只是知道秘书要为领导服务,要勤奋工作,要接受领导监督。你有没有想过,秘书是不是也有监督领导的责任?或者说,你有没有起到提醒作用?”
前面工作称职不称职的问题其实是为了导出这个问题!
回答这个问题很容易让张东峰掉入陷阱。
张东峰如果回答秘书要提醒和监督领导,那么接下来胡国辉就可以询问你提醒了吗?监督了吗?在什么时候进行过提醒?向上面进行反映了吗?请举个例子来说说,那么就很容易牵涉到朱宏华腐败的问题。
只是,听到这样的问题,张东峰冷笑道:“胡书记,您实在太抬举我了!虽然我是朱书记的专职秘书,其实无非就是离领导近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优势。”
“作为您这样级别的领导,可不能将领导的专职秘书进行神化!作为专职秘书,只是辅助领导做好行政方面的服务工作,并没有任何特权。至于您说提醒和监督领导该干什么和不该干什么,别说我,任何一个秘书都做不到。”
“对于领导的监督和提醒,国家专门设置了纪委和监察委,我相信胡书记更懂得这些职责。”
张东峰不愧是做老师出身,人又聪明,说出来的话一套又一套,不仅没有掉入问话的陷阱,还让胡国辉无从反驳。
朱宏华确实对张东峰有着知遇之恩,他们在工作上配合默契,私人感情也不错,
这是张东峰不愿意对朱宏华落井下石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张东峰在朱宏华身边工作,一直坚持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插手的事情绝不插手,更没有利用朱宏华的信任和县委书记的权力来谋取私利。
正因为张东峰的洁身自好,为此他确实不清楚朱宏华到底有没有问题,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自己。
胡国辉倒是没有介意张东峰的态度和说辞,更换话题:“张东峰,你不要感到委屈,每个人都有协助组织调查问题的责任和义务,何况你天天跟在朱宏华身边,请你进行协助调查,是纪委工作的必要程序,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要正确对待。”
张东峰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冷声反问道:“胡书记,如果组织真的信任我,能让我失去好几天人身自由吗?能用留置的方式来对待我吗?”
“能让我好几天不能睡个好觉、一整天没有喝水吗?”
胡国辉通过了解和接触,心里还是欣赏这个为人正直、背景干净且硬气的年轻人。
当然,他此时不会将这份欣赏表现出来,他的表情依然冷肃,说话掷地有声:“张东峰,别跟我逞口舌之能。进来的人,没有不脱层皮出去的。”
“记住我所说的话,除非你这辈子都干干净净没有污点,否则再犯到我手里的话,你就没这么幸运了,我不会再让你轻轻松松走出这个门。”
“今后的路,还得自己走,好自为之吧。”
##第2章被闲置了
胡国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今后的路,还得自己走,好自为之吧。”
听到这里,张东峰知道谈话结束了,看了胡国辉一眼,还是冷声回应道:“胡书记,迄今为止,这是您对我说的最有价值的话,我记住了,再见。”
说完,他站起来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看着张东峰消失在门口,胡国辉想了想,打出一个电话:“梅书记,对于朱宏华的调查,已经可以完结。我的意见,朱宏华本身没有多大问题,但管教家属不严,要承担一定的责任,降职使用。”
电话那边是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他连忙回应道:“胡书记,我完全同意,谢谢。”
走出那个终日不见阳光的房间,走出江东县府招待所那栋幽暗、完全封闭的小楼,张东峰感觉自己确实自由了。他不由得闭上眼睛,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失去自由的滋味很不好受,自由的感觉真好!
没有人知道张东峰此时恢复自由了,就算知道了,有些人不愿意、有些人不方便来接他。
他只好一个人打车回到住所,进行洗澡、更换衣服。一是近十天没有洗澡了,身体非常难受,二是要去除晦气。
过了几天,江东县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海天市委副书记孙建军、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亲自来宣布干部任免决定。
第一个文件是免职通知:经海天市委研究决定,报请曲江省委同意,免去朱宏华同志的江东县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行安排。
短短的一句话,引发了下面在座一些人的低声交谈。
“朱宏华被免职了,看来真的完蛋了。”
“不一定完蛋吧?文件里还称他为同志,说明问题不大,还要另行安排呢。”
“说实话,朱书记还是做了一些工作,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其实,我看最倒霉的应该是张东峰,为了保朱宏华,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现在啥也不是,还得罪了现在的领导。”
主持会议的县委副书记赵平海面对这些议论声音,不得不出面提醒:“请大家保持安静。”
钟开武宣布的第二个文件,是关于任建明等同志任职的通知。
任建明同志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钱定康同志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县长候选人。
卢明杰同志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提名常务副县长人选。
徐丽娜同志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
董建峰同志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
组织部长钟开武宣布完任职决定,海天市委副书记孙建军接着发表重要讲话,无非要大家吸取朱宏华的教训,管好家属、管好身边的人;再是代表海天市委对江东县委新的班子成员提出希望。
接着,新任县委书记、县长发表就职演说,当然是表态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人民的重托,兢兢业工作。
最后是县委副书记赵平海代表原班子成员表示拥护市委决定。
一切都按既定程序进行着。
对于海天市委副书记孙建军和组织部长钟开武而言,这种场面只是“走过场”,最多是“认认真真走过场”。
而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场面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
干部的变动,其实就是重新进行排列组合。
这样的排列组合,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升迁的机会,对另一部分人则可能不利,甚至是打击。
任建明原先是江东县长,为了稳定起见,海天市委决定让他升任县委书记。
钱定康原先是江东县常务副县长,这一次得以升任县委副书记、县长。
徐丽娜原先是江东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一次改任组织部长,算是从务虚到掌控实权。
董建峰原先是江东县府办公室主任,这一次得以直接成为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这几个人都进了一步,当然是开心的。
县委副书记赵平海没有得到晋升,卢明杰原先是海天市古林县的常务副县长,这一次调到江东县来担任常务副县长,只是平级调动。
这二个人的心里,当然是不高兴的。
另外,原先是朱宏华手下的得力干将,原江东县委组织部长、原江东县委办公室主任都被调离并降职使用,这二个人是心寒的。
另外,随着新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上任,过段时间后,江东县将会开始新一轮的干部调整,为此坐在会场里的各部门、各乡镇街道的主要负责人表情不一,有的喜形于色、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则面无表情。
又过了几天,海天市委对朱宏华的另行安排来了,调往海天市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担任副局长,而且是排名最后的一位副局长,从位高权重的县委书记到没有实权的副职,完全是降职使用了。
对于这个情况,好事者分成了二种意见。
一种意见是“调虎离山”。也就是说,对朱宏华的调查只能算是“告一段落”,还有可能继续查下去。
另一种意见是“尘埃落定”。也就是说,已经对没有多大问题的朱宏华做出了最终处理,调查就到此为止。
到底如何,需要时间来证明。
当然,在许多人看来,本来前途无量的张东峰完全凉了。
要知道,许多领导潜意识里还是很忌讳的,曾经出事过的领导的秘书,都不敢再使用。
在以前,有些人提到张东峰就觉得羡慕嫉妒恨:“张东峰不知有什么样的运气,居然被朱书记看中,直接从一名教师成为领导的专职秘书。”
现在,这些人提到张东峰就难免幸灾乐祸:“看来人是不能爬得太快。爬得越快,跌得越厉害。”
对于张东峰来说,上述这些消息,都不是好消息,现在他的处境非常尴尬。
他从县府招待所结束协助调查后,一直赋闲在家。
江东县纪委并没有给他进行处分,江东县委办公室也没有再安排他的工作。
张东峰原先担任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红透整个江东县,但他倒是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并不张扬霸道。
为此江东县委、县府的各个领导,各部门、各乡镇街道的领导、甚至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对张东峰印象不错。不过,现在也仅是如此,毕竟张东峰已经完全落势,不落井下石就算很好了。
朱宏华被人实名举报后,当时的江东县长任建明第一个找张东峰谈话,话说的很好听:“张东峰,我知道你能力强、能担重任。我知道你是你、朱书记是朱书记。有些事情在纪委面前是要讲清楚的,不能向组织进行隐瞒,这是对干部的一种考验。”
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承诺,当然还有委婉的威胁。
当时的常务副县长钱定康同样找张东峰谈过话,提醒他要认清目前的形势、不要心存侥幸、不要隐瞒事实、不要错过机会等等。
作为县委书记的秘书,张东峰当然明白任建明和钱定康所说的意思,就是让他一定要出面揭发朱宏华,让后者没有翻身的机会。
让任建明和钱定康恼火的是,张东峰居然对省纪委调查组成员什么情况也没有说,而朱宏华的老婆黄颖莹承担了所有责任,最终让朱宏华逃过一劫。
既然张东峰不识时务,那么他现在就要承担严重的后果。
由于张东峰小心谨慎、洁身自好,自身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江东县的二位主要领导也不能强行处分他。
不过,可以不再启用张东峰,让他完全边缘化。
比如免去张东峰县委办副主任兼综合一科科长的职务,对外的说法是另行安排。
只是什么时候进行安排?安排什么样的职务?都没有进行明确。
再比如,新上任的县委办公室主任董建峰没有再安排张东峰具体的工作。
其实上,张东峰就算是被晾起来了、被闲置了。
张东峰也识相,他不再去县委办公室上班招人嫌,反正工资和资金照发。
除了必须外出,他就一直呆在房间里看书写作。
以前他担任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时,由于工作实在太忙,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读书和思考。
当然,张东峰也会想到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今后的路,还得自己走,好自为之吧。”
他在考虑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你前面的路不好走,但只要自己努力,还能走下去?
说实话,当初张东峰在得知朱宏华被停职检查后,就在进行考虑和权衡,曾经也想过是不是揭发朱宏华几件事情?
要知道,就算张东峰极力想避开人情关系和卷入利益纷争,但他毕竟一直跟在朱宏华身边,完全知道朱宏华与哪些人关系密切,曾经做过了哪些事情。
朱宏华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同样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没有人情、没有利益、没有一些想法。
只是张东峰一方面觉得朱宏华的这些问题并不大,另一方面朱宏华对于他有着知遇之恩,他又有着不可忘恩负义的书生气。
再说了,如果自己当初选择揭发朱宏华,其实上也会让许多人感到不齿,认为他只是一个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小人,以后别人也不敢再用他。
另外,张东峰还有一层更加隐秘的想法。
##第3章还是分手的好
张东峰知道朱宏华是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的亲信。他现在这样做,梅武杰肯定是知道的,至于有没有用、愿不愿意帮他一把,张东峰心里没有底,只能豪赌一把。
当然,如果最终自己被闲置了,那么自己可以提出重新回学校去,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现在最让张东峰心里牵挂的是女朋友徐婷婷。
自从被要求协助调查后,张东峰近十天不能与徐婷婷见面和联系,主要是他被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方式。
结束协助调查后,张东峰第一个电话便打给徐婷婷。人在心理脆弱的时候往往希望能得到所爱的人的安慰。
只是徐婷婷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非常冷淡:“张东峰,你出来了?你自己安排吧,我现在很忙。”说完,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满心欢喜的张东峰被徐婷婷浇了一盆冷水,让他感到非常心寒。
不用说让徐婷婷赶快跑来见自己了,现在居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大家都是成年人,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这样的态度就表明了一切。
徐婷婷长的性感漂亮,是江东县知名房产集团——百科房产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算是真正的白富美。
其实上,当初是百科集团董事长徐志斌亲自拉的线,而张东峰本想找个在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姑娘作为女朋友,但朱宏华倒是表态支持:“一个经商、一个在机关工作,一家两制、黄金组合,你以后也不用想着去收人家的钱,反正家里不缺钱。”
现在看来商人重投资,感情都可以用来进行投资。
原先的张东峰值得投资,现在的张东峰却是没有了投资价值。
就在张东峰感叹世态过于炎凉时,任建明书记的秘书打电话给他,说是任书记要见他。
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亲自找自己?张东峰不觉得是好事,要么是彻底闲置自己的工作,要么是为了徐婷婷的事情,毕竟任建明在担任县长的时候,就与徐家关系密切。
张东峰比事先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来到县委书记的办公室。
朱宏华出事了,被降职了,任建明当然不会再使用朱宏华的办公室,而是重新选择了一间办公室。
要面见县委书记,必须先经过其秘书的安排和引见,张东峰以前也是这样做的。
他现在便先找到任建明的专职秘书崔明波。
原先见面一直热情称呼张东峰为“张主任”的崔明波,现在笑脸没有了、招呼也没有了,而是面无表情地把他直接带进了任建明的办公室。
张东峰心想,如果不是任建明要找自己,自己今后可能无法通过崔明波见到任建明。
崔明波真是小人得志,摆出好大的威风。
看来今后对于某些人,是不用给好脸色的。
任建明看到张东峰进来,同样没有打招呼,而是继续批改文件。
崔明波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张东峰,悄然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张东峰只能一直站着,不能找椅子坐下,也不能玩手机来打发时间。
曾经担任过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张东峰当然知道这是任建明在向自己展示官威。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现在张东峰没有了任何职务。
不过,现在的张东峰已经完全放下了,为此他心态平和地看着任建明在文件上写写划划。
大约过了十分钟,任建明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看张东峰,毫无感情色彩地说道:“别站着了,坐吧。”
张东峰心里暗骂道,你以为我愿意站着啊。
当然,张东峰知道如何在领导表现出自己的态度,于是他不露声色地在任建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而且只做了小半张椅面,前身微倾,装做愿意倾听领导指示的样子。
任建明对于张东峰这样的态度还是感到满意的,他喝了一口茶,开口问道:“张东峰,最近与徐婷婷见面了吗?”
果然是为了徐家的事情。
看来徐家的能量蛮大,居然能找县委书记当说客。
张东峰已经猜想到了结果,便如实进行回答:“任书记,最近徐婷婷好象很忙的,前段时间我也遇到了一些事情,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任建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张东峰,你看她以前忙过吗?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忙?你应该猜想到了什么。”
张东峰不想多绕圈子,实在太累,于是干脆进行挑明:“任书记,应该是徐婷婷不想见我。”
任建明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张东峰,你和徐婷婷都是聪明人,其实不用我来多说。”
张东峰简捷地回应道:“任书记,我明白。”
“明白就好。”任建明又抽了一口烟,“张东峰,我还是传达一下徐老板的意思,省得万一你理解错误。你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与徐婷婷分了吧。这样,对你、对徐婷婷都好。”
“当然,这也是徐婷婷本人的意思。”
张东峰心里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只是还抱有一丝侥幸,现在任建明完全说开了,虽然感到非常痛心,但他已经练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于是他淡淡地说道:“任书记,我知道了,请任书记、徐老板和徐婷婷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不放。”
说完,张东峰便站起来,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了县委办公大楼,没有了熟悉的同事后,张东峰才面露痛苦。
虽然原先是徐婷婷主动追求自己,但毕竟二人谈了一年多的恋爱,而且还发生了亲密关系,不能说没有感情,现在要让张东峰完全放下,一时真的接受不了。
只是痛苦只能一个人扛,没有人可以帮你。
现在他这样的情况,把此事说出去,反而会招惹更多的嘲笑。
真是祸不单行。事业、爱情,双重打击。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和徐婷婷的关系并不是爱情,而是一项投资、一桩来不及完成的“交易”。
与其如此,确实还是分手的好。
张东峰觉得自己的这场恋爱很有意思,女朋友的父亲亲自拉线,前任县委书记表态支持、现任县委书记亲自劝分手。
一个月过去了、二个月过去了,张东峰渐渐被人淡忘了。
张东峰心里明白,朱宏华的出事,表面上是其妻子黄颖莹收了不该收的钱,其实是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和市长李林靖互相角力的结果。
就在第三个月开始,张东峰心生绝望,准备向领导提议自己去学校教书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江东县委副书记赵平海向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汇报工作后,委婉地提到随着朱宏华的出事,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些尴尬,原先与朱宏华走的近的一些同志心情都不是很好,毕竟江东县新的一轮干部调整要开始了。
梅武杰只在电话里淡淡地表示:“我知道了。”
领导这样的表态,就是堵死了赵平海进一步提要求的想法,说明领导正在考虑或正在布置相关事宜,目前还不方便告诉自己。
就在赵平海打算挂了电话的时候,梅武杰突然问道:“平海,朱宏华的那个秘书,叫什么峰,现在如何了?”
赵平海如实回应道:“梅书记,他叫张东峰,原先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综合一科科长,现在被免职了,说是另行安排,只是到现在也没有进行安排。”
“我看那二个人的意思,要再等等看。”
梅武杰淡淡地说道:“平海,你是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你要行动起来,不要再闲置张东峰了,可以考虑给他安排一个部门的副职岗位。”
赵平海疑惑地问道:“梅书记,安排副职岗位?张东峰可是正科级秘书。原先那些县委书记的秘书外放出去都是担任部门一把手。”
梅武杰冷笑道:“如果现在把张东峰外放出去担任部门一把手,任建明和钱定康会同意吗?张东峰这样的人,闲置久了,就会自找出路。现在我们不要纠结级别的问题,把他先外放出去,要让他有事情做。”
听着梅武杰的话,赵平海明白前者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又要安抚好原先跟着朱宏华做事的人。最要紧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人选就是张东峰。
过了几天,赵平海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张东峰一直闲着并不合适,考虑到他原先是教师,是不是安排他担任江东县教育局副局长,享受正局长待遇?”
县委书记任建明表示同意,县长钱定康则皱了皱眉头:“张东峰能写会说,但自身教学业务水平不高,很难从事教育教学指导工作。”
“县教育局其它方面的工作,并不需要专业人员参与。”
“再说,张东峰在处理朱宏华的事情上,对抗组织调查,这样的人不能为人师表,不适合去县教育局工作。”
说到这里,钱定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平海,继续往下说道:“我提议张东峰可以去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担任副局长,享受正局长待遇。”
任建明还是表示同意,对赵平海说道:“这样的任职,不用经过常委会讨论,也不用进行公示,赵书记,你找张东峰谈谈吧。”
##第4章报告引发的风波
赵平海亲自给张东峰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来办公室找自己。
朱宏华与赵平海关系不错,都算是梅武杰这边的人,连带着张东峰与赵平海的交情也不错。
张东峰走进赵平海的办公室,后者居然起身迎接,并拉前者来到会客沙发区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东峰,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梅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先外放出去工作,不要过于计较岗位的问题。”
“我考虑到你原先是老师,便提议你去担任县教育局副局长,享受正局长待遇。任书记倒是同意了,但钱县长表示反对。”
“最终的结果,让你去担任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享受正局长待遇。”
“你知道的,我目前的处境,只能为你争取到这样的岗位。”
张东峰当然明白县教育局的巨大权力和利益。
比如校长、园长的任命,教师从乡镇到城区的调动,教师职称评定,事业编制教师的招聘,甚至还有入托入学等等。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不可能样样说了算,但基于排排坐、分果果的原则,总能插手一些事情,钱县长当然不会把如此肥缺岗位留给自己。
不管如何,自己不再被闲置了,能外放出去工作了,于是他立即表态:“谢谢赵书记,我服从组织决定。”
赵平海继续说道:“东峰,你担任的是副职,很可能使不上多大的劲,干脆低调些,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进行调整。”
张东峰点了点头:“赵书记,我明白,我不会辜负梅书记和您的信任。”
等到张东峰任职文件公布,好事者又开始议论了。
“张东峰还是外放出去工作了,这么年轻就担任副局长,前途无量。”
“无量个屁,这是对张东峰的一种安慰,他毕竟保下了朱宏华,否则以后谁还会这样做?”
“对啊,原先县委书记秘书外放出去都是担任重要部门的一把手,现在张东峰只是去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担任副局长,算是降职使用,一辈子就这样了。”
“你们看,朱宏华被任命为海天市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张东峰担任了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还是上下级关系,很有意思嘛。”
不管好事者如何议论,按照“低调”的原则,张东峰独自一个人去上任了,反正县级部门的许多领导都认识他,根本不需要县委组织部的人进行陪同。
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是在行政机构改革时,由原先的文化局、广播电视局、文物局、旅游局合并而成,看似管辖的范围很广,但在目前,县一级的广播电台早已取消,江东县电视台靠着财政拨款,勉强维持着运营。
江东县没有多少文物古迹,根本没有国保、省保单位,海天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也只有二家。江东县又不是旅游城市,辖区内没有可圈可点的风景点。
党组书记、局长丁如法,已经五十多岁,干满这一届就要退居二线了,当然做事的激情也没有了,只要单位不出乱子就行。
对于张东峰的到来,丁如法说不上热情,也没有过于冷淡,他召集班子成员开会见面,并进行了分工。
目前副局长有三个,各自分管文化、广播电视、文物等工作。
原先分管旅游的副局长由于身体原因病退了,现在就由张东峰来接替,分管资源开发科。
按照惯例,班子成员要进行会餐,欢迎张东峰的加入。
作为旅游主管单位,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当然有定点的接待餐馆。
餐馆包厢装修豪华、菜肴味道不错,只是吃饭喝酒的气氛一直不冷不热。
丁如法和几个副局长都是人精。张东峰原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个局,觉得跟他过于亲近,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过,本来要闲置起来的张东峰居然还能外放出来任职,这些人知道他背后有人,为此又不敢过于轻视他。
为此喝酒也是按程序在走。
党组书记、局长丁如法最先举杯,代表整个班子成员欢迎张东峰加入,大家都喝光了杯中酒。
接着是张东峰向局长敬酒,再是向各位副局长敬酒,然后是各位副局长向张东峰回敬。
一切都按就餐礼仪进行,虽然大家都表现的客气,但气氛始终上不去。
虽然赵平海副书记找张东峰谈话时,让他先在这个局里进行过渡,耐心等待机会,只要保持低调和不犯错误就行。
不过,对于张东峰来说,可以保持低调,但总要做点事情,光拿工资奖金混日子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既然分管旅游工作,张东峰只能从建设旅游景点来进行考虑。
他想起自己原先一直去郊游的三明山。
三明山的主峰峰顶有个“三窗岩”,日月星光可透过三个石窗洞照射进去,故称“三明山”。
三明山内古木参天、千峰竞翠,湖泊连绵、奇岩众多,生态旅游独呈风采。主要景点有鹁鸪岩、仰天湖、商量岗、深秀谷等。
张东峰考虑是否可以开发成三明山森林公园,免收门票,但在里面设置客栈、饭馆、探险项目,吸引游客进行消费。
他去现场考察了二天,又上网查阅了建设森林公园的相关资料,化了几天的时间,写出一份《关于建设三明山森林公园的报告》
报告主要分四部分。
第一部分是介绍三明山森林公园的开发价值。
第二部分是介绍三明山森林公园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第三部分是介绍三明山森林公园的筹资思路。
第四部分是介绍县府所起的作用。
在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例会上,张东峰展示了这份报告,打算以局的名义向江东县委、县府进行提交。
丁如法大致看了之后,当场称赞:“张局,到底是江东县一枝笔,这个方案写的不错。如果真的能搞成森林公园,我们局脸上也有光了。”
“我同意向上面进行提交。”
另外三个副局长看到张东峰来局里屁股都没有坐热,就搞出一个开发方案来,心里都有些不服气,但党组书记、局长表示同意了,自己难道进行反对?再说,张东峰毕竟分管旅游工作,这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会后,与丁如法关系不错的副局长李亚伟好奇地问道:“丁局,这一次你怎么如此痛快地答应了?原先,你对于新项目都是推三阻四。”
丁如法抽了一口烟,淡然地解释道:“李局,你们原先提交的项目都是要化财政的钱,现在财政资金紧张,去要钱的难度很大,我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要去看那些人的脸色?”
“张东峰在这个方案里没有让财政化钱,不化钱能办的事,为什么不办?办好了,我脸上有光;办不好,是张东峰考虑不周。”
“另外,我们刚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上面对张东峰的态度。”
“如果顺利能通过这个方案,表明县委县府的领导已经认可了张东峰;如果这个方案被打入了冷宫,那就表明张东峰的处境很困难,我们就敬而远之吧。”
李亚伟从丁如法的办公室里出来,心想姜还是老的辣,能考虑到这么多的问题。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提交的《关于建设三明山森林公园的报告》在江东县委、县府引发了轰动。
首先是常务副县长卢明杰看了这份报告,觉得开发建设三明山森林公园涉及到旅游、土地开发和乡镇发展等方面,大多是自己分管的范围,搞好了,就是一项重要的工作成绩。
卢明杰是从古林县平调过来的,于是他立即把秘书叫来进行询问:“郑秘书,你跟我说说张东峰的情况。”
郑秘书回应道:“卢县长,张东峰原先是前任县委书记朱宏华的秘书,现在是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分管旅游工作的副局长。”
“原来是他啊,有点意思。”卢明杰莫名地笑道。
江东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董建峰也看到了这份报告,心想张东峰确实是个人才,刚去新单位没几天,就折腾出一份高质量的报告。
现在各地都在要求发展绿色经济,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张东峰倒是踩到节点上了。
他想了想,便决定向县委书记任建明进行汇报,了解其想法。
任建明的专职秘书崔明波看到董建峰走过来,连忙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道:“董主任好!”
董建峰向崔明波点了点头、笑了笑,便走进了任建明的办公室。
任建明看到董建峰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指了指椅子:“建峰,坐。”
董建峰直接说道:“任书记,张东峰提交了一份报告。”
任建明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问道:“你如何看这份报告?”
董建峰轻叹了一口气:“任书记,说实话,这份报告的思路很好,有理有据,关键还在于不用财政进行投资。”
“原先只知道张东峰文笔好,现在才明白他的经济头脑也不错。”
“这份报告最符合目前发展绿色经济的大势了。”
任建明吐了一个烟圈,感叹道:“看来朱宏华赏识张东峰是有道理的。你看看,办公室、政研室、宣传部,这么多部门、这么多人,就提不出这样的发展思路?”
“我们现在要搞清楚,张东峰搞出这份方案是真的为了提升经济发展,还是另有意图?比如是想助谁一臂之力?”
##第5章又有领导出事了
董建峰听了任建明的话,心里大吃一惊,看来任书记不但认为张东峰背后站着赵平海,还怀疑赵平海有意和钱定康县长结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后对任书记就很不利了,顺带着自己也会有些麻烦。
董建峰想到这些,便回应道:“任书记,还是你看得远、想得深。”
任建明摆了摆手:“这份报告可以先放一放,对外讲就是要进行调查研究,你要特别关注那边的态度。”
董建明连忙点头说道:“好”。
“那边”在这样的语景下,当然不是方位词,而是一个有着特定含义的词,也是一个动态词。
在任建明担任县长、董建峰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时,“那边”指的是县委,通常指的是原县委书记朱宏华。
现在任建明升任县委书记、董建峰晋升为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那边”就是指县府了,通常是指县长钱定康。
在许多时候,报告和方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做的?联络了谁?为了谁?便利了谁?
县长钱定康看到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提交的这份报告,一眼就看出是出自张东峰之手。
毕竟他担任常务副县长时,就分管过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他完全清楚丁如法局长和那几个副局长的水平。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三明山森林公园在不化费过多财政经费的情况下,如果能顺利建成,并产生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无疑是一项重大成绩,受益最大的,应该是县委县府的主要领导,也就是任建明和我,与赵平海这个副书记根本没有多大关系?张东峰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赵平海想要选择一方进行合作?”
“那么,赵平海会选择哪一方呢?”
“上次,赵平海提议张东峰去县教育局担任副局长,任建明表示同意,却被我否决了,不过,我最终还是给了赵平海面子,让张东峰去了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
“再看看风向。”
就在任建明和钱定康互相猜疑的时候,躺着中枪的赵平海心里却有些愤恨。
张东峰搞出这份方案,居然事先不向自己进行通气,而是直接提交给县委、县府!
在赵平海看来,张东峰提出的这份报告非常好,讨论通过后就会形成一项好的决策;而好的决策,必然会带来好的工作成绩;只是收获这份工作成绩的人主要是任建明和钱定康。
张东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耐不住寂寞了,想投向其中的“一边”了,想拿这个方案作为“投名状”?
赵平海很想找张东峰问个明白,只是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毕竟自己不是张东峰的分管领导,难道对他的工作直接进行质问?
而且,自己主动进行质问的话,就是明显不相信张东峰,那么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将会产生裂痕。
现在已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说,也许是年轻的张东峰不甘心,不想混日子,而是想实实在在地做点事情。
罢了、罢了,再看看吧。
不过,赵平海虽然不去质问张东峰,但他还是拨出了一个电话:“梅书记,我有个重要情况想向你当面进行汇报。”
梅武杰看完赵平海送来的关于建设三明山森林公园的报告,称赞道:“朱宏华眼光毒辣,居然找了这么能干的秘书。不仅文笔好,而且还有经济头脑。”
“三明山森林公园如果顺利建成和运营不错的话,将对全市的旅游开发工作都有指导和借鉴作用。”
“对了,平海,你怎么看?”
怎么看?赵平海当然知道问的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而不是问这份报告如何?梅武杰自己都已经肯定了这份报告,根本就不需要赵平海再来称赞。
赵平海如实说道:“梅书记,如果张东峰事先向我汇报,我肯定会支持他。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他事先并没有向我报告,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梅武杰问道:“平海,是不是张东峰觉得你会阻止他?”
赵平海想了想,回应道:“梅书记,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倒不大,关键是他会不会有其它的想法?”
梅武杰把头靠向沙发,一时没有说话。
赵平海继续解释道:“梅书记,也许是张东峰想抓住机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期望得到领导的重视和重用,他这么年轻,我也理解他的做法。”
梅武杰摆了摆手:“理解他?了解他才能理解他。也许我们都不了解他。”
看着赵平海疑惑的神情,梅武杰继续往下说道:“平海,如果张东峰并不是想为自己争取机会,如果他明知任建明、钱定康都不可能重用他,但他还是愿意把自己策划的报告拿出来,其目的就是单纯地想推动江东县的发展?”
赵平海神情明显一愣:“梅书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张东峰的思想境界就高了。”
梅武杰躺靠在沙发上,感慨道:“平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力这么强,还有这样的胸襟、这样的境界,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啊。”
“梅书记的意思?”
“再看看。张东峰为人忠诚,水平又高,这样的人轻易不要去进行质疑,看准了再说。宁肯错过,不可让他心寒。”
“梅书记说的对。要不,我找他好好谈谈?”
“不必了,现在许多人都盯着你和张东峰,你们俩还是少接触为好。”
“梅书记,好的。”
说实话,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纯粹是为了工作而搞出来的这份报告,居然引发了这么多人的纠葛。
由于互相纠葛、互相观望,导致这份报告搁置了一段时间。
就在张东峰考虑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推动县委县府领导讨论这份报告时,县长钱定康却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有些狗血。
原先钱定康在担任常务副县长时,利用职务之便,为几个开发商的项目打招呼,然后再收取开发商所谓的好处费。
原本大家相安无事,毕竟知道的人本来就很少。
只是有一家房产开发公司的女总经理包养了一个小白脸,最终二人分手了,不知是补偿没有到位,还是其它原因,反正这个小白脸向海天市纪委、曲江省纪委进行了实名举报。
为了避免出现金融机构内的交易记录,房产开发公司女总经理让这个小白脸用皮箱装了现金,亲自交到钱定康的手中。
现在负责送钱的小白脸主动举报了,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省纪委调查组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连夜搜查了钱定康的住所,这个小白脸送来的钱,连同皮箱还放在床底下,还来不及进行处理,甚至连钞票码放的模样都与小白脸在举报信说的一致,可谓是铁证如山。
另外,在钱定康所居住房子的夹层里,省纪委调查组成员还查到了一批珍贵的字画文玩,还有一对纯金打造的、拳头一样大的金兔子。这家伙是属兔的,估计当初送礼人也是投其所好。
总之所有的财富加起来,远远超过了钱定康一家的工资收入。单是一个巨额资产来源不明,就能让他完蛋了。
随着钱定康被抓,开发建设三明山森林公园的报告彻底搁置了。
主要是张东峰在报告中建议由几家实力雄厚的民营企业入股开发三明山森林公园,而钱定康县长由于接受开发商的钱款刚落马,现在谁也不敢再主动提及民营企业老板。
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李亚伟此时对丁如法局长说道:“丁局,你真神啊,全部被你说中了。”
丁如法淡然地说道:“让张东峰受点挫折也是好的,否则他不知天高地厚地会继续折腾。他能耐了,让我们怎么办?”
张东峰倒是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觉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几天后,张东峰接到了曲江大学吴纪洪教授的电话,让他务必在双休日来他家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谈。
张东峰毕业于全国重点师范大学——曲江师范大学。
他学的是汉语言专业,但对经济学很感兴趣,于是他专门跑到附近的曲江大学旁听了产业经济学、区域经济学等课程。
本来的话,不是本校、本系的学生是不能跟班学习,只是负责讲授这二门课程的吴纪洪教授非常喜欢张东峰的好学和聪明,反而对他比自己班上的许多学生要好。
当然,张东峰在这方面的成绩也远远高于同班的许多同学,这让爱才的吴教授更加喜欢,他甚至还想让张东峰攻读自己的硕士研究生,只是张东峰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本科毕业后便选择考编当老师。
作为恩师,张东峰至少一年二次去看望吴教授。
吴教授虽然对于张东峰没有报考自己的研究生感到遗憾,但还是一直与张东峰保持着联系,也很喜欢张东峰去看望他。
吴教授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张东峰,张东峰当然不会推辞。
在吴教授家的客厅里,张东峰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再次开启了张东峰的仕途。
##第6章新领导主动求贤
在吴教授的客厅里,张东峰意外地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长得文质彬彬,颇有学者风范。
张东峰猜想可能是吴教授的同事,心中便有些疑惑,外人在场,不知吴教授想给自己谈什么事情?
这时,吴教授手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张东峰,便笑着进行介绍:“郑冠华,这就是张东峰。”
郑冠华打量张东峰两眼,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很有精神。”
看着张东峰疑惑的样子,吴教授又介绍道:“张东峰,郑冠华曾经是我的学生,他原先在团省委工作,即将去江东县担任县长。”
啊,居然是新来的县长。
张东峰连忙打招呼:“郑县长好。”
郑冠华微笑道:“张东峰,坐吧。我们随便聊聊。”
吴教授陪在旁边说道:“张东峰,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老师了解你的为人,是我向郑冠华推荐了你。”
“你放心,郑冠华值得信赖。”
张东峰听吴教授这样说,便爽快地说道:“郑县长,您想聊什么?凡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您。”
郑冠华看了看吴教授,微笑道:“张东峰,我想让你担任我的专职秘书。”
张东峰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会找我?”
郑冠华解释道:“一是吴教授直接推荐了你,吴教授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二是团省委的工作大部分是务虚,我没有实际工作经验。”
“作为一县之长,如果在任期内没有象样的工作成绩,如何面对领导的重托和百姓的期望?”
对啊,年轻的领导干部上任,都喜欢快速出成绩,急于建功立业。
这么年轻的县长,当然还想着往上晋升。
就象自己,刚去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上班没几天,就提交了开发三明山森林公园的报告,就是想出工作成绩。
郑冠华继续说道:“我出任县长,完全是个门外汉、是个楞头青、缺乏经验,我想找个经验丰富的秘书作帮手。”
其实上,江东县前任县委书记也是从省城空降的,当初他找到张东峰时,说他自己是当县委书记的楞头青,张东峰是秘书的楞头青,二个楞头青可以在工作中学习、在学习中进步、在进步中成熟。
张东峰当初真切感受到了朱宏华对自己的善意与信任,热血沸腾,便直接表态道:“朱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心全意做好您的秘书。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兵,您看我表现吧。”
朱宏华当时拍了拍张东峰的臂膀,大笑道:“好,咱们两个愣头青一起把江东旧貌换个新颜。”
只是后来,旧貌还没有完全换新颜,朱宏华和张东峰二个人却被迫离开了各自的岗位。
张东峰通过此事明白,在许多时候、做许多事情,绝不是光靠热血和激情就可以的。
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走的更远、升的更高,才能做好更多的工作。
实在是当初的二个楞头青经验不足,忽略了一些细节和小人,让某些人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郑冠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去江东县人生地不熟,必须找一个值得信任、经验丰富的人来协助自己。
吴教授便推荐了张东峰。
郑冠华听说了张东峰的事情后,觉得后者确实是个理想人选,为此他在赴任前,打算先找后者聊聊。
张东峰从内心上讲,自己好不容易外放出去担任副局长,再回去担任专职秘书没有多大意思。
县长的专职秘书看似很威风,县级部门、乡镇街道的领导对其都要表示客气,但是,如果自己不想谋私,并没有多大意义,毕竟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也好、县长的专职秘书也好,都是为领导做服务工作的人,自己已经从事过了,并不想再去经历。
只是,看着郑冠华希冀的目光,张东峰心里微叹,开口说道:“谢谢郑县长的信任,我愿意。”
郑冠华想尽快开展工作,张东峰也想借助郑冠华来改变自身的处境。
既然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张东峰便向郑冠华介绍了江东县的基本情况。
作为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张东峰当然掌握了很多的情况。
两人从江东县当前的经济工作、招商引资到几个重点工程、人文环境、教育卫生事业等等,甚至还谈到了江东县未来的城镇规划、工业区、商住区的划分,以及产业结构调整等等。
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
吴教授并没有坐着听二人交谈,午餐时间到了,他才从书房里出来催二人用餐。
由于谈兴正浓,张东峰和郑冠华二人尽管嘴上都答应着,但身体却没动。
说实话,张东峰此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自从朱宏华出事后,张东峰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这么深入细致地聊工作,主要是找不到合适聊的人。
在江东县,由于考虑到即将开始新一轮的干部调整,许多人忙的不是工作,而是重新站队、重新建立关系。
有些人想要维持好目前的岗位,有些人想要再进一步,有些人想要调入重要的、强势部门工作。
现任县委书记任建明像是一位绝世高人,居高临下、运筹帷幄,仿佛江东县的这盘大棋,始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吴教授看着交谈甚欢的二人,摇了摇头,再次提醒用餐。
张东峰和郑冠华不好意思让吴教授等着,便一起来到餐桌边。
吴教授心里高兴,便提议喝点酒。
家中的保姆动作利索地打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郑冠华端起酒杯说道:“东峰,来,我敬你,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情况。”
张东峰还是知道上下有别的,心里并没有飘飘然,非常客气地说道:“郑县长,我张东峰书生一个,没有那么多讲究,礼数不到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当然,张东峰出于尊重,回敬了郑冠华满杯酒。
张东峰向吴教授敬酒时,吴教授感叹道:“既文笔好、又有经济头脑的人并不多,张东峰算一个。”
后来,张东峰才知道江东县委书记和县长接连出事,曲江省委和海天市委不想继续从江东县内部进行提拔,而是重新进行空降。
县长岗位空缺,许多人便会四处进行活动。
曲江省委当机立断,让团省委青年工作处处长郑冠华出任海天市江东县委委员、副书记,提名县长人选。
当然,为了稳定起见,原江东县的领导班子基本不变。
整套程序走得非常快,从钱定康出事到海天市委发文任命郑冠华为江东县委委员、副书记,提名县长人选,前后只用了一周的时间,速度之快超过了许多人的想象。
让人更加惊讶的是,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亲自陪同郑冠华来江东县赴任,体现了曲江省委和海天市委对郑冠华的重视。
既然是市委书记亲临,江东县不仅召集全县各部门、各乡镇街道正副职领导与会,还邀请了一些江东县离退休的老干部,加起来有好几百人。
张东峰作为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当然也参加了这个见面会。
召开这个见面会,最累的是县委、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他们要承担起会场布置、会议通知、座位安排、会场签到等诸多工作,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见面会召开前的十分钟,张东峰走入会场,看到了县委、县府办公室的成员,此时忙乱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好几个成员已经空闲下来,看到张东峰进来签到,便热情地招呼道:“张局来了。”
张东峰同样笑道:“大家好,忙坏了吧。”
有人说道:“领导一出事,最忙的是我们。既要去掉原领导的工作痕迹,又要迎接新的领导。”
有人则说:“但愿今天的会议早点结束,我已经累成狗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有人笑道:“见面会开长开短,并无定论,完全要看领导们讲多长时间。”
“这一次市委书记亲自来,总要好好说一说吧;新的县长上任,难道不发表施政演说?当然,如果市委书记没兴致,可能随便说两句就结束了;新县长不熟悉情况,可能也不会多说,那么很快就会散会。”
张东峰既然答应做郑冠华的专职秘书,当然为后者精心准备了发言稿。
见面会的第一印象非常要紧,许多人凭着这份发言稿来判断郑冠华有没有水平。
此时,有人又说道:“这一次,不知道哪个人要发达了。”
有人接口道:“是啊,我没有看到郑县长带着秘书过来,要么在县府办公室里挑一个;要么象朱书记那样,从下面的部门去挑选,反正能成为县长的秘书,就算熬出头了,以后还可以外放出去,担任一官半职。”
也有人不屑地说道:“瞎操心啥,反正轮不到我。”
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不算是重要的、强势的部门,为此象这样的见面会,张东峰的位置并不会很好,他就干脆坐在最后一排。
毕竟很少有领导会启用原先的秘书,而且是出了事领导的秘书。
为此他一边听着这些工作人员的议论,一边想着明后天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成为了郑冠华的专职秘书,这些人的表情不知会如何?
##第7章挑选专职秘书
按照惯例,新的县长上任后,江东县委还要召开常委会,郑冠华要与各个常委见面,并参与常委会。
张东峰已经非常熟悉这套流程了。
第二天上午,他坐在江东县文化广播旅游局的副局长办公室里,觉得不出意外的话,他估计这个时候江东县委的各个常委开始步入专门的常委会议室里。
这些人可以决定江东县的重大工作和各个干部的命运,算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本来的话,郑冠华只想让张东峰成为自己的专职秘书,完全是二个人的事情,不用外人同意。
只是郑冠华与张东峰在吴教授家里一番长谈后,前者改变了主意,决定要重用后者。
郑冠华认为张东峰只是成为自己的专职秘书属于大材小用,毕竟县长要主抓经济工作,有个懂经济的人辅助自己非常重要。
同时他也懂得驭人之道,要想下属积极认真地做事,当然要给予一定的好处和甜头。
于是他给张东峰的最终许诺是成为县长助理,同时担任江东县三明山森林公园管委会党组书记、主任。
对于郑冠华的大气,张东峰深为折服,觉得跟着这样的领导,做事才有奔头,而且随着郑冠华的晋升,自己也能跟着进步。
当然,张东峰心里也明白,郑冠华是想拿对自己的任职来看看他在常委会上的份量。
张东峰并不介意郑冠华这样做。
如果成了,自己就能进一步;如果不成,大不了只担任郑冠华的专职秘书或者还是继续做副局长。
为此,今天上午,张东峰觉得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这些常委们的手中,当然主要是掌握在县委书记任建明的手中。
张东峰吸取了提交三明山森林公园报告的教训,他连夜把郑冠华想提拔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县委副书记赵平海。
赵平海在惊讶的同时,表示会支持郑县长的提议。
当然,赵平海又请示了梅武杰,后者让前者一定要公开表示支持。
自己的职务能进行提升,张东峰当然是心动的。为此,今天上午,他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有些紧张不安。
任建明先后担任过江东县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县长,现在担任了县委书记,影响力深远、关系错综复杂。
当初朱宏华书记有时还要看任建明的脸色做事,现在刚来的郑冠华能争的过任建明吗?张东峰是当局者迷,没有足够的信心。
下午五点,郑冠华给张东峰打来电话:“东峰啊,如你所料,江东县形势严峻,我过于自信了。”
张东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郑冠华在常委会上一败涂地?开局就很不利?但他还是安慰道:“郑县长,大不了我只做您的专职秘书,或者我先安稳地做副局长。”
郑冠华大概觉得张东峰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东峰,是我没有讲清楚,你已经成为了县长助理,不能做我的专职秘书了。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帮我物色好专职秘书。”
张东峰心中狂喜,要知道,一旦成为了县长助理,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最少一年、最多三年,肯定能成为副县长,从而步入县领导系列,仕途才算是真正起步。
当然,多年的秘书经历,早就让张东峰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此时平静地说道:“谢谢郑县长的信任,你对于专职秘书有什么样的要求?”
郑冠华在电话里说道:“昨天下午,县府办公室主任给我送来了一些专职秘书候选人的履历,我看了看,感觉不是很满意。”
“主要是我发现这些人工作都很长时间了,按理说,这些人做秘书工作已经是驾轻就熟,应该很顺我的手才是。但我又考虑,就因为他们在办公室里呆太久了,要么有了惰性,变成了老油子,使唤起来可能不大顺心;要么已经变成了老书虫,人情世故都不通,这都不利于配合我展开工作。”
张东峰不再多说多问,只说了一句:“郑县长,我知道了,请您给我二天的时间。”
听话听音,张东峰如果还听不明白郑冠华所说的意思,那他这几年秘书工作白做了,县长助理也不用当了。
原先的县府办公室主任董建峰晋升为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后,县委书记任建明直接启用一个叫施临波的人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作为当时的县长钱定康还无法进行反对,因为钱定康那时只是副县长、代县长,要经过选举,才能成为县长,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钱定康必须进行隐忍。
只是,钱定康还没有等到进行选举就出事了。
县府办公室主任作为县府的大管家,郑冠华当然知道其重要性,不过,他刚刚上任,也不能直接把施临波进行更换。
施临波肯定是任建明安排在县府这边的眼线。
如果郑冠华再使用施临波推荐的专职秘书人选,那么他日常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住,几乎变成了透明人,没有秘密可言。
张东峰放下电话,想了想,在头脑中浮现出一个人选。
有一次,他陪同朱宏华去县卫健委进行调研,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在负责倒茶、分发文件等接待杂务工作,便聊了几句,得知这个年轻人也是曲江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毕业生,考取公务员后,由于没有背景和关系,一直在办公室打杂。
出于师兄弟的情谊,出于当初自己被朱宏华发现的缘故,张东峰便想帮这个年轻人一把,经过推荐,朱宏华同意调这个名叫李亚明的年轻人来县委办公室工作。
当然,随着后来朱宏华的出事,张东峰的外放任职,李亚明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通过什么关系调进来的,不过他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科员,还不至于丢了工作。
张东峰把李亚明约到一个位置偏僻的餐馆,在独立的包厢内,一边喝酒一边说道:“亚明,是我当初把你从县卫健委办公室调到县委办公室工作,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对不起啊,让你做冷板凳了。”
李亚明不为意地说道:“张局,没关系的。说实话,我还是非常谢谢你的帮助。没有你,我一辈子还在那里打杂。”
“目前在县委办公室,虽然还是科员,但只要去乡镇街道、县级部门,还是会把我当领导看待,我已经知足了。”
张东峰笑了笑,情况确实如此,县委办的工作人员最接近县委书记和各位县级领导,下面的任何人都不敢轻易进行得罪。
不过,张东峰知道老实本分、工作踏实的李亚明说出这样的话,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安慰,于是便问道:“李亚明,想不想动一动?”
李亚明的眼神亮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暗淡下去,轻声说道:“张局,我当然想动,只是能动到哪里去?”
张东峰直接说道:“新来的郑县长还少个专职秘书。”
李亚明直接摇头:“张局,不是我不想,而是郑县长怎么可能会考虑到我?”
停了停,他忽然感觉了到了什么,不相信地问道:“张局,难道还是你推荐了我?”
这就是领悟力!
尽管李亚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张东峰晚上在这样的地方约见自己,还郑重其事地进行询问,肯定不会是没事找事来打发时间。
张东峰点了点头:“李亚明,实话告诉你,本来郑县长打算让我去担任他的专职秘书,后来可能是有所忌讳,便让我进行推荐,我第一个考虑到了你。”
李亚明高兴地举起一杯酒敬道:“张局,谢谢你的信任。我当然想成为郑县长的专职秘书,只是我担心做不好,辜负了你和郑县长的期望。”
张东峰举杯相碰,喝完杯中酒,说道:“做领导的专职秘书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当然,也不是太简单。你知道的,领导的讲话稿,综合科的这些秘书会进行操刀,你只要负责把关,你的文笔不错,这个事情应该不难。”
停了停,张东峰与李亚明又碰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只要用心就好。用心观察、用心服务、用心工作。你不要小看了‘用心’这两个字,用不用心,完全是两回事。”
李亚明认真地说道:“张局,我一定用心,多学少说多做。”
张东峰点了点头:“另外,给领导做专职秘书,工作能力并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要跟领导同心同德。”
接下来,张东峰就以自己的经历来提醒李亚明,领导与秘书是一体的,休戚相关、几乎是生死与共。
自己想要一帆风顺,首先就要保证领导不出事。
如果没有能力保证领导不出事,就尽量从各个方面减少领导可能受到的损伤。
给领导做专职秘书,其实并不难,说来说去就是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
这些工作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有技术含量的。一种是没有技术含量的……
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包括做会议记录、给领导起草讲话稿与综合性文字材料、承办会务等等。
有技术含量工作就全部是务虚了。比如说,接待工作,这个就很难。你可能觉得,接待客人不是很简单吗,书记有时间就通报一声让人进去,没时间就下逐客令,哪有什么技术含量?
其实,这里面的学问大了。
##第8章职务晋升了
在这个独立的、没有人打扰的包厢里,张东峰与李亚明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进行传授。
凡是张东峰自己知道的,不管是技能知识、还是经验教训,只要是有助于李亚明尽快领会秘书工作的,他完全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谈到细节问题上,张东峰就给李亚明举例子,让他在上午、下午结束工作时,一定要帮郑冠华县长整理好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文件夹,收拾好随身携带的皮包、茶杯、手机等,一定要让原本有些零乱的办公桌变得井井有条。
主要是张东峰通过观察,知道郑冠华爱整洁,任何时候都不喜欢办公室里散乱不洁。包括他自己的头发、皮鞋也都始终保持一丝不乱、一尘不染。
为此,张东峰提醒李亚明,宁可自己辛苦一些,要随时提醒自己眼勤手勤,尽量给领导创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给郑冠华留下好的印象。
等到餐馆准备结束营业,张东峰与李亚明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分别时,张东峰说道:“李亚明,我那里还有几个本子,里面有我在各种会议上所做的文字记录,还有一些领导日常工作安排与个人工作计划;有个优盘里面是我起草过的领导讲话稿与有关材料。”
“这些东西留在我那里已经没用了,我都交给你,希望你从中能吸取一些有益的东西。”
李亚明显得非常高兴,连忙抱拳谢道:“张局,你把这些重要的东西都交给我了,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停了停,继续说道,“张局,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跑来拿一趟。”
张东峰摆了摆手:“李亚明,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只要把郑县长服务好。你也不用专门来跑一趟,我明天或者后天,也来县府上班了。对了,此事你不知道?”
李亚明疑惑地说道:“张局,我确实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怎么去县府上班了,”停了一下,他继续问道:“难道你高升了?”
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后,对于形成决议的内容,县委、县府办公室的人是最早知道的。
既然李亚明还不知道下午决议的内容,说明他目前真的是混的不好,甚至完全被孤立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今天下午的常委会讨论通过,我成为了县长助理,以后我们二人就共同为郑县长服务了。”
李亚明开心地笑道:“恭喜张局、不,恭喜张县长,有张哥把关,我做郑县长的专职秘书放心多了,请教也方便了。”
之所以张东峰对李亚明毫无保留地进行培养,一是为了让他尽快上手,让郑冠华与李亚明少一些磨合的时间;二是为了结交更多的朋友,形成自己的人脉。
原先,张东峰有些书生气,对于交友相当小心谨慎,为此朋友很少、朋友圈很窄。
虽然自己曾经是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在整个江东县算是一个大红人,但平时他一直为人谦虚、低调随和。
他对各个县级领导都很尊重,对各个县级部门的主任、局长,各个乡镇街道的书记、主任都非常客气,对办公室同事都很友好,根本没有颐指气使或张狂霸道。
在他的周围,很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动机,会千方百计同他接近,希望与他密切关系、联络感情,但许多人都无法真正与他走近或亲近。
同时,张东峰是个懂规矩的人,没有朱宏华的允许或授意,一般情况下,他从不主动涉足领导的交往圈,也从不打听什么人与朱宏华是什么关系。
一方面是自身素质使然,说明他是个优秀的秘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张东峰知道有个副县长的秘书,就有多事的毛病,有事无事喜欢打入领导的交友圈,结果介入了一桩不该知道的绯闻,一下子就被闲置了。
经过朱宏华的出事和自己的反思,张东峰明白自己还是需要一些朋友。
说的难听点,别人竞相来找你,说明你是有利用和交往的价值,否则谁会来理你呢?
另外,自己现在开始担任县长助理,以后可能会成为副县长、甚至是县长,那么就需要有人来辅助自己,光杆司令根本成不了大事。
郑冠华先结交了张东峰,张东峰进行学样,先结交了李亚明。
张东峰后来才明白,原来在召开常委会前,郑冠华先去了任建明的办公室,前者为了确保自己对张东峰的提议通过,知道先要过任建明这一关。
任建明当然知道郑冠华在常委会召开前先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会上讨论的内容。不过,能事先前来征求或者来进行沟通,表明了郑冠华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郑冠华落座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理由讲了一大通,主要目的就是要提议张东峰成为县长助理和担任三明山森林公园管委会党组书记、主任。
说实话,任建明对于郑冠华直接提名张东峰为县长助理还是觉得很惊讶的,看来张东峰这个人很厉害,前任县委书记提拔他为专职秘书,现任县长则要提拔他为县长助理。
他心里是想反对这样的任命,但是又顾忌于郑冠华的感受。
人家刚上任,第一次来找你商量人事的事情,你竟然直接进行拒绝?
再说了,县长借口自己是空降下来的干部,对县内许多事情不熟悉,找个县长助理便于开展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凭什么进行反对?
当然,任建明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示完全同意,否则自己的权威如何树立?于是他一边听着郑冠华讲述理由,一边在考虑如何进行反击。
等到郑冠华讲完,任建明也想好了说辞:“郑县长想找个助理帮助自己开展工作,我肯定是支持的。提名张东峰成为县长助理,我肯定同意。”
“只是,让张东峰兼任江东县三明山森林公园的党组书记、主任不行。”
“原因嘛,有三点。第一点,三明山森林公园是张东峰提出来的,现在让他直接兼任党组书记、主任并不合适,以后形成了谁提出方案、谁去进行负责实施这样的惯例和做法并不好。”
“第二点,张东峰原先只是一名普通教师,后来被朱宏华看中,成为了专职秘书。他的文笔确实好,是个笔杆子,但没有多少管理经验,让他直接担任一个新开发建设单位的一把手不合适。”
“第三点,郑县长和张东峰都是刚上任的,许多情况并不熟悉,我认为让张东峰兼职工作不好。”
郑冠华听到这里,便表态:“还是任书记考虑问题深远和全面。行,我听任书记的,只让张东峰担任县长助理。”
说实话,郑冠华只要任建明同意张东峰成为县长助理就算成功了,让张东峰兼任三明山森林公园的党组书记、主任是他想额外进行争取的内容。
既然没有成功也就算了。
反正建设三明山森林公园的方案是张东峰提出来的,如果森林公园开发成功,那么张东峰作为方案设计者也是有功劳的。
另外,就算其它人接手开发建设这项工程,自己和任建明是最大的受益者,想推都推不掉。
既然郑冠华和任建明私下谈好了,那么任命张东峰成为县长助理的提议,在江东县常委会上进行讨论时,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
主要是县委书记任建明和副书记赵平海都表态支持这项提议,其它常委根本不愿意得罪新来的县长。
不过,让郑冠华没有想到的是,任建明同时提出了一个担任三明山森林公园党组书记、主任的人选。
这是表明任建明想直接插手此事,表明要让这个人来争抢这项工作业绩。
当然,此时的郑冠华不得不表示同意。
任建明都同意了你的提议,难道你来反对他的提议?你是刚来的,就想破坏约定俗成的规则?
为此郑冠华才会向张东峰表示江东县的水有些深,他过于自信了。
任建明完全是只老狐狸,该出手时一点都不含糊!
张东峰和郑冠华都明白,要想破局,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对于二人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站稳脚跟,再寻找突破口。
过了一天,等到江东县组织部制发了张东峰的任职文件后,张东峰正式开始上任。(县长助理并不算正式的县级领导,不用经过海天市委同意,只需要备案即可。)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蓝黑的西裤,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新理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且意气风发。
从这一天开始,张东峰明白自己新的起点开始了。
张东峰首先来到会议室,参加科室主任以上的办公会。
在会上,先由县长郑冠华宣布了对张东峰的任命。
许多人虽然早就知道了这项任命,召开这个会只是履行程序,但还是对张东峰表示惊讶,他不但没事,居然还晋升了!
会后,张东峰来到郑冠华的办公室,其专职秘书李亚明看见后,立即恭敬地说道:“张县长,郑县长正在等你。”
张东峰走进办公室,正好看见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在找县长郑冠华签字。
看见张东峰进来,施临波的脸上立即有了笑容,热情地打招呼:“张助理,可把你盼回来了。”
##第9章美女主播相邀
县长助理听着好听,其实并不在正规的县领导系列里面。
私下场合,许多人肯定会称呼张东峰为张县长,这是往高了喊。但在公开场合,特别是有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在场的时候,被称呼为张县长就不太好了,似乎有越权之嫌。
作为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当然知道此时应该如何称呼。
虽然施临波是任建明提拔的,是放在这边的眼线,但张东峰与施临波没有交集,也没有利益冲突。
本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的原则,张东峰此时握住施临波伸过来的手,热情地说道:“请施主任多多关照。”
施临波客气地回应道:“张助理,你在各个方面的经验都比我丰富,我刚才还跟郑县长说,办公室的工作由你来负责,我给你做助理。”
张东峰当然知道施临波是以退为进,当不得真,便立即回绝:“施主任谦虚了。我现在是二眼一抹黑,还需要施主任多帮忙。”
郑冠华插话了:“行了,你们二个都不要互相推让了。施主任,这些发票我已经签好字,你先去吧,我和张东峰商量点事。”
施临波听到郑冠华下了逐客令,便连忙拿起发票:“郑县长、张助理,你们忙。”
郑冠华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指着会客沙发对张东峰说道:“坐吧。”
二人坐下后,郑冠华说道:“东峰,对你的任命我不再重复了,主要是协助我做好经济工作。”
“另外,任书记刚刚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去百科集团调研。说是去调研,其实是去拜码头,你陪我一起去。”
按照惯例,江东县新上任的领导,都会以视察、调研、慰问的名义去百科集团,同时这家集团也能享受到江东县、海天市的各种优惠政策。
十多年经营下来,百科集团与江东县的许多领导干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特别是任建明与百科集团董事长徐志斌,关系更是非同一般,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为了一家企业,直接打电话给郑冠华要求进行调研。
张东峰此时苦笑道:“郑县长,你若想去,可以让施主任陪你去,也可以让其它副县长陪你去,唯独我不行。”
郑冠华笑道:“东峰,你是我的助理,这种走过场的事情,当然是你陪我一起去。”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郑县长,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我去了,双方都会很尴尬。”
郑冠华疑惑地问道:“你曾经得罪过百科集团?”
张东峰知道不讲明白内情不行,便苦笑道:“郑县长,原先百科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拉线,把他的女儿介绍给我,我们也相处了一年多。只是随着朱书记出事,我被闲置,他们通过任书记来劝我分手。”
郑冠华听说还有如此奇葩的事情,脸色凝重地说道:“居然是如此势利的商人,我都觉得恶心,去百科集团视察的事情先放一放。”
张东峰提议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百科集团董事长亲自来拜访你。”
郑冠华一听来兴趣了:“这个事情有些头疼,不去,任书记那里不好交待;去了,自己的心里不太舒服。你快说说有什么办法让他主动上门来。”
张东峰介绍道:“江东县城过于老旧,但是实施拆迁难度很大,许多人并不愿意离开,毕竟这里集中了优质教育和医疗资源。”
“我们可以开发建设一个江东新城。新城热闹了,旧城自然而然会失去一些吸引力,到时实施拆迁就容易多了。”
“另外,我们还可以搞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工业区现在重复投资、重复建设的太多了,我们不必也不能再设置这样的工业区。而芯片制造、软件开发、医药研发等是新兴产业。”
“江东县的优势是交通发达,离省城不远,许多高校的智力资源完全可以辐射到,而且我们有许多的山地和丘陵地带,在征地上不受国家红线的控制,同时地价还便宜,主要的成本是平整土地的费用。”
“无论是开发建设江东新城,还是开发建设高新技术园区,百科集团都会愿意参与其中,毕竟地产是百科集团的重头戏。”
郑冠华想了想,脸上充满笑意:“我本来在考虑以什么为抓手来发展江东经济,如果设计规划的好,江东新城可以成为新城建设的样板,高新技术园区能给江东县带来稳定的财政收入,将会是江东新的经济增长点。”
“行,你去负责江东新城和高新技术园区的设计规划,我来负责相关手续审批工作。另外,你还要考虑一下江东新城基础设施的筹资问题。”
二人商议一番后,秘书李亚明进来请示,有县级部门领导来汇报工作。
郑冠华刚上任,对于主动前来汇报工作的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领导当然要持欢迎态度,张东峰便借机告辞离开。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不久,张东峰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居然是江东县电视台主播赵紫苏打来的。
张东峰担任过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虽然分管旅游工作,但分工不分家,他还是出席过江东县电视台内部的演出活动。
那场演出活动的女主持人便是赵紫苏。
当时他上台与演出人员握手时,赵紫苏对于张东峰如此年轻就担任了副局长感到非常惊讶,后来也有过几次联系。
只是张东峰本着洁身自好的原则,与她交往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赵紫苏在电话里说道:“张局,不,张县长,电视台刚刚搞过台庆活动,许多企业赞助了很多产品,我给你送一些来吧。”
张东峰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不是要结交各方面的朋友吗,形成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吗?
另外,他想到赵紫苏应该是借着送东西的名头,找自己有事情要说。
于是他便发给了赵紫苏自己小区的定位,相约下班后见面。
下班后,张东峰当然不会让江东县许多人认识的电视主播来到自己家里,而是让她在小区一处平时不太使用的小门外面等着。
张东峰看到了事先知道的车牌号,便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高档汽车都贴了膜,如果不是仔细观看,外面很难看清汽车里面的人影。
坐在副驾驶室里,张东峰发现赵紫苏穿的非常清凉,那双修长雪白的大腿裸露了一大半出来,不论长度还是曲线都是极好的。
现在她稍微分开了二条腿,由于超短裙的缘故,能让人浮想联翩。
赵紫苏当然看到了张东峰的目光,她已经习惯了男人看自己的眼光,此时她还故意挺了挺前面,让身材更加显得凹凸有致。
同时她伸出纤长玉指,指向后排座位,微笑道:“领导,这些东西全是你的。”
张东峰一看,心里吓得一大跳,居然有十几件东西!
虽然都是一些日用品和电子产品,但这么多东西拿到家里去,如果让人看见了,传扬出去,肯定是满城风雨了。
当然,张东峰不会直接进行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挑几样小巧的、实用的东西,其它东西我拿去也是浪费,按照我现在的身份,把东西转送给人家也不好。”
赵紫苏想了想,答应了:“行,是我考虑不周。不过,领导,以后你若是有好东西,可以送给我,多多益善。”
张东峰当然知道赵紫苏讨东西是假,想找机会多接触是真。
不过,此时他也不会说破,反正他成为县长助理后,陪着郑县长出去开会、视察、调研等,总会收到一些不是很值钱、五花八门的东西。
现在他只是一个人,正在发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赵紫苏愿意收,他倒是也愿意送。
毕竟是美女嘛,男人都喜欢交往。
此时赵紫苏又说道:“领导,为了以后的东西,我请你吃饭吧。现在是晚饭时间,我也饿了,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张东峰也在考虑如何打发晚饭,此时美女相邀,而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当然,内心也是不愿意拒绝的。
看到张东峰表示同意了,赵紫苏大概觉得计划成功,便嫣然一笑,不愧是电视台的主播,真是微微一笑很倾城,对男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看着微露的洁白牙齿,与那粉嘟嘟的红唇相互衬托,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妩媚无限。如果不是张东峰定力还行,可能就在车里会发生点事情了。
赵紫苏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请张东峰吃饭,此时她便带着后者来到一处地段偏僻的餐馆。
张东峰发现这家餐馆外面并不显眼,但里面却别有洞天,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家水上餐馆。
餐馆的特色菜就是湖水里养着鱼。
其实上,许多人来这里吃饭,一是为了这几道新鲜的鱼,二是为了包厢的隐蔽性。
湖中的每个包厢都是用专门通道进出的,一旦被客人使用后,便会用特制的门锁住,除了客人呼叫服务员外,其它人根本就进不了这个包厢。
张东峰与赵紫苏下了车,先是一前一后地走入湖中包厢,等到特制的门落锁后,赵紫苏便没有顾忌地与张东峰紧挨在一起看风景。
此时刚好夕阳晚照,方圆几百亩的巨大水池在水面上形成了波光粼粼的奇妙景色,
看着前面的美景,想着身边的美人,张东峰觉得人生无限美好。
当然,他也感到疑惑,赵紫苏为什么要请自己来这样一个地方吃饭?
##第10章吴教授牵线相亲
赵紫苏的身体紧靠着张东峰,一只手还顺势搂着后者的腰。
对于类似情侣的亲密动作,张东峰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但面对如此美人,他并没有勇气推开。
当然,他原先与徐婷婷发生过亲密关系,已经尝过了其中的味道。自从与徐婷婷分手的几个月内,他还是第一次与女人如此零距离接触,心里当然会有想法。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张东峰不是英雄,是个取向正常、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另外,这个包厢没有人会来打扰,张东峰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反手搂住了她的细腰,手感真是好。
看着远处如诗如画的风景,赵紫苏轻声说道:“这样的感觉真好。”
张东峰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紫苏的头靠着张东峰的身体,轻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你之后,我就觉得你人不错,大概是想找个人做依靠吧。”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已经是江东县电视台的主播,应该算是很出色了。再说我也不是大树,不能让你在底下乘凉。”
赵紫苏轻叹一声:“我现在是年轻漂亮,看着风光无限,可是等我年纪大了呢?”
张东峰点了点头,“主播是个青春饭,早点作打算也是好的。”
赵紫苏换了一个话题:“大领导,你的愿望是什么?”
张东峰开玩笑道:“原先我确实没有想过什么,你都叫我大领导了,我当然得想越发展越好,以后当副县长、县长,副市长、市长。”
赵紫苏笑道:“大领导,你的野心好大。”
张东峰解释道:“原先跟过的领导出事后,我反思要想走仕途,不进则退,作为男人,没有一点野心是不行的。”
赵紫苏赞赏道:“有野心、有能力的男人更有魅力,我喜欢。所以说,我找你作靠山是对的。”
“对了,你有没有女人?”
张东峰苦笑道:“我现在真的是一只单身狗。原先我与百科集团的徐婷婷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
赵紫苏捂嘴笑道:“大领导,能与百科集团的公主谈恋爱,说明你的魅力实足。只是我没有查你女朋友的事情,而是问你有没有红颜知已或者是有着亲密关系的女人。”
张东峰连忙否认:“我现在女朋友都没有,怎么还会找其它女人?”
赵紫苏不相信地继续说道:“大领导,找女朋友和找红颜知己并不矛盾,就象是主食与零食。”
“你长的这么帅,现在又是县长助理,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呢?”
“我们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部门经理都有好几个女人。”
张东峰再次否认道:“确实没有,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他今天可以在赵紫苏面前谈自己的野心,是为了在美人面前有面子、是虚荣心在作怪,但也不担心她说出去,走仕途的人都会有往上晋升的野心。
只是,无论是在女朋友、还是红颜知己面前,男人都不能承认自己有其它女人。
要知道,女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会大度到男人在自己面前说有其它女人。
这就是张东峰的聪明之处,况且他现在真的是既没有正牌的女朋友,也没有所谓的红颜知已。
在担任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时,张东峰一方面确实是忙,另一方面是非常珍惜这份工作,想着洁身自好,也就拒绝了各种各样投怀送抱的女人。
现在他经历过感情的背叛,已经想开了很多,明白有些情感不必当真,也许只是一项交易、或者纯粹是互相取暖。
赵紫苏用她好看的眼睛看了看张东峰,悠悠地说道:“大领导,我相信你所说的话。我来成为你的第一个女人吧。”
“你放心,不是最后结婚的那种女人。”
张东峰摇了摇头,“紫苏,谢谢你看得起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也愿意尽我的努力给你作靠山。只是,你做我的女人,成为那种关系,我还没有考虑过。”
赵紫苏扭了扭身体,丰满的地方让张东峰感觉非常不错,嫣然笑道:“大领导,难道我还不够漂亮,你还看不上?你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紫苏,你很漂亮、年轻有活力,笑起来很迷人,我当然会有想法了。”
“只是我想我们先做一般朋友,慢慢发展,等到大家都了解了,互相都有感觉了,再进一步发展。”
张东峰可不是傻瓜,可以对漂亮的女人心动,但绝对不会对还是陌生的女人下手,要知道,发生了亲密关系后,二人关系就会完全发生变化。
再说,她是不是对手派来的?在步步惊心的仕途,一失足,真的就是千古恨。
张东峰喜欢美女,但不至于让美色失去了理智。
赵紫苏有些幽怨地说道:“大领导,现在像你这样的男人是越来越少了。现在的男人,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凡是看见有点姿色的女人,能上就上,有便宜先占了再说,甚至不能上还想强上。现在我主动送上门来,你都不要,还要先谈感情,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对了,那个女朋友徐婷婷与你分手,是不是你在这方面不行啊。”
赵紫苏真是大胆,什么话都敢说敢问,不过,张东峰觉得可以理解,她都主动找上门来准备献身了,还会忌讳这个话题?
张东峰当然不会被她所激将,当场进行验证,那就入她的坑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行不行,你以后会知道的。”
赵紫苏担心张东峰生气,便开始让服务员上酒上菜。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人是美人、景是美景。
张东峰与赵紫苏吃喝还是很愉快的,同时与她也聊的很多,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赵紫苏的学识非常丰富。看来,她不仅仅是靠美色上位的。
张东峰既然定位二人的关系先是做普通朋友,赵紫苏后来也就没有再提起暧昧的话题,也没有挑逗的话语与动作。
二天后,张东峰就接到了参加省委党校基层干部培训班的通知。
整个江东县就只有一个名额,本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张东峰,但这个培训班居然是指定对象参加,文件最后的名单里有张东峰的名字。
张东峰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推荐了自己,先后问了郑冠华和赵平海,都说不是他们推荐的。
不过,能参加省委党校培训班,当然是好事。领导干部要进行提拔,都要有一定的党校培训经历。
张东峰现在还没有具体的事情要做,江东新城和高新技术园区还在规划设计中,不是几天时间就能搞定的。
与郑冠华的协商沟通,完全可以通过手机来进行。省委党校培训纪律严明,一般不能外出,但联系方式不会断掉,可以随时进行联系。
张东峰到省委党校办理报到手续后,便打算去看望吴教授,有些筹资上的问题要向他进行请教。
考虑到吴教授平时很忙,张东蜂当然进行了预约。
与上次来找吴教授一样,这一次,在吴教授的客厅里,张东峰看到了一个女人,确实地说,是个年轻的姑娘。
她长的眉目清秀,生着一张瓜子脸,唇红脸白,美人一个,看见张东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让人看了就很愿意去亲近她。
吴教授照例从厨房里拿了一盘水果出来,对二人介绍道:“欧阳海燕,我的学生,目前在省委宣传部工作。”“张东峰,我的编外学生,目前是江东县长助理。”
既然是吴教授的学生,肯定是研究经济方面的,现在又在省委宣传部工作,看来今天是来对了,完全可以进行请教和探讨。
于是张东峰便发挥了教师的口才,运用经济知识与吴教授、欧阳海燕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他还顺便进行夸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连皇帝都爱听马屁,何况是更感性的姑娘和教授呢?再头脑清楚的人,听了人家的好话恭维,心里也会忍不住的开心。
欧阳海燕听了张东峰并不肉麻的夸赞,非常开心,娇俏的瓜子脸上现出了如花美靥。
张东峰偶然看到,这女人笑起来真美,真是越看越好看。这种美与赵紫苏的美又不一样,真的是美人百态,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美。
张东峰茶水喝多了,起身去上卫生间,还没有走回客厅,便听到吴教授问道:“海燕,这个张东峰,你觉得怎么样?”
欧阳海燕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反问道:“老师,什么怎么样?你说他对于经济问题的理解,还是……”
吴教授打断道:“说他这个人!”
欧阳海燕回想了刚才跟张东峰聊天的过程,回应道:“他这个人还不错,开朗随和有礼貌。”
吴教授接话道:“海燕,那你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吧?”
“海燕,张东峰的情况,刚才我已经跟你聊过了,现在人也见到了,你是非常聪明的学生,我直接告诉你,老师想介绍你们认识,成不成要看你们自己发展。”
欧阳海燕吃惊地说道:“老师,你今天特意让我来,是让我相亲啊。”
吴教授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你们二人很合适的,便想着牵个线。”
站着偷听的张东峰同样是哭笑不得。
##第11章领导夫人想做媒
吴教授对欧阳海燕说道:“海燕,我之所以给你们二人牵线,觉得你一个人在省城工作,需要有人陪伴,而我也很喜欢张东峰,所以才这么多事。”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一个老头子多管闲事?当然,你们俩的事也不算是闲事。”
“海燕,你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张东峰这个人你刚才也见到了,如果有感觉,可以先慢慢交往,熟悉了,再谈恋爱也不迟。”
欧阳海燕的脸红了,嗔怪道:“老师,我知道了。”
吴教授继续说道:“海燕,你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你现在已经出来工作了,不用多想,跟着自己的感觉来选择。女人的优势年龄没有几年,你现在应该考虑恋爱婚姻的事情了,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我就多说几句,我希望你的感情生活美满幸福。错过了,也许不再来。”
欧阳海燕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老师,谢谢你关心,我考虑考虑。”
张东峰此时进客厅不是、不进客厅也不是,就在犯难时,欧阳海燕的手机响了,接了一会儿,便起身对吴教授说道:“老师,我得先走了,领导找我有急事。”
吴教授起身送客:“好的,工作要紧,路上当心点。张东峰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
等到欧阳海燕离开,张东峰便来到客厅里。
吴教授坐下后,微笑着问道:“东峰,刚才与海燕聊的如何?”
张东峰当然不会讲自己刚才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为此他故意说道:“欧阳海燕的水平很高,经济方面的许多见解很独到、很新颖,我很受启发。”
吴教授接话道:“东峰,她对你的印象不错,想不想以后经常可以向她请教?”
张东峰“啊”了一声,表示惊讶,吴教授便直接进行点明:“欧阳海燕其实是我专门叫来的,主要是想让你们二人见个面。如果你对她有感觉的话,可以趁在省委党校培训的这段时间里,多约她见面。”
张东峰疑惑地说道:“老师,省委党校培训管理非常严格,我很难经常出来的。”
吴教授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你们这个培训班,我有二次讲座,你不用听了,我专门会放你的假。第一次,我会带她来见你,谈不谈得拢、能不能谈成,要看你的本事了。”
对于吴教授如此热心,张东峰当然表示感谢。
说实话,吴教授一直把自己当成儿子看待,为此才会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当初他与海天市百科集团的徐婷婷谈恋爱,吴教授并不看好,认为二人不是同路人,现在看来,吴教授的眼光真是毒辣。
况且自己本来就想找个在体制内工作的女朋友,现在吴教授主动进行牵线,而且对方还是在省委宣传部工作的美人,怎么会不让张东峰心动?
从吴教授家里出来,张东峰回到省委党校,与他同一宿舍的室友家在省城,这个室友就不住在这里。这样,本来二人一间的学员宿舍,就成了张东峰专用的。
临睡前,张东峰倒是认认真真地考虑了是否与欧阳海燕进行交往。
她的气质独特、穿着不俗,让人感觉她不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人。
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她?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另外,江东县与省城有着二百公里的路程,以后算是异地恋,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更多的现实是距离产生冷淡。
不过,她现在只是一名科员,应该不会是大人物的子女,否则的话,按照她的年龄,至少可以担任副处长、甚至是处长了,毕竟工作有五六年了。
她应该是省级部门某个领导的子女。
张东峰担任县委书记朱宏华专职秘书多年,知道无论是在省级、市级,还是在县级,部门领导在不违反基本的人事原则下,会交换安置自己的子女。
比如教育局领导的子女安置在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工作,财政局领导的子女安排在教育局工作,发改委领导子女安置在财政局工作等等。
不管如何,张东峰觉得不能辜负吴教授的好意,先与欧阳海燕接触再说,谈得来则谈,谈不来也可以做个普通朋友嘛,反正自己胆大脸皮厚,经得起挫折。
如此安慰下,张东峰倒是放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培训班正式开课,张东峰精神抖擞地往教室走去,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跟他一样,朝着同一个地方走去。
为了方便点名,学员有专门的位置,但没有放置学员牌,而是制作了座位表。
张东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过了一会儿,旁边落座的中年女士悄声问道:“你是哪个地方的?”
张东峰如实回应道:“海天市江东县。”
中年女士继续问道:“你叫张东峰?”
张东峰看了看这位中年女士,自己并不认识,便好奇地问道:“您是……”
“我是海天市平湖区的,想不到你如此年轻。”
“谢谢夸奖,您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的名字,听我先生提起过你。朱宏华的事情闹的有点大。”
张东峰心里更加觉得好奇,“您先生是……”
中年女士笑了笑,没有隐瞒地说道:“海天市长李林靖。”
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坐在他旁边的居然是市长夫人韩凌青!
作为原江东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张东峰当然知道海天市市长李林靖的夫人名字,只是没有去过他家,没有见过面而已。
就在他考虑如何打招呼时,韩凌青继续问道:“小张,今年几岁了?”
张东峰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年龄,但还是如实进行回答:“28岁。”
韩凌青打量了一番张东峰,说道:“如此年轻就成为了县长助理,有前途。”
张东峰不知如何接话,韩凌青又问道:“听说你与百科集团的徐婷婷分手了,现在有女朋友吗?”
张东峰本来还以为是市长夫人没话找话进行聊天,但鉴于百科集团董事长亲自拉线作媒的教训,虽然他觉得市长夫人不一定能看上自己,但他还是敏感地认为韩凌青似乎有作媒的迹象,便打算直接进行拒绝。
主要是李林靖的风评不是很好,他的女儿又很嚣张霸道,张东峰不想与这家人有什么瓜葛,说白了,是不想引祸上身。
另外,他知道梅武杰与李林靖不和,而自己又与梅武杰走的近,总不能左右逢源吧,为此让韩凌青作媒介绍其它人也不行。
心思快速转动下,张东峰委婉地说道:“谢谢关心,我的老师,曲江大学的吴纪洪教授给我介绍了一位女朋友,她在省委宣传部工作,我们已经谈了一个月。”
曲江大学的吴纪洪教授是全国知名的经济学家,张东峰相信韩凌青应该会知道这个人,另外,张东峰直接点出省委宣传部,韩凌青应该会相信此事。
张东峰说的这个情况半真半假,抬出吴教授和省委宣传部的牌头,就是想完全断了韩凌青做媒的念想。
只是韩凌青惊讶地问道:“小张,你是曲江师范大学毕业的,曲江大学的吴纪洪教授怎么会是你的老师?”
张东峰如实解释道:“曲江师范大学与曲江大学相邻,我又喜欢经济学,便跑去蹭课,吴纪洪教授一直让我进行旁听,我整整听了二年的课。”
韩凌青回应道:“小张,你的运气真好,蹭课都能蹭到知名的经济学家。”停了停,她继续八卦道,“小张,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话说到这里,张东峰没办法不进行告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她叫欧阳海燕。”
韩凌青“哦”了一声,不再发问。
这样的表情,让张东峰倒是心里没底,难道韩凌青与欧阳海燕认识?难道她会去当面询问?
一个上午,张东峰的心情一直有些紧张。一方面是市长夫人坐在身边,伴君如伴虎;一方面,担心自己刚才说的女朋友事情穿帮。
吃好午餐,张东峰回到宿舍进行午休,意外地看到了舍友。
张东峰上前打招呼:“你怎么又住进来了?”
这个室友回应道:“中午来去太麻烦,就在这里午休了,不妨碍你吧。”
张东峰笑道:”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宿舍,不妨碍。我叫张东峰,你如何称呼?”
室友看了看张东峰,回应道:“我叫陈益明,在天元区纪委工作,你是哪里的?”
张东峰介绍道:“我在海天市的江东县府工作。”
二人握手致意,凭直觉,张东峰认为陈益明不像新提拔上来的纪委干部,倒像是个阔少,或者是大领导的后代,当然这种事情却不能问。
下午,张东峰发现韩凌清居然没有来上课,这让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市长夫人坐在旁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到了晚上,张东峰又意外地发现陈益明拎着一只皮箱走进宿舍,说是家里的老头子发话了,参加培训班不能搞特殊,一定得住党校的宿舍。
张东峰觉得有些无奈,不能自由了。他是个夜猫子,平时睡的很晚,现在得照顾陈益明的作息规律。
他便开口问道:“陈益明,冒昧问一下,你是否开车来党校的?”
##第12章进一步交往
既然陈益明的家在省城,张东峰觉得他应该有汽车开到省委党校来,为了方便与欧阳海燕约会,他便开口问道:“陈益明,冒昧问一下,你是否开车来党校?”
陈益明倒是爽快地承认了:“是啊,你需要用车?”
张东峰挠了挠头说道:“是的,明天上午我约了女朋友,想出去走走,有车方便一些。”
这下轮到陈益明惊讶了:“张东峰,你厉害啊,明天上午你居然能出去约会女朋友?你是来参加培训的还是来泡妞的?”停了停,他不相信地继续问道:“明天上午,你能请假出去?”
张东峰明确答复:“那是当然,明天上午是吴教授的讲座,他是我的老师,我已经向他请好假了。”
陈益明大叫一声:“我靠,你居然是吴教授的学生,牛逼啊。”停了停,他又说道:“我把汽车给你开,你能不能帮我向吴教授请个假?我对经济知识不感兴趣,如听天书,坐着也难受。”
“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宿舍里睡觉,这几天折腾坏了,来这个地方刚好可以补觉。”
“张东峰,我跟你说,你太幸运了,省委党校的校长、副校长都与吴教授关系不错,你接下来的培训,如果不想听的话,完全可以请假。”
吴教授这么厉害?张东峰倒是没有想到的,看来跟对知名的、人品不错的老师是很要紧的,他觉得自己遇到吴教授非常幸运。
看着陈益明的黑眼圈,不知是工作劳累还是花天酒地的缘故,反正让他多休息就是了,也算是还了向他借车的人情。
张东峰于是连夜向吴教授说明了情况,吴教授一听前者的安排,居然一口答应!
第二天,为了向市长夫人韩凌青展示自己确实约了欧阳海燕,张东峰来到培训教室,向吴教授打了招呼后,接走了跟他一起来的欧阳海燕。
欧阳海燕与张东峰再次相见,都明白对方是吴教授有意给自己介绍的“对象”,相视的时候就没有之前那么落落大方了。
欧阳海燕腼腆的冲他笑了笑,很快就垂下了头。
张东峰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陈益明的声音:“张东峰,真的是找女朋友约会啊。”
张东峰没有好气地问道:“陈益明,你不是说要在宿舍里睡觉吗?”
陈益明解释道:“我刚吃好早餐,总要运动一下,否则万一胖了怎么办?再说,我也认识欧阳海燕,顺便来打个招呼。”
这下轮到张东峰惊讶了,陈益明和欧阳海燕居然认识!他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同住一个宿舍,昨晚你为什么不说这个情况?”
陈益明大大咧咧地说道:“欧阳海燕是我们心目中的女神,昨晚我怎么会相信你所说的话,现在我亲眼所见,相信了。”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睡觉了。”
说完,他还附在张东峰耳边说道:“车子你尽管用,今晚不回来也行,反正有吴教授会为你说话。”
张东峰听得有些汗颜,但又不好反对,担心他看出实际情况来,毕竟自己能与陈益明所说的女神谈恋爱,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看着陈益明远去,欧阳海燕倒是淡淡地说道:“有人介绍我与陈益明认识,我不认可他娘娘腔的语调和动作,再说我也不希望嫁入大领导的家庭。”
原来是这样!
陈益明真的是大领导的子女,但为什么欧阳海燕不喜欢大领导的家庭呢?
要知道,按照门当户对的原则,一般都是领导家庭与领导家庭进行联姻,以助于共同扶持、共同进步。
当然,张东峰虽然感到好奇,但现在不能进行询问。
省委党校风景不错,专门有休闲的地方,二人便一边走一边说。
欧阳海燕轻声问道:“你……你多大了?”
张东峰回应道:“28岁。”停了停,又补充道:“是虚岁。”
听着张东峰如此认真的回答,欧阳海燕笑了:“又不是组织部查年龄,我今年26岁。”停了停,同样补充道:“我也是虚岁。”
二人都笑了。
张东峰觉得先要搞清楚欧阳海燕基本的择偶条件,如果相差太大,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达不到,那么双方都可以节省时间和精力,毕竟现在二人不是为了应付双方家长,而是确确实实想谈恋爱的。
于是他说道:“欧阳海燕,不知道吴教授有没有向你说明了我的情况。我来自农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父母健在,都是农民。”
欧阳海燕点了点头,“吴老师跟我说了,我不介意这些情况。你对女方有什么要求?”
看来她也是要试探对方的底线。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以我的条件,没有资格对人家挑三拣四,能找一个性格好、工作稳定、孝顺长辈的女孩子就不错了。”
欧阳海燕脸色有些不高兴,语气冷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没资格挑,以后你有资格了,就要进行挑选了?”
张东峰一听,心想与聪明的女人进行对话,真是要小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她抓住把柄,于是他急忙进行解释:“可能是我没有表达好,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是想说,我首要看重的是品德,双方三观符合就行,至于其它的,譬如年纪,不要太离谱就好了。”
“比如我找二十岁的小姑娘就不现实,我也不会找七老八十的老婆婆。”
欧阳海燕脸色好转,直接笑出声来,“你们男人比我们女人有优势,你找二十岁的小姑娘倒是没问题,谁不喜欢年轻啊。”
张东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肯定不会考虑二十岁的小姑娘,有代沟了。”欧阳海燕再次笑起来。
问清了与欧阳海燕交往的主要问题,张东峰开始变得自信,觉得她并不注重物质,而是看中他这个人。
一旦变得自信,张东峰便发挥做老师的口才,专挑她感兴趣的话题来说。
张东峰学识丰富,二人有着很多的共同话题,没有多少时间,两人便谈笑风生。
等到二人想离开省委党校时,已经有了初步的亲昵劲。
昨晚张东峰已经请教过陈益明,事先了解了在省委党校附近有家环境不错的概念菜馆。
现在,张东峰开着陈益明的奔驰车,带着欧阳海燕来到这里。
良好的环境、精致的菜肴、再加上张东峰细心但不做作的照顾,让欧阳海燕感觉很开心,一直是笑意盈盈。
午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张东峰大着胆子说道:“欧阳海燕,方便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如果女方愿意告诉手机号码、甚至是微信号,那么继续交往的概率就大多了,否则的话,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让张东峰高兴的是,欧阳海燕点了点头,告诉了手机号码。
张东峰当然又进一步要求加微信,欧阳海燕也同意了。
离开餐馆,张东峰送她去单位上班,二人继续聊着话题,张东峰看得出来,她还是愿意与自己聊天的。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省委办公大楼前。
按照交往规则,张东峰此时还不能送她去办公室。下车前,欧阳海燕说道:“今后你来省城,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招待你。”
张东峰当然能听出她对自己的好感,于是说道:“我在省委党校培训还有好多天,吴教授能帮我请假。”
欧阳海燕笑了:“吴老师对你真好。不过,还是晚上吧,我上班时间经常出来影响不好。”
省级部门其实是不实行坐班制的,上下班很自由,或者也可以找个下基层的理由,毕竟领导总不能时时进行查看吧。
看来欧阳海燕并没有官家子弟的一些不良习气,还是遵守工作纪律的。
欧阳海燕下车后,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张东峰的心里泛起一种感觉,觉得自己跟她虽然交往时间并不长,但心里已经深深刻下了她的影子。
究其原因,这里面既有吴教授刻意撮合的结果,也有这个女人通过她的言行举止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缘故。
“这个女人真心不错。只是,两人最终能成吗?”张东峰又有些底气不足。
回到省委党校,张东峰开始坐在培训教室里听下午的讲座,由于旁边的市长夫人不在,他便一边听一边发微信给吴教授。
主要是吴教授比他还着急,已经在微信里询问今天上午二人交往的情况。
张东峰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吴教授为什么会如此上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不过他的心里很感动,不管怎么说,吴教授是全心全意为了自己,且为自己考虑得那么周到妥当,自己真是万死也难报答他的恩情。
在大致讲述了交往的情况后,张东峰再次表示感谢。
吴教授在微信中说道:“你不用谢我,真想谢我,就好好对待海燕,同时也要好好工作,争取更快更大的进步。”
张东峰当然表示自己会积极努力,与此同时,张东峰也对欧阳海燕表示好奇。
##第13章下乡调研
张东峰在电话里与郑冠华商量工作同时,顺便提到了吴教授给自己介绍了一个对象,郑冠华表态支持:“既然是个好姑娘,那就抓紧追,争取早点搞定结婚。说实话,东峰,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担任了县长助理,以后想晋升的话,单身总不太好……”
在听说恋爱的对象是欧阳海燕后,郑冠华在电话里又进行了强调:“东峰,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如果确定欧阳海燕对你有意思,你就要加大力度追她,一直追到手为止。”
张东峰忍不住问道:“郑县长,吴教授让我追欧阳海燕可以理解,毕竟她是吴教授的得意门生,他不想欧阳海燕成为剩女,可是您……您怎么也如此热心?”
郑冠华在电话问道:“吴教授没有告诉你欧阳海燕父母的情况?”
张东峰如实回答:“吴教授没有跟我讲过,郑县长,你知道吗?”
郑冠华回应道:“欧阳海燕是吴教授给你介绍的,他都不说,我也不好多说。有一点,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向欧阳海燕打听她家里的情况,除非她愿意主动告诉你,否则很容易把事情搞砸了。切记、切记。”
听到郑冠华在电话里讲的如此郑重,张东峰的好奇心更强了,但吴教授不说、郑冠华不说、欧阳海燕又不能问,张东峰只能忍着,反正吴教授不会害他。
接下来,除了吴教授再给他放了半天假,其它时间,张东峰都在晚上约欧阳海燕出来,要么是吃饭、要么去看电影、要么去逛公园,反正开始了恋人之间通常的约会活动。
几次出来,欧阳海燕都是淡妆精致、衣饰搭配得体,让张东峰感觉她的性格温柔、声音轻腻,相处非常愉快。,而且张东峰还发现在她身上有着一种隐而不发、韧而不硬的气质,带着力量与柔软。
说实话,为期二十天的省委党校培训,对于张东峰来说,最大的收获是找了一个女朋友和认识了一位虽然娘娘腔,但为人豪爽的室友。
就在培训结束前的一次约会中,张东峰找到机会拉了欧阳海燕的手。能拉手是二人关系进一步的表现,也是二人身体接触的第一步。
这次把手拉上了,那么下次见面后就自然而然地拉手了,接着便能身体紧挨等。
张东峰心满意足地回到江东县,找到郑冠华开始商量他与吴教授、欧阳海燕探讨的发展乡镇经济的思路,“郑县长,建设江东新城和高新技术园区,还需要一定的准备和发展时间,为了打响开门炮,同时为了提升乡镇经济发展,我们要大力发展农产品的电商经济。”
郑冠华感慨道:“是啊,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大批青年从农村涌入城市,为经济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只是城市里智能生活越发达,农村却显得越落后。”
“近年来,国家为了扶持乡镇经济发展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可是如何让返乡青年留下来?却是农村发展最大的难题。”
“作为县长,我深知农村稳则天下安、农业兴则基础牢。东峰,你能考虑到如何来发展农村经济,是非常正确的、必要的。”
张东峰回应道:“郑县长,目前农业正在从传统农业走向现代农业的转型关键时期,电商则成为了一个良好的契机。”
二人初步进行商议后,便带上分管农村农业工作的副县长和县府办公室主任去几个乡村进行实地调研。
县长、副县长下乡调研,县府办公室当然要事先进行通知,毕竟调研的乡镇要安排接待的人员、准备汇报的内容、规划调研的路线等等。
三十多分钟后,调研的面包车抵达新义乡,这里盛产柚子。
郑冠华和张东峰远远地看到几辆小轿车停在“新义乡人民欢迎您”的标牌下,路边一群人显然是乡领导率领的欢迎队伍。
郑冠华的脸色有些难看,对司机吩咐道:“车子不停,直接开过去!”
看到面包车加速从路口驶过,欢迎的人群全都惊呆了。张东峰和分管农村农业工作的副县长互相看了看,对于郑县长这样的举动表示无奈。
虽说现在不流行一大堆人围着进行调研,但基层领导和群众为了表示欢迎,总会搞些形式,县领导总得下车表示一下,然后再减少陪同调研的人员去现场考察,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如果真的不想基层的领导搞欢迎仪式,那么可以事先不通知,或者进行微服私访。
当然,郑冠华有着自己做事的风格,张东峰虽然是县长助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让前者去折腾、做规矩和摆威风。
跟随一路调研的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此时非常尴尬,调研乡镇的名单和日程是他安排的,也是经过郑冠华同意的,于是他事先打电话给新义乡党政办,要求安排会议室,整理汇报材料,尽量做到图文并茂,还要求联系几家上规模的种植大户和乡镇企业做好参观准备。
现在到了新义乡,郑冠华却不停留,让新义乡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准备失去了意义,完全是在落他的面子。当然,对于郑县长这样的举动,他敢怒而不敢言。
汽车开过一段路后,郑冠华看到路边沉甸甸的柚子,便让司机停车,几个人下车直接找柚农聊天。
据种植大户讲,每到柚子上市的季节,由于品质好,各地经销商蜂拥而来,但是由于种植户缺乏定价权,这些经销商对柚农一个劲儿的压价,即使最终成交了,每吨柚子还要再压30斤的损耗。
如果能省去中间商,柚农就能挣得更多。
上车前,郑冠华问施临波:“下一站安排的是什么乡镇?”
施临波陪着笑脸回应道:“郑县长,安排的是高桥乡。”
郑冠华摆了摆手:“事先安排好的乡镇就不去了,他们都准备好了,我们听不到、看不到真实的情况。”转头问分管农村农业的副县长,“吕县长,邻近的乡镇是什么?”
吕副县长看了看方向,说道:“郑县长,往左拐,十五分钟后可以到达天胜乡,那里盛产大蒜。”
“现在就去天胜乡!”郑冠华对施临波说道,“不用事先通知了,我们直接过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已经放了新义乡一次鸽子,施临波根本不想打电话,再说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乡镇进行接待、汇报的准备,根本就来不及。
张东峰此时明白过来,郑冠华此行不仅仅想看乡镇种植的真实情况,同时还想借机立威。
让施临波难看,主要原因他是任建明任命的,郑冠华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提出来,从而他可以更换县府办公室主任。
临时抽检乡镇办公的情况,就是想进行立威,如果撞在他手上的话,总会有人倒霉。
面包车直接开进了天胜乡办公楼,毕竟有群众会来办事,门卫象征性地询问一番后,便立即放行。
张东峰知道乡镇一级的办公其实是很宽松的,如果没有什么急事,有些人会借着下村帮扶的名义根本不来上班。
现在的天胜乡里面,乡党委书记大概是昨晚放纵过度,没有睡好,居然关着办公室还在睡觉。
乡长上了年龄,开始养花草,此时正忙着修剪花枝。
另外的副乡长还没有来上班。
看着郑冠华县长突然到来,许多人显得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让他抓个现行。
一行人来到经发科,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郑冠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在做什么?”
这个年轻女孩根本不认识郑冠华,站起来看了看,觉得有些疑惑,但看到乡党委书记、乡长都小心翼翼地陪着,马上意识应该是个县领导,便微笑着回答:“领导,我叫孙婉儿,刚才在统计今年全乡大蒜的产量。”
郑冠华点了点头,“行,小孙,你是我第一个看到真正在做事的人,现在跟我走。”
张东峰陪在郑冠华身边,根本没有他说话的机会,毕竟他只是县长助理,不能抢了县长的风头。
他此时看到孙婉儿二十多岁,体态略显丰腴,留着齐耳短发,脸若银盆、目似桃花,容貌中等,属于越看越好看的那种。
张东峰没有想到在乡镇机关里居然有这等美女,真应了那句老话,天涯何处无芳草!
孙婉儿跟着这些人来到大院里,郑冠华又问道:“附近有没有种植大户可以步行过去看看?”
乡长接话道:“郑县长,种植大户的面积都比较大,一般都远离居民区,步行过去需要半个小时,为了运输方便,专门修建了进出的道路,还是开车过去方便。”
张东峰此时也悄声建议道:“郑县长,我们还是坐车吧,步行来回不现实。”
看到郑冠华点头同意,张东峰安排孙婉儿坐进自己和郑冠华、吕副县长的面包车里,一是做向导,二是他想借机提一些问题。
汽车启动后,为了缓解孙婉儿的紧张情绪,张东峰微笑着问道:“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什么时候来天胜乡工作的?”
##第14章民生工程烂尾
孙婉儿面对张东峰的提问,回应道:“领导,我是曲江农林大学毕业生,是定向招录到乡镇工作的公务员,来天胜乡工作三年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天胜乡是大蒜之乡,今年产量如何?销售怎么样?农民能增收吗?”
孙婉儿有些无奈地说道:“今年是丰收年,只是种植户手中没有定价权,并没有实现增产增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种植积极性。”
郑冠华插话道:“问题已经存在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解决问题的方法?”
孙婉儿大概已经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现在张口即来:“领导,传统的农产品流通模式,因为供需信息不透明,有点像股市,赌性很大。”
“如果想改变这样的状况,一是要打出农产品的品牌,对农产品进行分拣、包装。二是最好由县府出面,统一组建供货平台,让各地的用户可以采用拼卖方式,从而获得大量稳定的订单。这样的话,销售市场波动就会变小,为整个产业链提供确定性。”
郑冠华看着窗外零散种植的大蒜,点了点头:“我记得有个叫法是‘蒜你狠’,意思是大蒜的价格涨的太快,但让种植户却没有增加收益,看来搞统一包装、统一销售很有必要。”
孙婉儿看到在座的几位县领导都很和气,胆子便大起来,此时接话道:“如果成立销售合作社,我们还可以引进集大蒜分拣、封箱和贴标于一体的全自动流水线,
不仅可以提高效率,还能进一步降低人工成本。”
说到这里,面包车已经到了一家大蒜种植现场,大家便下车进行实地考察。
郑冠华意外地看到是个年轻人在负责,一打听,原来他想把新技术、新模式、新理念带回家乡,他现在不仅大面积承包种植,而且已经通过自播方式在进行销售,业务还不错。
郑冠华此时有感而发:“对于农村而言,要让农民摆脱‘天吃饭’、‘不愁种只愁销’。”
“随着国家乡村振兴局的挂牌成立,乡村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如果脱贫是保底,那么振兴则是发展。”
“在互联网普及、移动互联网兴起的同时,中国农业正在从传统农业转向现代农业。中国‘三农’,从业主体到整个大环境,都在发生巨变。高铁纵横、政策利好、互联网加持,‘三农’迎来了史无前例的鲜明场景。”
“我们要积极引导对‘三农’事业有热情、有理想的年轻人回到农村,从事农业生产活动。为传统农业转型注入了新的元素和能量,成为引领新农民、发展新农村、托起新农业的一支生力军。”
不愧是原来从事团工作的,郑冠华的口才了得,这一会儿功夫,便能脱稿讲出这样的话来,让张东峰、孙婉儿,特别是这个年轻的种植大户激动不已。
离开天胜乡后,郑冠华打算再看一个乡镇的情况,考虑到此时所有的乡镇领导听说了自己在下乡调研,都已经做好被突击检查的准备,那么再去乡镇办公场所毫无意思。
面包车直接往前开,没有多久便进入了江东县唯一的山区乡——象山乡。
来到一个村庄里,郑冠华想找个地方洗手,却发现装好的水管成了摆设,拧开水龙头根本不出水。
郑冠华虽然才来江东县任职不久,但他知道一年多前,江东县就实施农村安全饮水工程把自来水管安装到家,实现安全饮水全覆盖。
此时有村民对郑冠华、张东峰等人进行抱怨,他本来以为终于不用再人背马驮地运水了,可是到现在水龙头还不出水。有的是水管等设备破损失修,有的是水龙头尚未接通入户。
另一个村民指着路面解释道:“你们看,主管道修到了我家门口却没进家门。当初工程队来村里施工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我们都参与进来,协调土地给工程队埋管,甚至还主动加入施工。”
此时一个中年人匆匆走过来,他认识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看着施临波的暗示,他对郑冠华热情地进行自我介绍,笑容憨憨的、显得无比真诚。
张东峰听他介绍,原来是这个村的村支书。
村支书陪着这些人来到一个地方,介绍埋在地下的自来水主管道,水管里没有水且已损坏,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整理土地烧枯木的时候,把水管给点着了。
一行人再来到这个村庄的自来水蓄水池。水池是满水状态,但是水表房内,水表处于停用状态。
随后大家找到自来水管道,发现预留的入户管道接口处被一个个黑色的塑料防尘盖封住。村支书拿开防尘盖,只听见管道中空气排出的声音,管道中并没有水流过。
村支书无奈地说道:“各位领导,你们看,完全是掏钱买了个摆设。”
“我们盼水无果,村民们被迫挖井或者去几公里外的乡镇买水。”
“6元一桶,只能用来喝,一个月也要用四五桶才够。”
“水井里的水不敢直接喝,因为无法保证水质,只能拿来洗菜洗衣服。”
离开这个村庄,郑冠华一行人来到相邻的青云村,大家发现这里的自来水管道完好,水表安装入户,水池设立在山顶。
村民刘波进行介绍:“当初每户人家缴纳70元安装了水表。装上水表后,还通了两个小时的水,试水就算成功了。可是从第二天起,打开水龙头再也没有看到过水流出来。”
“掏钱买了个摆设。村民投入的劳动也白费了,他们能把水表钱退给我吗?”
刘波还主动带大家去看蓄水池,“里面通了电、有插座,是水泵抽水的时候用的。”不过大家在现场发现,水池的机房被锁,锁具锈迹斑斑。张东峰打开水池顶盖,里面有不足20厘米深的水,水池内壁的水泥部分脱落。
再走向附近的农户,发现村民家中的水表表面玻璃破裂,无法看清水表数,打开自来水龙头,无水流出。有些水表看似外观良好,但也无法读取水表数据。
村民解释道:“反正没有出水,大家也懒得维护,水表早就坏了。”
“这些水要用好几天。”65岁的老农民家里约摸50个塑料瓶装满了水。这些瓶子是她在路边捡来的。天气好的时候,她就背着瓶子到一公里外的水井取水。“如果遇到下雨,只能用房顶上的雨水。”
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在江东县居然还有喝不上水的地方!
郑冠华脸色凝重,陪同的吕副县长脸色有些白了,他是分管农村农业工作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负有领导责任。
郑冠华让面包车开到象山乡办公楼,里面果然工作人员都到位、都在认真工作。乡党委书记去海天市参加培训,乡长徐德明负责接待。
郑冠华并没有让他介绍其它情况,直接让他说明自来水到户的情况。
徐德明介绍道:“郑县长,我们在每个农村的制高点修建了蓄水池,通过水泵将水抽到蓄水池,再分流入户,统一按表收费。”
“现在已经通过了施工验收,能进行通水。”
郑冠华看着徐德明居然敢睁眼说瞎话,便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我刚才去看过了几个村的自来水,根本没有出水,是我瞎了还是你瞎了?”
张东峰递给徐德明几张用手机拍摄的照片,徐德明看得面红耳赤,一时无话可说。
郑冠华继续问道:“这项工程的设计方案和工程设计图纸呢?验收报告呢?”
徐德明陪着小心说道:“郑县长,为了省钱,我们找了当地的施工队进行施工,都是凭着经验进行施工的,并没有施工的图纸。”
“由于不是正规施工,我们的验收也简单,就是去现场看了看,通水试一下就算通过了。”
此时,吕副县长插话道:“徐乡长,我记得给你们象山乡的安全饮水工程专项拨款5000万元,怎么会建得这个样子?我看有几个村,根本是欠了工程款,工程根本没有完工,有几个村是设计错误,导致工程成了摆设。”
“徐乡长,你说说,这项工程最后化了多少钱?”
徐德明吱吱唔唔,根本回答不上来。
吕副县长只得向郑冠华进行说明:“郑县长,是我管理没有到位,竟然发生了民生工程烂尾事件。”
说实话,关系到整个乡十多个村庄几千村民的饮水问题,徐德明居然敢进行这样的操作,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觉得问题并不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肯定有什么隐秘的内幕。
郑冠华对于吕副县长的认错,摆了摆手,继续问徐德明:“徐乡长,你自己说说,是县里出了问题,还是你们乡里出了问题?”
徐德明轻声说道:“当然是我们乡里出了问题。”
郑冠华追问道:“什么问题?”
徐德明红着脸说道:“是施工、监管相关环节方面出了问题。”
郑冠华没有再问话,只是拿眼睛看着徐德明,后者被他盯视得无比尴尬,硬着头皮说道:“郑县长,我们立即启动后继工程,尽快让所有的村民用上自来水。”
郑冠华看到李德明这样表态了,也不能再继续相逼,便开始启程回江东县城。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郑冠华以此为契机,开始他的重拳出击。
##第15章不同情况不同处理
回到办公室,郑冠华问张东峰:“对于农产品销售,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张东峰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只是必须得到郑冠华的支持,为此他现在说道:“如果让乡镇各自为战,效果并不好,而且容易造成信息资源浪费,为此我提议成立一个农产品销售办公室,负责江东县几种特色农产品的品牌注册、包装设计、推广与维护等整体工作,另外还可以筹建县级销售平台。”
郑冠华爽快地答应:“行,你负责找人,我负责这个机构的设置,给你五个正式人员,编制可以放在县府办公室,如果人员不够,可以找兼职人员。”
要调工作人员来县府办公室,需要县编办和县人社局同意。郑冠华作为县长,还是有权利以工作需要为理由进行普通人员的调动,当然需要事先与县委书记进行沟通。
毕竟现在一直在强调要精简机构和工作人员,如果县委书记拿编制说事,那么设置这个农产品销售办公室就会有些困难。
张东峰明白,如果这个农产品销售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只是从现有的县府办公室成员中进行抽调,这些人员不熟悉品牌建设、不懂得销售流程,而且还不愿意前来,工作效果会大打折扣。
如果是从乡镇街道进行借调,这些借调人员担心回不去、留不下,工作积极性也会受影响。
说实话,张东峰手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便打电话给天胜乡的孙婉儿,想听听她的建议。
为避人耳目,二人在一家古香古色的概念餐馆一间独立幽静包厢内见面。
赴约的孙婉儿穿着一件白色纱质的短裙、红色的纯棉T恤,一股青春的气息弥漫全身,有一种让人心动的诱惑力。
坐下后,张东峰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孙婉儿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表示如能去县府办公室工作,愿意更加努力工作。
孙婉儿认为在县府办公室工作,和各个领导见面接触的频次高,有机会接触到县领导以后,只要你的工作能力够强,领导从认识、熟悉到最后能非常了解你。
而在乡镇接触领导的机会特别少。一方面,乡镇人多,能够让领导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另一方面,乡镇干部上山下山,除了和自己的分管领导特别熟悉,和一把手党委书记、乡长都不太熟悉。领导都不认识不了解你,何谈晋升提拔走上仕途?
一个乡镇加上各单位外派的各种所,人员上百人。书记、乡长、副书记、纪委书记、副乡长、组织委员、宣传委员、武装部长等所有领导干部加起来也就十多个人。
十多个实职领导岗位,上百人去竞争,当然是非常激烈的,再加上县级机关单位经常会派一些权力部门的科室负责人来做副职领导,为此许多乡镇公务员工作二三十年,最终也是以普通科员身份退休。
在乡镇工作基本上都是和老百姓打交道,你工作再优秀、老百姓很认同,可是上面的领导不一定知道。优秀的工作能力不被发现,谁来提拔你?
在县级机关单位工作,本身眼界就开阔,和各单位的人员打交道,闲暇时会聚在一起吃饭,整个圈子的人脉就打通了。再加上你工作优秀、有点背景关系,容易被大领导熟知,至少比同级的乡镇公务员在提拔晋升上更有优势。
张东峰并没有因为孙婉儿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些内容而感到不高兴,反而觉得她在私密接触时,为人坦诚,有什么说什么。
要知道,年轻的公务员都是想进行晋升的、想得到提拔的。
张东峰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何不借这个机会,吸纳一些人为自己今后所用。
如果自己在今后的仕途上越走越宽,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帮衬自己,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准备,否则就会象现在一样无人可用。
张东峰接下来便向孙婉儿说明了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的工作职责,孙婉儿认为五个专职人员,最好是配备品牌策划员、销售员、计算机专业人员等。从而在品牌建设与维护、销售与管理、平台建设与安全方面都能得到保证。
另外,江东县不必专门搞一个销售平台,而是可以与国内知名的销售平台“拼实惠”进行合作,利用他们已有的平台用户来进行销售,这样更容易提升销售业绩。
精致的菜式、醇和的红酒,再加上兴奋的谈论,孙婉儿白嫩的脸蛋上仿佛涂上了几抹绯红,水汪汪的杏眼更是流淌出浓浓的春意,娇柔中带着一份说不出的诱惑力。
幸亏张东峰还是有些定力,否则的话,现在很容易沦陷了。
经过孙婉儿的提议,第二天中午,张东峰在一家品牌连锁咖啡馆的一间大包厢内约见了十多人。既有原先在乡镇里做农产品开发与销售工作的人员,又由在乡镇负责电商工作的技术人员,还有种植柚子、石榴、大蒜等特色农产品的种植大户代表,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商讨如何更好地设计品牌、定价与销售等事宜。
其中一个打扮时尚的姑娘引起了张东峰的注意,身高大约1.65米,体型如同模特般的标准,黄金分割般的标致。
白嫩的脸上淡去了少女那种青春和稚嫩,却有一种少妇特有的成熟韵味在眉眼间流露。
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面料是那种非常柔软的高级布料,侧面开衩刚好到大腿边侧,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在自我介绍环节,张东峰知道这个姑娘的名字叫周紫若,三十岁,二年前她居然还是一家航空公司的空姐,难怪身材和气质这么好。
她觉得电商给农产品带来了新的可能性,给石榴产业带来了新动能,辞职后便回到家乡投身农业,身边的很多亲友一度不理解她的选择。
一年后,她尝试进行直播,居然累计销售了近20万斤!
经过这些人的介绍,张东峰才发现各个乡镇的农村都有几个“新农人”,即跳出“农门”后又回到“农门”。
他了解到,新农人是被互联网赋能的新一代涉农创业者。一是掌握农产品种植技术;二是具有农产品品牌意识;三是拥有基本财务知识;四是懂得营销、物流和供应链常识。
不过,由于人员分散,个体力量薄弱,这些人非常需要县级部门出面联合起来。最好能与涉农高校进行合作,结合各村各农业产品的特点,建立专业性的农产品种植与运营课程,建立稳定、长期的生产与销售体系。
张东峰最终确定了几个要调动的人员名单,同时又吸收了这次座谈会的部分建议,形成一个方案后,正式提交给郑冠华审定。
郑冠华仔细看了一遍,表示满意:“行,东峰,就按这个方案进行操作,我与任书记已经沟通好了,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挂靠在县府办公室,你兼主任,配备五名正式人员。如果商调公务员,编制放在县府办公室;如果商调事业人员,编制放在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所需经费实报实销。”
张东峰惊讶于郑冠华如此快速就与任建明协商成功了?
一段时间后,张东峰才明白了其中的原由。
本来的话,郑冠华想借工作纪律散漫对天胜乡的党委书记、乡长进行问责,而问责最轻的结果是警告处分。
如果这二个人一旦被警告处分的话,不仅在处分期的二年内,要扣工资与奖金,而且影响以后晋升。
天胜乡党委书记原先是任建明的秘书。
经过双方协商,任建明同意郑冠华关于设立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的提议,而郑冠华则同意只让天胜乡的党委书记、乡长作出深刻的检查。写检查并不记录档案,不用扣工资与奖金,也不影响以后的晋升。
不过,郑冠华对于象山乡的乡长徐德明则没有手软。
他让李亚明分别叫来了江东县纪委书记、江东县审计局局长,另外,还专门请来了分管政法委工作的县委副书记赵平海,几个人坐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进行开会。
徐德明的父亲原先是江东县的领导,现在已经退休了。
虽说退休的领导干部说话不会有太多的顾忌,但只要找到了徐德明确凿的违法犯罪证据,其父亲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在仕途上,退了就是退了,人走茶凉。
张东峰觉得郑冠华还是挑软柿子捏,但也能对其它人起到威摄作用,这也是一种争斗策略、一种权谋,值得自己学习。
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发现徐德明平时爱打麻将。
有一次,牌友叫他去凑局,上了桌徐德明才知道玩的相当大,旁边还有直接进行放贷的。那一天,徐德明不仅输光了身上的钱,还欠下了10万元贷款。
本来的话,10万元对于一个正当的年收入有30多万元的徐德明来说,还款并不是问题。
只是,他不敢跟家里讲,同时又不甘心,幻想着如果运气好赢一次就能把这笔钱还上。
只是他又一次坐到麻将桌前,两三个小时就输了80多万无,让他一时根本无力偿还。
贷款利滚利,时间一长,放贷者威胁要到家里和单位进行讨债,徐德明走投无路,便动起了歪心思,将目光投向了乡里将要实施的安全用水工程。
##第16章用损招吓跑人
由于象山乡各个村庄的情况非常特殊,江东县的财政局和自来水公司都不愿意进行负责,便直接拨款让象山乡自己去搞定。
正急需用钱的徐德明感觉这是一个可乘之机,开始直接挪用这笔资金,用来偿还自己欠下的高额贷款。
由于数额巨大,最终徐德明被开除公职,还要坐牢。
象山乡的乡长空缺后,当然有人想争夺这个位置,于是好几个人便忙开了。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本来是想为了查看自己挑选的几个工作人员的工作能力,除了让孙婉儿直接办理了调动手续外,其它四个人先不动原先的编制,算是暂时进行借用,打算过一段时间,等到工作上手,确实能发挥作用才进行调动。
只是这样一来,听到内部消息的几个县级领导便开始安排各自的亲戚朋友子女进来。
张东峰作为县长助理根本挡不住这样的说情,索性就全部答应了,最终连同自己选定的五个人员,刚成立的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成员一下子有了十个人。
孙婉儿坐在张东峰单独的办公室进行抱怨:“张县长,进行这样的竞争,对有几个人非常不利啊,到时候就算真的有能力能不能留下来?”
张东峰笑道:“在县府办公室,人事工作也是如此的复杂和竞争的残酷,你说实话,你现在是否后悔从乡镇调上来?”
孙婉儿听了摇了摇头:“我倒是不后悔,我知道每个地方都存在竞争,我非常感谢您直接把我的编制调入县府办公室,我倒是没有后顾之忧,我说的是我推荐的那几个人,他们心情都有些低落。”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你去告诉他们,认认真真做事,我不会亏待他们的,我有我的办法,只会让能者留、庸者走。”
“当然,如果发挥不了作用、做不出成绩,我宁可空着编制也不会留人。”
孙婉儿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张东峰若有所思地看着孙婉儿离开的背影,他必须有所行动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张东峰召集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所有成员开会。
“各位,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抓紧时间进行全县各个乡镇特色农产品种植情况的现场调研,只有完全摸清种植的数量、质量、销售状况,我们才能有针对性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整整一天,张东峰与孙婉儿一起带着这些人跑了天胜乡五个村庄,深入田间地头查看特色农产品种植情况,开展座谈会,和种植户一起吃快餐。
临近下班的时候回到办公室,接待广告公司开始讨论几个特色农产品品牌标志的设计、包装袋样式选择等。
晚饭又是快餐,等到讨论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多。
结束前,张东峰说道:“我们是刚成立的机构,事情多、任务重,不得不加班加点,明天还是这样的安排,辛苦大家了。”
通过各个县级领导安排进来的五个人员,原先也是在乡镇工作的,为了完成突击任务和临时工作,也会加班加点,他们之所以想调上来,一是为了以后容易晋升,二是为了减轻工作量。
现在发现不仅有竞争对手,而且同样是工作量巨大,便开始面露苦色。
当然,工作才第一天,没有人会退出。
第二天,又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一个乡镇就有二十多个村庄,而江东县有十五个乡镇,如果想全部跑一遍,当然是非常辛苦的。
好不容易等到星期五,快下班的时候,张东峰又开始布置工作:“你们对自己擅长的工作写一份工作规划,星期一交给我。我将考虑给你们进行分工。”
包括孙婉儿在内的十个人面面相觑,都傻了眼,双休日居然也不得休息,还要完成这样的报告,真是996的工作安排,节奏太快了、强度太大了。
于是有人开始怀疑,自己来这个办公室工作是否正确?
星期一上午,张东峰就接到了二个工作人员的请假电话,他们表示自己胜任不了这份工作,打算回原单位。
张东峰在电话里还假意挽留了一番,另外的八个人开始上交工作岗位规划报告。
他先是粗粗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份报告说道:“宋敏芝,你想做接待工作?我们是销售办公室,又不是销售企业,要什么接待前台?”
“我们是要搞电商销售的,又不用专门接待客商,你想接待谁?”
“宋敏芝,你再想想,你可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岗位?”
宋敏芝是个三十刚出头的少妇,一个星期调研下来,不仅皮肤有些晒黑了,而且每天累的够呛,便不打算再下去继续了解情况,她自认为自己有背景,便考虑从事轻松的接待工作,不曾想张东峰居然当众进行否定!
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报告也没有拿,说了一句:“我不干了。”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
张东峰又指了指另外的三份报告说道:“你们写的规划也不到位,虽然岗位明确了,但你们要站在全县统筹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要突出创新,否则怎么出成绩?”他停了停,继续说道,“白天先上班,晚上回去再考虑,要完善好规划,这样才能对自己的工作有清晰的定位。”
“另外,既然是我负责的科室,你们可以理解为我要工作业绩,反正这里不是养老的地方,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又是一个星期高强度的工作,竟然又直接走掉了三个工作人员。
对于留下的四位工作人员,张东峰特意把他们拉到一家餐馆聚餐,表示慰问,如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吃不消这个工作节奏和强度,都走掉了,那他就是光杆司令了。
在聚餐中,张东峰表示,这样的调研将再持续一个星期,以后就会恢复工作常态,同时将把这三个人的编制调进县府办公室。
虽然张东峰没有明讲,聪明的孙婉儿已经明白了张东峰这一招,就是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吓退这些通过关系进来的人,不曾想,也吓跑了自己推荐的一个人。
那几个县级领导对于亲戚朋友子女的抱怨,虽然对张东峰想出这样的损招来吓跑人表示不满,但又不好在明面上说出来。
毕竟张东峰原先是爽快同意的,再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的几个成员在张东峰的带领下,继续起早摸黑的工作,似乎并不是针对这几个人的。
用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吓退了几个工作人员后,张东峰倒是也掌握了真实的、全面的一手材料,开始可以进行全盘的考虑。
为了扩大影响力,张东峰专门举办了一个成立仪式,让江东电视台、江东日报、海天电视台、海天日报进行宣传报道。
江东电视台出面采访的居然是赵紫苏!在采访间隙,她偷偷地发微信给张东峰,要他请客吃饭。
张东峰很想与新闻媒体记者与主播搞好关系,便同意了。
由于赵紫苏要播出当天采访的新闻,晚饭当然不吃了,而是喝茶聊天了。
张东峰加了一会儿班,提前十多分钟来到事先预定的包厢。
没有多久,包厢外一阵高跟鞋的响动,进来一个香气扑面的美女,精心打扮过的赵紫苏出现在面前。
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大大的杏眼涂着微微发蓝色的眼影,一身黑色紧身连衣短裙,上身腰间挂着长长的黑色流苏,黑色网眼丝袜,细高跟系带子的凉鞋。
也许是最近生活很枯燥,当张东峰出现的时候,赵紫苏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她心中最钦佩和爱慕的就是这种自强不息、敢闯敢拼的男人,这种成熟充满了一种让人迷失的魅力的男人,让她觉得一种迷乱在心里荡漾,为此她找理由想与张东峰在一起。
赵紫苏将黑色漆皮的小拎包放在旁边座椅上,拢了拢飘逸的长发,悠然地看着窗外熟悉的城镇风景,嘴角边带着一分醉人的笑意。
张东峰看着赵紫苏头发飘扬的瞬间,发现侧影同样非常美丽,心中不觉一动。
重新坐下后,张东峰继续喝着普洱茶,赵紫苏给自己要了一杯冰的柠檬汁,她喜欢这种酸酸甜甜凉凉的味道。
虽然张东峰对于赵紫苏有些心动,但现在绝对不会行动,毕竟他刚刚恋爱,不可能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为此在与赵紫苏的聊天中,显得非常得体而有分寸。
追求赵紫苏的人当然很多,只是这些人往往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为了在她身上发泄自己的欲望,现在对于张东峰温文尔雅的举止,赵紫苏的心里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
从咖啡馆回来,张东峰给欧阳海燕打电话,跟她说了明天是双休日,自己有空,想去省城看她。
欧阳海燕听了很高兴,表示要去火车站接他。张东峰怎么劝也劝不住她,只能同意了。
张东峰之所以去省城找欧阳海燕,最主要是为了见她,与她谈恋爱,不过,顺便他还做件事情。
##第17章欧阳家族
现在的高铁非常方便,一个小时还不到,张东峰就来到了省城。
他刚出站,就看见欧阳海燕站在许多人当中等着自己,他连忙跑上去,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说道:“让你久等了,谢谢。”
虽然原先二个人已经拉过手,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亲密,欧阳海燕有些脸红,害羞地想挣开张东峰的手,轻声说道:“让人看见多不好。高铁站离市区有些远,我来了没有多少时间。”
张东峰笑道:“高铁还是很方便的,以后我多来看你。”
虽然自从省委党校结束培训后,二人还没有再见过面,但张东峰平时经常给她打电话,充分发挥教师的口才,每次都哄得欧阳海燕很开心。
现在二人见面了,欧阳海燕虽然有些矜持和害羞,但经不住张东峰的厚脸皮,最后竟然还让后者搂着自己的腰走向停车场。
上了车,换成了张东峰来开车,二人先来到欧阳海燕所居住的小区,停好车,手拉手地去菜场买菜。
主要是欧阳海燕不会烧菜,张东峰又在电话里说过自己烧菜水平还可以,前者便想让他在家里做饭,见识一下他的手艺。
买好菜,张东峰下厨,欧阳海燕便给他打下手,此时如同婚后小俩口共同生活的情景。
张东峰体验到了欧阳海燕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欧阳海燕体验到张东峰作为居家好男人的平和,为此借助这餐饭,二人的感情又增进了不少。
亲亲热热地吃好饭,欧阳海燕并没有让张东峰进行收拾,而由她完全进行包揽。
欧阳海燕虽然不会做菜,但张东峰发现家里收拾的非常干净、东西摆放整齐、家居布置得休,应该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等到欧阳海燕做完家务,不用多说,二人默契地走向卧室开始休息。
只是欧阳海燕觉得如此亲密还是发展得有些快,只让张东峰躺下休息,自己要去书房看书。
张东峰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如果欧阳海燕对自己没有好感,根本不会让他来自己的卧室进行休息,现在需要自己主动。
于是他就提议道:“海燕,你也休息一会儿,我们还可以继续说说话。”
欧阳海燕还是有些犹豫:“我们聊天的话,你就睡不着了。”
张东峰笑道:“现在一时半会还睡不着,可以先聊聊天,等到想睡的时候再睡,再说躺着也是一种休息。”
本来欧阳海燕就不是真的想拒绝,只是想找个理由说服自己而已,现在听张东峰这么一说,便脱了外套和鞋子躺了上来。
当然,张东峰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真的开始了聊天。
张东峰给她讲起了在乡镇调研遇到的一些好笑事情,让久居省城的她既感到惊讶又感到好笑。
气氛上来后,张东峰便开始大着胆子凑过去把她搂在了怀里。
欧阳海燕闻着张东峰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男子味害羞不已,却又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只好轻声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我们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张东峰并没有松开手,而是解释道:“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习惯了就好,现在刚好有这样的机会,我便试试了。”
当然,为了防止吓着欧阳海燕,张东峰也是适可而止,没有了进一步的亲密动作。
男女之间谈恋爱,在什么时间和利用什么机会进行什么样的动作很要紧。
男人一直不采取亲密的动作,会让女人觉得不在意自己,甚至怀疑是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如果男人的亲密动作过快,也会让女人觉得男人过于花心,完全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可能不靠谱。
当然,二个人搂着说话,所谈的话题就会有些敏感,这也是增进感情的一方面。
聊了好久,睡意袭来,二人正准备入睡,却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听了一会儿,欧阳海燕说道:“你也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张东峰听了点点头,二人毕竟还处于恋爱时期,让外人看见二人现在就睡在一起感觉总不太好。
等到张东峰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欧阳海燕便打了房门,只听她一声惊呼:“妈,你怎么来了?”
哎哟,女朋友的妈妈来了,怎么回事啊,在这个时间、在这样的场合,自己与未来的丈母娘见面?张东峰觉得有些头大,主要是没有心理准备,同时,联想到吴教授和郑冠华所说的话,他对于欧阳海燕的家庭充满了好奇。
张东峰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进行迎接,看到的是一位保养非常得体、齐耳短发、上身挺得笔直,模样与欧阳海燕相近、气质同样很好的女人。
她看到了张东峰,笑着说道:“坐吧。”语气显得非常温和,让张东峰心里平静了很多。
张东峰一边表示感谢,“谢谢阿姨。”一边开始坐下。欧阳海燕并没有坐到她母亲这边,而是紧挨着张东峰坐下。
欧阳海燕的母亲当然看到这样的情景,微笑着说道:“我听吴教授说起过,你叫张东峰,现在是江东县的县长助理。”
“既然你们现在这样了,我就问你一句话,张东峰,你觉得你确实喜欢欧阳海燕吗?”
张东峰还以为是她在考验自己对欧阳海燕的感情,便拉过欧阳海燕的手,坚定地说道:“阿姨,我是真心喜欢海燕。”
欧阳海燕的母亲点了点头,往下说道:“吴教授给你们俩进行牵线,我并不反对。既然是吴教授看好的人,不会错到哪里去。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县长助理,前途应该无量。”
“这段时间来,我发现海燕的笑容更多了、心情更好了,虽然吴教授觉得向你说明海燕家庭背景为时尚早,但我觉得你们还没有到爱得死去活来的程度,先告诉你具体的情况,方便你及时作出选择,这样对你、对海燕都好。”
张东峰知道重点来了,自己马上就能知道欧阳海燕最为隐秘的事情了。
欧阳海燕的母亲说道:“张东峰,你应该听说过京城的欧阳家族吧,海燕就属于这个家族。”
张东峰心里有所准备,但绝对不会想到欧阳海燕居然属于赫赫有名的欧阳家族。
要知道,位于京城的欧阳家族不仅在政界,还在商界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自己竟然与这样的家族有了关系!
吴教授啊、吴教授,你真是坑惨我了。
豪门家族一直讲究门当户对,自己虽然现在是县长助理,但肯定入不了他们的眼中。
如果吴教授或郑冠华事先进行说明,打死自己也不会去追求欧阳海燕,但现在二人都互相喜欢上了,难道就此放弃?
欧阳海燕的母亲继续说道:“张东峰,海燕的身世有些特殊,并没有被家族完全接纳,但毕竟算是欧阳家族的人,如果让欧阳家族的人知道她与你谈恋爱甚至结婚,可能会对你和她采取一些不利的行动,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张东峰倒是有些傲骨,对于豪门家族这样的作为非常反感,同时觉得朗朗乾坤,总不能让欧阳家族一手遮天,于是他便拉着欧阳海燕的手说道:“如果海燕愿意与我在一起,我倒是不怕他们采取行动,大不了,我一辈子做个普通公务员。”
欧阳海燕虽然性格温和,此时倒是语气坚定地说道:“东峰,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只要我们真心在一起,便足够了。”
欧阳海燕的母亲此时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之所以带着欧阳海燕来曲江省,就是想远离这个家族。”
“我年纪大了,什么都无所谓了。你们还年轻,有些事不能赌气,更不能耍小孩子脾气,要考虑清楚,他们实在太强大了,完全会影响你们俩的前程。”
“现在欧阳家族还不知道海燕的恋爱对象,等到以后对外公布了,也许他们就会采取一些行动。”
张东峰再次拉着欧阳海燕的手问道:“海燕,你与我在一起后悔吗?”
看着欧阳海燕摇了摇头,他便继续说道:“海燕,既然你不后悔,那么我今生今世与你在一起!
“可是……”欧阳海燕有些迟疑。
张东峰认真地说道:“海燕,只要你不后悔,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没有任何外力能拆散!至于手段,让他们尽情施展吧,我根本不在乎!”
“要知道,当初我的领导出事,我就成为了一名普通科员,后来事情奇迹般地发生了逆转,大不了,我重头再来一遍。”
欧阳海燕的母亲听着张东峰的表态,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张东峰,你没见过他们的霹雳手段,对付敌人,他们冷酷无比从不手软,”
“不过,你们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我就放心了。”
“毕竟我和吴教授也不会让他们乱来。”
“我先走了,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张东峰拉着欧阳海燕的手,起身送行,同时再次坚定地说道:“请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对海燕好的。”
过了一会儿,吴教授打电话过来,所说的情况,让张东峰心里惊讶不已。
##第18章百科集团过分的要求
送走母亲,欧阳海燕终于忍不住流泪,也许是为了自己的身世,也许是为了不让自己做主的恋爱与婚姻。
张东峰看着欧阳海燕俏脸上的雨打梨花,格外令人怜惜,便冲动地一把抱住她。
欧阳海燕没有拒绝,而是低声说道:“是我不对,不该爱上你……”
张东峰连忙安慰道:“海燕,你要记得我刚才所说的话,我说话算话。”
欧阳海燕更加抱紧了张东峰,在强烈的身体接触刺激下,二人终于吻在了一起。
此时的欧阳海燕有些意乱神迷,张东峰倒还没有失去理智,并没有迈出亲密的最后一步,否则就是有趁危之嫌,让欧阳海燕看低了自己。
二人呆在房间里不行,万一冲动起来就麻烦了,于是张东峰便提议出去走走。
毕竟是豪门家族的人,欧阳海燕所居住的地方是高档小区,小区附近就有省城最大的东湖湿地公园,二人买票进入后,便在宽阔的河道上划小船。
没有外人在场,张东峰用甜言蜜语进行安慰,同时又讲了几个笑话,把她逗得非常开心,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下了船,两人又一起去爬湿地公园里的小山。山路险要的地方,张东峰非常自然地拉着她的手,甚至搂着她的腰,这样更加增进了彼此的感情。
张东峰明白感情是接触和交往出来的,现在是欧阳海燕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如果自己能经常抽空来看她,就能让她把心和身体彻底交给自己。
豪门家族的人都是心高气傲的,特别还是如此美丽的女人,通常都是眼高于顶的。
欧阳海燕不介意张东峰的家境,也许是她想过普通的生活,不愿意在豪门中生活,但是张东峰想赢得她的芳心,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张东峰不知道这个代价究竟有多大?
按照他的个性,当初朱宏华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便不愿意对出事的朱宏华落井下石,宁可得罪一些人。
现在他为了欧阳海燕,也愿意得罪整个欧阳家族。
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张东峰不得不与欧阳海燕分别,坐高铁回江东县。
在回江东县的路上,张东峰打电话给吴教授,吴教授在电话中说道:“东峰,本来想等到你们俩感情稳定了,我才告诉你实情。”
“欧阳海燕是个好姑娘,你能娶她的话,肯定是你的福气。当然,我知道你的人品,我才敢放心把欧阳海燕介绍给你,也许只有你能带她真正脱离豪门家族。”
“我知道欧阳海燕的情况后,原先给她介绍过一些官家子弟或富家公子,要么是她看不上人家,要么是人家惧怕欧阳家族的威势。”
“其实上,包括欧阳海燕在内的众多豪门家族子弟的婚姻都由不得自己。许多人的婚姻就是一笔投资,或用于联姻、或用于交换、或用于投靠,很少有爱情。”
“不过,欧阳海燕特殊的身世,让她在家族内更加不受重视,与她联姻的对象并不会很好,很有可能会毁了她一辈子。”
“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入火坑吧。”
原来如此!不过,张东峰表示理解。
不用说欧阳家族这样顶尖的豪门,就算是在海天市有点名气的百科集团董事长原本也是打算用他的女儿进行感情投资的。
哎,自己的婚姻与感情怎么会一直与豪门家族扯不清?
吴教授在结束通话前,还是很霸气地说道:“东峰,你放心,如果欧阳家族对你下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我一个老头子,总不能看着他们乱来。”
张东峰倒是相信吴教授的能量。作为全国知名的经济学家,他与许多省部级领导关系不借,而且桃李满天下、门生众多。如果他一发话,许多人就会进行响应。
欧阳家族还有很多的生意要做,应该会顾忌于吴教授的警告吧。
不过,张东峰明白等到他们的恋情公开后,欧阳家族为了面子,他肯定要承受一定的怒火,到时就看是通过阳谋来进行明面上的打击还是通过阴谋来进行报复?
唉,只能到时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江东县,郑冠华的专职秘书李亚明通知张东峰参与一场谈判活动。
随着江东新城建设规划方案的公布,百科集团坐不住了,主动要求参与开发建设。
在江东县府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谈判人员分二边坐下。
一边坐着江东县的常委副县长钟世明、县长助理张东峰,以及县国土资源局、县城乡建设局、县财政局、县招商办等领导。
另一边坐着以副总经理为首的百科集团相关的工作人员。
这样的谈判活动,百科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江东县的县长不会出席。谈判嘛,就是要谈来谈去,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谈的差不多了,才会让有最后决策权的人进行拍板。
考虑到百科集团的影响力,在正式开始谈判前,郑冠华还是到会讲了几句话,表示县府对此次谈判的重视。
郑冠华离开前,看了一眼张东峰,后者当然知道自己需要为江东县争取利益,不能随意答应各种优惠条件。
一个上午的谈判,除了土地价格外,都达成了初步的意见。
不过,张东峰知道,建设江东新城,无论对于县府来说,还是对开发商来说,土地价格是最重要的。
张东峰也认为不是经过一次谈判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先把容易敲定的事情先谈好,最后才谈最困难、最重要的问题,为此他也没有多在意。
按照招商的惯例,由县招商办出面招待投资商,百科集团虽然是江东县企业,也不例外,不吃白不吃嘛。
郑冠华出席了招待午餐,吃喝没多久,县委书记任建明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张东峰当然是认识的,这个中年男人就是百科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志斌,他本来就坐在郑冠华的旁边,此时便快速地、低声地介绍了这个中年男人的真实身份。
郑冠华虽然心里感到惊讶,但还是站起来,热情地邀请任建明和徐志斌入座。
位置当然进行调整了,郑冠华的右边坐了任建明、左边坐了徐志斌,百科集团的副总经理和张东峰各退了一个座位。
本来此次午餐招待会没有邀请任建明和徐志斌参加,现在二人突然进来,张东峰认为是想搞突然袭击。
本来的话,郑冠华作为县长,在吃喝之前已经定了规矩,只喝酒吃饭,不谈工作,反正下午还要继续接着谈判。
不过,随着任建明和徐志斌的到来,这个规矩当然被作废了。
徐志斌举杯向郑冠华敬酒,说道:“郑县长,我们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我敬你一杯。”
郑冠华举杯相碰,二人都喝完了杯中酒。
徐志斌放下酒杯说道:“郑县长,你们搞江东新城是件大好事,我们作为江东的企业,当然要有所作为。”
“我不跟其它房地产商争抢那些黄金地段和良田,我跟我们集团的副总经理讲,我们就要旁边的山地、荒地,反正是闲置着的土地,现在趁着建设新城的机会,可以利用起来,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这些土地本来就不值钱,我们还要承担建设和销售的风险,我觉得县府要体谅我们做企业的难处,就不要再收土地出让费了。”
徐志斌讲了一大通话,目的居然是想免费得到这些开发的土地!还说是做好事,真的是厚颜无耻,张东峰的心里非常愤怒。
郑冠华笑了笑,委婉地说道:“徐董,我们现在先吃饭,在座的各位经过一个上午的谈判,都辛苦了,先让他们把饭吃好,价格可以在下午接着谈。”
徐志斌则不依不饶地说道:“郑县长,你说句痛快话,如果能行,下午就不用谈判了,可以直接签合同。”
郑冠华看了一眼任建明,说道:“土地出让价格非常敏感,我要与任书记商量一下,百科集团是江东县企业,我们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企业。”
这样的表态,郑冠华就是想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任建明,既然是任建明陪着徐志斌进来的,二人应该事先已经沟通过了。
不过,任建明根本没有接话,没有给郑冠华解围的意思,而是举着杯子向坐在旁边的百科集团副总经理碰杯喝酒。
这就是逼郑冠华进行表态,想把这个责任推给他。
当然,郑冠华还是没有进行明确表态,而是委婉地说道:“这样吧,任书记在场,我总得需要进行请示。徐董,反正投资开发的事情不在于一二天时间,我向任书记汇报后,会给徐董一个明确的答复。”
看到郑冠华还是这样回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任建明和徐志斌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继续进行逼迫吧,否则就是要翻脸了。
于是任建明便举杯说道:“徐董,郑县长说的对,此事不急于一二天就搞定。今天中午,还是让大家先吃好喝好,否则在他们在心里都要怪我们了。我们二人共同敬大家一杯,代表县委和百科集团慰问大家。”
大家喝完杯中酒,郑冠华同样举杯说道:“同志们,我们谢谢任书记和徐董的关心,我们一起敬任书记和徐董。”
大家喝完杯中酒,任建明和徐志斌一起离开了。
重新开始的饭局,气氛大不如以前,于是便匆匆结束了。
张东峰来到县招商办特意安排的钟点休息房,与郑冠华商量对策。
##第19章规避开发风险
一般来说,为了保证下午和晚上办公的精神,许多领导干部在中午都会休息一会儿,郑冠华和张东峰也不例外。
张东峰明白郑冠华在今天中午肯定睡不着,于是他便直接去找后者商量对策。
果不其然,郑冠华真的没有睡意,而是一支接着一支在抽烟,看来心情确实不好。
看到张东峰进来,郑冠华便坐到会客沙发上,问道:“对于土地免费出让,你怎么看?”
张东峰开玩笑道:“此事由不得我做主,我坐着看。”看着郑冠华脸上没有笑意,便开始正经说道:“郑县长,看来任书记和徐董已经私下协商好了,但任书记不愿意公开进行表示,而是想让你来表达这个意思,从而承担这个责任。”
郑冠华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建设江东新城应该由县府来具体负责,无论是任书记还是我进行表态,我都要承担其中的责任。”
“如果我不同意,百科集团可能会甩手不干,而其它的房产开发商要么顾忌于百科集团的能量不愿意接手,毕竟地头蛇不好得罪;要么觉得在荒地、山地上进行投资开发的风险过大,不愿意进行投资,这样一来,江东新城根本无法进行启动,规划方案就成了一纸空文。”
“不过,我觉得奇怪,百科集团的徐志斌与任建明关系不错,为什么不拿黄金地段和良田?而偏偏要拿这些地段不好的荒地和山地来进行开发?”
张东峰解释道:“如果是在江东新城的黄金地段拿地,根本不可能做到零地价拿地,也不可能过于低价拿地,否则太容易让人抓到把柄了。”
“另外,在房产开发中,土地价格至少占了一半的开发成本,大概是徐志斌对于江东新城能否一定能建成、或者建成后能否兴旺并没有多大的希望,现在许多地方建设的新城成了鬼城。”
“徐志斌拿取这些荒地、山地进行开发,为零成本拿地找到了理由,如果真的能零地价拿地的话,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开发风险。”
“如果新城建成或兴旺起来,那么他完全可以大赚特赚一笔,毕竟他圈定了这么大面积的地方。”
“如果新城建设情况不容乐观,他也可以说动任建明把这些房产成为安置房、保障房,甚至成为县府统一推出的租赁房,为此销售根本不成问题。徐志斌看中的这些地块其实离江东旧城并不远,只是没有形成开发规模而已,安置的居民和想入住保障房的人根本不会进行反对,毕竟大家都明白,安置房和保障房的地段都不会很好。”
听了张东峰的解释,郑冠华恍然大悟:“徐志斌真是可恶,竟然开发风险没有,还想打零地价的主意,让我左右为难。”
“对了,东峰,在江东县,原先有零地价供应土地的先例吗?”
张东峰回想了一番,坚定地摇了摇头:“郑县长,以前肯定没有这样的做法。”
“土地低价卖掉的例子是有的,理由五花八门,但至少在明面上说的过去。”
“百科集团现在要零地价,又圈定了这么大面积的地块,将流失一大笔国有资产。”
“以后万一进行追责,任建明已经有了一定年龄,以后不可能再进行晋升,被问责也没有多大损失。说句难听的话,他大不了辞职,再从百科集团享受一些分红,就能让今后的生活很好过。”
“对于郑县长你来说,如果因为此事被问责,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反而会影响今后的晋升。”
“我的建议是宁可暂停江东新城的建设,也不可答应百科集团的零地价要求。”
郑冠华抽了一口烟,点头说道:“零地价供地,我们不仅收不到百科集团一分钱,而且县财政还得向山民和农民支付土地补偿费。如果让老百姓知道了,肯定要在背后骂我们败家子。”
“我知道现在有两条高压线不能碰:一是国家越来越收紧土地政策,不能以各种方式、各种名义白送土地;二是对于要在当地投资的企业,不能减、免或返税。”
“当然,为了吸引开发商进行投资,我们可以进行适当的突破和打‘擦边球’,但不能让我们走零地价的钢丝、打这样会留下巨大隐患的险牌。”
“对于这么可恶的开发商,看来要进行查处了。”
张东峰听了郑冠华最后一句话,原本以为只是后者的解恨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有料到,郑冠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确实对百科集团动手了。
由此看来,一个企业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乎所以,不可越过做事的底线,否则的话,让人惦记上了,很容易就轰然倒下。不过,这是后话。
张东峰之所以如此积极地劝说郑冠华宁可放弃江东新城建设,也要拒绝百科集团零地价的要求,跟他自己也有关系。
自从他知道欧阳家族会对他不利,他便打算在工作上处处小心,不能留下明显的隐患,否则的话,依着欧阳家族的能量,如果找到了张东峰明显违规的地方,完全可以用阳谋手段让他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
张东峰与郑冠华商谈一番后,正准备告辞,专职秘书李亚明过来通知,任建明书记决定临时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讨论百科集团的事情。
动作如此迅速?落实要求不过夜?看来任建明与徐志斌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不仅让张东峰大吃一惊,而且让郑冠华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任建明是县委书记,有权在任何时候以工作需要为名召开常委会。
作为县委副书记、县长,郑冠华也有权利召开县委常委会,但需要经过县委书记同意,这就是一把手与二把手的区别。
钟世明副县长是常委,他也得参加这个会议,于是下午与百科集团的谈判便停止了,其实上,也不需要再进行谈判了,任建明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了江东县委县府的态度。
张东峰只是县长助理,当然不可能参加常委会。
等到他回到办公室不久,常委会就结束了。
主要是这次县委常委会是专门为百科集团投资开发的事情召开的,而且任建明在宣布开会后,直接让常委副县长钟世明简要说明了上午谈判的内容。
在没有谈成的零地价的问题上,任建明说道要达到双方共赢的局面,让百科集团零地价拿地,减少百科集团投资开发的风险,而江东县能够快速建设新城,改善人民群众的居住条件、提升县城形象。
任建明如此表态了,包括赵平海在内的许多常委都表示赞成,毕竟开发建设江东新城,在座的各位都可以算一份工作业绩,而且此例一开,这些常委在引进其它开发商的时候,也可以照例执行或者减少土地出让金。
不过,郑冠华没有举手同意,也没有表示不同意,只是说保留自己的意见,不能零地价出让土地,为此他最终投了弃权票。
任建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郑冠华,再次进行提议:“既然郑县长不认同百科集团操作模式,那么江东新城建设主要由常务副县长卢明杰进行负责、常委副县长钟进行协助。”
对于二位常委负责江东新城建设,份量已经够重了,郑冠华也不能说什么,其实上,他就想把自己和张东峰从江东新城的建设中摘出来,省得招惹不必要的隐患。
当然,他现在对于任建明这样的提议同样进行了弃权,让人感觉他心里很不舒服,毕竟建设新城很容易出工作业绩。
县委常委会实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只要赞成的人数比反对或弃权的人数多一人就可以通过决议,任建明根本就不在意县委副书记赵平海的反对和郑冠华的弃权。
当然,这也表明任建明在此事做的太过分,建设江东新城是县府的事情,内部怎么分工,应该是由县长说了算。
县委起的作用是把握方向、明确政策,县委书记任建明现在把手伸的太长了。
江东县委常委会既然形成了决议,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第二天,常务副县长卢明杰代表江东县府、百科集团副总经理代表百科集团,双方签订了投资开发协议。
县委书记任建明和百科集团董事长徐志斌出席了盛大的签约仪式,同时接受了江东县、海天市、曲东省的新闻媒体记者采访。
在镜头面前,任建明和徐志斌都是意气风发,分别畅谈江东新城的发展前景和建设目标。
对于自己提出的规划方案,给他人作嫁衣,张东峰心里肯定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得去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
经过孙婉儿等人的努力,全国知名的销售平台“拼实惠”与江东县合作开发特色农产品销售平台非常感兴趣,对方专门派出了考察人员,想进行实地考察。
对方是从京城坐飞机来的,为表示重视,张东峰需要赶到海天机场去进行迎接。
按照约定的时间,张东峰用孙婉儿事先告知的手机号码进行联系,手机那边传来了一个细腻动听的女声。
对方居然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子?!
##第20章接待美女考察专员
张东峰按照孙婉儿给的手机号码打出电话,没有多久,手机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您好。”
张东峰连忙问道:“是李若烟吗?我是江东县的县长助理张东峰,现在我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李若烟在手机里回应道:“张县长您好,我已经下飞机了,正在拿行李,我如何能找到您?”
张东峰笑着回应道:“我举着欢迎你的牌子,你出来就可以看到。”同时他又立即打电话给司机,“曾师傅,李小姐已经下飞机了,你把车开到出站口。”
几分钟后,开始有人拖着行李出来,张东峰便朝出口的地方举正了牌子,让人一眼就可以看见。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拖着一个行李箱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年轻的美女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搭配着高跟鞋,整体身高达到了一米七多,算得上高挑,一头大波浪秀发染成了黄色,随意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充满着青春活力,她的五官不如孙婉儿好看,但是嘴上却始终挂着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张东峰在心里暗叹,好一个美女,真是饱眼福了,本来他还以为可能会来一个中年妇女。
看着这位美女直接朝自己走来,张东峰便确认就是自己要接的人,便放下牌子,热情地打招呼:“李小姐,一路辛苦了。”然后想从她的手中接过行李箱。
李若烟嫣然一笑:“张县长,不好意思,麻烦你来接我了。”
“这个行李箱我自己拉着就好,还方便的,不麻烦张县长了。”
张东峰坚持道:“李小姐,你是我们江东县的客人,我们理应服务好。”说着,便直接伸手去拿行李的拉杆,无意间碰到了李若烟的手,柔弱无骨的感觉传来,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李若烟没有再坚持,便把行李箱交给张东峰,她自己背着一个随身包,与张东峰并排走向已经停在外面的汽车。
毕竟还是陌生的客人,李若烟坐在汽车的后排,张东峰则坐在副驾驶室,他转过头对李若烟说道:“李小姐,我们先去海天市区吃中饭,午休后,我们再去江东县。”
李若烟直接说道:“张县长,谢谢您的热情接待,我来江东县的时间只有三天,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这里应该是郊区,去海天市区完全没有必要,我刚才在飞机上吃过点心了,现在直接去江东县吧,到时可以在种植户附近找点吃的。我在全国各地跑,没有忌口的。”
看来大企业的工作作风与机关事业的工作方式完全不一样,他们更加务实和讲究办事效率。
张东峰便立即打电话给孙婉儿,让她马上安排考察农产品的种植现场,同时还要考虑在附近有干净可口的小餐馆。
放下手机后,张东峰对这个年轻漂亮的李若烟更加有好感了。
他刚看到李若烟时,下意识地认为她是凭着相貌上位。这在部分机关事业单位和国企里、在许多私企里都有这样的任职现象。
虽然“拼实惠”也是一家私企,但能做到全国第一销售平台,应该有其成功的秘诀,其中用人可能就不光是凭脸蛋漂亮、身材性感就可以了,还要会吃苦耐劳、真才实学才可以。
张东峰为了不冷落客人,他一直坚持转着头与李若烟在聊天,只是他作为县长助理,还是会有一些电话打进来。
其中有个电话聊了近十分钟,等到张东峰放下手机,想找李若烟继续聊天时,发现她居然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小巧的手提电脑开始办公!
既然她在忙于工作,张东峰便不好意思再找她聊天,心里更加感慨,如果我们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都能如此努力工作,那么不仅不需要这么多的工作人员,从而减轻国家负担,同时还能提升工作效率,做出更多更好的工作业绩。
当然,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方式不可复制,张东峰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原先自己才实施了二个星期高强度的工作,就让六个人逃离了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汽车来到了孙婉儿事先联系的一家小餐馆。
停好车,张东峰发现是一家名为“头一锅”羊肉汤馆。
孙婉儿早就等在餐馆门口,看到张东峰后,立即迎了上来,张东峰小声地说道:“孙婉儿,你怎么会找这样的餐馆?应该找一家农家乐,让客人吃好。”
孙婉儿笑道:“张县长,这餐馆虽然不是农家乐,但口味很地道,你尝过就知道了。”
张东峰将信将疑,便对李若烟说道:“李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先吃饭吧。等会去了种植现场,不一定有合适的餐馆。”
李若烟笑道:“好的,简单吃点就好。”
三人走进餐馆,此时来吃饭的人不多,本来张东峰准备去点菜,孙婉儿笑着阻止道:“张县长,这里不用点菜,标准套餐是一碗汤一碟小菜两个烧饼。”
张东峰疑惑地说道:“孙婉儿,这样也太节省了,马上换个地方,虽说简单吃点,但也不能如此简单。”
不待孙婉儿进行解释,李若烟笑道:“如此简单正好。张县长,接下来的二天里,最好也是这样简单的安排,味道可口,能吃饱就行,否则太浪费时间了。”
既然李若烟这样说了,张东峰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等待上汤的时间里,李若烟说道:“农产品进行电商直销是有难度的,主要在于种植分散,品质难于保证,在包装上难以统一。”
张东峰接话道:“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深知农民的辛苦与无奈。我们成立农产品销售办公室,就是想创建特色农产品的品牌,保证这些农产品的质量,同时考虑让农户们也能够利用好电商,去掉过多的中间商,保证农民的利润,让更多人看到那些过去不被人所熟知的农产品,让产品供需之间实现应有的匹配。”
李若烟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看了你们提交的报告后,觉得可以打造一个聚焦特色农产品的物流基础设施平台,称为‘农地云拼’可以从江东县进行试点。”。
“简单地说,‘农地云拼’的核心是‘拼购+产地直发’,拼购将消费端分散、临时的需求,在时间和空间上形成归集效应,为农业合作社和家庭农场提供长期稳定的订单。同时,稳定的需求又将重塑农产品流通链条,产地直发取代层层分销成为农产品上行的主流,让农田直连写字楼小区,将农产品由‘产销对接’升级为‘产消对接’。”
不愧是专门搞销售平台的,李若烟的这番话,立即提升了原先张东峰考虑的销售平台档次和渠道。
此时餐馆老板已经把三人的套餐送了上来。小菜并不特别,火热的烧饼香气扑鼻,而这碗羊肉汤呈白色乳状,鲜洁清香,口感鲜而不膻、香而不腻。
听着餐馆老板介绍,这道羊肉汤所选用的羊都是本地羊,不仅是一道爽口的美食,而且还有药膳的功能,具有温中散寒、健脾和胃、滋阴壮阳、助消化、增加人体抗病能力等功效。
李若烟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很纯正。最终她只吃了一个烧饼,但连喝了二碗汤。
离开餐馆,李若烟提议道:“沙城小吃、兰城牛肉拉面、杭城小笼包等地域美食店已经在全国遍地开花。”
“象这碗羊肉汤和烧饼完全也可以开成全国快餐连锁店。”
张东峰一听来兴趣了,李若烟走遍全国,应该吃过了许多地方的美食,能让她如此称赞,肯定会有发展前景。
李若烟看到张东峰对自己所说感兴趣,便继续说道:“张县长,据我所知,无论是沙城小吃还是兰城牛肉拉面,它们的发展都离不开地方的大力支持和推动,持续投入人力、物力、财力,才走向了规模化、产业化、标准化之路。”
“比如沙城成立了沙城小吃产业发展中心,负责推动沙城小吃常态化、有序化发展。为发展兰城牛肉拉面产业,省商务厅、市商务局和兰城牛肉拉面行业协会共同举办兰城牛肉拉面职业技能培训班。”
“有些老字号在走出去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主要是老字号秉承学徒制,老师傅培训了学徒后,由学徒把技术带向全国。但学徒个人水平、食材等参差不齐,就会影响口味,砸了老字号的牌子。”
“如果你们能把羊肉汤的标准做出来,让各地门店的品质不受经营者水平的限制,运营就不会差。”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先注册一个集体商标,再由县属国资企业探索连锁店的经营模式,以期在全国进行复制和推广,把羊肉汤店做大,带动整个羊肉汤链条的发展。”
“当然,我们注册这个商标不是把品牌放到自己篮子里,不让别人去动这块蛋糕,而是当我们把平台搭建完善后,加盟商直接复制的就是成功”。
就在张东峰陪着李若烟进行实地考察时,百科集团却出事了。
虽然张东峰对百科集团董事长徐志斌和其女儿徐婷婷没有好感,但鉴于百科集团的知名度以及与自己曾经的关系,他不得不有所行动。
##第21章背后的推手
汽车来到天胜乡的一家大蒜种植大户那里,毕竟孙婉儿最熟悉这个乡镇的餐馆与种植情况。
下车后,张东峰发现包括天胜乡党委书记和乡长在内的一大帮乡镇领导已经等候着。
张东峰下意识地看了看李若烟,发现她看到这么多的领导等着,皱了皱眉头,便低声解释道:“李小姐,农产品种植需要得到乡镇领导的支持。比如种植户需要的土地、财政补贴甚至周转资金都需要乡镇领导出面协调,他们出面来迎接你,也是为了表示重视和支持。”
李若烟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我理解这样的行为,但下不为例。我是来现场考察农产品种植情况和品质的,与乡镇领导没有多大关系。”
“再说我不擅长也不喜欢与领导打交道,还是免了吧。”
李若烟既然如此说了,张东峰便找到天胜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他当然不会真实说出李若烟的话,否则会让这二位乡镇主要领导认为李若烟在摆架子,看不起基层干部,而是委婉地解释这次现场考察的时间紧、任务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接待上。
张东峰是县长助理,他说的理由不管是真是假总得听,经过一番协调,最终只留了分管特色农产品种植的副乡长进行陪同考察,其它人与李若烟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现场。
李若烟考察的非常细致,不停地拍照和记录,同时还不时地进行询问,让张东峰感觉专业人员做事就是不一样。
张东峰认为李若烟在吃饭方面不讲究,那么在住宿方面也不会有太多的要求,让他意外的是在回江东县城的路上,李若烟主动提出:“张县长,在安排我住宿时,请注意外面不能有太多的噪音,我对声音很敏感。”
张东峰理解如果睡不好,可能会影响第二天的考察,毕竟今天一天高强度工作下来,张东峰都觉得有些累。
为了确保符合李若烟的要求,张东峰就安排她住到县府招待所的贵宾楼。
县府招待所没有挂牌星级,但为了招待好各级领导,其中的贵宾楼比五星级宾馆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的外部低调不显眼、内部的高档奢华上档次。
许多领导有神经衰弱症,睡眠质量不好,为此对于入住条件要求比较高,贵宾楼闹中取静,完全没有噪音和光源的污染。
作为县长助理,张东峰当然很方便地为李若烟办理了入住手续,在客房经理的陪同下,张东峰和李若烟进入一间豪华套房。
李若烟打量了一番内部设置和装修,又拉开窗户看了看周围环境,表示满意,微笑着说道:“谢谢张县长,看来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客气道:“李小姐是我们江东县尊贵的客人,给你提供好服务是应该的。”
这句话对于李若烟来说是客气话,但对客房经理来说,这样工作要求,不能认为李若烟这么年轻就服务怠慢了。
李若烟放下背包,拿出手提电脑,继续问道:“房间内可以上网的吧。”
客房经理回应道:“李小姐,我们在书房和卧室里装了有线宽带,可以用线连接上网。当然也可以无线上网,整个套房已经覆盖了无线网络。”
李若烟点了点头,说道:“张县长,我先处理几份邮件。”
张东峰知道李若烟可能要洗漱一番,或者是要稍微休息一下,或是真的要回复工作上的事情,反正此时自己需要离开了,便连忙说道:“李小姐,你先忙,六点钟我来请你吃晚饭。”
说实话,张东峰一天陪同下来,也觉得有些累,便想在县府招待所找个房间进行洗漱,顺便休息一个小时。
回到大堂准备拿房卡,张东峰意外地见到李亚明。
李亚明热情地说道:“张县长,郑县长在这里有个客人。”
张东峰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李亚明紧走一步,低声说道:“张县长,百科集团董事长徐志斌今天上午被市局的人带走了。”
“啊?”张东峰差点失态,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
还没有来的及多问,张东峰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郑冠华打来的,说是在他方便的时候,二人见一面。
张东峰说自己现在就在县府招待所,于是便直奔郑冠华休息的房间。
郑冠华先是简单地询问了一番李若烟实地考察的情况,接着说道:“本来我还想去百科集团进行调研,日期都定下来了,没想到徐志斌被抓了,看来是不用去了。”
联想到郑冠华曾经说过的话,张东峰怀疑是郑冠华在背后操作的结果。
郑冠华停下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徐志斌今天上午被抓,任建明下午就主动来找我,让我明天上午与他一起去市里,找领导汇报处置百科集团将带来的重大影响。”
“市局找徐志斌要么是了解相关的情况,要么是掌握了徐志斌违法犯罪的证据,江东县委县府出面去担保真是让人觉得太滑稽了,也不可思议。”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百科集团在江东县经营多年,如果被抓,影响实在太大,为此任建明顾不得避嫌想出面担保徐志斌出来,他们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任建明肯定是去找市长进行汇报的,无非是说百科集团是江东县纳税大户、经营大户,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说目前还会影响江东新城的建设。”
“只是这样的担保行为,会让人觉得任建明完全不避嫌,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去市里给徐志斌求情?”
郑冠华冷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也许是任建明与徐志斌交集太深了,他肯定是担心徐志斌交待出一些事情。”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任建明既然敢这样做,应该有他的底气和把握吧,而且肯定想好了充分的理由,郑县长,你明天去还是不去?”
郑冠华笑道:“当然要去,不过我只是陪着他一起去而已,能表态的地方则进行表态,不方便表态的地方我可以保持沉默,反正急的是他不是我。”
“如果不去的话,任建明还以为是我在背后搞鬼,虽然确实是我在背后进行推动的。”
“我之所以找你来,是想让你心里有所准备,江东县也许又要有一次大变动了。”
听着郑冠华如此自信的话,张东峰心里明白,前者已经掌握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证据,只待进行查证,上报省市领导决定后,便要动手进行查处。
郑冠华今晚要接待客人,谈到这里,张东峰便告辞出来,他的脑袋快速运转着,好在自己跟百科集团没有多少瓜葛。
原县委书记朱宏华并不买百科集团的帐,与徐志斌的关系不好也不坏,为此作为其专职秘书张东峰与百科集团也没有多少交集。
随着女朋友徐婷婷的分手,张东峰与百科集团的关系更是到了冰点,就算他现在成为了县长助理,双方的关系也没有再融洽。
张东峰是心里不愿意,徐志斌是拉不下这个脸,当然后者也犯不着,毕竟后者与现任县委书记任建明关系非常铁。
百科集团在江东县经营多年,无论是任建明还是各级官员,都跟百科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百科集团出事,那将是一个重磅炸弹,所引发的巨大震动,将远远超过上次朱宏华出事所造成的影响。
张东峰来不及多考虑,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他得陪李若烟一起吃晚饭。
平稳了心情,张东峰敲开了李若烟的房门。
李若烟打开房门,看到张东峰便问道:“是要吃晚饭了吗?”
张东峰开玩笑道:“是的,太晚的话,餐馆厨师要下班了。”
李若烟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行,张县长,麻烦你等一下。”
此时的李若烟穿着一套漂亮的休闲裙。裙摆有些短,裸露在外的小腿纤细而圆润,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盘起,露出修长且雪白似天鹅般的项颈,凹凸有致的妙曼娇躯显露无疑,真是好看的人,在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晚餐在县府招待所领导专用的餐厅进行解决。
虽然这里的菜肴琳琅满目,但李若烟只挑了二个江东县本地特色菜,再加上二个素菜和一个汤。
简单也好,可以快速吃完。说实话,张东峰现在没有多少心思陪李若烟吃饭,他满脑子都是百科集团的事情,他想知道上面掌握了多少证据?会核查到什么程度?
于是他在快结束吃饭时抱歉地说道:“李小姐,本来的话,今晚应该陪你去逛逛江东县城,让你领略一番旧城的风貌。只是我今晚要开会,不能陪你了。”
“我可以请孙婉儿来陪你逛街,明晚我倒是有空的。”
李若烟不为意地说道:“让张县长陪吃陪喝陪玩陪考察,实在不好意思了。没关系的,孙婉儿已经下班了,就不必麻烦她了。不用每天出去逛,明晚吧,明晚去看一下地方特色风貌也是好的。”
二人分别,张东峰又打电话给李亚明,问他知不知道百科集团的事情,李亚明回应一时说不清楚,找个地方进行详说。
##第22章百科集团内斗引发的危机
在一间地段偏僻的茶室包厢里,张东峰见到了李亚明。
李亚明边喝茶边说道:“张县长,百科集团的事情说巧也是真巧。我有个发小与百科集团大少爷徐明亮关系不错,前段时间他们几个人喝酒,徐明亮喝多了,发了一大通牢骚。”
“徐明亮认为百科集团在江东县、在海天市的业务占比太多,容易让人忌恨,同时为了获得更多更高的利润,应该向省城、甚至外省发展。他认为省城和经济发达的其它地级市的房价还会继续上涨。”
“不过,董事长徐志斌并不认可徐明亮的提议,徐明亮为此向下属嘀咕徐志斌过于守旧,难怪做不大百科集团,一直只能留守在县城。”
“有人居然向徐志斌打小报告,说二人没有共同经营理念,徐明亮还想培养自己人,时间一长,徐明亮的业务操作权就被完全剥夺。”
“职位和权力的失去,当然让徐明亮心生郁闷。”
“话一说多,徐明亮当然就透露了百科集团的一些机密事情。”
“这个发小,与我一起吃饭时,其实是把这件事情当话题聊,但我知道郑县长想对付百科集团,于是这些内容就发挥作用了。”
张东峰点点头,感慨道:“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有些事情做的很隐秘,经手的人不说,根本就没人知道,也无从查起。徐明亮这么一说,倒是找到了查处百科集团的突破口。”
“其实上,徐明亮是个老实人。徐志斌一直没有明确百科集团的接班人,想让徐明亮和徐明华二兄弟互相牵制、互相制衡,其实是害了他们。”
“徐明亮的这些话,应该是徐明华安插在徐明亮身边的人特意汇报,甚至是添油加醋、断章取义的,要知道,现在百科集团的接班人是徐明华。”
“据我所知,徐明亮根本没有与父亲进行权力斗争的意思,他根本没有在公司里提拔过一个人,也没有权力去决定任何人的工资待遇,主要是徐明亮和徐志斌不是一个级别的、不在一个档次上。”
“我与徐婷婷交往过一段时间,知道百科集团管理,完全不同于现代企业的架构和实际功能。”
“徐志斌作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可以让一个人担任百科集团下属公司的总经理或副总经理;如果他感到不满意,立即可以让这个人变成普通员工。”
“这种粗放式管理,能让百科集团辉煌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也许跟徐志斌与江东县、海天市各级领导干部关系密切有关。”
“这样也说明了徐志斌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江东县、海天市去省城或外地发展。”
李亚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张县长,我听说市局的人借着查账的名义,突击检查了百科集团的账务室,带走了一个不起眼的优盘。”
“这个优盘里明面上的内容是集团来往收支款,但隐藏的文件内容很惊人,让郑县长也觉得事关重大。”
这些内容,应该是李亚明刚好偷听了郑冠华与海天市局的通话才知道的,现在全部告诉了张东峰。
张东峰也没有进行点破,实在是这些消息对他太有用了。他此时才明白郑冠华对查处徐志斌和任建明充满了信心。
同时让他明白,必须加紧培养一批人,才能在某个时机发挥重要作用。
说实话,张东峰并不关心这个案件还会涉及到哪些人,他关心的是任建明下台后,郑冠华能不能再进一步?如果不能,赵平海能不能到位?还是最终从上面进行空降?
如果郑冠华能晋升为县委书记,对自己肯定是个利好消息,毕竟二人的利益、感情比张东峰与赵平海要巩固的多。
不过,自己担任县长助理一年还不到,职位无论如何调整也轮不到自己。
一旦知道了这些消息后,张东峰心里倒是踏实多了,晚上也睡的很好。
张东峰知道李若烟并不喜欢工作之外一直有人陪着她,于是也就没有安排孙婉儿去陪李若烟吃早饭。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与孙婉儿在县府招待所接上李若烟,开始了一整天的实地考察。
李若烟还是非常认真地边拍照边记录,同时还询问一些数据。
说实话,张东峰对于这些东西也是一知半解,只能让孙婉儿进行解释。
等到中午,还是在一家特色农家乐吃饭。
孙婉儿与李若烟都是年轻女人,容易进行交往,此时有说有笑,聊的非常融洽。
张东峰面对二个美女,心里感到非常舒适,完全没有疲劳的感觉,真是秀色可以解乏。
晚饭还是在县府招待所吃,还是只有张东峰与李若烟二个人。
主要是孙婉儿和其它几个人正在谈恋爱,张东峰不好意思去占用他们晚上的时间。
晚饭结束后,张东峰主动提议:“李小姐,今晚我带你去江东旧城看看,那里有保存完好的城墙和鼓楼。”
李若烟点了点头:“现在城市建设千城一面,能留下一些古建筑也是难得。”
“我几乎跑遍了全国,但对旧县城倒是观看不多。”
县府招待所其实就在闹市区,只是相隔了一些旧房,才显得非常幽静。
二人一路向南,便来到了江东旧城最繁华的江东大道。
江东大道横穿整个江东县,是江东县南北的分界线,当然也是江东县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大道二边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是此时有几幕不太和谐的画面。
几个小摊贩,被城管抓住进行罚款,小贩的恳求声、城管的怒喝声,旁人的指责声,真的是声声入耳。
张东峰作为县长助理,此时他根本不会直接上前亮明身份进行呵斥。
主要是他觉得维护小贩的行为不妥当,公开指责城管的行为也不妥当。再说城管也不是他分管的,他不能越权进行处理,难道你想出风头、换民声?
李若烟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说道:“每个人的生存和工作都不易,难道不能想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如何兼得,最考验领导的执政能力。”
张东峰接话道:“是啊,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谁愿意出来摆摊,谁愿意被赶来赶去?”
“不过,城市的形象还是要注意的,不可能让人觉得到处是脏乱差,到处是流动的摊贩。”
李若烟轻叹道:“见一叶而知深秋、窥一斑而见全豹,是不是城管以罚代管?如果都是单纯的罚款而没有合理的解决措施,那么,是不是你们今后对特色农产品的监督管理同样也是如此的以罚代管,这样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真是几句不离本行,李若烟居然会从城管执法也会联想到农产品销售与监管。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做不主,但我回去会跟郑县长进行汇报,采取一些合适的措施,比如专门划一个地方开办夜市,摊贩集中进行摆摊。或者在大路旁边的小街小巷开办一些流动摊位,进行动态管理。既不影响整体环境,又让这些小摊贩们有地方做生意。”
李若烟柔声笑道:“这个主意好,以后我再来江东的话,要看看效果究竟如何?”
“其实上,我妈原先就是摆地摊的,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与无奈。”
看来,除了工作认真专注外,李若烟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第三天下午,李若烟便打算坐飞机回京城。
张东峰当然还是把她送到海天机场。
在距离安检通道不远的地方,两人握手话别。
李若烟客气地相邀:“张县长,谢谢这三天的热情接待与照顾。我代表我个人,欢迎你来京城作客。你务实的作风与平和的态度让我很开心。”
张东峰握着她柔软的手,笑道:“这二天你辛苦了,非常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希望你能常来常往,我也期待在京城中遇见你。”
“另外,我们互相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李若烟同意了,等到二人加为好友后,张东峰继续说道:“回到京城后,请跟我说一声。”
李若烟点了点头,二人再次握手,然后互相挥了挥手,张东峰站在原地目送高挑的身影离去。
等到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李亚明发微信告诉他,徐志斌已经回家了。
李亚明所知道的消息是,徐志斌交纳了一大笔罚款和如数补齐偷逃的税款。
徐志斌回家后,谢绝了一切人员进行探望,完全是深居简出。
等到徐志斌平安回家后,任建明开始频繁地在公众场合露面,要么是调研、要么是发布指示、要么是进行慰问。
三天后,任建明居然带领江东县四大班子成员,参加百科集团在江东新城的开工仪式。
郑冠华作为县长、张东峰作为县长助理当然参加了这个开工仪式。
张东峰发现整个场面布置的非常隆重和喜庆,同时还邀请了各路新闻媒体。
任建明坐着他的专车,来到现场,下车后,一一与各位领导握手致意。
开工仪式由百科集团的副总经理主持。
吉时到来前,他先请各位领导落座。
任建明作为今天的主角,他带头走到台上,他的左边坐着徐志斌、右边坐着郑冠华。
主持人刚开始宣布“吉时到,开工仪式现在开始”,台上却出现了一阵骚乱,原来有两拨身穿便衣的人分别要带走二个人。
##第23章 再次晋升
主持人宣布:“吉时到,开工仪式现在开始,有请百科集团徐志斌董事长致辞。”
徐志斌满面春风地走到立式讲话席,开始致辞:“尊敬的各位领导、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举……”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原来是有两拨身穿便衣的人分别来到徐志斌和任建明身边,亮明身份后,直接把这二个人带走了。
台下站着的人当然都看到了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时,又愕然发现穿着便衣的人还陆续带走了身边的几个人,许多人被惊的脸色惨白,唯恐下一个是自己。
张东峰坐在台上,同样看到了台上和台下发生的事情,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郑冠华,发现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心里猜测也许郑冠华早就知道,上级纪委会在今天这个时候动手,目的是为了起到震慑作用!
百科集团董事长徐志斌被公开带走了,那么这个开工仪式就没有继续举办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郑冠华在台上止住了下面的议论声,开始宣布:“开工仪式暂停。每个人回单位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乱传消息。”
回到办公室,张东峰知道还有一些没有参加今天这个开工仪式的县级部门领导被在单位里或家里带走。
为了稳定江东县局面,海天市委宣布由郑冠华全面主持县委县府工作。
这样一来,张东峰忙得不亦乐乎,他成为了县委书记、县长的助理。
要陪同上级部门的工作人员去检查工作、代郑冠华去开会并发表讲话、代郑冠华接见投资客人等等。
由于百科集团在江东县经营时间太久了,涉及到了太多的领导干部,为此后来海天市纪委不得不抓重点,不进行全部问责。
不过,就算这样,一些关键部门的领导还是空缺了;有些人在此案还没有结束时,无心做事;有些人则想着如何进一步,毕竟空出来的岗位还是需要有人进行替补的。
郑冠华自己也想尽快明确最终的岗位,为此借着目前干部少、事情多为由,恳请上级尽快配齐配全干部。
就算再忙,张东峰也坚持每天与欧阳海燕煲电话粥。另外,在星期五下午他就会早一些时间下班,坐高铁来到省城与欧阳海燕见面。
电话里的联系总是代替不了真正的见面。
人是感性的动物,手拉手甚至搂抱接吻,才能真正促进二个人感情的升温。
长时间没有见面和肢体接触,无论在电话里讲的多好听,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不是产生美,而是引发感情冷淡。
还是在周五晚上,张东峰赶到欧阳海燕的住处,二人配合烧好菜坐下开吃时,欧阳海燕举起酒杯说道:“提前祝贺一下,祝贺你成为县领导。”
虽然许多人当面称呼张东峰为张县长,但他只是县长助理,还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县级领导。
在二人相处中,欧阳海燕基本上不会称呼张东峰为张县长,现在怎么如此慎重其事?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我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欧阳海燕解释道:“不出意外的话,你将成为江东县委常委、副县长。”
“今天下午省委组织部按照省委主要领导的意思,确定了江东县新一届班子成员名单。”
“我目前只知道县委书记是郑冠华、县长是空降的,你是常委、副县长。”
张东峰惊讶道:“你在省委宣传部工作,怎么会知道省委组织部的事情?干部调整是机密啊。”
欧阳海燕笑道:“我有个闺蜜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她们处室的一项职责就是负责县处级干部的考察配备和备案工作。”
“江东县百科集团牵涉了一大批干部,听说领导既要求保持稳定又要有空降干部进来,以肃清百科集团的影响,为此省委组织部才会直接参与此事。”
“明天省委组织部会把这个情况向海天市委主要领导进行沟通,鉴于海天市的一些领导也在不同程度涉及到百科集团的事情,为此海天市市委市府的主要领导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
“你明天要赶回江东县,或许海天市委市府主要领导要找你进行任前谈话。后天应该会召开江东县干部大会,公开宣布任职文件。”
欧阳海燕如此厉害啊,居然知道的这么多,看来在省委工作就是不一样。
听到自己居然能从县长助理直接晋升为县委常委,张东峰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说实话,这一步的跨越有点大。在一般情况下,县长助理先是成为排名最靠后的副县长,几年后,才会有机会成为常委。
张东峰并不相信上级领导完全是看中了自己的工作能力,应该是有人起了关键作用,于是他便好奇地问道:“海燕,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帮我?”
欧阳海燕嫣然一笑:“你想想,还会有谁帮你?我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欧阳家族根本不可能帮你,那就只能是吴老师了。”
“说实话,吴老师对你是真好。既给你介绍对象,又给你在仕途上助力。”
“我听说,吴老师与省委书记关系不错,江东县的领导干部出事后,吴老师专门去找过省委书记。”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吴老师没有开口为谁说过话,偶尔开一次口,份量就重了。”
张东峰还是疑惑地说道:“就算是这样,我成为县长助理还不到一年,怎么能如此快速地成为县委常委?要知道我能成为排名靠后的副县长已经算是破格了。”
欧阳海燕笑道:“提拔干部有着标准和程序,一般情况下不会进行突破,但在特殊情况下,完全可以进行破例和破格。”
“你也不用多担心,反正领导愿意提拔你,理由都会找好的。就象我们写文章,只是搞一些文字游戏嘛。”
身处基层,任职竞争非常激烈,而且条条框框很多,符合条件的人也很多,优秀的人也很多,基本上没有破例的可能性。
当然,是位置和地位限制了眼界和认知。张东峰认为不可能、非常困难的晋升,在省领导这里,还是非常容易的。
当然,这跟吴教授的面子有着非常大的关系。
不过,在事情还没有定局前,张东峰不会主动联系吴教授,他想的是在任职明确后,再找吴教授当面表示谢意。
如果现在去表示谢意,万一事情出现意外,吴教授的面子会过不去。
开心之余,吃过晚饭,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去看了一场电影,回到家又亲热了一番,但没有突破最后的一层关系。
第二天是星期六,张东峰从省城悄然回到江东县,让他失望的是,海天市委主要领导并没有找他谈话,让他的心里又有些担忧,是不是任职的事情发生了意外?
毕竟自己的任命属于破格和破例,在红头文件没有下发之前,任何意外都会发生。
如果欧阳海燕没有事先向他透露任职的消息,张东峰心里倒是根本没有任何晋升的想法,现在既然知道了,心里就会有些煎熬。
当然,他也不方便向郑冠华、赵平海等人进行打听,反正明天或后天肯定会召开干部大会,最终答案就会揭晓。
到了下午三点多,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给张东峰打来电话,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正,务必参加全县的干部大会。
过了一会儿,郑冠华的专职秘书李亚明给张东峰打来电话:“张县长,郑县长请您来一趟办公室。”
哦,在这个时候,郑冠华突然找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五分钟后,张东峰来到县长办公室,李亚明看到后,热情地说道:“张县长,恭喜、恭喜。”
张东峰心里明白了,但表面上还是装糊涂道:“恭喜我,为哈事?”如果他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此事,那么会让李亚明失去了暗中给自己透露事情的积极性,万一以后不给自己事先透露秘密就麻烦了。
李亚明在成为专职秘书时,张东峰就给他叮嘱过,口风要紧,一段时间下来,张东峰发现李亚明在这方面做的确实可以。
当然,李亚明可以对其它人口风紧,但张东峰却希望前者对自己能事先透露一些对自己有用有利的秘密和内容。
张东峰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完美。
看到张东峰疑惑的表情,李亚明很有成就感地说道:“张县长,据我所知,您将成为县委常委、副县长。您高升了,当然值得恭喜。”
张东峰听了,心里踏实了,李亚明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乱说,应该是他从郑冠华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于是他低声问道:“李秘书,郑县长应该也要进一步了吧,我也要恭喜你,成为江东县第一秘。”
李亚明回应道:“张县长,郑县长成为郑书记了。”接着他又拱手致意道:“张县长,还需要你多美言,让我继续能跟着郑书记。”
张东峰拍了拍李亚明的肩膀:“李秘书,在一般情况下,郑县长不会突然更换秘书,但你在这段时间内要低调,否则万一招惹郑书记不高兴了,就会有些麻烦。”
“你好好干,再跟郑书记一二年,就可以外放出去任职了。”
李亚明低声谢道:“张县长,非常感谢,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接着他看了看里面,继续说道,“张县长,郑书记说了,你来了,就请你进去。”
##第24章尘埃落定
张东峰走进办公室,发现郑冠华一脸喜色地看着文件,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一般来说,从县长到县委书记,总是要经历好几年,现在郑冠华只过渡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真是运气爆棚。
看着张东峰走进来,郑冠华并没有让他坐下,而是微笑着打开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张东峰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郑冠华,接着开始细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只见笔记本上写着的第一行字:江东县委书记 郑冠华。
张东峰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笑着向郑冠华拱手说道:“恭喜郑书记。”
郑冠华摆了摆手,示意张东峰再往下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笔记本上写的第二行字:县委副书记、代县长陈学定。
第三行字:县委副书记吴平阳。张东峰不认识这二个人,他猜测应该是空降来的干部,就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笔记本上的第四行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钟世明。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郑书记,赵平海副书记、卢明杰副县长呢?”
郑冠华解释道:“据我所知,赵平海这次没有能够成为县长候选人,为了安抚他,组织上已经考虑让他去海天市任职,级别到位了,但已经是喝喝茶、举举手的部门了。”
赵平海连续二次失去晋升的机会,对他来说,打击力度还是蛮大的,要想让他再继续很好地配合郑冠华和新任县长陈学定的工作,是不太现实的,为了让空降干部更好地开展工作,当然得让这样的人挪位。
卢明杰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原先是海天市古林县的常务副县长、后来平调到江东县来担任常务副县长,现在还是没有机会晋升为县长,心里肯定也是不爽的,当然也得挪位置。
这样看来,空降来的二位干部身份很特殊、背景很深厚。
当然,张东峰也在笔记本的最后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县委常委、副县长张东峰。
虽然张东峰已经从欧阳海燕那里得到了这个任职消息,现在从郑冠华的笔记本上看到这行字,脸上还是显露出非常吃惊的样子:“郑书记,怎么还有我,这怎么可能?”
郑冠华笑道:“怎么不可能?这是组织上的认可和决定。”
“东峰啊,今后好好干。”
张东峰当然知道郑冠华此时找自己的用意,就是想知道自己的态度。
原先郑冠华是县长,自己是县长助理,二人配合的很好。
现在郑冠华成为了县委书记,自己成为了常委副县长,郑冠华应该是想让自己能够成为制衡新上任县长的一大帮手。
张东峰不清楚新上任的县长陈学定为人如何、能力怎么样?反正现在只能是自己向郑冠华进行靠拢,于是他明确地表示:“郑书记,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郑冠华笑容满面,但摆了摆手:“张县长,这样可不行,让那边知道的话,好象我要一言堂、全面抓。”
“原先你是我的工作助理,指挥你工作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我是书记,你是副县长,分工不一样了,你要协助好县长工作。不过,我们都是为了发展好江东县。”
张东峰笑道:“最终我们要与书记保持一致。”他当然知道,必要的态度是必须要表明的。
郑冠华笑而不语。张东峰便开始转换话题:“郑书记,你知道那二个人的情况吗?”
说实话,这次干部变动,对于郑冠华和张东峰来说,是最大受益者。
当然,无论是为了便于开展今后的工作,还是为了制衡,张东峰对于空降来的二名干部心有警觉。
他们是为了晋升的成绩而不顾一切,还是自认为有背景而不把一些人放在眼里?都会对自己的工作带来影响。毕竟自己不同于郑冠华,他是一把手,这二个空降干部还得有所顾忌。
知彼知已才能有所准备。
听到张东峰的问话,郑冠华的脸色有些凝重,缓缓说道:“据我所知,陈学定和吴平阳都来自京城。”
“陈学定大学毕业后先在部委工作了几年,后来外放出去担任过常务副县长,不知是什么原因,并没有转正为县长,而是又回到了部委里。”
“考虑到今后在仕途上要所发展,必须要有县长、县委书记等工作履历,一年后,又重新外放出来。”
“吴平阳海外留学回来后一直在国家部委任职,同样是为了工作履历完整,空降到基层来任职。”
“本来吴家是想直接让他担任县长,只是省里主要领导认为吴平阳不同于陈学定曾经担任过副县长,基层的工作经验不足,不便于担任责任重大的县长,经过一番协商和讨论,最终任命吴平阳为相对务虚的副书记。”
其实上,从省里、京城空降到地方任职的人很多,张东峰也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知道了相应的情况后,张东峰便离开了郑冠华的办公室,毕竟他现在只是副县长,与这二个空降干部的职务相差有些远,产生冲突的概率比较低。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东峰终于面露喜色。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从郑冠华那里听到了确切的消息,还是让他心里高兴不已,毕竟晋升速度太快了一点,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想了想,张东峰便打电话给欧阳海燕,一是向她告知自己得到的消息,二是让她是否能从省委组织部的那个闺蜜那里打听到一些情况。
等到张东峰回到住处,欧阳海燕打来了电话,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东峰,你的考验来了!”
张东峰一时没有听明白,下意识地问道:“考验,什么考验?难道情况有变?”
幸好欧阳海燕在电话里所说的情况与郑冠华告知的情况相差无已,只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张东峰心里感觉有些凝重。
欧阳海燕叹了一口气说道:“陈学定所在的陈家并不强大,不足为惧,只是陈家依附于欧阳家族,这样就会有些麻烦。”
什么?居然这么快,自己就与欧阳家族对上了?
看来欧阳家族确实厉害,居然能直接操控空降干部的任命!
当然,张东峰在电话里却不能表现出对此事过于惊讶与惧怕,反而安慰道:“海燕,看来真是缘分啊,不是冤家不聚头。行,我小心一些就是了,尽管避免与陈学定正面对抗。”
放下电话,张东峰原先凝重的心里也想开了。
一是自己与欧阳海燕的关系还没有公开,欧阳家族不会没事找事地找自己的麻烦;二是就算自己与陈学定在工作上起矛盾了,他毕竟只是欧阳家族扶持的人,不是欧阳家族本身的人,欧阳家族不可能过于嚣张。
就算欧阳家族不按常理出牌,嚣张地打压自己,那自己是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光脚的也许会疼、也许会出血,但那双鞋,也许也会破了。
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手,要在战术上重视对手。
张东峰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立刻,一股清新的微凉的晚风吹了进来。
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和黑沉沉的天空,张东峰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是光明一片还是阴沉一片,或者是各自对半。
第二天,张东峰准时来到江东县会议中心,参加全县干部大会。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下面听,而是直接坐到了台上。
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坐在最中间,右边是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左边是郑冠华。
郑冠华的左边是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吴平阳。
钟开武的右边是新上任的代县长陈学定、陈学定的旁边是张东峰。
大会上,钟开武宣布了对郑冠华等四位同志的任命决定。
每宣布一位同志,都站起来向台下鞠一躬,台上台下鼓掌表示欢迎和恭喜。
轮到张东峰时,他当然也不例外。
此时台上台下热烈的掌声似乎在告诉人们,张东峰是一匹黑马、一匹不死的黑马!
毕竟他的经历、他的晋升速度,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由于张东峰的意外上位,博得人们的高度关注,反而盖住郑冠华快速成为县委书记的风头,主要是张东峰的上位速度刷新了人们对干部提拔固有程序的认识。
接着,郑冠华和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代县长陈学定作为江东县的主官,分别进行表态发言。
会议最后,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对新上任的领导干部和新组成的江东县领导班子提出几点要求和期望。
由于这次领导干部调整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而且情况特殊,为此每个人的发言都没有进行长篇大论,都只是按照形式,完成流程而已。
与此同时,这一次,海天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也没有留下来聚餐,以下午要开会为由直接回了海天市。
送走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后,江东县委办和县府办的主任忙得焦头烂额,紧急安排县领导们的办公室、准备专职秘书人选、空降来的干部还要准备临时住处等等。
不过,郑冠华此时却突然通知所有常委立即开会!
虽然全县干部大会开的简短,但此时也已经是上午十一点,离下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况且今天还是星期天。
张东峰心里明白,郑冠华是想借此进行立威。
##第25章新的开始
张东峰与郑冠华共事一年多,当然明白郑冠华急着召开常委会的目的,就是想立威。
真是屁股决定脑袋。
原先郑冠华担任县长时,他时不时对任建明召开常委会有抵触心理。现在他自己成为了县委书记,便想着立即进行立威。
当然,这样的心理也可以理解。作为领导,谁都想着能说了算,于是张东峰便捧着茶杯和笔记本来到常委会议室。
他原先是县长助理,不能配备专职秘书,现在他虽然成为了县委常委、副县长,但事发突然,县府办公室根本没有时间给他配备专职秘书,凡事还得他自己亲力亲为,幸好张东峰本来就是秘书出身,所有的内容与程序都知道,基本上不会出错。
张东峰走进江东县的常委会议室,发现正中间的位置还空着。
当然,这个位置是专门给县委书记留着。
就算是专职县委副书记和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也只能坐在其左右二列。
一般情况下,县委的常委坐在一边,县府及挂着常委的乡镇书记坐在另一边。
常委并没有进行轮资排辈,完全要按职务高低进行排列。
就算张东峰是最年轻的常委、而且还是刚成为常委,但他毕竟是副县长,坐的位置就比挂着常委的乡镇书记要前面一些。
另外,刚空降来的常委、县委专职副书记吴平阳,就直接越过许多人,能坐在县委书记的最右边位置上。
这就是坐位的规矩。同样,常委会议上的轮流发言顺序也是如此,轻易不能打乱。
作为常委会的召集人和主持人,郑冠华当然是最后一个来到会议室,他坐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凌厉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接着喝了一口茶,开始说话。
“各位同志,今天召开常委会,我要强调二点。”
“第一点,我们要坚决肃清任建明等领导干部违法犯罪在群众中造成的恶劣影响。”
“第二点,为了吸取教训,今后各个常委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必须保持高度一致,决不能各唱各的调,该请示的、该汇报的、该集体讨论研究的,都必须履行相应的程序,绝对不能擅自作主。”
郑冠华强调完这二点,便需要每个常委进行表态。
空降来的县委专职副书记和代县长沉默不语,他们可能觉得郑冠华马上就给他们立规矩,是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心里肯定不爽。
张东峰既然昨天就向郑冠华表态自己是跟随他的,现在处于冷场了,当然得出面进行救场,于是他举手示意自己进行发言:“我是新加入的成员,我认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同意郑书记的提议并坚决执行。”
吴平阳和陈学定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张东峰,第一个跳出来发言的人,肯定是郑冠华的铁杆。
张东峰则神色淡然,既然决定了,就要坚持要底,就如当初自己对朱宏华书记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说,自己绝不能左右逢源。
不过,张东峰一带头,本土的这些常委便纷纷开始表态坚决支持和执行郑冠华书记的提议。
到最后,吴平阳和陈学定也不得不简短地进行表态:“我同意。”“我赞成。”
郑冠华看到立威效果达到,便宣布会议结束,让大家回家休息。
张东峰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郑冠华,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初张东峰虽然是县长助理,但办公室还是按副县长的标准进行了配备,现在他成为了县委常委、副县长,办公室倒是不用进行更换。
今天的任命程序走完,张东峰真正成为了江东县历史上,不,也是海天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县长,没有之一。
对于这个荣誉,张东峰觉得并没有值得过多骄傲,毕竟如果不是郑冠华赏识,特别是吴教授的大力提携,自己绝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为了不让吴教授失望,也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迎娶欧阳海燕,张东峰认为这个副县长并不是他的终点,正相反,这只是他的起点!
本来的话,郑冠华是想换掉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成为了县委书记,也就不愿意再得罪人。
当然,由于代县长陈学定是空降来的干部,选择办公室、安排住宿、而且由于没有配备专职秘书,为此这段时间,施临波得时时围着陈学定转。
同时,按照惯例,县府办公室的一名副主任对应服务一位副县长,负责协调副县长分管的部门。
对应服务张东峰的办公室副主任是王军波。
他看到张东峰没有立即回家,于是便来到办公室进行请示:“张县长,按照规定,您可以配有专车,汽车的牌子是帕萨特,九成新,专职司机,您可以进行挑选。”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王主任,我们不是进行了车改了吗?除了书记和县长外,其它干部都一律不配专车了。”
“我记得,车改还是朱宏华书记在任时进行推行的。”
王军波笑着解释道:“张县长,事情是这样的,车改执行一段时间后,发现问题很多。”
“说实话,作为县级领导,大家都很忙,如果让领导自己开车或专职秘书开车,都不太现实,既浪费时间又容易发生车祸。”
“如果让班车司机轮流出车,司机经常进行轮换或者公车经常进行更换,都不利于领导用车。”
张东峰听到这里听明白了,作为领导,确实事情很多,电话也多,总不能让领导一边开车一边接听电话,这样的话,很容易出事故。
专职秘书也是同样,许多县级部门或乡镇的领导都会先找秘书打听领导在不在办公室?甚至还会打听领导的心情如何?
要知道,如果不是紧急事情,在领导身体好或者心情好的时候来进行请示,效果要会好很多。
另外,最重要的是,领导万一有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车上,而这辆车第二天被其它领导坐了,那就相对麻烦了。
为此上面虽然有政策,下面自然会有相应的对策。
王军波介绍道:“张县长,机关事务管理局成立了车队,对全县各个部门推出了租车服务,车队先后购置了一批小型轿车、中巴车和大客车。”
“为了让各位县级领导更好地开展工作,任书记上任后,决定各位县级领导配备一辆专车和一名专职司机。”
“当然,为了规避上面的要求,对外的解释是这辆汽车和这名司机是相对固定的租用,并不是您的专车和专职司机。”
既然是这样的安排,张东峰当然不会进行拒绝,搞特立独行。
王军波则继续进行请示:“张县长,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您的专职秘书,您看如何解决?”
张东峰自己做过秘书,而且对县府办公室里的人都非常熟悉,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专职秘书,使用起来并不能得心应手。
于是他摆了摆手说道:“王主任,秘书的事情先不急,先看看,这段时间要多辛苦王主任。”
王军波当然听明白张东峰对于目前县府办公室里这些工作人员感到不满意,自己想通过其它渠道进行挑选。
挑选专职秘书是领导的私事,王军波当然不能进行过多的干涉,而且他认为张东峰近期不配备专职秘书,就会过多地依赖自己,这样自己就与张东峰的关系会更加的紧密。
张东峰经历这么多事而不倒,而且晋升速度这么快,他的背后肯定有大佬在。不出意外的话,张东峰的前途一片光明。自己跟着这样有前途的领导,应该会有所收获吧。
况且,张东峰是个很讲义气、人品不错的人,更加值得自己进行投资。
想到这些,王军波热情地说道:“张县长,我本来就是为您进行服务的。您尽管吩咐,我保证随叫随到。”
王军波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好多年了,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就是二条。
要么外放出去担任县级部门的领导;要么努力成为办公室主任,但没有合适的县级领导为自己说话,要想达到目的很难。
张东峰不仅仅是副县长,他还是常委,在干部任免上有着表决权。
如果他愿意为自己说几句话,所起的效果完全是不一样的,为此王军波既然下决心跟随张东峰,便会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忠心,努力争取成为张东峰的亲信。
张东峰听话听音,当然明白王军波所暗含的意思。
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担心跟随自己的人有想法,而是担心没有想法。
如果自己以后还想进一步,当然需要有人帮助自己、支持自己,既然自己的仕途开始起步,当然就得事先进行铺垫和准备。
他本来想对王军波鼓励一番,甚至给予相应的承诺,虽然许多干部的任免决定权在县委书记和县长手上,但基于排排坐、分果果的原则,张东峰作为常委,还是有几个名额的。
不过,张东峰想了想,却没有开口,毕竟自己与王军波以前并不认识,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的能力和人品如何,值不值得自己进行培养?
张东峰等了几天,没有等到代县长陈学定对各个副县长进行分工,而是等来了郑冠华主持的第二次常委会。
在这次常委会上,代县长陈学定的表态让张东峰大吃一惊。
##第26章傲慢态度的后果
一般情况下,由于常务副县长、常委副县长的调整,再加上新任县长的到来,各个副县长的分工会进行适当的调整。
原先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钟世明晋升为常务副县长,张东峰则晋升为县委常委、副县长,相应地,钟世明原先分管的工作就由张东峰来承担。
第二天,张东峰一方面是想探听代县长陈学定是否会进行副县长的分工调整,另一方面也是想表现出副职主动向正职表明尊重的态度,为此他主动想见一面陈学定。
陈学定还没有选定自己的专职秘书,只能由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代行专职秘书的职责。
施临波看到张东峰主动过来,立即笑脸相迎。
他看着张东峰曾经被闲置,现在却一步登天,居然成为了位高权重的县委常委、副县长,当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表现。
他先让张东峰坐下稍等,接着走进陈学定的办公室进行通报,随后出来再请张东峰进去,一直都是满脸笑意、热情有加。
张东峰从来都不会轻易得罪人,就算原先郑冠华在担任县长期间对施临波诸多不满,但他与施临波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为此一直平和相待,此时当然更是笑着表示感谢,让人感觉自己就算晋升了也没有多少架子。
当然,张东峰主动来找县长,但自始至终没有听到陈学定的声音,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难道空降来的干部,或者从京城家族出来的人自身优越感太强,并不把当地的副职干部放在眼里?
他一边心里想着一边走进陈学定的办公室。
站在离办公桌半米远的地方,张东峰微笑着看向正在一份文件上涂涂划划的陈学定,语气不卑不亢的打着招呼:“陈县长好。”
本来的话,陈学定接到了施临波的通报,已经知道张东峰主动前来,前者至少要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进行迎接,并热情地打招呼,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做。
张东峰心里更加不舒服。
听到张东峰的招呼声音,陈学定才抬头说道:“张县长,坐下说吧。”
语气淡然而随意,同时还有高高在上的味道,仿佛是在对下属说话,而且到现在为止,陈学定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
虽说张东峰是副职,毕竟不是下属,陈学定如此行事,实在是有些过份了。
就算是张东峰与郑冠华相识已久、关系不错,郑冠华也不会表现得如此随意和不知礼节,这说明陈学定要么是傲慢,要么是想给张东峰一个下马威。
难道是自己与郑冠华走的过近,陈学定就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要么是他觉得背景深厚、无所顾忌,要么是他城府不深。
在职场上,最让人害怕的是城府深沉的人,表面热情,背后打冷枪。
张东峰心里有些后悔自己这次主动前来找陈学定,完全是自找不自在。
不过,既然来了,也犯不着与陈学定这样的人生气,以后看他成为孤家寡人就是了,现在得想想自己应该坐哪里,总不能陈学定礼节不够,自己直接走人。
张东峰看了看,陈学定办公桌前有二张椅子,左侧有二张单人沙发和一张三人沙发。
按照惯例,办公桌前的那二张椅子是给县级部门或乡镇街道领导汇报工作用的,如果张东峰坐在那里,无形之中就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要知道,当初张东峰还只是一个副局长,县长郑冠华与他前几次见面时,都主动拉他去会客沙发上就坐,显示平易近人的态度。
后来二人熟识了,为了方便谈话,倒没有过于计较是否在会客沙发上还是站在办公桌前或坐在办公桌椅子上说话。
现在,张东峰第一次主动来找陈学定,后者居然让他坐在那个下属汇报工作的位置上?
是陈学定想让张东峰定位为副职就是下属?
虽说张东峰一直不太重视地位高低,但现在这个时候,让他感觉很不爽,于是便觉得自己需要在这个自身感觉良好、优越感爆棚的县长面前,保持自身的身份地位。
一番心思转动下,张东峰便走到那张三人沙发前,直接坐在了居中的位子上。
之所以不坐单人沙发,他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礼节。如果二人进行谈话,单人沙发是给职务高的人坐的。
看到张东峰居然坐到会客沙发上,陈学定的神色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还是没有起身,语气无喜无怒地问道:“张县长,找我有事吗?”
张东峰微笑道:“陈县长,没啥事,这次来,主要是来想听听陈县长对工作有什么指示?”
听张东峰这么一说,陈学定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终究还是无法表现出热情的态度与平和的交往方式,最终二人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不欢而散。
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张东峰进行反思,觉得陈学定应该事先了解过自己,毕竟他从京城空降,肯定会调查了解江东县的县委书记、常委和各个副县长的情况。
张东峰没有多少背景,陈学定作为豪门家族的人,从内心上应该是瞧不起自己的,但是心里会有些嫉妒,嫉妒自己年纪这么轻就成为县委常委、副县长,而陈学定要比自己大了整整六岁。
另外,张东峰在第一次常委会上,非常明显地表态支持县委书记郑冠华的提议,让他这个县长失了面子。
在这些心理作用下,陈学定暗地里巴不得自己今后丢人现眼,巴不得自己抓瞎蛮干,那样他就能站在高处看笑话了。
张东峰心里有些郁闷,但很快就自我开解了。
他已经经历过一些事情了,心理开始变的强大,否则的话,早就得抑郁症了。
下午上班不久,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居然主动来找张东峰。
张东峰当然是起身相迎,热情地把他让座到会客沙发,由于还没有专职秘书,张东峰便亲自倒茶。
在钟世明担任常委副县长、张东峰是县长助理期间,二人的交集不多,关系不好不坏。
现在二人的职务各进了一步,至少目前也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为此双方的交谈还是很客气的。
几分钟闲聊后,钟世明问道:“张县长,你去见过陈县长了吗?”
张东峰点点头,说道:“我觉得自己年纪最小,上午便主动去找陈县长。”
钟世明接着问道:“张县长,陈县长这个人如何?”
张东峰笑道:“有着京城空降干部和大家族子弟的骄傲。”
钟世明冷笑道:“空降干部是真,但陈家并不是大家族,而是欧阳家族的附庸,有什么好骄傲的。”
听着这话,张东峰觉得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干部。蟹有蟹路、虾有虾路。
钟世明也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打听到了陈学定和吴平阳的具体情况。
当然,能让平时喜怒不表现在脸上的常务副县长如此评价陈学定,应该是陈学定的招待态度惹怒了钟世明。
果然,钟世明开始发牢骚:“张县长,就事论事,我配合过多任领导,没有一个象陈学定这样傲慢的。”
“我主动去找他,他不仅没有起身相迎,还让我直接坐在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上,完全是把我这个常务副县长当作下属看待。”
“另外,我在汇报工作时,他还时不时地打断我的话,好象他对所有工作都内行似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让他一个人做算了,我也乐得清闲。”
“我心里非常生气,便不想多说,起身离开时,陈学定居然还是没有站起来表示一下,实在是太傲慢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实话,正职如果想对副职进行立威,方式方法有很多种。
蛮横的人会直接开骂;富有心机的人则会抓小辫子;陈学定这种在接待上的傲慢还算是温和的。
只是他用错了地方。
张东峰一直信奉你敬我一寸、我就则让你一尺;你若招惹我,那我也不客气的原则。
钟世明已经五十多岁,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只能在常委副县长的岗位上再做一届就退居二线;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常务副县长。
虽然心里开心,但他自己知道这个位置到头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自身的背景和人脉还差了一些,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县长。
为此他就只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工作,想着年轻的县长和副县长们尊重他,让他感觉不错地退居二线。
也许原先进行这样安排的大佬认为钟世明已经到了无法再晋升的年龄,不会与陈学定和吴平阳产生工作业绩的竞争,从而能让他们二人放心地积累晋升的业绩。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钟世明可以不在意工作业绩,但非常重视被尊重的感觉。
现在陈学定如此对待钟世明,从而在以后不可能让后者会心甘情愿地配合前者。
职场上最怕的是什么?是一个人没有晋升的欲望。
特别是在机关单位,在不犯大错的情况下,你根本拿这样的人没有办法。
为什么各级机关要成立老干部局?如果这些老干部心里不爽,整天给现任领导指手画脚,或者往上进行反映,就能让现任领导们手忙脚乱。
其实上,无论能力多么强的领导,在刚上任时,都会表现出谦和的态度,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就算要树权威、搞服从,也要等到自身站稳了脚跟再动手。
陈学定刚来就表现如此,难道与欧阳家族有关?
##第27章巨额投资项目
钟世明都感觉到陈学定的态度傲慢,则说明陈学定并不是针对张东峰一个人,而是与他的性格有关、或者与他所依附的欧阳家族有关。
既然陈家只是欧阳家族的附庸,那么陈学定在欧阳家族成员面前肯定是无法表现傲气的,甚至还要低声下气。
而离开了欧阳家族,陈学定便可以利用职务表现出足够的骄傲,从而来满足原先自卑的心理、被压抑的心理。
不管如何,到目前为止,张东峰便与钟世明由于陈学定傲慢的态度而结成了松散的联盟。
几天后,郑冠华主持召开第二次县委常委会,讨论今后一段时期的工作规划。
由于关系到新领导班子施政思路,各个常委都十分重视,都对各自分管的工作进行了梳理、并征求各分管部门领导的意见与建议,从而形成一份份方案。
虽然县委、县府办公室事先已经向各个常委进行了工作方案的收集并进行了打印,最终做到每个常委人手一份,但主要领导还是要进行简要说明和进行宣读,美其名曰让各个常委进行审议。
前期的工作总结非常简短,反正都已经不算目前这二位江东县主要领导的成绩,重点是讨论今后的工作。
县委方面的主要工作由专职副书记吴平阳进行介绍,主要是针对组织、宣传、纪律检查等方面进行阐述。
虽然方案冗长但亮点不多,基本上算是按部就班,这说明郑冠华强调稳定,不想上任后立即开展大规模的干部调整和进行创新推进。
作为县长,经济发展、社会民生和治理水平提高都需要进行考虑,陈学定拿到话筒后,开始了侃侃而谈。
他先是谈到江东县一二三产的发展现状,再是提到GDP总量、增速以及在海天市里的排名,最后开始分析各个产业发展的优势与劣势。
说实话,陈学定在没有专职秘书的情况下,能讲出如此内容来,应该是下了一番功夫。
张东峰也知道施临波无论是文笔还是在考虑问题上,其水平都差了一些,他完全是被当时的县委书记任建明看中其忠诚度而提拔上来的,为此这样的讲话稿完全是陈学定自己操刀的。
抛开陈学定傲慢的态度而言,他应该是一位有水平、有能力的人,否则也不会让欧阳家族看中并进行培养。
同时也表明,陈学定完全是有备而来,并不想做个碌碌无为的县长!
更让人惊讶的是,陈学定还强调三年内,要让江东县的GDP排名至少前进二位。
此言一出,完全引起了轰动。
张东峰与郑冠华相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奇。
要知道,GDP可是实打实的经济数据,每一元每一分都是有来源的,不是嘴上说能提高就能真正提高。
况且对于已经处于发展高位的江东县来说,就算排名再前进一位也是非常困难的。
要知道江东县在提升,海天市的其它县市也是在发展的,不会为了让江东县进行赶超而停止发展。
不过,发展是好事。
江东县的经济发展了,对于在座的每个常委都有好处,为此虽然大家都感到惊讶,但都没有表示反对。
反正是陈学定你自己提出来的,完成了,大家皆大欢喜;完不成,是陈学定好高骛远,被人看笑话,与他们无关。
最后,陈学定说道:“现在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我和平阳在昨天接待了京城天钢集团的李总,通过我们大力推荐和实地考察,李总初步表现了投资的意向。”
“天钢集团愿意分二期进行投资,总投资200亿元,第一期先投资50亿元。”
这个消息比陈学定刚才提出三年内GDP进二位还要震撼!
要知道去年江东县的GDP是700多亿元,现在陈学定一下子就引进了50亿元的第一期投资,后续还有150亿元的投资,如果投资全部到位的话,光这项投资就能让江东县GDP在三年内赶超二位!
而且,陈学定和吴平阳既然能拉来200亿元的项目,以后可能还会再引进差不多投资额的项目,这样一来,陈学定确实有刚才表态的底气。
到底是从京城空降的干部啊!到底是背靠豪门家族的子弟啊!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在座的各位常委当然知道天钢集团是做什么的,不过,张东峰发现郑冠华的脸色有些难看。
张东峰猜测郑冠华的脸色难看是如此知名的集团老总来江东县进行考察,陈学定居然不通知自己进行接待,难道陈学定是担心自己会进行抢功?
京城的项目、京城的关系,难道郑冠华能进行插手?陈学定和吴平阳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分明是不把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果然,郑冠华明知故问:“天钢集团是做什么的?”
陈学定回应道:“天钢集团是央企,是上市公司。以钢铁业为主,兼营采矿、机械、电子、建筑、房地产、服务业、海外贸易等多种行业。是一家跨地区、跨所有制、跨国经营的特大型企业集团。”
郑冠华继续问道:“如此规模的集团,为什么愿意来江东县进行投资?”
对啊,张东峰此时反应过来,天钢集团在财大气粗的央企中,也是排名很靠前的,就算想来江东县进行投资,也应该是由省领导、至少省发改委的主要领导前来陪同进行考察。
怎么会只有陈总与县长、县委副书记进行对接?
要知道,在央企,特别是超大型的国有集团中,等级森严,许多领导更讲究级别和排场。
难道吴平阳和陈学定的身份如此尊贵?比省领导、或者至少比省发改委主要领导还要厉害?
吴平阳此时插话道:“当然不是天钢集团直接进行投资,是天钢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天钢实业公司进行投资。”
“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的投资项目为生产汽车板、家电面板等高端产品的冷轧产品。”
陈学定接着回应:“我看过江东县原先提议建设高新技术园区的方案,我认为天钢的这个项目也是高新技术。”
“汽车板、家电面板等高端产品,不同于钢铁的初加工,需要高端而复杂的技术。”
“另外,江东县高新技术开发区还没有形成开发的规模,天钢项目的入驻应该能够极大地提升开发区的规模与人气,尽快产生经济效益与税收。”
说实话,绝大部分的县级开发区、就算是海天市级开发区也不可能引进央企的投资,就算是央企的子公司投资也不太可能。
但是,现在面对首期50亿元的投资、第二期150亿元投资的巨大诱惑,郑冠华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明确的支持态度。
这样一来,许多常委就不敢进行表态,会场一时陷入冷场中。
还是张东峰打破僵局,开口问道:“众所周知,钢铁行业是重污染行业。虽说天钢的这个项目是精加工产品,但应该还是有污染的,不知在防止污染上有什么考虑?”
吴平阳看了一眼张东峰,有些怒气地说道:“天钢是央企,排污治污技术国际领先,既然来地方进行投资办厂,当然会有相应的配套措施。”
钟世明此时接话道:“既然这样,在签订投资协议时,要特别注明用于环保的资金是多少,采用怎么样的标准进行治污?”
“现在环保抓的这么紧,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如果在环保上的投入不过关,我们不能给予规定的资金补助和投资奖励。”
要知道,钟世明作为常务副县长,分管着发改委、财政等重要部门。
他这么一说,吴平阳和陈学定的脸都绿了。
天钢集团愿意来江东县进行投资,完全是看在吴家和陈家甚至是欧阳家族的面子上,现在江东县却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难道不担心天钢实业集团不来投资了?
张东峰此时也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天钢集团进行投资,在资金上完全不成问题,但如果是天钢子公司进行投资,那么在具体的投资额上就要慎重一些。
虽说天钢集团资产上万亿元,但家大业大,不可能让众多的子公司随便拿出50亿元、150亿元进行全额投资,肯定要借助银行贷款。
张东峰对接金融工作,他便不想让江东县的银行卷入这场贷款中。
现在钢铁行业过剩,什么时候国家以防止污染、或者以解决行业过剩为由进行关停,那么这些银行的贷款就是一地鸡毛。
虽说金融业只是自己进行对接的,真正需要负责的是各个在江东县开设的分行、支行的上级银行,但如果事情闹大了,自己也是要被问责的。
本来的话,张东峰也不必在意这些问题,但自己迟早要与欧阳家族进行碰撞,虽说有吴教授顶着,但自己必须保证没有任何把柄落入欧阳家族手中。
于是他开口问道:“天钢集团来江东县进行投资是好事,不过,天钢实业公司的首期资金50亿元是如何解决的?”
不等吴平阳和陈学定进行解释,张东峰继续说道:“这笔50亿元的首期投资如果是天钢实业公司全部自筹的,我完全表示支持。如果需要本地银行给予贷款,那情况就变得复杂了,我不得不事先多说几句。”
##第28章挑选秘书
张东峰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天钢实业公司大部分使用江东这边的银行贷款,那么以后我们的监管和处罚就会很被动。”
“比如这家公司的治污设备设施没有到位或者平时没有做好污水废气处理工作,我们要进行罚款、要进行停止整顿,他就会拿这边的银行贷款来说事,反正欠的不是他公司的钱。”
“既要考虑环保问题,又要担心金融出问题,为此我要求天钢实业公司不能过多地使用本地贷款。”
“不是不相信天钢实业公司的实力,而是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为防不可控制的风险出现,我会出面向江东县的各家金融机构进行风险提示。如果这些金融机构一意孤行,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到自己的责任。”
张东峰虽然说的委婉,但他负责对接各家金融机构,如果他亲自出面进行风险提示,很少有金融机构愿意冒风险进行贷款。
除非天钢实业公司或者吴平阳、陈学定动用自身的上层关系来强行施压。
人情、关系,用一次少一次,或者是要进行利益交换的。
原本陈学定认为凭着天钢集团的名声,又有县府作担保,肯定能从江东县的各家金融机构进行贷款。
由于自信,陈学定已经在天钢实业公司李总面前拍胸口保证解决贷款问题,却没有想到被张东峰委婉而坚决地进行抵制。
虽说天钢集团自身也有融资平台,也有金融业务,但天钢实业公司的李总明白由于产量过剩,投资风险过大,天钢集团内部的融资平台并不愿意参与投资。
李总之所以愿意在江东县进行投资,无非是看在吴家、陈家甚至是欧阳家族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是为了能够拿到入驻产业园区的配套与奖励经费。
为此,李总打算用较少的资金进行项目启动,然后使用巨额的银行贷款。
如果项目运营成功,那么大家皆大欢喜;如果项目无法很好地进行运作,那么他用这些奖励经费能弥补前期的投资,而把这个项目扔给江东县,让江东县委县府与各家金融机构去为难、去扯皮吧。
反正投资是有风险的,天钢集团、天钢实业公司又不是所有项目都是赢利的。
郑冠华本来就恼怒于陈学定与吴平阳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不邀请他一同接待天钢实业公司的李总。
既然陈学定与吴平阳如此小家子气,郑冠华当然不会给予好脸色。
现在张东峰和钟世明联手明确反对这个项目,而且理由充分,那么他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再补一刀。
郑冠华说道:“刚才大家对于天钢实业集团的投资行为进行了分析讨论,我总结了一下,有几点要进行明确。”
“首先,我们对于天钢实业公司来江东县进行投资,表示热烈欢迎,请吴书记和陈县长继续跟进。”
“其次,我们在引进投资项目时,一定要做好环保工作。现在自媒体如此发达,我们不能主动送话题给他们进行曝光。”
“最后,我认为江东县的金融机构可以适当给予一些投资,毕竟现在做生意都是要借钱的、贷款的,但是天钢实业公司至少要出首期资金的大部分,如果完全是拿银行贷款来搞投资和建设,那么江东县本地的公司也可以上马这样的项目。”
县委书记、常务副县长、常委副县长都表明了这样的态度,其它常委当然纷纷表示要慎重对待这个巨额投资项目,吴平阳和陈学定虽然非常气恼,但也无可奈何。
常委会结束后,张东峰觉得自己还得先找个专职秘书。
陈学定作为县长,没有及时选定自己的专职秘书,难道张东峰跟着学样?
众人之口要防范,于是张东峰便让对接自己的县府办公室副主任王军波把挑选专职秘书的消息在县府大院里进行传播。
为防有心人恶意截图、断章取义,这样的消息当然没有正式的书面通知,也没有在群里和网站上进行公布,只是口头进行转述。
除了要求年龄比自己小、男性、在县府各部门工作之外,并没有其它的条件。凡是认为自己能担任专职秘书的人,二天内可以直接找张东峰进行面试。
担任县级领导的专职秘书,是一条晋升的捷径。
再说,张东峰觉得自己如此年轻、又是常委,其专职秘书的前途应该不错,为此他认为应该会有一些人前来报名。
不过,第二天上午,居然没有一个人前来面试!
难道是都想先等等?
在中午还没有等来一个面试者的时候,张东峰明白过来。
虽说自己没有明确提出专职秘书的条件,但许多人会认为没有具体的条件就是条件高,或者说是内定了,进行面试只是走过场而已,那么何必空跑一趟?
再说,在一般情况下,县级领导都是从县府办公室里挑选专职秘书,张东峰居然都看不上眼,说明其眼光很不一般,那么自己何必自讨没趣?
张东峰明白自己的这个决定完全失策了,但现在又不能进行停止,毕竟消息放出去是要面试二天的。
下午上班后,张东峰特意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等到三点多,才有人前来面试。
到下班结束为止,张东峰总算面试了三位人员。
既然有勇气前来进行面试,基本条件当然是符合的,而且也都比较出色,但张东峰并不是十分满意,如果将就的话,还不如原先直接从县府办公室里进行挑选。
不过,如果明天还没有挑选到合适的人选,张东峰便打算矮中取长,先将就用着,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换人。
毕竟挑选秘书的消息放出去,总不能还是挑不出一个人来,这样是被人看笑话的。
你想搞特立独行,却搞了个寂寞?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又面试了三个人员,还是不太理想。
下午,张东峰已经心生失望,准备在参加面试的六个人当中挑选一个时,门口传来声音:“张县长好,我来参加面试。”
张东峰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比自己还帅气,一张小圆脸,让人觉得很和善。
张东峰笑道:“欢迎,请进。”
这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的那张椅上,直接进行自我介绍:“张县长,我叫林敏,目前借调在县人社局。”
“我是江东本地人,毕业于曲江大学,毕业时响应海天市的号召回家乡工作。”
“我先是考录为大学生村官,在乡镇工作了三年,目前借调在县人社局工作。”
曲江大学?这是全国重点大学啊。
能考上曲江大学的学生,整个江东县每年不会超过十个。
张东峰当年非常努力地读书,最终只考上了曲江师范大学,虽说曲江师范大学是全国重点师范大学,但比曲江大学差远了。
张东峰笑道:“曲江大学的毕业生,不错、不错。”
“我是曲江师范大学毕业的,二所学校离的不远,我曾经去旁听了二年经济学的课,吴纪洪教授是我的老师。”
林敏惊讶道:“张县长,你能成为吴教授的学生,了不得啊。”
虽然现在是面试,完全是以聊天的方式在进行,但张东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林敏,你个人有什么需要组织解决的困难?”
林敏没有想到张东峰会直接问这样的问题,便挠了挠头说道:“张县长,我现在还是借用的,如果能解决我的编制问题就好了,其它的困难没有了。”
张东峰爽快地说道:“这个问题不大。你如果过了试用期,肯定能把你的编制放在县府办公室。”
“这样吧,你今天回去交接一下,明天来我这里上班。我会让县府办的王副主任给县人社局的领导打个电话。”
相比前面参加面试的六个人,林敏相对要优秀一些,虽然他还是没有达到张东峰的选拔要求,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再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有诚意前来面试的人都应该来了,总不可能在下班前再来吧,那也太儿戏了。
林敏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这么快就决定了,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快,这样就行了?”
张东峰微笑道:“我自己挑选秘书,当然我可以直接做主。什么?你有问题?”
林敏摇了摇头说道:“张县长,没问题。不,有点问题。”
“张县长,我明天想请假。”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林敏有什么事情,居然马上就要请假?他的本意是想让林敏先来上班,让大家都认为自己已经找好了秘书。
不过,他还是问道:“县人社局或者家里有急事吗?需要我来协调吗?”
林敏当然看到了张东峰的表情,便连忙解释道:“张县长,我明天要与女朋友去登记结婚。”
“本来的话,登记的时间也可以改动一下,只是我与女朋友的情况有些复杂。”
看了一眼张东峰,林敏继续往下说道:“张县长,本来的话,昨天我就来参加面试了,只是昨天遇到事情了。”
林敏接下来的讲述,让张东峰大吃一惊。
##第29章不对等的关系
林敏说道:“张县长,昨天我的女朋友好不容易申请到了能去探监自己的父亲,我担心女朋友,便请假陪她一起去了。”
“女朋友看到父亲落魄的样子,她的情绪几乎崩塌了。我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我知道我的安抚与承诺对她非常重要,便向她求婚,相约明天去进行登记,请张县长成全。”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林敏女朋友的父亲正在坐牢?是什么原因?
考虑到林敏今后的发展和自身的影响,张东峰不得不进行详细了解。
林敏的女朋友叫柳菁,二人是高中同学。
江东县中学是整个曲江省有名的重点高中。
林敏报到时,竟然发现与一位漂亮的女生同座。
这个叫柳菁的女同学显得落落大方,面对她的热情,林敏感觉有些不自在。
作为省重点高中,江东县一直论分数招生,大部分学生都是各乡镇的农村孩子,女生普遍较为土气,只有县城的女孩,穿着才会比较时尚。
林敏发现柳菁并没有穿得多招摇,不过纯白的T恤看着就非常柔软,牛仔裤虽是普通的蓝色,版型却很正,鞋子当然也是名牌。
她自信的眼神和大方得体的谈吐,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
初次见面,林敏别扭归别扭,还是向她简单地自我介绍,毕竟如此漂亮、性格又好、家境不错的女同学可不多。
官家子弟在这所学校并不稀缺,几乎每个班级会有两三个,他们大部分都是“免考生”,却又是老师重点照顾的对象。
这些同学的父母在江东县、海天市担任着重要职务,想安排进来只是几句话的事情。
江东县教育局和江东县中学的领导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拒绝。
大部分官家子弟的学习并不好,之所以要来这所学校读书,完全是为了混同学情谊。
毕竟从重点中学出来的大多数人前途不错,以后借着同学名义可以互相进行照应。
另外,这些官家子弟只要以后能混个大专或本科文凭,无论是几流大学都没有关系,毕业后,凭着父母的关系,总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全国高校扩招后,绝大多数的高中生能考上大专,为此这些官家子弟读书并不是非常努力,而重在结交各类朋友。
只要不影响他人学习,老师们不会当众批评他们,也不会抓他们的学习,平时大家都相安无事。
只是,让林敏惊讶的是,柳菁却是上课听得很认真的学生。
第一次大考成绩出来,她居然是全班第二,完全颠覆了大家对官家子弟的看法。于是班上同学经常讨论她。男生是喜欢,女生有羡慕、也有嫉妒,毕竟柳菁既聪明又漂亮。
林敏与柳菁同座,刚开始的时候并不会聊学习之外的话题。经过半年相处,林敏发现柳菁居然在努力适应他,甚至一直在适应这个班级。
柳菁父母工作太忙,应酬很多,根本顾不上回家做饭与吃饭。
听她说,她的生活一直由外请的阿姨进行照料。
互相熟悉后,在外请的阿姨请假时,林敏会请柳菁到自己的家里吃饭。
林敏上高中后,为了给他保证营养,其父母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同时边打工边照料他的生活。
林敏在征求了柳菁意见后,便会事先通知父母进行准备,比如把家里收拾干净,还会买一些水果和零食,多做几个菜,让林敏在同学、特别是女生面前有面子。
为了让她不嫌弃,林敏的母亲还特意准备了公筷给柳菁夹菜:“阿姨做的菜,你吃得惯吗?”“你不要客气,你们上学辛苦一定要多吃点。”
柳菁的笑容里充满了感激:“阿姨,做你儿子真幸福,天天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我都没吃过我妈做的饭,她也不会做。”
由于有了这样的经历,林敏和柳菁成为了好朋友,但绝对不是那种男女朋友关系,此时大家都要集中精力读书。
林敏是想考上重点大学来改变自身的命运;柳菁则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高考结束,林敏和柳菁都考上了曲江大学。
林敏读的是计算机专业,打算以后凭技术吃饭。
柳菁学的是金融专业,打算以后从事金融工作。
她不想借父母的关系成为早九晚五的公务员或在事业单位工作拿一份固定的工资,而是想去从事具有挑战性、高薪的工作。
既然原先是好朋友,现在又在同一所大学,林敏有一次问柳菁:“以后找对象会对家庭条件有要求吗?”
柳菁很坦然地回应道:“当然会。我父母在那个年代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他们的工作内容是如何提升本地的经济发展,如何提升管理水平。”
“如果我嫁给了一个农村男孩,你让他们和亲家聊什么?聊如何提高庄稼收成吗?聊哪个工厂待遇更好吗?”
林敏明白柳菁说这样的话有些现实,但也有道理。门当户对在任何时代都是正确的。
如果她不在乎这些,她极可能就成为了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围猎的猎物,毕竟许多人想迎娶白富美,达到人生巅峰。
不过,柳菁又说道:“林敏,假如你能很优秀,我和我的父母便可以不考虑你家的条件。”
听到这里,张东峰心里在感慨,男方如果确实优秀、有潜力,那么就可以弥补自身家庭条件的不足,生活太现实了。
林敏当时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还是学生,对于优秀和前途根本没有把握,因而给不了柳菁承诺。
不过,找对象要门当户对,交朋友倒是不用如此。
林敏和柳菁毕竟有着三年高中的情谊,上大学后,抛开男女关系,二人相处倒也非常融洽。
在还没有明确的男朋友前,柳菁会时不时地约林敏出来一起吃饭或参与各种活动。
此时的柳菁,已经没有了高中时努力读书的劲头,她知道自己终将回海天市或江东县去工作,如果离开了自身父母能量所及的地方,自己肯定无法混的风生水起。
既然工作基本确定,只要能混到毕业证书就行,于是她便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上。
林敏则知道,好好读书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同时为了减轻家里经济负担,他得争取奖学金。
本来的话,他还打算去勤工俭学,但柳菁支持他认真读书,时不时地以各种名义给他经济上的援助。
四年大学期间,林敏还是非常感谢柳菁陪伴自己度过寂寞时光和经济上的帮助,不过,限于家庭条件和阶层鸿沟,林敏一直没有向柳菁表白过。
二人的关系算是不是男女亲密关系的男女朋友。
在大四的第一学期,林敏与柳菁都回海天市找公司进行实习。
几个月后,柳菁约林敏和其它在海天市的同学去她的家里玩。
此时,林敏才知道,柳菁的父母都已经调往海天市工作,并且已经给柳菁联系好的工作单位,就是现在她实习的单位。
等到她毕业后,便可以直接留下来工作。据说重点大学的毕业生直接能给正式编制,待遇非常丰厚。
林敏和其它同学一般在海天市租房,但柳菁的父母却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这套房子。面积是135平方、3万一平方,考虑到写在她的名下,其父母便一次性付款。
这个消息,柳菁虽然只告诉了林敏,但还是让林敏心里非常震撼,同样更有一种无力感,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却根本追不上她的步伐。
如果自己不是一夜暴富,依着自身的条件和家里的经济状况,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在海天市区买房。
本来的话,依着柳菁父母的收入,能支撑柳菁在大学期间大手大脚的花费,现在看到这套房子,林敏觉得她家的收入不是简单地靠她父母的工资,因为资产与收入已经完全不相匹配。
要知道,柳菁的父母居住在另一套面积更大、装修更豪华的房子里,林敏帮柳菁去搬过东西,有幸进入过其中。
不过,作为要好的朋友,林敏把所有的疑问和看法都压在心底,根本不会说出来和表现出来。
林敏曾经在高中毕业的谢师宴上见到过柳菁的父母。
其父亲文质彬彬,但是让人能感受到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其母亲知性利落,对待柳菁这些要好的同学非常客气。
虽说是谢师宴,但江东县中学的学校领导和老师却对柳菁父母更加的客气与热情,最终还是权力和地位决定了一切。
大学毕业后,林敏作为选调生,响应海天市的号召回江东县,去乡镇当了公务员。柳菁不出所料进了那家原先实习的公司。
参加工作后,由于工作性质不同、工作时间不同,二人虽然还有所联系,但林敏觉得双方已经渐行渐远。
不过,二年后,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柳菁的父亲在办公室里直接被市纪委工作人员带走,经过调查,认定他长期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
当时,柳菁被公司外派出国学习,等到她学习结束回来时,案件已经到了审判阶段,她在开庭的时候才见到父亲。
柳菁看到前后变化巨大的父亲,情绪差点失控。
##第30章主播的烦恼
柳菁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便打电话给林敏,林敏也担心柳菁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情绪失控,便请假陪柳菁一起去。
柳菁在当时几乎没有认出站在被告人席上的父亲,短短几个月,原先意气风发、成熟稳重的父亲身体佝偻、头发斑白。
林敏同样感觉奇怪,身份的转换会让一个人的形象变化如此巨大!真是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而且什么也没有了。
原先柳菁还抱有幻想,不过,最终她所敬重的父亲并没有过多地进行辩护,而是承认了公诉人所指控的罪行。
既然当事人全部承认,一审当场进行判决。
从此,柳菁从原先光鲜亮丽的官家子弟变成了罪犯之女。
幸好,柳菁的母亲并没有利用自身的权力来谋取不正当利益,但她也受到了牵连,从领导岗位降为普通科员。随着经济待遇和身份地位严重降低,导致心情非常压抑。
当然,原先在柳菁名下的房子和父母亲原先居住的房子全被查封进行拍卖,用于缴纳违法所得和罚金。
柳菁与母亲则搬到一套小面积、装修简单的房子里,这是柳菁父母亲当初由单位分配的房子。
经历了这么多年,好象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柳菁的工作由于父亲出事,拉存款和开展业务变得非常困难,同时晋升也开始受挫,最终心高气傲的她便主动辞职。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和赚取生活费,柳菁在县城开了一家花艺店。
开业的时候,林敏邀请了很多同学朋友到店进行捧场。
花店布置得很文艺。在不到100平米的空间里,假山、碎石、花团错落有致地簇拥着,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能够让原先失落、压抑的心情变好一些。
细心的林敏发现在精致的花店里,柳菁虽然一直笑脸相迎,妆容和穿着得体,但还是少了往日的自信的神采。
林敏猜测其父母的事情肯定会对她产生影响,为此只有他有空,便会去花艺店看她。
有时是他与同学们一起去,有时就是他一个人去。要么帮忙进行打理、要么采购一些鲜花与干花。
不过,林敏为了不刺激她,从来不主动过问她的家事,也从来不进行安慰。
留在家乡发展的高中同学情谊都还在。
在同学聚会时,还是会邀请柳菁参加,让她感觉到同学的温暖。当然这也与柳菁本来人缘好也有关系,毕竟当初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一位同学。
柳菁也试着努力融入同学的圈子。每次聚会,她都是精心打扮。
大家都非常默契地不再开玩笑说有她这个靠山,也尽量不提自己在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
没有了原先的阶层鸿沟,再加上几年的情谊和现在时常的陪伴,林敏与柳菁的关系日渐密切。
申请了好几次,最终才得到了探监的机会,由于身份地位的巨大落差,柳菁看到了父亲更加苍老和落魄的样子,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又是几乎失控。
幸好林敏一直在旁边进行安慰,并为了让她安心,开始向她求婚。
张东峰听完林敏的讲述,既觉得林敏被柳菁一直当作备胎不值得,又觉得林敏还是重情重义的。
在恋爱和婚姻里,很难说清谁对谁错。既然双方愿意,也无可厚非。
原先林敏对于柳菁还是有些遥不可及,现在却变成了柳菁有点高攀林敏,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张东峰也想到了自己与欧阳海燕的恋爱。自己今后要面对庞然大物的欧阳家族,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东峰微笑道:“林敏,明天你去登记吧,我先恭喜你们了。按照规定,你有三天婚假,再加上双休日,干脆下星期一来上班吧。”
林敏站起来向张东峰鞠了一躬:“谢谢张县长,我只请假一天就够了,后天我就能来上班。”
既然林敏这样说,张东峰不再坚持,便挥了挥手,让前者离开了。
林敏离开后,张东峰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有了二个未接电话,都是赵紫苏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赵紫苏便邀请他吃晚饭,说是恭喜他成为常委、副县长。
张东峰虽然不想让人抓到自己与美女私会的画面,但欧阳海燕不在身边,晚饭一个人吃没意思,回到家里也是冷冷清清,还不如与美女一起吃晚饭,打发无聊的长长漫夜。
张东峰自认为自己是个有底线的人,但绝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作为正常男人,花花肠人还是有的。
在一家非常私密的餐馆的一间包厢里,赵紫苏精致的面容和撒娇的语气,让张东峰觉得真是秀色可餐,把工作上的一些烦恼早就丢掉了。
在说说笑笑中,赵紫苏不知不觉喝多了。
喝多的赵紫苏面若桃花红、眼神迷离。
张东峰为防她喝醉,便不让她继续喝了,同时叫服务员开始上茶醒酒。
赵紫苏边坚持喝酒边说道:“我有些心烦,让我继续喝。”
张东峰劝说道:“喝酒并不能解真愁。你说出来,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
赵紫苏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今天是为了恭喜你高升的,我说了,会让你的心里不高兴。”
男人在喝多的情况下,往往会失去理智判断。
张东峰此时当然已经喝多,他握住赵紫苏柔软无骨的手说道:“我晋升了,你来祝贺;你有烦恼了,就应该告诉我。”
“我们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就要互相帮助。”
赵紫苏抬起一双桃花眼,妩媚地问道:“我们真的是朋友?”
张东峰被这双水汪汪的眼睛刺激的不行,连忙答应道:“当然是真的,除非你不愿意。”
事后,张东峰清醒了,才觉得自己当时很贱,居然会主动承认自己与赵紫苏是朋友。
要知道,男女之间其实没有单纯的友谊,有的是借着朋友关系而行亲密的身体运动。
赵紫苏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来到包厢的窗口,推开窗户,外面是黑乎乎的湖面。
湖面上的微风吹进来,把赵紫苏连衣长白裙吹起,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疑。
这个包厢就算打开了窗户,也没有人会看到包厢内的人影,此时此刻张东峰冲动地、没有顾忌地上前搂住了她的细腰。
赵紫苏虽然穿着高跟鞋,但还是比张东峰矮了一个头。现在被张东峰搂着细腰,虽然身体紧张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张东峰的手,而是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赵紫苏才幽幽地说道:“张县长,既然我们是朋友,以后我叫你张哥吧。”
张东峰此时的感觉很好,当然一口同意了:“行,以后我就直接叫你紫苏了。”
其实上,如果赵紫苏叫张东峰为张县长,表明双方的关系还是比较生分的,真的可能只是简单的男女朋友关系。
现在赵紫苏开始称呼张东峰为张哥,表明双方的关系要进一步了。毕竟张东峰又不是赵紫苏的亲哥,那么就是情哥哥的意思了。
赵紫苏继续说道:“张哥,作为一个美女主持人,在大多数领导都是男人的电视台,而且主管部门领导又以男人为主,被骚扰的次数太多了。”
“有些是言语上的骚扰、有些是行动上的骚扰,更过分的是想直接侵犯。”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在言语上和动作上进行骚扰还可以理解,毕竟你是大美女,很让人心动,但在机关事业单位里,居然会有人敢直接进行侵犯?”
赵紫苏冷笑道:“有什么不敢?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分管电视台的副局长李亚伟就经常找理由来电视台骚扰我。”
“说是下基层调研情况,慰问基层工作人员。有时就在我的办公室坐一二个小时,而且还说是想了解真实情况,不让电视台的领导陪着。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李亚伟到底想干什么?”
“二个人单独相处,李亚伟就会对我动手动脚。如果不是我强行反抗,李亚伟就能在办公室里把我上了。”
张东峰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在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担任副局长时,与李亚伟共事过,看他文质彬彬,象个大学教授,怎么会如此龌蹉?”
赵紫苏不屑地说道:“俗话说的好,表面上教授,内心是禽兽。表面上是正人君子模样,内心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坏水。”
张东峰感慨道:“上流的人做着下流的事,难道没有人进行告发吗?”
赵紫苏无奈地说道:“告发?证据呢?”
“电视台的领导与主管部门领导勾连在一起,向谁去进行举报?”
“就算掌握了明确的证据,向县纪委举报了,举报人也身败名裂了。不仅不能再从事主播工作,甚至连电视台都会呆不下去。”
“我现在是容貌出众、业务不错,是电视台的台柱子,电视台和主管部门领导还不敢过分对我,但我知道能对抗的时间并不多,毕竟竞争太激烈了。”
“张哥,不瞒你说,除了有深厚背景的人除外,电视台里凡是姿色不错的女人都被电视台或主管部门领导染手了。”
“他们手上握着岗位晋升、职称评定、主持人节目分配等权利,谁敢不从?”
张东峰静静地听着赵紫苏的讲述,心里已经在考虑如何惩治电视台台长和副局长李亚伟了。
##第31章谈判的三个问题
对于张东峰来说,之所以要帮助赵紫苏,有二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是他需要有人陪他聊天排解寂寞,分解由于繁重工作所带来的压力。欧阳海燕远在省城,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年轻漂亮、善于交谈又善解人意的赵紫苏无疑是个最佳人选。
另一方面,他今后确实需要有在新闻媒体上的朋友,如果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就更好了。以赵紫苏为引子,他可以结识更多的媒体记者和主播人员。
为此就算自己没有与赵紫苏发生亲密关系,也可以做个关系不错的红颜知己。
现在这个柔弱的红颜知己遇到麻烦,自己当然责无旁贷地要出手帮助。
当然,寻找什么样的机会动手?以什么样的理由动手?由什么部门和人员进行动手?都需要进行周密考虑。
按照张东峰的考虑,不出手则罢了:一出手,就必须拿下电视台台长和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李亚伟。
于是他现在进行提议:“紫苏,你近段时间注意收集一些证据,也可以找几个信过的人说说,能愿意提供更多证据更好。”
赵紫苏点了点头:“张哥,其实上,我已经在暗中收集了一些证据,我再完善一下,到时候交给你。”
听到张东峰愿意出手解决困扰她多时的难题,赵紫苏的心情明显好转,甚至主动抱住了张东峰。
身体传来柔软的感觉,让张东峰心动不已,他毕竟不是柳下惠,二人当然就吻在了一起。
不过,张东峰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二人最终没有在这个包厢里进行身体亲密运动。
从餐馆包厢里出来,一路上被微风吹过,张东峰清醒多了,为了避免擦枪走火,连忙单独打车离开。
虽然钟世明和张东峰明确反对,郑冠华态度不明朗,但在吴平阳和陈学定的努力下,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投资建厂的事宜还是确定下来。
在曲江省、海天市相关部门的支持下,钟世明分管的县发改委、县财政局,张东蜂分管的县环保局都顶不住压力。
这些机构最终在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高新技术工业园区兴建分厂的可行性报告上进行签字,省里相关部门也表示认可并出具正式批复,双方开始了正式开工前的相关谈判。
陈学定觉得张东峰和钟世明有意阻挠此事,便开始拉拢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毛红宇参与其中。
其实,张东峰由于担心国家对钢铁行业进行强力整顿,从而导致这个工厂最终不了了之,他一直想远离这个项目,以免到时问责到自身。
对于陈学定和吴平阳这二个有着豪门家族背景、从京城来的空降干部,张东峰认为自己不仅不能与他们去争抢工作业绩,而且还得远离是非。
要知道,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了,功劳和成绩都属于吴平阳和陈学定;如果项目不成功,造成国有资产巨大浪费,那么涉及其中的人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吴平阳和陈学定可以拍拍屁股,大不了回京城去,而张东峰却退无可退,需要背上处分。
虽说张东峰运气不错,转危为安并得到晋升,但这个前提是张东峰没有受到处分过。
如果受到了问责处分,那么将永远是仕途上的污点,在以后的晋升中会成为巨大的阻碍。
越往上,职位越少,符合条件的人很多,竞争激烈,上级领导为什么要起用有着处分经历的人?
为此宁可不要一时的工作业绩,也要确保自身的安全,这是张东峰经历过多次起伏后得到的教训和经验。
由于双方谈判涉及了多个副县长分管的部门,陈学定便召开县长办公会议进行协调解决。
会上,由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毛红宇进行主汇报。
双方谈判的焦点在三个问题上。
第一个问题是土地价格问题。土地出让和土地划拨价格不一样。
一般的工厂,都是土地出让,老板需要交纳一笔不菲的土地出让金。当然以后如果遇到拆迁的话,就会得到一笔数目不少的赔偿款。
如果是土地划拨,那么老板就不需要交纳土地费用,几乎是免费使用。不过以后如果遇到拆迁的话,老板也得不到土地赔偿款。
天钢实业公司的李总觉得江东县高新技术开发区地段偏僻,今后几年内进行拆迁的可能性很低,再说生产汽车面板、家电面板勉强可以算为高新技术,便提出进行土地划拨,可以省下一大笔土地费用。
江东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由毛红宇分管,他当然同意进行土地划拨,之所以在县长办公会议上提出来,主要是这次土地划拔的数目很大,需要形成县长办公会议的决议并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以示集体研究决定。
张东峰只是副县长,根本没有权力、也不愿意进行反对,再说这个土地划拔的理由勉强成立。
第二个是银行贷款问题。
根据测算,这个工厂的首期投资需要50亿元。天钢实业公司做通了相关工作,直接从海天市的相关银行进行贷款。
不过,由于郑冠华和张东峰原先一再坚持,天钢实业公司最终答应自筹资金35亿元,贷款15亿元。
既然是海天市的相关银行进行贷款,张东峰便是无法伸手进行警示。当然,以后若是有工程烂尾或是项目停工或是被停业整顿导致收不回银行贷款,与张东峰无关了。
第三个问题是配套道路建设问题。
为了方便原材料运输和产品外运,天钢实业公司要求江东县修建一条通往海天港口的快速通道。
虽说这条道路只有双向二车道、二十公里,专门为江东县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企业与港口进行对接,但造价至少需要五亿元。
钟世明分管县财政局,直接表示反对:“五亿元不是小数目,现在民生方面的开支越来越多,而可支配收入的增收却有限。”
“我看过江东县高新技术开发区的规划方案,规定落户企业需要负责修建企业到开发区外公共道路之间的道路。”
“为此我认为这段大致十公里的道路修建费用应该由天钢企业公司承担,以后如果进行拆迁了,可以要求得到相应的赔偿。”
“如果以后其它企业修建在这条道路的附近,天钢实业公司可以向这些企业分摊建设费用。”
说实话,天钢实业公司已经出资了35亿元,也不会过于在意再出资二三亿元,只是感觉很不好,觉得江东县对于这个巨额投资项目没有诚意,处处进行算计。
而且,对于江东县来说,每年可以动用的财政资金是几百亿元,也不在意多化个二三亿元。
但是钟世明觉得自己与陈学定反正已经不对路,干嘛还要进行迎合?能省下二三亿元不好吗?
陈学定和毛红宇的脸色很不好看,但钟世明分管财政局,要想用钱,必须得到他的同意,否则就要形成县长办公会议的决议或者形成县委常委会决议,才能让钟世明无条件进行执行。
主要是钟世明反对的理由充分,陈学定如果想强行通过办公会议的决议,张东峰肯定会进行反对,那么必定会留下隐患,他犯不着为了二三亿元来进行冒险。
陈学定觉得已经欠了天钢实业公司的人情,干脆就欠大一点吧,以后可以在奖励费用、配套费用方面进行补助,甚至在税收上可以进行适当优惠。
陈学定的让步,县长办公会议最终通过了这三个问题的谈判要求,形成了相应的决议。
最后,陈学定进行提议:“为了能更好协商解决天钢实业公司在投资建设中遇到的问题,体现我们的诚意和提升议事效率,同时也体现集体领导和决策,我提议成立专项领导小组。”
“在这个领导小组中,由我担任组长,钟世明、毛红宇担任副组长,成员由各个相关的县级部门一把手组成。”
陈学定这一招不错,既体现了这个项目不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以后如果要承担责任也是有人进行分担了,同时还在暗中开始分化钟世明与张东峰的关系。
不料,钟世明一口拒绝:“从上到下,一直在反对成立各种领导小组,我觉得为一个投资项目成立一个领导小组有些搞笑,难道以后来了投资项目都这样做?”
“如果以后其他投资项目不成立相应的领导小组,是不是有厚此薄彼的感觉?”
“或者说只有投资50亿元的项目才有资格成立领导小组,那么40亿元的投资就不是投资了吗?”
“如果陈县长觉得很有必要成立这个领导小组,我保留自己的意见,我退出这个领导小组。”
“不过,请陈县长放心,只要不是违反规定的事情,我都会让各分管部门大力配合。”
钟世明当然知道陈学定这样做是向自己示好,但他已经感觉到张东峰千方百计想脱离这个项目的用意,为了自保,便觉得自己也不应该过于介入这个项目。
对于钟世明这样的态度,陈学定一脸的愕然,老子是正职,是京城来的,给你脸还不要脸?
陈学定最终决定不再拉拢,而要采取相应的措施,让前者知道自己并不是吃素的。
##第32章吴教授的提议
对于钟世明来说,工作业绩并不要紧,只要能平稳做几年,便能再进一步,提升相应级别后,可以到海天市二线部门养老。
如果过于介入天钢实业公司的这个项目,万一以后被问责,那么他就没有机会再提升级别,甚至还可能被降级,仔细想想根本划不来。
再说,依着吴平阳、陈学定的背景与人脉,钟世明不可能从天钢实业公司那里得到任何好处,他为什么要冒风险?
陈学定听完钟世明的一番话,脸上明显露出愕然的神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后者居然不接受自己的示好。
张东峰明白钟世明是个人精,当然知道如何规避风险,后者的心态已经完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当然,离了钟世明和张东峰,领导小组还是可以成立起来,而且没有了这二个人的牵制与反对,这个领导小组的工作效率会提高很多。
星期五下班后,张东峰立即赶往省城。
他虽然每天与欧阳海燕打电话,但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思念之情。
恋爱是谈出来的,感情是见出来的。
真是久别胜新婚,一见面,二人便先是紧紧地拥在一起,感受着身体的需要。
好久才分开,张东峰开始烧菜,欧阳海燕帮着打下手。
这一次,照例是二人喝点红酒,增加一些气氛。
说实话,美人在侧、美酒佳肴在口,张东峰感觉生活如此美好。
其实上,张东峰喜欢平淡的生活,但为了能拥有这样平淡的生活,他还不得不在仕途上进行拼搏,否则他不可能拥有欧阳海燕,真是造化弄人。
饭后,二人去小区公园散步,欧阳海燕轻声说道:“东峰,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张东峰笑道:“你说,我听着。”
欧阳海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东峰,我想,我们找个时间去京城一趟,主要是向欧阳家族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毕竟算是欧阳家族的人,需要光明正大地向他们宣告我们的恋爱情况。另外,也让家族某些人死了这条心。”
说实话,张东峰心里还没有这方面的准备,这么快就见家长?不过,他先前答应过欧阳海燕共进退,现在便不能食言,从而让她心里失望。
于是他便爽快地说道:“行,我听你的,你考虑好就行,提前二三天告诉我,我可以进行请假。”
作为江东县常委、副县长,除了双休日和国家法定休息假日外,按照规定,张东峰离开江东县都要进行报备,特别是去京城二三天,更是要打请假报告。
听到张东峰毫不迟疑地同意,欧阳海燕开心地说道:“走,带你买衣服去!”
张东峰明白今后去京城的豪门家族,身上的衣服不能过于寒酸。按照目前二人的收入,买几套名牌衣服根本不成问题。
明明有条件可以穿着体面而不进行打扮,非要穿着平常衣服去豪门家族让人打脸,完全就是个白痴。
要知道,现在让张东峰去欧阳家族扮猪吃老虎完全不适用。
由于二人都喝了一些酒,便只能打车来到省城最时尚的购物广场。
下了车,欧阳海燕手挽着张东峰的胳膊,二人走在步行街上,显得非常自然和随意。
面料优质、再加上做工良好,张东峰本身又长的帅气、体型不错,穿上一整套名牌西服后,真是英俊潇洒,就连见多识广的专卖店服务员都看直了眼。
看着张东峰如此帅气上档次,欧阳海燕当然感觉良好,一连买了好几套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西服用于更换,又带他去购买平常工作时要穿的衬衫、西裤,甚至内裤!
此时,张东峰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吴教授打来电话。
张东峰今天来省城前,便打电话给吴教授,说想去看看他,当时吴教授可能正在开会,不方便通话,便相约晚上再说。
在电话里,张东峰又讲起要去看望的事情,吴教授便让他明天上午来他的家里,顺便有事情要对他说。
挂了电话,张东峰在考虑吴教授明天会给他讲什么事情,此时欧阳海燕刚好给他拿来一条内裤,询问他是否喜欢这个款式,型号多少大?
张东峰明显还没有回神过来,随口说道:“你喜欢就好,尺寸大小,你应该知道的。”
“什么呀?什么我知道的?”欧阳海燕此时完全脸红了,同时还用右手轻轻地打了张东峰几下。
“哦,我说错了。”张东峰此时才回神过来,便陪笑道:“刚才吴教授来电话,让我明天上午去他家里一趟,他有事要找我。”
其实,有二次,二人已经亲密到只余下内衣内裤了,张东峰认为欧阳海燕应该了解其尺寸。
欧阳海燕听了张东峰的解释,猜测道:“吴老师现在很忙,既然他点名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这天晚上,张东峰便在欧阳海燕的家里睡下,二人当然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女方既然同意男方住下,当然不希望男方单独睡一个房间,否则的话,还不如让男方去入住宾馆。
只是二人的关系还没有深入到亲密无间的程度,张东峰与欧阳海燕最终还是没有突破最后那层关系。
不是张东峰不想,也不是他不行,而是欧阳海燕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这对于张东峰来说是一个巨大考验。美人在怀不能深入,他完全没有睡好。
第二天,张东峰早起去晨间锻炼,发泄过多的精力,同时准备好早餐。
上午九点多,张东峰如约来到吴教授家里,先是面对面地感谢吴教授的提携之恩。
吴教授听说欧阳海燕想带张东峰去京城的欧阳家族,笑着连声说好,同时叮嘱后者不要害怕、不用担心,甚至幽默地说道:“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同时他开始转换话题:“东峰,我尽我的能力帮助你,是希望你能做个好官、清官。”
“一方面,各种诱惑无处不在,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另一方面,你以后如果想对抗欧阳家族,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底气。”
“再说你不是生活在真空中,你需要生活、需要人情来往。你以后成家了,有了孩子,生活开支会更大,需要用钱的地方更多,你那时候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一旦开了口子,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你如果不走仕途,跟着我搞经济,凭着你的聪明与能力,做千万、甚至亿万富翁都不成问题。”
“只是你现在开始走仕途了,我认为你需要建立自己的经济班子,只有你自己有钱了,你才不会去贪,才能一门心思做好官、做清官。”
“按照规定,领导干部不允许经商,但你自己不用出面做,交给可以值得信赖的人去做,你只要背后出点子就行。”
说到这里,吴教授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们这些领导干部,手中都掌握着大小小的权利。许多工程、许多事情如果能交给靠谱的人去做,不至于造成太多的浪费。”
吴教授本身是知名经济学家,能与张东峰如此推心置腹地讲这些话,表明是非常看重他,不希望他今后由于经济问题出事,同时也给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就是选择靠谱的人来承接工程和生意,既作出了良好的工作成绩又增加了经济收入。
张东峰慎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以后会认真考虑。
说实话,张东峰现在根本没有这方面合适的人选。
既要有做生意的能力,又要人品可靠,不会乱来,值得信任,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找。
许多领导干部与一些商人称兄道弟,最终却被这些商人拉下了水,毁了大好前程。
几天后,陈学定又召开了县长办公会议,主要议题是江东县旧城的棚户区改造。
原先按照张东峰与郑冠华的设想,先建设江东新城,等到新城上规模、有人气后,再启动江东县旧城改造,重点是拆除棚户区。
江东新城具有人气后,这些棚户区的拆迁户会主动要求安置到江东新城,既有利于拆迁也有利于及时安置,省了拆迁的麻烦和临时安置费用。
不过,现在国家已经提出了棚户区改造的要求,张东峰和郑冠华已经等不到江东新城建成再进行改造了。
陈学定说道:“这几天,我抽空去了几趟棚户区,那里的老百姓对于改善居住条件的愿望非常强烈。”
“江东县是经济发达地区,目前还有如此居住环境恶劣的地方,我们要有紧迫感和责任感。”
“原先我是打算采用异地安置的方式,把这些拆迁户分别安置到县城几个新建楼盘中。”
“不过,经过与这些拆迁户进行对话,发现存在二个问题:没钱和不方便。”
“没钱,指的是这些楼盘全是白坯房,余下的房子面积都比较大,拆迁户要补交差价还要进行装修。”
“目前居住在这些棚户区的人绝大多数是下岗工人和企业退休职工,工资不高存款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不方便是指那几处楼盘都在郊区,交通上很不方便。”
“为此我提出另外的解决办法,供大家讨论研究。”
##第33章拆迁改造工程
陈学定说道:“为了照顾到棚户区居民的实际情况,我建议进行原拆原造。地段不变,新房面积不大,应该容易做通工作,推进拆迁。”
“为了统一标准,我提议由建筑资质不错、资金雄厚的天钢恒极房产开发公司进行总承包。”
“我们已经与天钢实业公司进行合作,天钢恒极房产开发公司值得信任。”
陈学定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天钢的房产业务。
大概是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投资建厂的事宜让吴家、陈家甚至是欧阳家族不高兴了,或者是天钢实业公司的李总觉得有些吃亏了,便打算从房产开发这里进行弥补。
棚户区改造不同于商品房开发,不仅在税费上、在配套建设上都能享受到极大的优惠,而且拆迁改造后多余出来的土地可以免费开发成商品房,绝对能保证相应的利润。
况且现在陈学定打算把江东县旧城所有棚户区改造工程都交给天钢恒极房产公司来做,那么利润实在太高了。
陈学定的话音刚落,副县长毛红宇连忙接话道:“据我所知,恒极房产开发公司的综合实力很强,有着央企的背景,不会发生资金挪用、工程烂尾问题。我觉得这项工程交给恒极公司完全可以放心。”
另外一个叫郭建杰的副县长也附和道;“恒极公司在全国许多城市开发过很多楼盘,销售成绩不错,口碑很好,我支持把棚户区改造工程交给恒极公司来做。”
钟世明则说道:“棚户区改造是好事,不过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我认为多几家公司竞争比较好。”
“一是这项工程庞大,让几家公司一起做,可以缩短工期。”
“二是几家公司互相竞争,可以更好地提升工程质量。”
张东峰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想涉入棚户区改造工程,主要是这件事情与他分管的工作基本上无关。
他不想让其它人插手自己分管的事务,也不想干涉其它人分管的事务,毕竟他算是最年轻的常委和副县长,已经让许多人心生嫉妒,为此他尽量想低调一些。
他最初听着陈学定的讲述,虽然觉得陈学定是想借着江东旧城棚户区改造的机会给天钢实业公司和恒极公司送人情,但他认为恒极房产公司毕竟是央企下属公司,其实力应该不会在这项工程上掉链子。
刚才又听了钟世明的话,张东峰觉得也有理,同时敏感地意识到钟世明可能也要做人情。
鉴于钟世明一直与自己共进退,就算自己不想介入此事,张东峰也得支持钟世明的提议,再说进行适当竞争,也可以防止恒极公司一家独大。
于是他开口说道:“陈县长认为把棚户区交给最有实力、资质最好、口碑不错的公司来做,钟县长认为多几家公司参与工程,加快改造进度,我觉得都有道理。”
“我提议是不是进行公开招标,选择三家公司共同开展棚户区改造工程?我们的目的是让老百姓的利益最大化,这是棚户区改造的初衷和根本。”
陈学定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来已经私下答应把这项工程交给恒极房产公司来做,毕竟恒极房产公司的牌子放在那里,没想到又受到了钟世明和张东峰的联合反对。
只是,如果他不进行妥协,或者他打算强行通过县长办公会决议,都是常委的张东峰和钟世明可以向县委常委会提请讨论,毕竟江东旧城的棚户区改造属于重大的民生工程,通过常委会来进行讨论也无可厚非。
如果把此事放在常委上进行讨论,陈学定并不占优势,最终的结果可能会更惨。万一其它的常委,特别是县委书记郑冠华也想插手这项工程的话,那可能会以优先照顾江东县、海天市的房产公司为由,从而彻底把恒极房产公司排除在外。
如果进行公开的招投标,最终让三家最有实力的房产公司入围,那么以恒极房产公司的实力肯定能中标。
想到这些,他沉着脸说道:“为了显示公平、公正,我们就成立江东旧城棚户区改造招投标小组,负责选拔出三家最有实力、资质最好的公司。”
钟世明又说道:“陈县长,这个棚户区改造工程肯定超过50亿元了吧,按照上次的做法,是不是也要成立相应的领导小组?”
陈学定本想自己与毛红宇来控制招投标小组,保证恒极房产公司中标并给予最多的工程量。
现在钟世明如此提议,他还不得不同意,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毕竟为了方便天钢实业公司投资建厂,他已经提议成立了领导小组。
陈学定担心钟世明一再反对,便点头同意:“棚户区改造工程属于重大民生事项,确实需要给予重视,同时也为了提升协调和办事效率,我们确实需要成立相应的领导小组。”
“我担当领导小组组长,钟世明和郭建杰担任副组长,相关部门的领导作为成员。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兼任招投标小组组长。”
钟世明又插话道:“张县长是常委,为什么二个领导小组中,都不让担任副组长?”
不等陈学定解释,张东峰便开口拒绝道:“我分管的部门中都不跟这二项工程有关,我觉得确实没有必要参与其中。”
“再说,我年轻经验少,我现在要集中精力做好自己分管的事情。”
钟世明是为了回报张东峰刚才支持自己的提议,现在听张东峰确实无意染指这项工程,也就没有再坚持。
再说,在这个领导小组中,郭建杰不是常委,又是排名靠后的副县长,那么自己说话的份量就大了。
既然陈学定妥协了,张东峰和钟世明没有再进行反对,于是便一致通过了这项决议。
接下来的几天,江东旧城棚户区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通告,诚意邀请有实力的开发商前来竞标。
报名的时间有十天。
第一天,恒极房产公司的代表就来报名。
第二天,海天市万胜房产公司的代表前来报名。
第三天,又有三家房产公司的代表来报名。不过,这三家房产开发公司的实力与资质都不咋的。
张东峰在与欧阳海燕每天的电话聊天中,顺便讲起了江东旧城棚户区改造的事情,欧阳海燕已经知道上次吴教授与张东峰谈话的内容,便建议他向吴教授进行说明,说不定是个机会。
果然,吴教授听完张东峰对于整个事情的讲述后,便提议道:“陈学定作为县长和领导小组的组长,都不避嫌,你还担心什么?”
“你现在完全没有参与其中,没有人会联想到你推荐了什么公司,你只要暗中给予一些支持,不让恒极公司和万胜房产公司进行明面打击就行。”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家省城房产开发公司,老总曾经是我的学生,人品可以,值得信任。你们先接触一下,先合作开发这项工程试试,看看以后是否值得经常合作。”
既然是吴教授推荐的人,张东峰无论如何要见一见,他现在感觉在各个方面都缺人手,缺的是值得自己信任、又有能力的人。
经过联系,张东峰在下班后秘密前往省城,来到一家名为“幽然”的茶室。
茶室的门面不大也很普通,而且还位于一条幽静的小巷里。
如果不是特意进行关注,张东峰根本就不会想到茶室居然位于这么偏僻的地方!
当然,张东峰明白,这样不为人所知的茶室用来谈事非常好,特别是不想多让人察觉的象张东峰与房产公司老总的见面。
进入茶室里面,张东峰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没有大堂,全部是一个个封闭的包厢。
张东峰来到事先预定的包厢,里面装修得古色古香,摆放着价值不菲的实木桌椅,只是没有窗户。
大概是包厢里面的人不会也不愿意开窗,于是老板干脆就不做窗户了。
不过,由于四个墙角里都摆放着盆栽鲜花,还开着空气净花器,包厢内充满了花香,让张东峰感觉良好。
五分钟后,包厢里进来二个人,一个有些发福的男人,头发梳得锃明瓦亮,浑身上下全是名牌,手里夹着雪茄,俨然一副大老板形象。
另外一个是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一整套修身的西装,手上提着一个皮包,看来应该是这个男人的秘书。
这个男人看到张东峰已经在包厢里面,便热情地招呼道:“张县长,不好意思,让你先等了。”
“省城是越来越堵了,还是张县长从江东县先赶来了。”
这个男人就是吴教授牵线的省城天元房产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方世军。
天元房产公司起步较晚,但这几年发展迅速,在全省、甚至在全国都有了一定的名气。
张东峰面对资产几百亿的老总,当然不敢托大:“方董,辛苦你了,我也是刚到。”
方世军笑道:“张县长,不辛苦。吴教授对你很看好,说你人聪明,能力又强,是他的高材生,要不你还是来我这里发展吧。”
“我可以答应给你一个副总的位置,工资高、待遇好。”
同时他又指了指了旁边的年轻女人:“关键还在于这方面没有人会管,多自在、多享受。”
额?!方世军是如此的德性?居然还是吴教授看好的人?有没有搞错啊?
##第34章方世军的大方
对于方世军的这些话,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愕然,毕竟是二人初次见面,又不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不过,张东峰看在吴教授的面子上,在明面上还不会表现出失望的表情。
服务员已经沏好了功夫茶,起身分别给张东峰和方世军倒了一杯,正要给年轻的女秘书倒茶时,方世军挥了挥手,这名服务员和年轻女孩便识趣地离开了,顺便还带上了包厢的门。
方世军没有了刚才嬉笑的神情,喝了一口茶,说道:“张县长,刚才是开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唉,主要是我说习惯了这样话。”
“张县长,你放心,这里绝对安全。”
方世军说这里“绝对安全”,表明这个包厢里没有任何监听和监视设备。
而且方世军能说的这么绝对,那么这个茶室应该是他的一个秘密接待点,专门用于接待不方便在自己办公室或其它公开场合会面的人员。
联想到这个茶室地段如此偏僻,门面又如此不显眼,平时应该是不对外进行营业的。
天元集团公司是民营企业,方世军又如此有钱,完全有财力建设这样的茶室,为了方便约谈生意和进行合作,这样做也是完全值得的。
包厢内有着空气净化器和通风器,抽烟并不会影响空气质量,况且方世军与线东峰二个人都喜欢抽烟,现在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方世军太有钱了,他抽的雪茄是专门定制的,张东峰看他熟门熟路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雪茄盒和用具,更让张东峰觉得方世军经常会来这个包厢。
方世军递给张东峰一根雪茄,张东峰还是第一次抽这个玩意,觉得味道确实还可以,真是一份钱一份货。
二人吞云吐雾一番后,方世军开口说道:“吴教授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是江东县在搞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让我看看是否可以介入。”
“说实话,象天元这样体量的房产公司对于县级的房产开发项目并不感兴趣,主要是工程量不大、利润不高,而且还有一定的销售风险。”
“不过,考虑到是棚户区拆迁改造,有着各方面的优惠政策,又有相应的财政补助,进行开发至少不会亏本,我觉得可以介入。”
“当然,我更好奇的是吴教授对你的重视,现在我们见面了,我便想交你这个朋友。”
“张县长,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二个人,我们双方又有着吴教授牵线,我跟你说句实话。”
“我是个商人,我有钱但我没权。在目前的许多地方、许多生意,离开了领导的支持,往往做不成,或者麻烦不断。”
“张县长今后仕途无量,按照吴教授的提议,我们可以互相合作、互相配合。”
“你别看我现在如此风光、如此挥霍,其实我以前吃过苦,过怕了穷日子,理解最底层百姓的辛酸。”
“为此凡是天元开发的房子,我都是狠抓工程质量,坚持用好的建筑材料,我不想让掏空了所有积蓄的购房者为房子质量而伤心。”
“本来的话,我是不打算把房价定的这么高,但许多领导不赞成、其它开发商不同意。”
“领导不赞成的原因是房价不上去,土地价格就推不高,城市卖地的收入就少了。”
“开发商不同意,主要是许多生意人都是在商言商,追求利润最大化。”
“为了在房产市场中进行生存,不被其它开发商排挤,我不得不维持高房价。为此居然在几年内公司的资产翻了好几翻。”
“说实话,这样的结果,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房产利润实在太高了。”
“我现在其实上已经做到了财务自由,根本不用再干了。只是我公司的这些员工还需要养家糊口,如果我不干了,这些人怎么办?毕竟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
“张县长,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告诉你,如果我们合作愉快,便能互相成就。”
方世军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向张东峰表明自己已经赚了足够的钱,对于钱的概念只是数字的多少而已,而且自己并不是奸商,不会为了暴利而乱来。
张东峰觉得方世军为人真诚,初次见面便能如此坦诚地进行交谈。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就是双方是吴教授进行牵线的,本身值得信任。
说实话,现在的张东峰,方世军根本没有必要放在眼里,对于他的房产生意,张东峰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江东县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全部交给方世军来做,对于一年上千亿业务量的天元集团来说,也不算是多大的工程量。
方世军赌的是张东峰今后的仕途、今后的职务。
张东峰此时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二天前,江东县百科集团的徐明亮私下约见了张东峰,说是由于自己的父亲、百科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志斌出事后,连累百科集团的业务一落千丈。
同时随着徐明华的分家出走,百科集团更是雪上加霜。
百科集团已经很久没接到工程了,随着以往工程不断的结束,如果再接不到业务,百科集团真的要完全解散了。
徐明亮看到了江东县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招投标公告,便想通过张东峰拿到一部分工程。
百科集团以前在江东县、甚至在海天市很威风,但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狗欺,许多人已经不把百科集团放在眼里了。
张东峰明白如果按照目前百科集团的状况去参加招投标,中标的概率并不高。
虽然自己与钟世明关系不错,但张东峰不想为了帮助百科集团而向钟世明进行提议,也不想让陈学定拿到压制自己的把柄。
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当时,张东峰并没有直接答应徐明亮的请求,而是含糊地给予了想想办法的回应。
现在既然省城的天元集团对于江东县旧城拆迁改造项目不是非常感兴趣,但方世军为了与张东峰进行合作,还是愿意参与这项工程。
那么,张东峰是不是可以提议由天元集团出面中标,然后把具体的建设工程交给百科集团的徐明亮来进行操作。
想到这些,张东峰进行试探:“方董,这次棚户区拆迁改造,是一项涉及千家万户切身利益的惠民工程,我希望天集团进行微利操作。”
“如果方董对这项工程不是非常感兴趣,我想推荐一个人与你进行合作。”
方世军只问了一句话:“此人是否可靠?”
张东峰便把自己与百科集团的恩怨完整地讲了一遍,同时也讲明了百科集团目前的困境。
方世军微笑道:“百科集团我还是听说过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想当初,我还想与百科集团进行合作的,却被徐志斌拒绝了。”
“百科集团走下坡路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应该还在的。”
“这样吧,张县长,你让徐明亮的百科集团与天元集团进行合作。天元集团出面负责中标,百科集团负责具体的承建活动。”
“我们都是初次合作,为示诚意,天元集团就不要这份利润了。不过,为了维护天元集团的声誉,百科集团必须接受我们派遣人员的监管。”
张东峰倒是没有想到方世军居然如此爽气,看来他真的是财大气粗,根本没有把这个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放在眼里,同时也显示了他的豪气,结交了很多人,怪不得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
二人友好分别。
张东峰这次并没有与欧阳海燕见面,为防某些人起疑心,他连夜赶回江东县。
到了报名结束的日期,张东峰发现最终只有六家房产开发公司参与竞标,其中包括了方世军的天元集团。
经过分析,张东峰意识到恒极公司是央企下属企业,又有陈学定和吴平阳在背后进行支持。
海天市万胜房产公司有钟世明的暗中支持,省城的天元集团公司在曲江省、甚至在全国都有知名度,董事长方世军与某些省级领导关系不错,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其它的房产开发公司打听到这些情况,便不想再参与其中,知道完全是来进行陪绑的。
招标公告里明确说明最终只挑选三家房产开发公司,就算自己的公司侥幸中标,也不敢与实力雄厚的恒极与天元公司进行竞争。
在商言商,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大家权衡利弊都避而远之,这就是报名时间有十天,省内外有实力的大公司不敢或不想参与的原因。
商人追求利益,领导更在乎前程。看似不相干的两种身份有他必然的交叉点,商人可以给领导干部带来政绩,同样,领导干部也可回报商人利益最大化。
说实话,张东峰与方世军进行合作,也有这样的想法,但这次合作的目的只是互相进行试探,还没有如此明显的目的。
毕竟江东县棚户区拆迁改造的工作成绩并不能算在张东峰的头上,方世军也放弃了这个项目的利润。
既然天元集团公司的中标是板板钉钉的事情,而且方世军也承诺了中标后,把工程交给百科集团来做,张东峰便秘密地约见徐明亮,他有些事情要进行交待。
##第35章秘密进行商议
张东峰向徐明亮告诉了自己与天元集团协商的结果,后者回应道:“张县长,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完全接受天元集团所提的条件。”
“百科集团已经成为历史,我想借此机会进行改名,重新起步。”
“张县长,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们新成立一家公司,天元集团入股20%,我以个人名义入股80%。不过,天元集团的20%股份不用出资。”
“这样的话,天元集团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中标项目交给这家新公司来做,天元集团派遣来负责监管质量的人员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工资资金和福利待遇。”
张东峰之所以想帮徐明亮一把,主要是考虑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与省城天元集团的方世军相差有些大,双方进行合作还不对等。
徐明亮人品不错,不是白眼狼,如果现在趁机帮助徐明亮,按照徐明亮的个性,以后双方便能真的互相成就。
锦上添花固然好,但雪中送炭的效果更好。
张东峰点了点头:“徐总,行,你立即拿一份方案出来,我交给方世军进行考虑。”
徐明亮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张县长,在这家新公司里,我打算给你留10%的干股。”
“不需要你出一分钱,也不用你的名字来挂股,我会用信过的人来代持。如果张县长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让他来代为持股。”
“张县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事先告诉你一下,以后这家公司的发展还需要你多多关照。”
张东峰听了徐明亮的话,心里惊讶不已,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居然就能拿一家房产公司10%的股份,如果效益好的话,一年收入非常可观啊。
难怪钟世明临到退居二线,也要想方设法让万胜公司中标,他应该在万胜公司也有这样的干股。
看着张东峰沉默不语,徐明亮继续解释道:“张县长,民营企业若想安稳做生意,肯定需要各级领导的支持。”
“百科集团对于重要的领导,当然送了一些干股。不过为了安全,都是让人代持的。”
“如果数额不是过于反常的话,根本就查不出来。股东进行分红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
“不过,许多利益相关的部门领导,百科集团都是直接送钱送物的。虽然方便,但很容易留下隐患。”
张东峰现在本身不需要多花钱、也不缺钱。
再说,与徐明亮还没有进行深入的交往,他现在当然不会收取这份干股:“徐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拿这些干股的。”
“新公司刚起步,你要把心思放在把公司做大做强上,不用考虑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徐明亮此时并不认为领导干部不贪钱,他把张东峰的表态听成了这家公司现在规模还太小,后者根本不在意这点干股,而是先让自己把公司做大了再说。
张东峰当然不明白徐明亮现在是如何想的,继续说道:“徐总,棚户区拆迁改造不仅仅是面子工程、政绩工程,还是为老百姓做的实事工程,为此你千万要记住,一定重视工程质量。”
“天元集团在房产界享有不错的声誉,我们不能砸了方世军的牌子。”
“虽然恒极公司有陈县长和吴书记在背后支持,但你也不要有顾虑,你的背后站着方世军和我。以后遇到困难,我会全力以赴帮助你,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徐明亮一方面感激于张东峰不计前嫌,在百科集团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帮助自己。另一方面也感动于张东峰与某些领导干部不一样,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谋好处。
方世军既然答应与张东峰进行合作,而且还表态不要这个项目的利润,现在听了张东峰与徐明亮的提议,并没有进行反对,反而派出了一位叫徐柔的集团副总经理来江东县操办此事。
等到徐柔来到江东县,张东峰和徐明亮便秘密地与她见面。
走进事先约定的咖啡馆包厢里,张东峰发现徐柔已经到了,正在操作手提电脑。
约人谈事,客人早到了,张东峰与徐明亮虽然没有迟到,但还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徐明亮立即陪笑道:“徐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徐柔眼晴离开了手提电脑,抬起了头。
看到张东峰和徐明亮走进来,便站起来回应道:“我对江东县不熟悉,防止迟到,我早来了几分钟。”
“大家坐吧。”
张东峰惊讶于徐柔的美丽。
只见她穿着淡蓝色的低领长裙,将身上那一抹淡淡的超然气质衬托到了极致,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吹弹可破,随意披在肩上的长发,微微散发着柔顺的微光。
徐柔的身高接近一米七,身材修长,偏瘦,就像时装模特一样。她的五官很精致,脸上画着淡妆。
完全是个职场丽人。
张东峰当然不能多盯着人家看,否则让她以为自己有某方面想法就麻烦了。
三人坐下后,徐柔直接说道:“张县长、徐总,投标书我已经带来,现在跟你们交个底,我的招标团队就等在酒店里,只要开始投标,我们便会全力以赴。”
“既然是方董交待的任务,我肯定会拿下这个项目。”
“既然天元集团无意于这次利润,我认为没有必要与恒极公司进行争夺,虽然我们不怕恒极公司,但也没有必要去招惹。”
“海天市的万胜公司,我们也不用放在眼里,那么我决定直接拿下工程量第二的地块。”
“时间就是金钱,为了能尽早启动拆迁工作。徐总,要麻烦你去搞清楚这个地块上究竟有多少拆迁户。”
“这个数据一定要准确,包括有多少低保户、孤寡户?”
“接着要搞一份如何分类推进拆迁工作的方案。方董交待过,不能破坏了天元集团的声誉,那么从拆迁时就要进行注意。”
不亏是内行人,做事干练不说,还直接点中要害。
关键还在于这么能干的、如此漂亮的女人把方世军的指示一直挂在嘴上。
看来方世军在用人方面确实厉害,能让这么厉害的人如此服从指令,怪不得在几年时间里便能把天元集团做的这么大。
幸好徐明亮不是草包,他逐一记下要点后,并进行了适当的说明。
徐明亮专业、内行的回答,让徐柔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徐总,按照方董的要求,我并不会干涉这家公司的具体运营,但我会至始至终监督施工质量和使用的材料,同时也会适当介入资金使用情况。”
“虽然天元集团不想要这份利润,但也不能让这家公司亏损。”
说到这里,徐柔有意地看了一眼张东峰。
张东峰明白她的用意,觉得自己身为常委、副县长,如此热心地促成双方合作,肯定是想图谋其中的利润。
徐柔继续说道:“本来的话,这家公司是否赢利,与我无关,只是这家公司对外声称与天元集团进行合作。天元集团至今为止还没有亏损的项目,我不想这家公司开了先例。”
“今天就到这里吧,徐总你先走,我与张县长再聊几句。”
张东峰和徐明亮听到徐柔最后一句话,心里都觉得非常惊讶。
徐明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年轻漂亮的徐柔、又看了看年轻帅气的张东峰,说了告别的话,便离开了包厢。
徐柔此时站起来去上包厢内的洗手间,张东峰不明白徐柔为什么会单独留下自己?
他不觉得会有好事,更不可能是艳遇。
张东峰还没有自恋到二人初次见面,徐柔会看上自己。
张东峰在等待期间,觉得有些无聊,同时烟瘾也上来了,便下意识地点起了一支烟。
过了一会儿,徐柔的身影出现在包厢内,她微微皱眉:“抽烟真不是好习惯。”
“不好意思。”张东峰边说边按掉烟头,同时打开了换气扇。
看着张东峰如此识趣,徐柔轻声问道:“欧阳海燕不反对你抽烟?看来她还是很纵容你的。”
什么?徐柔居然知道自己与欧阳海燕在谈恋爱?
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她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张东峰警惕的眼神,徐柔解释道:“张县长,你不用感到惊讶,我与欧阳海燕是好朋友。”
“我还知道你们二人是吴教授介绍的。能让吴教授看中并亲自做媒,让我感到很好奇。”
“而且能让方董愿意放弃项目利润也要帮助你,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想找机会与你见见面,可以与你好好聊聊,我才不会来江东县负责这个项目。”
张东峰此时放下心来,明白应该是欧阳海燕把此事告诉了徐柔,便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可能是运气比较好,许多人愿意帮我。”
徐柔白了一眼张东峰,有些不客气地说道:“张县长,与你见了面,我觉得你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
美人的白眼也很好看,张东峰看着徐柔性感的红唇,心里在想,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没有特别之处?
当然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根本不能说出来。
看着张东峰没有进行回应,徐柔继续问道:“张县长,你真的想与欧阳海燕谈恋爱?”
##第36章领导要来视察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问题是我们已经在谈了。”张东峰纠正了徐柔的说法。
徐柔脸色凝重地说道:“你不用跟我计较言语上的提法,我只是说,如果欧阳家族明确表示反对甚至影响你的仕途,你怎么办?”
“徐总,你说的情况好像很严重……”张东峰二手一摊说道。
“张县长,不是我吓你,也许真实的情况比你想象得更严重,欧阳海燕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徐柔看了一眼张东峰,继续问道:“如果出现那种局面,你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凉拌。”张东峰不为意地说道,“既然我与欧阳海燕已经谈恋爱了,这些因素就不是我能左右了。”
“至于后果嘛,欧阳家族也不能一手遮天,大不了我重新做个普通科员。”
“上次,我所跟的县委书记出事,我就做好了普通科员的准备,后来时来运转,干到了现在的位置。”
徐柔不客气地说道:“当初你只是一名专职秘书而已,现在你已经是有了实权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难道你还愿意再做普通科员?”
“职务晋升会让你高兴,而职务一撸到底,你会甘心?”
张东峰摆了摆手:“如果当初没有经历过职务的大起大落,而是很顺利地晋升到现在的职务,也许我会很难接受失去所有职务的后果。”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变动,心理早就变得强大起来。当时我确实有些心灰意冷,同时也看清了世间的冷暖。”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徐总,你知道我当初被免除所有职务时,我考虑想做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徐柔确实觉得很好奇。
“当初我给自己设定了三个月的期限,如果三个月内职务没有改变,我将申请回学校去教书,觉得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也是好的。”
徐柔笑道:“你的心态真好,看来欧阳家族确实碰到对手了。”
“你不从商,他们无法通过商业手段对付你;你若不在意仕途中断,那他们就彻底拿你没有办法了。”
“另外,欧阳家族也有竞争对手,如果他们乱来,也会被对手抓住把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实话,吴教授和欧阳海燕的眼光不错,最后说一句,祝福你们。”
二人分开后,张东峰在星期五的晚上赶往省城,与欧阳海燕说起自己与徐柔见面的事情,她倒是没有想到徐柔竟然从省城跑到江东县去了。
欧阳海燕说起徐柔是京城徐家的人,只是她幸运多了,她的父母亲把她当成宝,顶住了家族的压力,从而能让她在选择工作、选择婚姻时都能自己做主。
徐柔和欧阳海燕一样,都曾经是吴教授的学生,虽然后来徐柔在父母亲的支持下,出国留学二年,但并不妨碍二人成为好朋友。
特别是徐柔来到天元集团工作,二人都是单身,只要双方空闲便会相聚。
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豪门家族的成员交往的人与层次确实不一样。
如果不是欧阳海燕的情况有些特殊,如果不是由吴教授从中牵线,以张东峰目前的身份地位和家庭条件,绝对不可能与欧阳海燕谈恋爱。
就象徐柔那样,自己的婚姻自己可以做主,但她绝对不会随便找一个人谈恋爱和结婚。
双方家庭的经济状况和条件、教育程度、交际圈子,都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一个人的三观。
双方做朋友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而做夫妻,是要每天、长期面对,三观不符或者生活方式不协调、生活观念不认同,双方根本无法生活在一起,与其以后痛苦,还不如现在就不将就。
所以说,凤凰男能攀上白富美,完全是个例。
这天晚上,张东峰和欧阳海燕照例在一张床上过夜。
欧阳海燕照例依偎在张东峰的怀里,满脸的幸福与安逸,全然不明白张东峰的心里如万千只老鼠挠心,完全是一种煎熬。
主要是张东峰与前女友徐婷婷已经发生过亲密关系,已经尝过其中的味道。
此时的张东峰也没有任何办法,也许这也是一种考验,他完全得忍着。
他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忍的这种苦中苦,才能最后成为人上人。
温存一会儿后,欧阳海燕突然问道:“东峰,你想过结婚吗?”
她怎么突然提这个问题了?难道她受了什么刺激?
尽管张东峰心里觉得奇怪,但他不得不进行回答:“不想结婚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看我象流氓吗?”
欧阳海燕继续问道:“如果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张东峰笑道:“海燕,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爸妈肯定不会干涉我的恋爱和婚姻,此事我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欧阳海燕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还是你好,你可以完全自己做主。”
“东峰,要是我的父亲反对,或者说家族里的一些人反对,你打算怎么办?”
张东峰安慰道:“海燕,现在已经不是封建时代,父母亲和家族都不可能进行包办婚姻。只要你愿意,我们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就可以登记结婚。”
“或许欧阳家族可以在京城干涉到婚姻登记机关,但他们不可能干涉江东县婚姻登记机关的工作。”
“我的户口在江东县,我又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合法的事情,谁敢进行阻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边登记结婚。”
欧阳海燕突然紧紧地搂住张东峰,轻声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
“东峰,你要答应我,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什么人反对,我们都必须在一起!”
张东峰看着怀里说得如此郑重的欧阳海燕,举起右手说道:“行,我发誓!我们不管如何,今后都要在一起。”
张东峰本来心里就有些难熬,现在双方搂得更紧了,让他冲动不已,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不过,这一次,欧阳海燕并没有加以阻止,也许她的心里也有了同样的想法,最终二人突破了最后一层关系。
看着床单上的一抹红,张东峰觉得自己今后无论如何要对欧阳海燕负责。
虽然双方在一起,今后会充满各种挑战,但是有所得便有所失,不可能什么也没有付出,就能随便得到。
张东峰不服输的书生傲气又上来了,如果欧阳家族真的乱来,拼着自己的前程和事业,也要让欧阳家族伤筋动骨。
欧阳海燕以前没有尝过双方亲密的味道,现在尝过了,早上居然主动要求来一次。
双休日,除了买菜补充营养外,二人一直在研究运动的技巧。
欧阳海燕不仅没有表现出劳累的样子,反而脸色红润,真的是面若桃花红,更加的诱人。
二人都是年轻人,追逐着浓情密意般的享受。
等到张东峰星期一上班,一直呵欠连天,让秘书林敏心里惊讶不已。
连喝了二杯浓茶,张东峰才止住了不停的呵欠声。
此时,他的私人手机上出现了一则短信:“张县长,李市长将于星期四来江东县视察。”
张东峰在担任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时,为了便于工作,与海天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都联络上,并努力搞好关系。
自从成为县委常委、副县长后,张东峰更是加强了与市长李林靖专职秘书俞东的感情联络。
市长来江东县进行考察,市府秘书长和专职秘书是最先知道的,市府办公室是否会提前通知江东县府办公室,要看市长的意思。
现在张东峰不知道市长是想搞突然袭击式视察还是事先进行准备、搞走过场的视察调研,反正自己分管的工作需要进行事先准备。
张东峰觉得市长一直对自己有些感冒,现在他就要防止市长对自己分管的工作搞突然袭击。
坐着沉思了一会儿,张东峰便让秘书林敏通知江东县府办公室副主任、江东县政务服务中心主任王军波来自己的办公室。
二人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半个多小时,王军波匆匆离开。
星期三下午,张东峰接到县委办公室主任的电话,通知他半个小时后参加常委会议。
到了规定的时间,县委书记郑冠华看了看与会人员,说道:“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紧急会议,主要是商议李市长来江东县视察调研的接待问题。陈县长,具体情况,你来说吧。”
陈学定接着说道:“县府办公室刚接到市府办公室发来的通知,李市长将于明天上午来江东县视察调研。”
“县府办公室初步拟好了李市长考察日程,我简要说一下,请大家讨论。”
施临波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好几年了,拟个市长考察行程还是非常熟练的。
他先是安排李市长听取陈县长代表江东县委县府作工作汇报,让领导掌握整体的、全面的情况,接着安排各个常委向李市长汇报各自的亮点、特色工作。
用过午餐后,去江东县高新技术开发区进行视察指导,现场参观二家企业,并与企业老板和员工们进行座谈。
同时,顺便走访开发区附近的一个村庄,深入几家农户进行了解。
对于李市长的视察行程,与会的常委都没有意见,主要是时间很紧张,谁都不愿意额外生事。
此时,常务副县长钟世明突然问道:“陈县长,你刚才只讲了李市长的视察行程,接待工作是如何安排的?”
##第37章场面壮观的迎接车队
李市长视察的行程方案征得常委会同意后,施临波便可以向海天市府秘书长进行汇报与沟通。
既然是事先通知的领导视察,其实都是按照下面安排好的行程来走一遍,为此这份行程方案基本上能得到市府秘书长和李市长的同意。
一般情况下,市长能来视察指导的地方,当然是感到荣幸的。不过,如果事先没有准备好,到时如果出了洋相,那是非常被动的,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如果能提前三四天进行准备,那么有些常委就会提出让李市长去视察自己分管的部门和工作,从而让李市长能肯定自己的工作成绩。
李市长的视察行程通过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突然问道:“陈县长,你刚才只讲了李市长的视察行程,接待工作是如何安排的?”
没等陈学定进行回应,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便解释道:“各位领导,具体的接待是这样进行安排的。”
“为避免引人注目,李市长的午餐和晚餐都安排在县府招待所,县里四套班子成员进行陪同。李市长的午休,安排在县府招待所的贵宾楼里。”
施临波不是常委,本来不能出席常委会,只是李市长来江东县进行视察,主要由县府办公室进行操办,县委办公室进行配合。
如果是市委书记来江东县进行视察,便由县委办公室具体负责,县府办公室进行配合。
今天的常委会是专门为接待李市长视察而召开的,于是便让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列席会议。
不过,施临波作为列席人员,没有表决权更没有发言权,除非有人专门向他问话,他才可以作答。
这是规矩,一成不变的规矩,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
现在施临波居然打破了这个规矩,只是县长陈学定并没有进行阻止,其它常委包括张东峰在内也不便多说。
县委书记郑冠华的全部心思放在了如何接待好李市长上面,也没有对这样的事情加以理会。
其实上,对于陈学定来说,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刚才公开向自己进行询问,完全是挑战了自己的权威,他心里有些恼火,正在考虑是否进行回应,没想到施临波居然替自己回答了。
虽说施临波作为会议的列席人员,不能随便发言,现在由他出面来回应钟世明的问题,属于违反规矩,但陈学定并不想加以阻止。
钟世明当然明白此事,于是他继续说道:“李市长吃住问题,当然是要安排的,否则县府办公室干什么吃的?”
“不知是我没有表达清楚还是有些人没有听明白?我要问的是,明天上午,我们如何去迎接李市长?”
此时,郑冠华说道:“现在国家三令五申不得搞迎来送往,为了避嫌,同时又体现对李市长的尊重,明天上午,我和陈县长去高速路口进行迎接。”
“其它的领导干部,都在会议室里进行等候。”
陈学定皱了皱眉头:“虽然上面规定是这样的,但李市长是第一次来江东县视察,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和尊重,我提议县四套班子成员都去高速路口进行迎接。”
钟世明反驳道:“县里四套班子成员至少有三十人,如此兴势动众去高速路口进行迎接,会不会太引人注目?群众的意见会很大,从而影响了李市长的形象。”
陈学定听了钟世明的话,脸色有些难看、心里很恼火,你作为常务副县长,本来应该辅助自己工作,却时时处处与我作对。
县委副书记吴平阳插话道:“我觉得李市长难得来一趟江东县,江东县四套班子成员应该去高速路口进行迎接。一是体现我们的团结,二是体现我们的诚意和尊重。”
张东峰发现这个常委会很有意思,县委副书记支持县长的说法,而常务副县长却经常反对县长的提议。
陈学定接着说道:“吴书记说的对,李市长第一次来江东县视察,我们当然要体现出我们实足的尊重态度。”
“如何来体现实足的尊重态度?当然是我们四套班子成员一起去高速路口进行迎接。”
郑冠华本来只打算自己和陈学定去进行迎接,既体现尊重又没有过多的排场。
只是吴平阳和陈学定刚才说的话,已经上升到是否对市长足够尊重的份上,他不得不进行慎重考虑。
如果李市长确实喜欢讲究排场,那么自己现在反对陈学定和吴平阳的提议,无疑会给李市长留下恶劣的印象。
算了,宁可安排错迎接的排场,最多让李市长批评几句,但不可怠慢了接待的礼仪,而让李市长在心里记恨自己。
再说,自己与李市长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好。
另外,迎接李市长的视察,本来就是要以县长为主,自己作为县委书记,只是配合行动而已。
想到这些,郑冠华最终决定:“为了体现我们的团结、诚意和尊重,明天上午八点半,江东县四套班子成员在县委县府大院集合,大家一起去高速路口迎接李市长。”
既然县委书记最终拍板决定,紧急召开的常委会便结束了,毕竟许多人还要分头去进行准备。
张东峰来到办公室,又特别打电话给王军波,让他再全面检查一下江东县政务服务中心,同时强调明天他必须在那里进行待命。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不到,江东县委县府所有县级领导都集中在大院里。
这是要去迎接市长,没有谁敢迟到和无故请假。
八点半,随着警车开道,郑冠华坐的汽车最先开出,再是陈学定的专车,接着是吴平阳、钟世明以及其它常委的汽车,然后再是其他县级领导的车辆。
等级无处不在,比如现在的车辆通行,也是严格遵循着既定的等级与规则,谁都不敢进行逾越。
几十辆汽车一辆接着一辆,浩浩荡荡驶向高速路口,场面非常壮观。
这些车辆经过的路段,早就有交警维持秩序,一路绿灯放行。
张东峰作为县委常委,当然也在迎接的车队里。
他的固定司机翟军斌感慨道:“张县长,今天开车真舒服,一路没有红灯。况且还让警车开道、交警维持秩序,其它车辆全部让行,基本上不用踩刹车了。”
这是去迎接市长,张东峰不会让林敏跟着,再说他与翟军斌也熟悉了,知道他的嘴巴够紧,于是便说道:“如此兴势动众,老百姓要骂我们了。”
其实上,他是很反感组织与参与这样的迎接活动,不仅给本来已经堵的厉害的道路进行添堵,而且现在自媒体发达,老百姓如果发视频进行指责,郑冠华和陈学定都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是来进行迎接的,大家肯定比李市长的车队要早到达高速路口,不过,大家看到县委书记郑冠华和县长陈学定都下了车,也都不敢在车里多坐。
大家下了车,相互和身边人交头接耳,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进行等待。
张东峰心中有预感,觉得总会发生点什么事情,便没有与人进行聊天。
没有多久,他看到身边走过几个人,有扛着摄像机的,还有拿话筒的,一看就是江东县电视台的人。
李市长来江东县视察,江东县电视台肯定要进行全程的跟踪报道。
作为江东县电视台的主播,赵紫苏当然成为了今天采访报道的主持人。
时尚的水磨牛仔裤紧身包裹着一对修长的腿,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熟女衫,恰如其分地凸显出其傲人的身材,端庄中透露出性感、漂亮中显示干练。
此时的赵紫苏与二个男人来到县委宣传部长那里汇合。
那二个男人,张东峰当然是认识的。一个是江东县电视台台长叶维刚,另一个是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李亚伟。
卓越波是宣传部长,这次李市长来江东县进行视察,宣传方面由他全权负责。
不仅要在《江东日报》上进行整版报道,而且江东县电视台要进行新闻报道、专题访谈、李市长视察的企业与农户的跟踪采访等。
现在趁着李市长到来之前,几个人再进行通气,算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不知李亚伟真的想占赵紫苏的便宜,还是张东峰心理作用,反正张东峰此时看到李亚伟紧紧挨着赵紫苏的身体,左手还不时地擦过赵紫苏的臀部。
光天化日下,李亚伟居然敢如此大胆地进行骚扰,张东峰觉得自己要加紧采取行动,不能让赵紫苏感到失望。
唉,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怎么会如此操心此事?虽说二人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但自己的心理就是不舒服。
难道真的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想着锅里的,还惦记人家地里的?
江东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带着接待人员比整个迎接车队要早一些来到高速路口进行等待,不时地与海天市府办公室工作人员保持联系,实时打听李市长车队的位置。
就在张东峰胡思乱想着,施临波跑过来通知:“各位领导,李市长的车队还有五分钟就下高速了。”
##第38章领导突然改变行程
五分钟的时间不长不短,不过大家都停止了互相交谈,按照等级秩序进行排列,努力装出认真的样子进行迎接。
收费站的闸道早就已经收起,五分钟还不到,一辆警车闪着警笛开了过来,李市长的车队终于到了。
张东峰作为常委,当然排在前面,他看到李市长的车队其实只有三辆车,其中一辆还是用于开道的警车,其它二辆都是中巴车。
看着李市长如此轻车简从,张东峰感觉到江东县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这里进行迎接,郑冠华要被批评了。
由于被众人包围着,这三辆车停下了,李市长应该从车上看到了江东县的这些领导干部,却没有下车。
过了一会儿,从第一辆中巴车里下来了李市长的专职秘书俞东。
他说道:“郑书记、陈县长,李市长觉得如此迎接的场面很不好,大家都散了。”
“李市长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打算先去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去实地看看县城的窗口服务情况,然后再去县府听取工作汇报。”
“去行政服务中心,人不用多,郑书记、陈县长和县府的几个副县长陪着就好。”
听了俞东的话,张东峰心里感慨自己的预感真的灵验了。
幸亏自己一直重视市委书记、市长等海天市主要领导专职秘书的感情联络与投资,才能掌握了主动权,这是原先担任县委书记秘书的一大好处。
在场的许多江东县领导干部对于李市长突然增加这项行程感到惊讶,既然是事先通知的视察,李市长为什么会临时增加这项视察内容?是有人进行反映还是想针对某人?
郑冠华看了看张东峰,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是后者分管的,如果这次李市长在视察中发现问题,首当其冲是张东峰被批评、甚至被问责。
陈学定此时已经向俞东进行回应:“俞秘书,好的,我们就听李市长的安排。”
郑冠华看到张东峰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便安定了一些,向大家挥了挥手说道:“所有副县长留下,其它人都回办公室等着。”
为了体现李市长视察活动的轻车简从,郑冠华、陈学定、以及张东峰等其它副县长都挤上了李市长车队里的第二辆中巴车,原先的小汽车让司机直接开回到县委县府大院里。
海天市的警车已经原路返回,现在由江东县的警车开道,二辆中巴车直接开往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
坐在中巴车里的各个副县长怀着各种心态。
跟张东峰关系不错的,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关系一般的,抱着看热闹的想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象毛红宇这样的人甚至希望出点乱子才好,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张东峰分管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后,为了方便群众办事,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进行了迁址。
原先的行政服务中心面积过小,窗口不多,群众办事经常要排长队,而且停车不方便,群众意见很大。
经过多方考察,张东峰最终选址经营失败的一家大型超市。
这家大型超市上下三层,建筑面积2万多平方米,设置了二层地下停车场,非常方便前来办事群众的停车。
由于这个超市前面还有大型的地面停车场,经过张东峰协商,二十多条公交线路在这里设置停靠站,基本上覆盖了整个江东县。
另外,在装修上,为了缩短工期,保留了原来的工业风特色,同时突破传统行政服务中心模式,打造集成、便利、智慧、温暖的“政务综合体”。
说实话,包括郑冠华和陈学定在内的许多县级领导都没有来过新的行政服务中心,现在他们陪着李市长进行一楼大厅,发现不同颜色划分不同事项区域,群众办事更清晰明了。
其中,在导视设计部分,除了VR全景智能导引系统外,中心还采用“色、块、线、点”结合的导视系统,帮助企业、群众了解中心布局,迅速定位,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群众常办的“一件事”涉及相关事项被纳入同一区块,综合受理区分为六大专业服务区块,分别是人社医保、婚姻登记、公安事务、不动产登记、基建服务和综合服务。
前来负责接待和介绍的江东县府办公室副主任、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主任王军波还向李市长、郑冠华、陈学定等一行人介绍根据办理事项关联度、办理频率、办理方式等。
行政服务中心还设立了“24小时自助服务区”“互联网+政务服务体验区”“政务服务综合受理区”“后台审批协同中心”功能区域。
在相关的办事区域,李市长等人看到现场设有流动的“帮办人员”,主要帮助解决办事群众不知如何填报的困难,以及减轻后台审批人员的审批工作量,实现事项“零人工秒批秒办”。
办事区域增设了“独立式”隔间、服务小包厢、特色暖心吧等空间,为企业、群众提供更私密、更放松的办事环境。
看着服务大厅井然有序,工作人员办事效率高,态度和蔼耐心,李市长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陪同李市长一起来视察的市府秘书长还拉着王军波和张东峰进行仔细打听,主要是许多做法,对于海天市行政服务中心也有借鉴作用。
在一楼到三楼中,李市长随机询问了几个前来办事的群众,得到的回应都是“这个服务中心功能更齐全、交通更便利、环境更舒适。”“我们办事更方便了,一般跑一次就能办好。”“真是感谢领导为我们老百姓办了一件大实事。”
从江东县行政服务中心出来,郑冠华脸色舒缓,看了看张东峰,刚才是担心,现在是高兴。
十五分钟后,三辆车依次进入江东县委县府大院,李市长下车后,神情无喜无怒,在郑冠华和陈学定的陪同下,直接来到一个中型会议室,里面早就等着了其它的县级领导。
在会议室里,李市长倒是显得平易近人,与每个县级领导都握手,与个别人还会聊上几句话。
等到所有人都见过面,李市长才坐到主位上,听取李学定代表江东县委县府汇报工作。
张东峰坐在会议室里,发现李市长对于李学定的汇报并不是很感兴趣,虽然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但最终轮到李市长讲话时,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全都是一些废话、空话。
由于李市长要求李学定的工作汇报要简短,他自己也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为此离午餐还有一些时间。
李市长先后约了郑冠华、陈学定、吴平阳谈话。
张东峰做过秘书,他下意识地进行了计时,发现李市长与三个人的谈话时间都控制在十分钟,不多不少。
虽然有所掩饰,但张东峰还是细心地发现郑冠华结束谈话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可能是被李市长批评过了。
按照惯例,市长批评县长的比较多,市委书记批评县委书记也不少,但市长批评县委书记、市委书记批评县长的比较少。
联想到李市长刚才突然要视察预定行程外的县行政服务中心,张东峰觉得,这次李市长来江东县视察只是表面上的动作,深层次的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来敲打张东峰和郑冠华的,是为陈学定和吴平阳站台的。
午餐时间到了,其它的县级领导也不敢再坐自己的专车,江东县府办公室便派出一辆中巴车,三辆中巴车开往县府招待所。
江东县府招待所其实离县委县府很近,步行十分钟便可以到达,但这么多的领导干部一起走在马路上,肯定会引起喜欢看热闹群众的围观。
虽然是午餐时间,但是今天的县府招待所并不热闹,餐馆的大厅里也没有一个客人。
招待所总经理、副总经理、餐馆经理与服务员却排成二列,恭恭敬敬站在餐馆大厅里,隆重迎接各位领导的到来。
张东峰明白,县府招待所平时对外营业,今天之所以没有其它客人,应该是县府办公室让招待所谢绝所有生意,不让其它人打扰或者围观市县领导用餐,同时还能集中所有力量招待好。
县府招待所的包厢设置很灵活,隔间的围档拉拢便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围档撤消,几大桌的人便能互相望见。
今天的午宴当然很隆重,县里四套班子领导集体出席,摆了整整四张桌。
虽说今天上午,李市长在高速路口对于迎接要求低调,但对于现在丰盛的午餐却没有多说,真是表里不如一的人。
最东边的那一桌,李市长坐在主宾位,郑冠华坐在主人位上,李市长的旁边则坐着陈学定,再是常务副县长钟世明、郑冠华的另一边则坐着吴平阳,再是纪委书记、宣传部长、组织部长等,总共八人。
按照通俗的做法,市长下来视察,常委副县长肯定会进行陪餐,但这一次,却把张东峰排除在外,这样的做法已经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李市长对张东峰有看法。
幸好张东峰一直维护着李市长秘书的关系,事先得到了通报,否则今天上午便被李市长坑了。
至于被李市长这样明显的打压,张东峰是明白其中原由的,看来今后还得非常小心对待。
真是步步惊心啊。
##第39章乱说话的沈庆刚
李市长一落座,大家都纷纷坐下,等在一边的服务员便立即开始上菜。
既然李市长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表现出不满,县府招待所便使出所有手段,进行超常发挥,力求给这些市县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山珍野味、本地特色菜,一道道端上来,很快摆满一桌,色香味俱全,令人胃口大开。
由于下午还有视察活动,李市长并没有喝酒,说是到晚上再喝个痛快,于是大家便以茶代酒。
李市长举杯:“冠华、学定,你们二位是江东县的主官,一定要团结协作,多做实事,让江东县经济再上一个台阶。”
“冠华,你是班长,学定是空降干部,要多体谅。”
这样的话,应该是市委书记向县委书记说的,从市长口中说出来,让人感觉怪怪的。
刚才私下里,郑冠华已经接受了李市长的批评,他碍于上下关系就算了。
现在李市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进行强调,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于是他便语气淡然地进行回应,没有了最初的热情和尊重。
县委书记如果没有确切的违法证据,李市长想拿下郑冠华根本不现实,而且郑冠华想再进行晋升的话,决定权已经在省委组织部。
海天市虽然有推荐权,但这样的推荐权基本上在市委书记手上,所以郑冠华原先是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互相客气与尊重。
只是李市长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其面子,郑冠华当然不愿意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由于郑冠华的冷淡,就算陈学定和吴平阳进行暖场,这餐饭的气氛还是有些沉闷,再说,没人喝酒只是吃饭,交流都比较少。
半个多小时后,便匆匆结束了这次聚餐。
午饭后,李市长在其秘书俞东和江东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的陪同下,去贵宾楼进行午休。
上了一定年纪的领导干部,还是非常注重养生和保养身体的。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如果想再进一步,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再说,经过一个小时的午休,下午的视察活动会更有精神,毕竟领导干部要给大家的感觉是无所不能、精神良好。
大概是今天上午陈学定与李市长单独谈话时,说起江东旧城棚户区拆改造事宜,于是李市长临时决定召开招投标企业座谈会。
郑冠华借口有事,下午的接待活动干脆不参加了。二点正,李市长在陈学定和钟世明的陪同下,来到县府招待所的小型会议室。
事先接到通知的六家房产公司代表早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着。
省城天元集团的代表自然是徐柔,她与李市长、陈学定、钟世明先后握手,表现的不卑不亢。
徐柔是个漂亮性感女人,这三位领导虽然有定力,也见识过不少漂亮女人,但还是让他们觉得眼前一亮。
不过,碍于他们的身份,同时还顾忌于省城天元集团的能量,倒没有对徐柔表现出过分的动作。
天钢恒极公司的代表沈庆刚对李市长还是客气的,但对于陈学定和钟世明则表现得有些傲慢,可能是他见识过了太多的领导干部,并没有把陈学定和钟世明这样的县级干部放在眼里。
再说,陈学定原先是答应把江东县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工程都交给恒极公司做,但受到了钟世明和张东峰的反对,而陈学定却最终妥协了。
为此他更加看不起陈学定,同时对钟世明更加讨厌。
座谈会一开始,钟世明作为主持人,率先说道:“李市长来江东县视察工作,我们有幸请到李市长来参加这次座谈会,大家欢迎。”
他带头开始鼓掌,其它的人当然立即跟进。
掌声过后,李市长开口说道:“棚户区拆迁改造关系到众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江东县想搞招投标,我们想听听各位老板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以便于改进工作。”
说实话,既然已经决定搞招投标了,还让老板们多说什么?难道说不搞招投标?难道说一定要给予相应的政策,保证足够的利润?难道说要保持招投标的公平公正?
就算是要谈如何开展拆迁改造工作,也是在招标方案中进行说明。现在招投标工作都还没有开始,让各位老板怎么说?难道让老板们互相泄露商业秘密?
张东峰虽然没有参加这个座谈会,但他听说此事后,心里便觉得此事完全没有必要。
既然是座谈会,参加的人又不多,于是大家便围着会议桌坐,其它五家房产公司代表都是男人,为此徐柔便单独坐在另一边的最上头。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个座谈会只是一个形式,只是走过场,但既然来了,便不得不配合演戏。
按照座次,先由徐柔发言:“尊敬的李市长、陈县长、钟县长,这次棚改工程涉及到的动迁户,绝大多数都是下岗工人和生活困难的老百姓。他们收入低,拿不出太多的钱贴补到房子上面。”
“考虑到棚改工程是改变老百姓居住条件而实施的民生实事,我们作为开发企业一方面要抓工程质量,另一方面坚持薄利润,算是天元集团回报社会,承担社会责任。”
徐柔说了等到没有说,实质性的内容一点也没有,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很有正能量,完全符合公开宣传的需要。
另外四家房产公司代表都是人精,说的话都显得中规中矩,同样没有一点实质内容。
最后轮到天钢恒极公司代表沈庆刚:“各位领导,我是商人,商人讲究的是利益,在商言商嘛。没钱赚,难道让公司的员工去喝西北风?”
“我们恒极公司有经验、有技术、有实力,肯定能把棚户区拆迁改造工程做好。”
“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棚户区改造最大难题在于拆迁。”
“我们的做法是,先搬走的先挑房子,补偿也多给一点。至于后搬的,尤其是那些钉子户,我们会断水断电,不然扔个死鸡死猫啥的,可以逼着他们搬走。”
“在座的各位老板,只要搞过拆迁的,都会有这样的体会,越穷的人越想在拆迁上面得到好处,他们会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完全就是刁民心态。”
与会人员感到什么震惊,沈庆刚倒是什么都敢说。
虽说有些做法确实是为了推进拆迁工作而采取的无奈之举,但你不能公开说出来,否则就是给领导打脸。
棚户区拆迁改造是民生实事工程,到了沈庆刚这里却变成了刁民敲诈。
连本来在拍摄记录的江东县电视台也停止了录制,沈庆刚的这些话绝对不能进行公开录放,否则,肯定会惹出大麻烦。
李市长听了沈庆刚的一番话,脸色很难看,但又不便于当场发作。
是自己要召开这个座谈会,是自己要各位老板说想法的,难道沈庆刚说了实话就进行翻脸?
再说,面对如此不靠谱的沈庆刚,李市长担心多说多错,另外恒极公司属于央企天钢集团,不便招惹,于是便借口下午还有其它的视察活动,急匆匆地离开了。
张东峰是后来听徐柔进行转述的,心里对于沈庆刚敢公开这样说也是惊讶不已。
同时他猜测沈庆刚既然是这个态度,那么在接下来的招投标活动中,江东县可能会修正一些招投标的规则,于是他提醒徐柔进行关注。
过了一天,大学的好朋友唐平打来电话:“东峰,大学同学聚会,你要来参加。”
张东峰下意识地问道:“有什么名目,要搞同学聚会了?”
唐平说道:“东峰啊,你是当官当习惯了,什么活动都要有理由,同学聚会要什么理由?”
“让我想想,好象是真的有个理由,是大学毕业六周年。”
“你和我每年都见面,不过很多同学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一个班的同学聚会,要么是五年、十年,怎么会六年搞聚会?”
唐平在电话解释道:“你如此较真干什么?反正这次有人热心组织就是了。以前不聚会,主要是没有人进行组织。”
张东峰想想也对,便问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唐平说道:“星期五晚上,在省城。到时我来高铁站接你吧,我们一起去聚会的地方。”
放下电话,张东峰发现真的是时光如梭,居然大学毕业都六周年了。
六年了,大家都忙于工作,也没有人进行组织,确实许多人都没有再过面。
有人说:“开个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言外之意,同学聚会是很龌龊的事情。
不过,张东峰还是觉得同学之间的友谊,是最单纯的,没有利益冲突,不需要遮遮掩掩,不会被社会上的歪风陋习污染了。
分别了六年,同学们的友谊还在吗?毕业的时候,很多人在同学录里写下“勿忘我”三个字。
还有人抱头痛哭,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友谊,不舍得分别。现在,大家的模样都会有些改变了,经历也不一样,人与人的层次也不一样,是不是友谊还会如初呢?
说实话,张东峰对于这次同学聚会还是有些期待的。
##第40章大学同学会
唐平是张东峰为数不多的大学好朋友之一,大学毕业后,并没有去学校当老师,而是开始经商,虽然生意没有做大,但是富裕不足、小康有余。
另外,最要紧的是他对于省城里三教九流的人,几乎都能搭上话,为此在省城,还没有人敢动他,虽然他并没有从事任何不法活动。
星期五晚上,唐平如约接到了张东峰,二人直奔同学聚会地——金樽大酒店。
高铁站离这家酒店有些距离, 张东峰说道:“唐平,你知道江东县的羊肉汤不?”
唐平回应道:“当然知道,我来江东县找你,你请了一次。”
“本来我还以为你当了领导还这么小气,居然只请我吃这样的东西。不过,我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个味道,可惜省城找不到如此鲜美的羊肉汤。”
张东峰说道:“原先我做县长助理时,与一些人专门研讨过,除了独特的制作工艺外,还得益于优质天然的江东县山羊肉和当地的水质。”
“用外地的羊肉熬制出来的羊肉汤往往丧失了其本有的独特风味,比起正宗江东县羊肉汤,味道会大打折扣。”
“如果你想在省城经营的话,我可以帮你拿到制作工艺,同时江东县离省城不远,可以用冷藏车进行冷链运输,确保山羊肉供应。”
唐平考虑了一番说道:“羊肉汤虽然好喝,但配着烧饼或者包子、馒头,只能算是小吃,规模不大、利润有限。如果开设餐馆,羊肉汤也只能算是其中的一道菜,吸引力并不大。”
张东峰解释道:“现在公款吃喝管的这么紧,开设餐馆的利润并不高,经营风险也大。”
“反而是开设小吃店的生意好,毕竟许多上班族总要解决一日三餐。”
“你可以在省城开设一个大型厨房,集中熬制羊肉汤,再向各个小店铺进行配送。”
“为了节省人力成本,店面里的菜品不用多,主要提供一碗汤一碟小菜两个烧饼,或者是包子、馒头。”
“小吃的店铺,可以是自营店、也可以是加盟店,形成一定规模后,利润就会很可观。”
“唐平,我知道你现在所经营的生意已经到了瓶颈,一直做不大,何不换个思路?”
唐平听了张东峰的一番建议,表示会认真考虑,到时再与他进行仔细商讨。
张东峰之所以跟唐平说这么多,主要是在全国知名销售平台“拼实惠”高管李若烟的帮助下,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平台已经建立起来。
“农地云拼”使得原先分散的种植户在云端拼聚成为超级农场,通过互联网在云端实现了集约化和规模化,将消费者和种植户实现了有机衔接。
通过大数据、云计算和分布式人工智能技术,将分散的农业产能和分散的农产品需求在“云端”拼在一起。
基于开拓性的“农地云拼”体系带动农产品大规模上行,让江东县的特色农产品突破传统流通模式的限制,直连全国消费者,最终形成种植户增收、消费者得实惠的双惠效应。
在此带动下,销售平台上已经诞生出几十位年轻的“新农人”商家,这些“新农人”几个月的销售规模就已经达到了十万级、甚至百万级,个别种植户在全年的销售额预计能达到千万级。
特色农产品的销售业绩很不错,只是羊肉汤的生意还是没有走出过江东县。
手上有充足资金的人,如同唐平一样看不上这个生意,觉得既辛苦又利润薄。
有想法的一些人由于手上缺乏资金而无法扩大经营规模。
如果只是小搞小闹确实没有多大意义,而如果能规模化的连锁经营,那么在省城这么多人口的支持下,薄利多销,最终的利润肯定非常可观。
张东峰已经在考虑从山羊的养殖到屠宰加工,再到集成厨房和餐饮,完善整个羊肉汤产业链条。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推动羊肉汤走出江东县,现在张东峰便想让唐平在省城进行经营试点。
唐平手上有一些资金,而且他的社会底层人脉足够广,非常适合做这项连锁生意。
二人聊好这个话题,唐平又提起了这次同学聚会的组织者。
唐平是个非常活络的人,同时也是此次同学聚会的召集人之一,当然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次同学聚会是由班长胡静伟提议的。
他担任省城华杭市金温区一所学校的副校长已经二年了,现在打算再进一步,成为校长。
他打听到同班同学孙志明已经成为金温区教育局组人科副科长。
张东峰知道区教育局组人科的主要职责是考察和选拔校级领导,组织教师职称评定、开展教师招聘等工作。
班长提议召开同学聚会,倒是名正言顺。张东峰听唐平这么一说,便猜测胡静伟应该是借此机会密切与孙志明的关系。
之所以把同学聚会的地点放在金樽酒店,唐平说这家酒店的餐饮经理是孙志明的姐夫,这样更加证实了张东峰的猜测。
现在酒店的餐饮生意不好做,这次同学聚会有四桌,每桌的标准是三千元,而且餐后还有唱歌洗浴等娱乐消费。
外地赶来的同学还要住宿,为此整个聚会至少要消费好几万元,算是胡静伟送给孙志明的一个人情。
金樽酒店是五星级酒店,放在这里进行聚会,有面子、上档次。
再说曲江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大多数能成为在编老师,张东峰的这些同学也不例外。
目前在编教师的收入还可以,愿意来参加同学会的这些同学也不会在意每人收取费用1500元。
张东峰和唐平来到金樽酒店的餐馆大厅,看到四张桌子陆续坐了一些人。
曾经作为县委书记的秘书,张东峰一眼就看出其中的不同。
设置在最前面的那张最大的圆桌,入坐的同学衣着光鲜亮丽、谈吐自信,应该是混了一官半职的人。
其它三桌的人穿戴打扮相对普通,估计都是普通老师。
也许大家都很自觉,混的好的人坐一桌,混的一般的人坐一桌,没人愿意僭越乱坐,因为到时同学们进行交流,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唐平本来想让张东峰去入座那张大圆桌,主要是他知道张东峰是所有同学里面职务最高的。
只是张东峰不想如此高调,便与唐平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虽然欧阳海燕在前段时间给张东峰买了几套名牌西服,但那是为了去欧阳家族亮相用的。
平时为了低调,为了不让老百姓进行质疑,张东峰并不会穿这些名牌衣服,而是穿着普通的、感觉舒适的衣服。
要知道,现在自媒体非常发达,如果张东峰穿了一身名牌衣服,被有些人发到网上进行曝光,就会招惹很多非议。
原先就有带名贵手表、抽名贵香烟、系名牌皮带的领导干部被曝光,引发了网友大量关注,甚至引来纪委人员的调查。
唐平的交际很广,又是这次同学聚会的召集人,他根本就坐不住,于是他又与其它一些同学去打招呼。
张东峰生性清高,原先读大学时,又忙于勤工俭学和去曲江大学听课,为此要好的同学并不多。
后来他看到又进来了一个同学,是他同寝室的陈宏,也是他不多的好朋友之一,目前在金温区一所学校当老师。
看到张东峰招手,陈宏便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已经好久不见,见面后当然聊了起来。
由于是好朋友,陈宏后来便向张东峰发牢骚,说是学校领导对于评职称的标准经常进行更改,让他这个华杭市教坛新秀居然评不上中级职称!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据我所知,中级职称的评定是由区教育局组人科组织的,标准也是由组人科定的,而且市级教坛新秀有加分的。”
陈宏说道:“首先要通过学校的选拔与推荐,才有资格参加区教育局组人科实施的统一评定。”
“我说的是学校在组人科所发的标准基础上,又自行增加了一些规定,而且这些标准每年都会有所变化,我已经二次落选学校的推荐名额了。”
“如果被推荐的人那些人真的是教学能力比我强,我也认了。”
“结果是那些与校长关系好,或者是几个女教师得到了参评名额,让我很不甘心。”
本来张东峰还想多问,只是班长胡静伟开始讲话,出于礼貌,张东峰与唐平、陈宏结束了聊天。
胡静伟不愧当过副校长,在讲话中,先是强调组织同学聚会的重要意义,接着讲解聚会的具体安排。
最后他特别强调:“今天这次同学聚会,每个人交了1500元,不过,这是五星级酒店,消费比较高,如果不够的话,孙志明同学一个人包了。大家鼓掌表示感谢。”
说完,他自己带头先进行鼓掌,许多同学当然跟进。
坐在胡静伟旁边的孙志明站起来,向大家挥了挥手,颇有小领导的气势。
等到孙志明坐下、掌声停下,胡静伟继续说道:“现在我隆重介绍一下孙志明同学,通过自己的努力,他已经是金温区教育局组人科的副科长,前途光明,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唐平私下跟张东峰嘀咕道:“如果不是你让我低调,我现在就宣布你是江东县常委、副县长,孙志明当个副科长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对了,东峰,同学聚会嘛,你为什么要如此低调?”
##第41章美女同学的请求
张东峰笑道:“唐平,我为什么要在同学会里高调宣布我的职务?同学聚会本来就应该不谈工作、不谈职务,只聊生活、只聊回忆;让同学会回归淳朴,让同学们聚在一起找回初心。”
唐平笑道:“到底是当领导的,我说不过你。行,你想低调就低调。”
“不过,这次同学聚会后,我不想再组织这样规模的同学聚会了,没意思,我发现同学间的友谊,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消失了。”
“我现在没有多少钱,没有地位、没有名气,主桌上的那些同学就不愿意多搭理我。”
“以后还是我们几个聊的来的同学多聚聚吧。”
张东峰开玩笑道:“高调干嘛?象孙志明一样多出钱?犯不着吧。”
唐平不屑地说道:“每位同学收了1500元,我初步核算过,这次聚会的消费应该差不多了。胡静伟之所以这样说,是想让孙志明既不出钱又有面子。”
多聊这样的内容没意思,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唐平,你不要小富即安,不要躺平,你要把羊肉汤的生意搞起来。”
“你放心,虽然我现在不分管农业,但我会给你力所能及的帮助。”
唐平笑道:“行,我听你的,来,我们先干一个。”
张东峰与唐平干了一杯,举杯向陈宏说道:“今天我们同学难得聚会,开心一些,先干了。”
二人干杯后,张东峰继续说道:“陈宏,明天你写个详细的情况给我,我看看是否给你帮个忙,把你的职称问题解决了。”
陈宏摆了摆手:“东峰,我只是碰到好朋友,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你不要麻烦了,再等等吧。”
唐平与陈宏的关系也不错,他也知道陈宏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而且现在张东峰主动提及,便劝道:“陈宏,你知道东峰现在担任了什么职务?”
“不瞒你说,你的事情,如果张东峰愿意帮助的话,完全可以搞定。”
这下轮到陈宏惊讶了,立即催促道:“唐平,你快说。”
唐平故意吊胃口道:“东峰想低调,不让我说。”
张东峰笑道:“唐平,算了,好朋友之间,就不要多隐瞒了。不过,陈宏,你自己知道就行,没有必要跟其它人多讲。”
“我现在是江东县常委、副县长。原先我认为我们是好朋友,也就没有多说我的职务变化。”
“你的事情,我会跟江东县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讲,她应该与金温区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有工作上的联系,副县长进行过问,肯定能把你的事情解决了。”
陈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惊叫道:“没想到东峰如此沉的住气,当了如此大的官,还表现的如此低调。”
唐平连忙摆手说道:“低调、低调。”
于是,三人开始大笑,只好互相碰杯加以掩饰。
此时,张东峰所坐的这一桌的其它同学陆续离场去那张主桌敬酒,陈宏刚才的表现虽然引起其它几桌同学的注意,但没有听清陈宏说了什么,还以为三人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张东峰在大学期间主要是唐平和陈宏这二个好朋友,而且一直保持着联系,与其它同学的关系本来就有些淡,今天所见,让他更加没有去敬酒、劝酒的意思。
作为师范生,张东峰所在的班级还是有几个好看的女同学,比如原先长相非常甜美的虞燕,张东峰发现六年过去了,她不仅美丽动人,还增添了成熟魅力。
还有一个叫俞琳的女同学,身材修长、清秀灵气。
二人当时是双班花,主要是各有特色。俞琳现在同样保养的很好,让许多男同学很兴奋、让女同学很嫉妒。
班长胡静伟利用组织聚会的权利,安排虞燕和俞琳分别坐在孙志明的二边,许多男同学虽然眼红,但都保持沉默。喝酒时,大家一起往主桌上去敬酒。
如果关系搞好,以后聊天时,就可以吹牛我与哪个校长认识,我与哪个科长熟悉,或者打听到一些政策消息,当成显摆的话题。
这场名义上的同学聚会已经失去了味道,可大家乐此不彼,也愿意成为巴结一些同学的聚会,特别是对于孙志明,你一杯我一杯,把他围在中间,或真或假地恭维着。
说实话,胡静伟组织这次同学聚会的主要目的达成了,不用花他自己的钱,却讨了孙志明的欢心,加深了双方的关系。
接受着大家的轮番敬酒和答谢,孙志明当然是开心的,特别是当着虞燕和俞琳二位美女的面。
后来,唐平和陈宏还是离开座位向他们各自要好的同学去聊天喝酒。
张东峰觉得有些无聊,便发微信给欧阳海燕,说是同学聚会快结束了,想打车去她那里。
不过,欧阳海燕却说她自己开车过来接他,张东峰劝她不必如此麻烦,但欧阳海燕坚持要这样做,张东峰只能依她。
她真的关心自己还是想借机看看二个女同学漂亮到什么样的程度?
张东峰与欧阳海燕经常打电话聊天,当然把高中的、大学的事情都找出来聊了个遍。
聊天中,张东峰曾经聊起过大学班级里有二位美女同学,欧阳海燕可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想亲眼看一下。
就在张东峰低头思考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东峰,看来你很忙啊。聚会喝酒还一直在用手机。”
张东峰抬头看了看,发现美女同学虞燕举着一个酒杯正站在自己的旁边,便礼貌地说道:“我跟女朋友发微信,她在省城工作,等会儿,我要先走了。”
虞燕笑着问道:“真的假的?难道不想与女同学多聊聊?”
张东峰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假的?”
虞燕嫣然一笑:“那行吧,那你先去吧,女朋友要紧。本来我有事情想托你的,明天再说吧。”
由于虞燕刚才被一些同学敬了很多酒,现在面若桃花、双腮绯红,笑起来更是别具一番风情。
张东峰也愣神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明天我有事情要回去了,我女朋友说是来这里接我,有事现在说吧。”
虞燕继续笑道:“是啊,张县长的工作肯定是忙的,今晚能来参加同学聚会已经很不错了。”
张东峰狐疑地看了看虞燕,这个消息是谁告诉她的?唐平还是陈宏?这二个人应该嘴巴还紧的,应该不会在美女面前乱说话。
虞燕倒是没有让张东峰多想,自己解释道:“张县长,天元集团的徐柔是我表姐。”
哦,原来是这样!
不过,她与徐柔既然是表姐妹关系,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帮忙?
要知道,在省城,张东峰的人脉关系根本无法与徐柔、与天元集团相比。
虞燕似乎看出了张东峰的疑惑:“东峰,我想换个工作环境。”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我认为又不是我的错,干嘛不能说。我离婚了,前夫的事情和为了离婚,闹的满城风雨,想想我还是换个工作环境,重新开始吧。”
“我只是一名普通老师,去哪里教书都差不多。我听我表姐讲,你是江东县的常委、副县长,我去江东县工作,作为老同学,你总能罩着我一些。”
张东峰笑道:“行,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那把你的基本情况发给我,我尽快办理你的调动手续。”
听到张东峰如此爽快,虞燕便主动与张东峰干了一杯。
喝完酒后,张东峰便想离开聚会大厅,到酒店大堂等待欧阳海燕。
主要是有些同学看到美女虞燕居然主动来找张东峰喝酒,还聊了好一会儿,都感到非常惊讶,张东峰不想进行多解释。
就在张东峰准备与唐平、陈宏进行告辞时,从大厅外面急匆匆走来三个人,二男一女,女人走在中间。
这个女人,张东峰当然认识,就是天钢集团的副总经理徐柔。
张东峰心生奇怪,徐柔此时来这里干什么?
她表妹虞燕工作调动的事情对于许多人来说,可能难度很大,但对于象张东峰这样的常委、副县长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只是举手之劳,为了给徐柔一个面子,张东峰当然会答应帮忙虞燕调动工作。
徐柔作为天钢集团的副总,经常与机关事业单位打交道,应该知道其中的门道,她根本犯不着今晚专门过来说一下。
就算要表示感谢,徐柔也可以到了江东县再说。
既然是徐柔走在中间,那么这二个男人应该以徐柔为主,级别上肯定比徐柔低。其中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看着气度,应该是个领导。
孙志明此时对走进来的另一个男人挥手说道:“姐夫,我们在这里。”
同时他对其它同学解释道:“我姐夫是这家酒店的餐饮经理,另一个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
许多同学觉得孙志明的面子真大,居然能让这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经理亲自出面进行接待。
只是,这个让孙志明叫姐夫的男人,经过孙志明这一桌时,却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目不斜视地陪着那个女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许多同学感到疑惑时,这个年轻干练的女人走到张东峰面前,微笑着打招呼。
##第42章内部消息
徐柔说道:“张县长,你来省城也不跟我说一下,幸亏我表妹今晚跟我说起了同学聚会,我才知道你来省城了,而且还来到了天元集团的酒店。”
这家五星级酒店居然是天元集团的产业?
只是张东峰此时没有时间来搭理这个问题,而是好奇地问道:“徐总,你来找我,应该有事情吧。只是等会儿欧阳海燕要来接我了。”
徐柔轻笑道:“张县长,你的面子好大,居然能让欧阳海燕开车来接你。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来接过我。”
“本来的话,为了不妨碍你们二个人谈恋爱,什么事情都可以推到明天再说,只是今晚方董要见你。”
天元集团的董事长方世军今晚要见自己?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或者是紧急的事情需要商量。
不过,如果不是方世军想见自己,徐柔今晚应该不会急匆匆地来酒店找自己。
张东峰最终与唐平、陈宏握手告别,让他们二人在空闲的时候来江东县玩。
接着,在许多同学惊讶眼神注视下,张东峰与徐柔并肩离开大厅,酒店总经理和餐馆经理则落后二步的距离跟上。
走出几步,徐柔转身对酒店总经理吩咐道:“朱总,麻烦你去酒店大堂里等着,张县长的女朋友要来接他,你们先招待着。”
能让徐柔特意吩咐进行招待,想必张东峰的这个女朋友来头不小,轻易不能得罪。否则的话,徐柔应该让自己吩咐酒店大堂的服务员进行招待就行,于是酒店总经理陪笑着应承下来。
五星级的金樽酒店总经理听起来好象很厉害的样子,但在天元集团内部,只能算是中层领导,而徐柔是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虽说机关事业单位讲究等级,其实上,在大型民营集团里,等级更加森严。
等到张东峰、徐柔四人离开,班长胡静伟开始询问唐平和陈宏:“张东峰到底是干什么的?”
其它同学也感到好奇,也围上来听着,毕竟他们只看到了徐柔等人对张东峰的客气,并没有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唐平淡然地回应道:“张东峰现在是江东县常委、副县长。”
年轻的张东峰居然担任了如此大的职务?胡静伟有些怒气地说道:“唐平,你作为同学会召集人,为什么不早说?”
唐平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没问啊。”
陈宏则更夸张地说道:“你们别问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张东峰刚才右手拍过了我的衣服,回去后,不能洗了,要挂起来,沾沾贵气。”
虽然大家心里感到非常惊讶,只是张东峰已经离开了,想着反正以后也可以进行联系,大家还是继续进行吃喝。
坐电梯时,张东峰才知道,要想进入酒店的最高层,就要坐专门电梯,还要使用专门的卡片。
餐馆经理和酒店总经理陪同张东峰、徐柔来到餐厅旁边的专用电梯后,便分别告辞。
餐馆经理并没有坐这部专用电梯的权限与资格。
酒店总经理具有这个资格和权限,但他现在要坐普通电梯去酒店大堂等候张东峰的女朋友欧阳海燕。
在徐柔的陪同下,张东峰坐电梯来到酒店的最高层。
电梯门开启,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桃、凹凸有致的白领丽人,见到张东峰与徐柔,职业化地微笑着说道:“徐总、张县长,方董在里面等着,请跟我来。”
刚才在电梯里,张东峰听徐柔介绍酒店的最高层并不对外开放,完全是方世军除了集团总部办公室的另一个办公、居住场所。
在美女的引导下,张东峰通过电梯厅进入里面,发现整个装修古典而气派、低调而奢华。
原木家俱、水晶吊顶、原本墙壁以及墙上挂的油画、象牙等饰品,看得他眼花缭乱。
再往前,右侧是两百米多平米全落地窗酒廊,一眼可见繁华的闹市。
设置着封闭式红酒柜,两侧液晶仪器上显示有温度和湿度。
地面铺着厚软的地毯,踩在上面悄无声息,不知哪儿传来的萨克斯音乐又轻又柔,若有若无地渗在空气里。
再往前,一位同样身材高桃、凹凸有致的白领丽人过来接应,笑容甜美而迷人,让人感觉非常舒适。
她的声音也非常好听:“徐总,张县长请。”
刚才负责引领的那位白领丽人便不再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含笑目送。
张东峰看了看二位白领丽人,发现前一位穿着酒店的制服,应该是最高楼的接待员,而后面这位白领丽人则穿着修身的西服,应该是方世军其中的一位秘书。
三人再走了十多步,在一扇巨大的原木门前,这位秘书上前推开一侧大门,接着闪到一边,用手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张东峰是客人,徐柔同样让他先进。
在有几百平方米的超大办公室里,方世军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看到张东峰和徐柔走进,开始转身笑道:“张县长居然到我的酒店里参加同学会,真是缘分啊。”
张东峰同样感觉奇妙,省城五星级酒店有十家,四星级酒店有二十多家,这次大学同学聚会偏偏会放在天元集团下属的金樽酒店里。
由于秘书并没有进入这个办公室,而是关上大门后离开了,徐柔便承担起泡茶的任务。
方世军与张东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前,看着晚上的省城。
虽然远处看不清楚,但由于灯火通明,附近的风景却是一清二楚,宛如有俯视众生之感。
张东峰笑道:“天天这样看着,感觉很爽吧。”
方世军同样笑道:“你们所坐的办公楼虽然没有这么高,但视野都很开阔。”
“借口说要有停车场、绿化面积,甚至还建公园等,就是让主要领导在办公室里能远看风景,体验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我跟你说过的,你如果对做生意感兴趣,可以来我这里,副总的位置肯定会给你的。”
“另外,我们民营企业没有男领导不能配女秘书的规定,由于工作需要,我还配备了三位秘书。”
张东峰如实说道:“秘书确实很养眼,刚才那个接待员也不错。是不是真的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方世军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其它公司我不知道,至少在我这里,这几个美女都摆在台面上看看的,从来没有动过,省得招惹麻烦。”
张东峰哈哈一笑:“有道理,能理解,兔子不吃窝边草。”
大晚上的,方世军不可能没事找事地找张东峰来到酒店最高层看风景聊天。
果然,方世军开始转换聊天的内容:“张县长,据我所知,高层想对一些央企老总进行轮换。”
“机关事业单位的领导都有任期制,在一个岗位上绝对不会干满二届。”
“原先大部分央企老总没有任期限制,往往能干上十多年、甚至二十年,虽然有利于经营思路和发展模式的稳定,但很容易让老总产生唯我独尊,谁都不买账的念头。”
“天钢集团在这次的改革试点名单里,现任的老总肯定是要转任了。”
“目前呼声最高的接任者,应该会认真执行国资委关于削减副业的要求,让天钢集团重新回归到采矿、炼钢铁、生产特殊与普通钢材上。”
“这样的话,天钢集团今后将剔除恒极房产公司之类的副业公司。”
说到这里,方世军与张东峰走到茶桌边。
茶桌边有着整套的茶具和高档茶叶,平时应该是有专门人员提供泡茶服务。
今天方世军想与张东峰说事,便没有让茶艺师来提供服务。
徐柔现在客串了服务员,已经泡好了茶,当然,这个茶是简易的功夫茶。
张东峰致谢后,喝一口,发现与自己泡的茶,味道差不多,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喝茶要费这么多的功夫?
不过,张东峰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一是降低了自己的档次,显得自己是个大老粗似的,二是不尊重徐柔的劳动。
张东峰当然知道方世军不会只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因为这个消息对张东峰来说,太过于遥远。
方世军继续说道:“为了扩大天元集团的规模,我准备接收恒极公司。”
居然有如此魄力,居然想接收如此庞大规模的恒极公司?
不过,如果能顺利接收的话,天元集团就能成为全国排名前五的航母级房产集团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今摆在天元集团面前是个好机会。
要知道,如果不是央企要剔除副业,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让张东峰心里感到疑惑的是,到现在为止,方世军还是没有说到与张东峰有关的内容。
张东峰并不着急问,而是提醒道:“方董,如同以前国有企业改革一样,现在央企的老总进行轮换、要推行央企瘦身改革,做强做精企业,应该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不过,毕竟不是让央企职工下岗,为此要解决阻力的最大震摄力就是进行央企老总离任经济审计,然后抓几个经济问题大的老总,那么其它的老总就会老实了。”
“如果天钢集团的老总被发现存在巨大的经济问题,那么天元集团想接收恒极公司就会遇到很多不可测的因素。”
方世军点点头:“张县长,你提醒的对,我们确实要有这样的预案。”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其它的事情。”
##第43章棚户区的脏乱差
方世军有些歉意地说道:“张县长,之所以我说这么多,主要是我要收回原先给你的承诺。今后天元集团在江东县的工程也要有一定的利润回报,否则会影响我们提交收购方案的成色。”
没等张东峰进行回应,徐柔接话道:“张县长,据我所知,江东县对棚户区拆迁改造的政策变了。”
哦?!陈学定和钟世明为了恒极公司和万胜公司的利益,居然又修正了政策?
徐柔说道:“李市长参加的六家房企代表座谈会后二天,陈县长、钟县长召开了棚户区拆迁改造招投标领导小组会议,说是为了确保拆迁户的利益,确保改造工程的质量,最终确定不是按照低价中价的方式来进行竞标。”
“而是根据房产企业的综合得分来确定中标公司,当然,也确定了最高的资金额。”
“按照最新公布的评分标准,恒极公司、天元集团、万胜公司三家公司已经中标,其它三家由于实力和资质缘故,被淘汰了。”
“江东县大概确实不差钱,我看过天元集团看中的那个地块,最高资金额居然比我们的标价高出了一半。”
“也许是恒极公司高管也知道了天钢集团被列入了改革名单,负责江东县事宜的李总与陈学定商议,干脆最后捞一笔。”
既然这样的做法也有利于海天市万胜公司,张东峰猜测钟世明肯定不会反对。
说实话,就算利润没有增加,方世军提出要分享一定的利润,张东峰也会劝说原百科集团、现为东明公司的徐明亮同意方世军的提议。
东明公司的取名,是用了张东峰和徐明亮中的各一个字。看来徐明亮是想一直把张东峰联在一起。
没有方世军的天元集团,徐明亮根本接不到这项拆迁改造工程,再说,方世军又不是索要所有的利润。
回到江东县后,张东峰与徐明亮开始微服私访天元集团中标的那个棚户区拆迁改造地块。
随意走进一间简易房里,发现房顶薄,夏天明显已经过了,但犹有余热。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灶台,没有太多剩余的地方。
由于还放置了各种杂物,张东峰、徐明亮和陪同的一名社区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坐的地方,只能挑个地方站着。
房主胖胖的脸上戴着一副椭圆眼镜,照镜是普通的镜片,显出一圈圈纹路,看来近视度数蛮高的。
房主介绍自己有角膜炎,张东峰看到他的眼角有些发红,他的脸庞挨近发际有一圈起皮剥落的印迹,剥落的部分颜色更为鲜红,明显深过正常的皮肤。
房主自己解释说这是白癜风,他还打趣道:“冯小刚比这个严重得多”。
床铺里侧窗台上摆着一排降压药物小瓶,房主说是自己患有高血压,需要长期吃药。
房主从未成过家,当然也就没有子女。
旁边有个鸽棚,是房主设置的。他以放养鸽子为生,张东峰与徐明亮走近,咕咕声越发强烈,当然,也闻到了一阵阵臭味。
棚下放着几只涂料桶,装着玉米面饲料,还有一套信号接收机一样的装置。这是用来饲养和训练楼顶养殖的信鸽。
空地上停放着一辆从前常见、现在少有的承重型自行车,张东峰发现经过了不止一处改装,有一种说不出的混合感。
最主要的装置是三脚架底部的一个蓄电池,可以辅助脚踏人力,车把上的按钮还可控制电流挡位。
车把上还装有一盏小灯,同样由蓄电池提供电力,想必车头上的小灯能让屋主穿过夜气,照亮一些不明亮的地方。
这是为了省钱,屋主没有去购买标准的电动车,而是自己动脑筋改装自行车。
接着,张东峰和徐明亮拐进了一家前店后家的做防盗门窗生意店铺。
陪同张东峰和徐明亮现场查看的社区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妇女,对于这一片的情况非常熟悉。
比如她讲起这家店铺夫妻情况,如同讲故事一般。
老板娘的娘家原先要打一桩财产官司,请了一名律师,官司没打赢,律师却拐带了走老板娘。
这个老板娘带着儿女离开这里,跟着那名律师同居了两年,只是律师始乱终弃,老板娘过不下去了,只好带着儿女回来。
回来后,老板娘住在门面房的第一层,老板则住在第二层,两人不再有夫妻之实,但由于二人并没有离婚,还有子女要抚养,于是老板娘还给老板做饭,老板则给老板娘每个月一些钱。
听着如此离奇的故事,张东峰和徐明亮倒是想看看老板娘长的如何?
让张东峰和徐明亮失望的是,老板娘却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实在看不出她的身上居然能演出这样的情节,能让一名律师能哄着她并拐带走二年!
大概是关系实在淡漠了,老板娘说起老板,如同说起一个陌生人。
张东峰与徐明亮走到后面院子里看了看,小院里有几盆小花和一个水池,一条黑狗拴在那里。
这条狗极其细瘦,让人怀疑主人从来没有喂过它,只是黏人的样子,又让人感到它的孤独。
老板今天没有出门干活,张东峰和徐明亮跟着他上到二楼。
土黄色窗帘遮住一半光线,房间里很凌乱,到处显露起伏不规则的事物轮廓,是崴成一团的衣物、散落的锅碗和其它杂物,锅碗还结着食物的痂,看来他并非每顿都下楼去吃饭。
最突出的家具是一个靠墙的书架,松垮插着一些初中学生用的教材,看得出来是儿女使用过的。
陪同的中年妇女嘴上又说道,二人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完全是各玩各的。
老板娘有自己固定的相好。老板是装防盗门窗生意的,有些人家的男主人平时外出打工,由于做生意添加了联系方式,一来二去,老板与女顾客居然也能发生亲密关系。
中年妇女之所以这样说,是她巴不得进行这里的拆迁改造,从而不用再成为这里的社区工作人员,主要是这里的情况太复杂,需要调解的事情太多,工作量太大。
比如这位老板与某些留守在家的女人勾搭上了,被男人发现后,便会上门来找事。
张东峰与徐明亮只转了一小半地方,越看心里越沉重,类似的情况太普遍了。
本来的话,棚户区拆迁改造不属于张东峰分管的工作,现在来现场具体查看后,便觉得必须加快推进这项工程。
又过了二天,赵紫苏打电话给张东峰,说是举报李亚伟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这里面有她准备的,也有其他人提供给她的。
二人见面后,张东峰发现赵紫苏拿来的这些举报材料类型很多,有最普通的文字叙述材料,也有近年来比较流行的偷拍图片,甚至还有拍摄下来的视频证据。
看来这个李亚伟真是胆大包天,在自己分管的部门里无法无天。
这样的分管领导肯定不能让他继续在岗位上作作威作福了。
只是张东峰回家仔细一想,如果是这样进行举报查处的话,会把赵紫苏牵涉在内。
比如有一份视频里就是李亚伟在她办公室内对她进行追逐、强行搂抱甚至意图强暴的实景拍摄。
虽说凭着这份视频就能让李亚伟免职、甚至被追究一定的刑事责任,但同样也会让赵紫苏的名誉扫地。
电视台的主播,非常讲究自身的形象和声誉。
虽然在此事中,赵紫苏是受害者,但大家还是会对她进行指指点点,甚至会让她退出主播岗位。
通过其它什么方式来对李亚伟进行查处呢?
就在张东峰心烦的时候,秘书林敏跟他提供了一个消息,说是听他的一个朋友讲起,江东县文化市场的许可证在进行转卖,收取高额的转让费。
张东峰曾经担任过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按照规定,文化市场的许可证不能转卖。只要符合条件,办理相关许可证过户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据林敏的那位朋友讲,因为总数有限,而许可证不能新增,物以稀为贵,之前办理下来、现在闲置在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许可证就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
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张东峰知道文化市场许可证的发放归李亚伟分管,既然这样的话,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张东峰自从担任了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后,结识了许多人。不过,后来随着他被闲置、外放,有些人便断了联系,但还是有些人继续保持着联系。
这一次,张东峰请几位朋友帮助,终于查到了几个线索。
张东峰让人把这几个线索交给县纪委,县纪委工作人员立即留置了李亚伟。
后来据李亚伟自己交代,他作为分管领导,自然熟谙文化市场许可证交易的“行情”。
他利用职务便利,先是私自将两本许可证送给朋友开设游戏室,收受好处费20万元。
随着对工作的“轻车熟路”,李亚伟便利用自己的职权“主动出击”,向前来咨询许可证的老板做起了推销。
在李亚伟看来,这样既能“帮忙”有需求的管理服务对象,又能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变现,两全其美、各取所需。
几天后,张东峰在外面协调事情,随行的秘书林敏接到一个电话,接听后告诉张东峰,说是下午二点,李县长要召开县长办公会议。
张东峰心里一惊,陈学定怎么突然要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了?
##第44章改制问题
张东峰听秘书林敏说起,陈学定又要突然召开县长办公会议,心里感到有些惊讶,这个陈学定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来,陈学定每个星期要召开县长办公会议,而且时间又不固定,完全打乱了自己的工作安排。
于是他问道:“林敏,刚才谁打电话给你的。”
林敏回应道:“张县长,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通知的。”
张东峰继续问道:“施主任有没有说,要研究什么事情?”
林敏解释道:“张县长,施主任在电话里没有说。在挂电话前,我还特意进行了询问,施主任说他也不清楚。”
既然施临波没有说,表明他确实不知道,应该是陈学定没有跟他说。
施临波知道张东峰与钟世明这二位担任常委的副县长联手,陈学定在许多时候拿二人没有办法,为此,他根本不敢得罪张东峰。
张东峰心里有些怒气,陈学定作为县长,确实有权决定在什么时候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但是这段时间来,居然都事先不通知会议的议题!
本来的话,为了更好地研究问题,在召开县长办公会议前,事先会明确研究、讨论的议题,让各个副县长有准备的时间。
现在陈学定想召开就召开,而且还卖关子!
难道陈学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形象?
其实这样做,只会让各个副县长更加看不起他。
当然,恼火归恼火,张东峰还得参加县长办公会议,万一有关系到自己分管部门的事情,自己在与不在,还是不一样的。
下午二点正,刚好是上班时间,张东峰拿着本子和茶杯来到一间小会议室,这是约成俗成召开县长办公会议的地方。
就如召开县委常委会的地方一样,虽然没有在会议室外面悬挂常委会议专用的牌子,但那间固定的会议室,没有一个部门和其它人员敢去使用,这也是无形中的权力等级。
今天除了一名副县长在省城开会外,其它副县长都来到了这间会议室。
县长陈学定当然还没有来,就如同召开县委常委会一样,县委书记是最后一个到达一样,县长在召开县长办公会议时,也是最后一个进来。
张东峰看了看其它副县长,除了毛红宇外,其它副县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在心里想,这个陈学定其实也是够屈的,现在只拉拢了一个副县长。
二点过了五分钟,陈学定终于走进了会议室,其秘书跟进来给他放好了笔记本和茶杯,如同召开县委常委会那样,县委书记郑冠华坐下时,也由其秘书来放笔记本和茶杯。
张东峰看着陈学定在这些方面要向郑冠华学习,心里觉得有些不屑,这个人的权力欲望太重了,但能力有限、情商不高,导致没有多少副县长鸟他,他更是想通过这些方式来体现他的身份与地位。
陈学定坐在主位,开口说道:“今天召开办公会议,主要是想调整各个副县长的分工。”
虽然张东峰刚担任副县长的时候,想着可能会进行分工,但陈学定一直没有进行,今天却要专门进行讨论了?
他看了看其它几位副县长,发现还是只有毛红宇的神色有些激动,看来他应该是事先知道的,很可能陈学定还承诺给他一些重要的、实权的部门。
包括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在内的其它副县长都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却没有说话。
不过,钟世明很快就打破沉默问道:“陈县长,为什么现在提调整分工了?”
陈学定刚才一直在观察各个副县长的反应,现在被钟世明质问,便冷冷地回应:“我刚上任的时候,对各位的工作能力不清楚,对江东县的情况不熟悉,现在我认为调整分工的时机到了。”
言下之意,陈学定现在对一些副县长的能力不满意,至于为什么不满意,当然是除了毛红宇外,其它副县长都没有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钟世明反驳道:“陈县长,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做好工作?”
陈学定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钟县长,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以你为例说一下。”
“钟县长分管着发展改革、财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等工作,虽说工作繁重、精力有限,但是我看过了,快一年了,你分管的工作中,没有一项亮点工作、特色工作,也没有得到过省级、市级的表彰。”
由于钟世明上了年纪,他本着守成和稳定的心态做到退居二线,并不想进行创新。
要知道,创新不仅要认真调研、仔细考虑,还要有勇气,否则的话,万一不成功或失误,是要被问责的,所以现在许多领导干部只愿意按部就班地开展工作,不愿意冒险和开拓创新。
现在陈学定居然在办公会议上公开指责钟世明没有工作成效,实在是有些过份。
就算是钟世明平常不支持陈学定的工作,但没有无理取闹,也不没有无故推诿,因而只能算做是理念不和,现在陈学定进行这样的公开打脸,就表明了双方矛盾的公开化。
钟世明也没有想到陈学定会当着这么多副县长的面批评自己,他又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非常喜欢别人捧着他,现在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陈学定这样了,那么他也不客气了,于是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我认为当领导干部的要少折腾基层,今天这个创新、明天那个推倒重来,让基层的工作人员怎么办?”
“我不想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折腾基层。我自问自己兢兢业业,完成了一年既定的工作目标。”
张东峰此时插话道:“钟县长,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陈县长,副县长的分工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需要保持相对稳定,不但要抄送海天市委市府的领导和各个部门,而且还要告知县级各个部门、乡镇街道,如果动不动就进行调整,不仅不利于工作衔接,而且可能会造成一些混乱。”
钟世明此时加重语气说道:“没有合适的理由,陈县长要想调整分工,我要提交常委会来进行讨论。”
说实话,副县长毕竟是副职,要配合县长做事。县长作为县府一把手,当然有权力调整各个副县长的分工。
不过,县府是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也就是说,县委书记也可以通过常委会来干预副县长的分工。
钟世明和张东峰都是常委,如果把此事提交给常委会进行讨论,在县委书记郑冠华的支持下,陈学定不仅不能进行副县长的分工调整,而且还会大失面子。
想到这些,陈学定便挥了挥手:“既然大家都不同意调整副县长的分工调整,那么先按照原先的分工履行好自身的职责。”
“下面我来说说县府招待所改制的事情。”
国有企业改制原本是发改委的事情,属于钟世明分管的工作,只是县府招待所的情况有些特殊。
县府招待所虽然是国有企业,但是为了方便招待事宜,直接归口县府办公室管理,而县府办公室由县长直接分管。
为此县府招待所进行改制,陈学定也不用事先与钟世明进行通气。
况且县府招待所进行改制是大势所趋,完全符合国家的相关要求。
海天市招待所在几年前就进行了改制,把招待工作通过市场化来进行运作,或者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来完成。
目前县府招待所进行改制的最主要问题是原先那些具有正式编制员工的补偿费由谁来出?
现在摆在各个常委面前的县府招待所改制方案中提到,由于这些具有正式编制的工人买断工龄,与正式编制完全脱钩,节省了县府今后一大笔支出。
同时县府招待所多年前就实施了市场化运作,替江东县节省了很多的招待费用,却一直没有对这些工人进行分红,为此这些工人的补偿金应该由江东县来承担。
改制方案同时还提到如果要让投资者承担这笔费用,将会严重影响投资者的信心与积极性,甚至会导致县府招待所改制失败。
负责记录县长办公会议内容的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此时解释道:“各位领导,这份改制方案由县府招待所提交,主要是这些员工改制的要求非常强烈。”
陈学定接话道:“我刚才看了看,觉得全部由县财政来承担补偿费不太合理,我提议由县财政与投资者各承担一半。”
他原本是为了能顺利通过这个改制方案而提出这个折衷的办法。
只是钟世明立即表示反对:“不能因为县府招待所由于情况特殊而乱开口子,要知道,县府招待所身份敏感,更要从严控制改制的条件。”
“既然改制了,我认为在这份改制方案中,县府招待所的土地和房屋、设备设施、无形资产等折算,没有很好地体现出应有的价值。”
“虽说要进行折旧来进行核算,但也不能贱卖,不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我认为不仅不能由县财政来承担正式编制员工的补偿费用,还要大幅度提高这些国有资产的价格。”
张东峰倒是没有细想这些问题,他的心思全在考虑陈学定为什么会热衷于县府招待所改制?
##第45章惊见秘密
钟世明所说也是有道理,目前国家对国有资产处置的要求越来越严格。
有时候,宁可闲置着,也不能轻易地、低价地进行处置,否则就会被指责贱卖国有资产,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当然,钟世明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看陈学定不爽,无非是想给陈学定添堵,毕竟在改制方案中,对于县府招待所的这些资产,已经委托相应的机构进行了评估。
另外,就算是县财政不能用来支付县府招待所这些正式编制工人的补偿金,但可以通过签订购买服务协议的方式,变相预先支付一笔费用。
全县的工作会议、各个部门的会议,原先放在县府招待所里举办的话,都是采用签单的方式,年终由县府办公室统一拨付费用。
县府招待所改制了,但全县工作会议、各部门的会议还是要召开的,这是一笔固定的、巨额的开支,可以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让改制后的县府招待所来获取这笔费用。
陈学定听了钟世明的话,脸色铁青地说道:“县府招待所的改制势在必行,既然在费用上存在分歧,请施主任请专业人士进一步完善方案。”
“既不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也不能让投资者失去投资信心。”
张东峰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而是在考虑陈学定为什么会如此热心县府招待所的改制?
陈学定作为县长,不说每天日理万机,但面对这么大的一个江东县,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现在居然会提交一个还没有成熟的改制方案进行讨论?其目的是什么?
另外,如果说他有意让熟悉的老板来接手县府招待所,也让人费解。
他是从京城空降的,江东县、海天市都没有熟人,如果京城老板来江东县投资招待所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县府招待所除了贵宾楼外,其它的客房只是三星级标准,既比不上县城新造的四星级宾馆舒适,也没有便捷酒店的价格优势。
另外,在改制时,不仅要承担不少数额的补偿金,还要支付重新装修的费用,陈学定不可能一直在江东县担任县长,随着他的离职,他的面子,在江东县便不好使。
为此无论如何,张东峰也想不明白陈学定为什么要如此关注这件事情,就算是为了工作成绩,也不至于如此。要知道,县府招待所改制对于县长来说,并不算是亮丽的工作成绩。
难道是海天市的某位实权领导托他想办法的?
在结束县长办公会议时,陈学定说道:“明天上午,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投资的工厂举行开工仪式,请大家参加。”
由于这是江东县历史上不多的巨额投资,为示重视,海天市委书记和市长一起出席这个开工仪式。
县委书记郑冠华、县长陈学定、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常委副县长张东峰、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毛红宇都出席这个开工仪式。
为了更好地宣传报道,曲江省、海天市、江东县的新闻媒体都出席了这个开工仪式。
第二天,施工现场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除了市县领导外,现场当然还有一大批等待开工号令的工人。
天钢实业公司的李总主持仪式,市委书记致词,市长宣布开工。
市委书记、市长、李总、县委书记、县长按下了总控制台上的按钮。
随着几声轰响,礼花飘起,工人们立即就位,披红的工程车、铲土车等车辆开始穿梭,立即开始了繁忙的施工。
张东峰与钟世明虽然出席这个开工仪式,但没有他们二人什么事情,完全是来看热闹的。
既然是看热闹的,二人便站在一起聊天。
钟世明说道:“天钢实业公司的能量还是蛮大的,今天真热闹啊。”
张东峰笑道:“有时候,太热闹了反而不好,万一以后冷冷清清了呢?”
钟世明看了一眼张东峰:“李总没有得罪你吧,让你今天就说这样的话。”
张东峰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主要是他刚才想起了方世军跟他讲的关于天钢集团的事情,担心这个项目最终可能会烂尾,才有感而发。
于是他立即进行补救:“钟县长,看着如此热闹的场面,让我想起当初担任朱书记秘书时,一些场面也是如此热闹,但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钟世明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朱宏华出事了,影响还是蛮大的,张东峰也是受到牵连,被要求配合调查、被闲置、被外放,确实经历了从大红人到门前少人问津的地步。
钟世明问道:“朱书记现在怎么样?”
张东峰回应道:“刚开始的时候,精神状况不太好,现在应该想明白了,心态好多了,再加上作息很有规律,精神好多了。”
钟世明看了一眼张东峰,说道:“看来你经常在关注的。”
张东峰看着前方,笑着说道:“不管如何,朱书记对我有恩。”
钟世明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朱书记有你这样的秘书,很好。”
“仪式结束了,热闹也看了,我们该走了。”
张东峰说道:“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担心这个工厂能不能解决好治污的问题,否则我今后就麻烦了。”
钟世明点点头:“这个厂的规模这么大,如果不能控制好污染,那问题确实很严重的,你得盯紧点。”
说完,各自分开坐车离开。
坐在车上,张东峰意识到自己要加强情绪控制,绝不能在不是非常要好、完全值得信任的人面前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另外,让张东峰觉得意外的是,这次如此声势浩大的新闻报道,居然没有看到赵紫苏!江东县电视台来了另外一个年轻漂亮的主播。
过了二天,大学同学虞燕打电话给张东峰,说是要请他吃饭,以示感谢。
大学同学聚会后,张东峰便找到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许静请求帮忙。
按照县府班子成员中,至少要配一名女同志的要求,许静是江东县唯一的女副县长,分管教育、科技、卫生等工作。
对于张东峰所托的二件事情,许静立即进行办理。
虞燕的调动手续还在进行中,但她的工作已经安排好,而且开始上班了。
可能是许静认为张东峰对于美女同学有意思,便自作主张地把虞燕安排到县教育局组人科工作。
比起一线的教学工作,在县教育局上班当然轻松多了。
既然虞燕来江东县工作了,无论是她进行答谢还是作为东道主,张东峰都要与她见一面。
来到预定的包厢里,张东峰看到虞燕穿着微露的休闲装,看起来很有料。
本来就是一个美女,如今穿上这样一套微露的服装,更是增添了不少魅力,让张东峰心动不已。
既然是同学,张东峰便开玩笑道:“虞燕,你穿这么漂亮是来相亲吗?”
虞燕本来就性格活泼,现在轻笑道:“跟谁相亲啊?是张县长吗?”
张东峰不敢再接话,便开始拿起菜单进行点菜。
既然是出来吃饭的,又是晚上,二人当然喝酒了。
虞燕的酒量不错,只是喝酒就要脸红。
原先如白玉的脸蛋,喝过一杯红酒后,脸色已经红到了耳朵根,面若桃花红,再配上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有了几分媚意。
为了防止喝多说错话、做错事,张东峰与虞燕喝了几杯后,开始说道:“不喝了,我已经不行了。”
虞燕笑嘻嘻地说道:“东峰,你是常委、副县长,不是‘酒精’考验的吗?你的酒量怎么会如此的差?”
“我告诉你啊,我是过来人,男人不能说不行,你必须要喝。”
听着虞燕柔软的声音,看着她脸红如霞,眼角还透着笑嗔之意,丰腴的红唇不停地动着更觉得性感无比,让张东峰怦然心动,我行不行,你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
借着酒劲,张东峰便说道:“到底行不行,喝了再说。”
这句话说的很暧昧,就看如何理解了。
虞燕抛了一个媚眼:“那是你说的。”说完,便拿起酒杯与张东峰进行碰杯。
张东峰正要举杯喝完,却看到包厢外的过道上,一男一女走过来,大概觉得这里过于隐蔽,两人便开始勾肩搭背在一起。
正因为这样亲密的举止,让张东峰多看了一眼。
男的居然是江东县电视台台长叶维刚,女的居然是赵紫苏!
为了保证客人的隐私,又不妨碍客人观看风景,这家餐馆包厢玻璃是单向的,也就是说包厢里的客人能看到外面的人和物,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包厢里面的情况。
看着张东峰举着杯子而没有喝酒,虞燕便顺着张东峰的目光看向外面。
虞燕好奇地问道:“东峰,你认识这二个人?”
张东峰点了点头:“那个女人是江东县电视台主播,那个男人原来是江东县电视台台长,现在是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
虞燕边看着外面边说道:“原来是上下级关系啊,难怪、难怪。”
“不过,我认识这个赵紫苏,我还知道她被谁包养了。”
真的假的?原先是省城的虞燕怎么会认识赵紫苏?难道包养赵紫苏的人在省城?
##第46章被人设局了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虞燕,你怎么会认识赵紫苏?她虽然是江东县电视台的主播,但还没有红到让省城的人认识的程度吧。”
虞燕笑道:“有什么不可能?我和赵紫苏是亲戚,双方父母经常要走动的,你说我认不认识她?”
原来是这样!
这个世界真是小。
虞燕与徐柔是亲戚、与赵紫苏又是亲戚。
不过,张东峰还是疑惑地问道:“就算你们是亲戚,你怎么知道赵紫苏被人包养了?”
虞燕用好看的眼睛瞄了一下张东峰,妩媚地笑道:“东峰,你怎么如此关心她?是不是你看上她了?”
“对啊,你长的帅,又是手握重权的副县长,她肯定愿意搭上你的。”
张东峰黑着脸说道:“什么跟什么呀?乱扯蛋。”
虞燕继续调侃:“不能扯蛋,很疼的,要不,你试试?”
张东峰明白在一个女人面前,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与另一个女人有染,再说自己与赵紫苏确实没有亲密关系。
他解释道:“我担任过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虽然分管旅游工作,不过,县电视台举办活动,我还是会出席的。”
“她是风头正盛的主播,我当然认识她。”
“说实话,我只是感到好奇,这样的白菜被哪个人拱了?”
虞燕继续笑道:“你解释这么多干嘛?越说越显得你心虚。”
“算了,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喜欢美女的。赵紫苏长的这么漂亮,又会如此发嗲,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其实你喜欢谁,我又不能干涉。”
“有一年,就是刚才这个男人来赵紫苏家拜年,说是电视台的部门领导,赵紫苏的母亲便进行显摆。”
“那天,我们几个年轻人一起陪这个男人吃饭,我作为过来人,看着他们二人吃饭的样子,感觉他们肯定有一腿。”
“我还特意进行了关注,发现二人居然在我们那边的酒店开房。应该是这个男人借着拜年的机会,与赵紫苏幽会。”
“后来,我与赵紫苏私下聊天的时候,曾经委婉地提醒过她要注意分寸,毕竟这样会对今后的恋爱婚姻有影响。”
“赵紫苏说电视台里美女众多,竞争非常激烈。若想上位,必须要有所付出。要么给钱、要么给人。她没有足够的钱可以送,只能送自己。”
“虽说上位之后也要凭实力,但需要领导先给机会。”
“另外,你看到过赵紫苏平时开的汽车吧。”
张东峰点点头,如实说道:“我还坐过她的车,是奥迪A6,确实比我的专车感觉舒服,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虞燕继续开玩笑:“我说你们之间肯定有问题吧,你都坐她的车了。香车美女,感觉好暧昧。对了,有没有在车上发生点什么?”
张东峰觉得是不是离婚的虞燕长久没有那个了,现在空虚的很,时不时地把话题往那方面引?
如果没有尝过那种味道,或者不喜欢那种运动,女人离开了男人也无所谓。
如果是喜欢那种感觉的女人,长时间没有男人,那是要心烦的。
比如欧阳海燕,原先张东峰抱着她都不会有那种想法,现在她体验过了那种感觉,便经常缠着张东峰要开展亲密运动。
上次,他去省城参加同学会,欧阳海燕亲自开车来金樽酒店接他回家,二人居然连续运动了二次!
看着张东峰没有说话,虞燕便继续说下去:“奥迪A6的最低配置也要40多万元,象她这样的人,肯定选择高配置,那么需要50多万元。”
“虽说她在电视台收入还可以,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好多年的积蓄,她才工作几年?你看她的那身打扮,费用也不低吧。”
“没有人为她买单,谁信?当初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居然是电视台的台长,现在知道了,我猜测应该是这个男人包养了她。”
说实话,当初,赵紫苏请张东峰吃饭,他倒是光看赵紫苏漂亮的脸蛋和性感的身材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听了虞燕的一番话,张东峰仔细回想起来,确实有许多地方让人怀疑。
由于自己与赵紫苏原先是认识的,再说自己也想结交新闻媒体的人,为此放松了应有的警惕。
再加上赵紫苏演技非常好,觉得自己多了一个红颜知己;听着她的诉苦,便想来个英雄救美;
却没有想到,最终自己是那个小丑!
本来的话,鉴于赵紫苏上次对自己显露出的柔情蜜意,张东峰绝对不会相信她居然是被台长叶维刚包养的人。
只是今晚所见和听虞燕所说,不得不让张东峰相信。
此时的张东峰心情很差,毕竟被人利用的感觉很不好,就算面对风情万种的虞燕,也没有继续吃喝的兴致,谁知道虞燕是不是也想利用自己?
回到家中,张东峰和衣躺在床上,此时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赵紫苏的事情。
如果赵紫苏纯粹想利用自己把李亚伟拉下马,这种行为也可以理解,毕竟李亚伟确实在骚扰她,有她交给自己的视频为证。
包养虽然不道德,但毕竟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而骚扰是男方强加的,会让女方烦不胜烦,又不能轻易加以得罪。
再说,李亚伟被发现存在倒卖文化许可证的事情,被县纪委工作人员留置后,又交待了经济问题。
为此把李亚伟拉下马,张东峰并没有觉得不妥。
如果赵紫苏是被叶维刚所胁迫而不得不这样做,张东峰也不介意再拿掉一个电视台台长。
但是,张东峰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就是赵紫苏原先是为了自身上位而主动委身于叶维刚,后来是收受了叶维刚的财物而甘心被包养。
为了今后更多的利益,赵紫苏便找自己对李亚伟出手,想必是等到李亚伟被拿下后,叶维刚便有机会成为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
叶维刚虽然是电视台台长,有着丰富的人脉关系,但想搞掉分管副局长还是非常困难的。
更为关键的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一旦被人知道是叶维刚在举报李亚伟,后果会很严重。不仅叶维刚当不上副局长,甚至连电视台台长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要知道,许多领导最痛恨的是背地里进行举报的人。你今天可以举报这个人,以后是不是也会举报我?
几年前,电视台确实很风光、经济效益也很好,如果让叶维刚在台长与副局长之间进行选择,可能还是会选择台长。
只是,现在叶维刚的任期快到了,他当然需要提前进行谋划。
如果能担任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不仅级别上去了,而且还能继续掌控县电视台。
真所谓鱼和熊掌能兼得。
至于为什么赵紫苏想通过张东峰来出手,当然是觉得张东峰有着足够的分量,他是县委常委,还与县委书记关系不错。
另外,张东峰曾经担任过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与赵紫苏本来就认识,赵紫苏来找张东峰,不会显得太突然和太刻意。
再说,美女主播相邀,很少会有领导干部进行拒绝,再加上情感攻势,肯定能让张东峰同意帮忙。
今晚偶然看到赵紫苏与叶维刚二人亲密的举止,应该不是赵紫苏被叶维刚逼迫的。
张东峰当然分的清,赵紫苏被胁迫与自愿的情况下,所表现出来的脸色与动作完全不同的。
他由此想到,还是自己过于天真,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把人想的太简单了。
吃一堑、长一智。
虽说张东峰还是想找机会再问问赵紫苏,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女海王”,但他现在也要采取一些措施进行应对。
第二天,张东峰把江东县农产品销售办公室副主任孙婉儿叫来,交谈了一番,征求她的意见后,让她做好二手准备。
下午,张东峰听秘书林敏说起县府招待所的许多员工聚集起来闹事,甚至把赶去劝说的县府办公室主任施临波围困在里面,说是不答应原先提交的改制方案不放人。
这些人虽然只是在招待所内部聚集闹事,但现在涉及到非法扣押人,影响就恶劣了。
作为分管县府办公室的县长陈学定亲自带着一批警察迅速赶到县府招待所要求放人。
只是这些聚集闹事的员工坚持要求领导答应改制方案才放人。
警察只能先是维持秩序,如果进行强攻,面对几十名员工的阻挠,肯定会发生流血冲突的群休事件。
陈学定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便对一同前来的县财政局长孙迪说道:“孙局长,你先答应下来再说,现在解决事情要紧。”
孙迪下意识地问道:“陈县长,答应什么?”
陈学定说道:“答应由县财政解决正式员工买断工龄的费用。”
孙迪摇了摇头:“陈县长,这不符合规定,我不能答应。”
“钟县长特意交待过我,就算县财政出一半的资金也不能答应。陈县长,主要是由县财政出这个钱不符合规定。”
陈学定加重语气说道:“现在是情况紧急,先解决了目前的问题再说。”
“如果闹出人命,发生群体事件谁负责?”
##第47章闹事的后果
孙迪苦笑道:“陈县长,不能为了解决这些员工闹事,让我陷入麻烦中。”
陈学定看到自己居然命令不了一个财政局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就等着走人吧。”
孙迪当然知道陈学定所说走人的意思,就是后者想撤掉自己的职务,但作为资深的财政局长,却不怕陈学定的威胁。
陈学定可以提议撤孙迪的职务,但仅仅是提议,还需要通过县委常委会的表决,只有多数常委同意才行。
孙迪当然知道陈学定在常委会上并不占优势,为此才不害怕陈学定的恼羞成怒。
就在此时,钟世明赶到了现场。
他听说县财政局的局长孙迪被陈学定叫到县府招待所处理员工闹事,意识到了可能会产生的问题,同时他分管着维稳工作,前来现场进行处理也是师出有名。
钟世明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取了孙迪暗中汇报,为此他根本没有与陈学定打招呼和询问情况,而是直接走到闹事员工面前说道:“为了几个钱,至于弄成这样?”
有员工大声说道:“你们当领导的不差钱,当然无所谓。我们都要失去工作了,都要失去正式编制了,当然在乎这些钱。”
钟世明说道:“县府办公室主任既不管钱又给不了政策,你们把他堵在里面有什么用?”
“把施临波先放了,我可以保证你们啥事没有。我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说话算数。”
“我告诉你们,施临波有心脏病、高血压,万一他有生命危险,你们要承担严重后果。”
“改制是你们自己要求的,我可以向你们承诺的是,不管如何改制、不管由谁来承担这笔费用,你们应该得到的钱一分也不会少,否则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实话,组织闹事的人也是害怕闹出人命,现在听钟世明这么一说,便自动找台阶下:“钟县长,我们听你的,现在先散了,但是请钟县长信守承诺。”
一场闹事的风波就这样结束了,让陈学定更加无地自容。
张东峰听了林敏的汇报后,也是摇头不已。陈学定从京城空降,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当然很难有效地处理这样的事情。
其实上,陈学定根本不用亲自出面,完全可以让钟世明来处理此事,毕竟后者分管维稳工作。
张东峰觉得陈学定不是傻瓜,不会不认识到这一点,否则他也不可能担任县长,唯一能解释的理由是他急于促成县府招待所的改制,甚至不惜威胁县财政局局长进行现场表态。
这样的做法,让张东峰对于承接县府招待所改制的老板非常感兴趣。
上次提交县长办公会议进行讨论的县府招待所改制方案只是提到如何处理正式编制员工的补偿金和提出要引入社会投资,进行市场化运作,而没有提到最关键的投资者信息。
这种有明显漏洞的改制方案,张东峰相信其它副县长也看出来了,但由于当时对于员工的补偿金就存在巨大的、无法妥协的争议,也就没有人再提出这个投资者的问题。
为此,这次县府招待所员工的闹事真的是员工自发组织的,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陈学定知道县府招待所员工闹事后,没有及时通知负有维稳职责的钟世明,却带着县财政局长赶往闹事现场,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陈学定想通过县府招待所员工群体闹事来进行施压?让县财政局长现场表态而让补偿金由县财政支付成为既定事实?
这些都是猜测,只能等到背后的投资者露面才会真相大白。
秘书林敏把听来的情况向张东峰进行汇报后,疑惑地问道:“张县长,施临波主任根本没有心脏病、高血压,我知道他每年的各项体检指标都不错。”
张东峰笑道:“钟县长是为了吓唬这些员工故意说的。心脏不好、血压过高,在心情激动和惊吓情况下,很容易出事的。”
“为了解决好围困处境,施主任只能‘被生病’了。”
林敏恍然大悟,笑着离开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虽然钟世明解决了县府招待所员工集体闹事的事件,不过陈学定觉得失了面子,不仅钟世明不把他放在眼里,连县财政局局长也不听他的指令,于是联络县委副书记吴平阳,一起找到县委书记郑冠华,要求免除孙迪的职务。
通常情况下,调整全县领导干部的名单,在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前,要事先召开书记办公会议进行协商。
书记办公会议,主要由县委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县委专职副书记、副书记兼县长参加,组织部长进行说明并参与讨论。
现在县委专职副书记吴平阳、县长陈学定联合要求免除孙迪的职务,让郑冠华不得不加以重视。
不过,县财政局是非常重要的部门,局长是非常关键的、敏感的岗位,如果说由于反对县长在处理事情的指令就进行免职,那么组织选拔和考察有什么权威?组织任命成了儿戏?
而且,郑冠华知道陈学定在处理这件事情上,给孙迪下达的指令并不合理,孙迪为了自保进行拒绝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郑冠华也明白陈学定想掌控县财政局,一直想换掉听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指令的局长孙迪。
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确实可以对县级部门、各乡镇街道的领导干部下达指令,也可以对他们的工作提出批评,但是却不能动不动就进行免职。
就算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和体现一把手的威风,县委书记、县长也不能用这样的借口直接免除某个部门领导的职务,这是蛮横、无理的举动。
高明的领导会寻找合适的时机,以能服众的理由进行调整。
私下的交换、私下的妥协都可以,但是摆在台面上的晋升、调整、免除干部的理由必须是有理有据、必须符合相应的规定。
郑冠华思索一番后说道:“我认为工作中的意见分歧与不听指挥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财政局长负有监管财政资金的职责,不能让他明显违反财政纪律,不答应、不承诺是对的。”
陈学定摇了摇头:“当初是情况紧急,万一这些员工情绪激动,导致场面失控,从而造成严重的群体事件,郑书记,你和我都要负责任的。”
“依据紧急情况处置预案,我作为县长,现场的第一责任人,所有的人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命令,为此孙迪必须受到处理。”
“虽然这件事情最终妥善处理了,虽然进行问责处理对孙迪来说有些不公,但我认为必须对这样的干部进行处理,否则以后其它领导干部都学样,我们还指挥谁来做事?”
吴平阳同时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行政管理上,本来就有一级服从一级的要求,否则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为了做规矩,为了能体现严格管理,我觉得一定要借助这件事情,来一次警示,再说,现在从上到下在强调政令畅通,局长对于县长在紧急情况下的指示都不听,政令如何能畅通?”
看到吴平阳和陈学定如此坚持,郑冠华却不愿意直接答应,而是说道:“这样吧,把此事提交给常委会讨论,反正这二天也要讨论一些部门领导的提拔事宜。”
对于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来说,平稳过渡一段时间后,肯定要调整一批领导干部,特别是象发改委、财政局、自然资源规划局、人社局、教育局这些核心与热门部门的正职、副职岗位,要尽量多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郑冠华也知道,江东县这些常委里面,总会有几个自己的人选,不可能全部由自己说了算,总要体现排排坐、分果果的平衡原则。
但也不能全部由这些常委、特别县委副书记与县长来把控与分享调整干部的权力,而是要树立县委书记在组织人事方面的绝对权威。
从另外的角度讲,县委书记虽然掌控着绝对的组织人事大权,但操作不当就会得罪人,对于成为县委书记时间并不长的郑冠华来说,也算是一种考验!
考验合格,那就能平稳地担任县委书记,而且威信大增;考验不合格,得罪了人不说,可能还会影响他的声誉和权威。
如果让一些心生不满的领导干部向海天市、甚至向曲江省去进行反应,那么他的工作就很被动了。
本来郑冠华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后再做决定,既然陈学定和吴平阳执意要撤消县财政局局长孙迪的职务,那么可以先动一个试试看。
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只有四个人商量的内容,还是透露了出来,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特意泄露的。
张东峰听到陈学定居然一直坚持要对孙迪进行免职处理,甚至不惜提交县委常委会进行讨论,觉得陈学定近期来的一些表现和举动完全出人意料。
虽说孙迪在处置现场驳了陈学定的面子,但还不至于让陈学定如此疯狂,难道陈学定被压制太久了,想借助此事来树立自己的权威?这说明了他耐性不够、不能容人,难成大事。
说实话,张东峰对于陈学定这样的做法不以为然,不过也不想介入其中,只是他身为常委,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第48章常委会上的争论
钟世明当然听到了风声,亲自打电话给张东峰,请后者务必支持他保住孙迪的职务。
既然要进行表态了,那么张东峰也不客气地请求钟世明在常委会上支持自己的一个人选。
张东峰已经意识到确实需要培养一批值得自己信任、能做事、愿意做事的人。
一个好汉三人帮,张东峰不可能一个人能搞定所有的事情。
没有属于自己的人,很容易造成需要有人支持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支持自己;需要有人做事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帮自己做事。
只是,他现在算是最年轻的常委,虽然与县委书记郑冠华关系不错,但他也不愿意表现出强烈的安排自己人的意向,让郑冠华心生不满甚至警惕。
同时,张东峰也考虑到郑冠华还是第一次较大规模地选拔任命干部,明白后者要将各方利益照顾周全,为此他根本没有贪心安排多名干部。
张东峰已经知道这次要补缺三十名县级部门、乡镇街道的正职、副职干部,自己争取一名副职干部的举动并不过分,同时他跟郑冠华解释的理由也很充分。
当初自己协助郑冠华做事,成立了江东县特色农产品销售办公室。
在二年不到的时间里,由于这几名工作人员的努力,由于“拼实惠”销售平台的支持,江东县特色农产品销售已经进入了平稳发展阶段。
种植大户通过平台与全国各地的消费者、销售市场建立了联系,江东县特色农产品销售办公室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下去。
既然是张东峰自己成立起来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是自己招进来的,现在这个办公室要撤消了,当然需要合理地安排好这些人的出路。
四名普通工作人员,其中一名已经被种植户高薪聘请,直接去担任副总,负责营销工作。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则被唐平看中,让他担任副总,负责在省城筹建羊肉汤制作与销售总部。
另外二名工作人员被江东县农村农业局看中,负责特色农产品种植监督与管理工作。
为此让张东峰觉得难以安排的反而是担任了江东县特色农产品销售办公室副主任孙婉儿。
受到美女主播赵紫苏被江东县电视台台长叶维刚包养的刺激,张东峰不再支持叶维刚成为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而是想推荐孙婉儿去担任。
这样做的目的有二个。
一是确实为孙婉儿找好出路,让其它人明白,跟着自己做事,自己是不会亏待的。
二是为了刺激赵紫苏和叶维刚。张东峰预料叶维刚担不上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的副局长,那么赵紫苏可能还会来找自己。
为了保证能让孙婉儿成功上位,张东峰直接向郑冠华进行说明,后者没有二话就同意了。
二天后,郑冠华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县级部门、乡镇街道空缺出来的领导干部任命名单。
县委副书记吴平阳在开始讨论前,与县长陈学定对视一眼,立即发言要求免除孙迪的局长职务,理由就是孙迪在处理紧急事情时,不听从县长指令,目无领导、不顾大局。
常务副县长钟世明立马就进行反驳:“吴副书记把陈县长与孙局长的工作分歧居然能上升到政治高度,我无话可说,但我坚决反对调整孙迪的职务!”
县纪委书记接着说道:“我负责干部违纪查处工作,对于此事,我说二句。”
“县府招待所员工进行闹事,本来就不合理、不合法,后来这件事情处理的也算圆满,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孙迪只是出于自身职责进行反对,就被认为不听从指挥、大局观不强、组织纪律性差,那么以后谁还敢提出不同意见?难道还搞一言堂?”
“据我所知,明知违反相应规定而强行让人进行同意,事后还是要被追责的,不仅会让具体做事的人感到左右为难、无所适从,而且会让更多的人感到寒心。”
陈学定有些怒气地说道:“当时这些员工情绪激动、局面很容易失控,很可能导致严重的群体事件,二害相权取其轻。”
钟世明插话道:“我就在现场进行处理,事态根本没有象陈县长所说的那么严重,最终我不是把事情解决了?”
“陈县长比我先到那么多时间,事情没有得到解决,难道反而把事态恶化了?”
吴平阳插话道:“危机事件处理有相应的流程和要求,否则要预案干什么?许多时候就是心存侥幸出事的。”
“如果这件事情当时被钟县长进一步激发矛盾,后果谁来承担?还不是要陈县长承担主要责任?”
钟世明说道:“严重后果并没有发生,吴副书记没有必要危言耸听。”
吴平阳有些气急:“我说的是如果。钟县长一定要较真吗?”
钟世明回应道:“是你们一定要进行较真。孙迪只不过是争辩了几句,被你们一直揪着不放。”
张东峰此时也开口说道:“处理紧急事情,就需要领导干部直接走到群众中去,面对面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在现场外面开会商量。”
“再说了,陈县长是现场处理事情的第一责任人,孙迪局长只有建议权,为什么陈县长自己不直接进行表态,而非要孙局长向员工进行表态?”
“难道这些员工认为是孙局长说话才会算数,而陈县长说了不算?”
张东峰的话可谓字字诛心,陈学定的脸色立马变了,但张东峰说的话又是事实,他也不能开骂。
张东峰既然明确答应支持钟世明,那么态度就要鲜明,不能模棱两可,再说反正原先与陈学定的关系一般。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陈学定上次处理县府招待所员工闹事的方式让张东峰觉得很不屑,既损害国家的利益,又没有担当的气魄。
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自己的利益,应该是什么手段都使的出。
钟世明虽然在开展江东旧城棚户区改造中,也想谋利,但做事还有底线的,在不得不进行选择中,张东峰当然选择帮助钟世明。
县委宣传部长接着说道:“我是搞舆情危机公关的,明白处置时间的重要性,我觉得陈县长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快速进行处置是非常有必要的。”
“如果导致重大流血事件,全国舆论满天飞,到时江东县就出名了,在座的各位都不想这样吧。”
“据我所知,为了迅速有效地处理危急情况,现场会还是要开的,陈县长总要了解情况,明确处置措施。”
“陈县长之所以让孙迪局长先向那些员工进行承诺,应该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处置中有所缓冲。如果陈县长一上来就直接进行面对面谈判,到时万一谈崩了,还让谁来接着谈?”
“孙局长纠缠于细节,考虑着自己个人得失,影响危机事情的迅速处理,这样的先例不可开,这样的干部当然要进行处理。”
不愧是宣传部长,立即把张东峰所指责的内容替陈学定圆了回来。
张东峰看到县委宣传部长居然帮陈学定说话,看来陈学定已经私下找过宣传部长,双方达成了某些协定。
钟世明插话道:“你们知不知道,陈县长要孙局长答应的是什么?是要用县财政的钱来补偿县府招待所这些正式编制员工买断工龄的钱,要化上千万元。”
“这样的做法完全是损害国家利益,完全是拿财政的钱来做人情,这是违法、这是犯罪!”
郑冠华大概没有想到张东峰会如此坚定地支持钟世明,不过,他知道张东峰的个性,不会进行骑墙,也就理解了。
同时他知道张东峰与钟世明联合,总好于与陈学定交好,毕竟郑冠华的主要麻烦在于陈学定与吴平阳。
为此他现在看到县委宣传部长居然会帮陈学定说话,脸色就有些难看。
县委这边的人竟然没有与自己保持一致?还是县委宣传部长就事论事,只是在此事上帮助陈学定说话?
郑冠华其实是乐见于为了干部调整之事,各个常委所表现出来的行动。
为此,他刚才并没有阻止吴平阳首先向孙迪开炮,现在看到为了孙迪的事情,几个人吵了好长时间,而且也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结果,已经影响到今天干部选拔的研究与讨论了,于是他不得不出面加以阻止。
郑冠华故意干咳了二声,大家明白老大终于要说话了。
虽然郑冠华是上任不久的书记,威信还是有的,大家都安静下来。
郑冠华扫了所有常委一眼,说道:“既然各说各有理,那么大家进行表决吧。”
他现在不想立即表态支持哪一方,而是想看看各个常委对于这件事情的意见。
陈学定作为县长,立即说道:“我提议免去孙迪的江东县财政局局长的职务。”
吴平阳立即进行附和:“我同意。”
钟世明大声说道:“我反对。”
张东峰跟着表态:“我反对。”
组织部长也跟着表态:“我反对。”
宣传部长则说道:“我同意。”
纪委书记表示:“我反对。”
常委、江东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表态:“同意。”
现在是四票对四票。
江东县有十一名常委,现在还有江东县青林镇党工委书记和县委办公室主任还没有进行表态。
这二个人的态度将影响孙迪的命运,也将影响陈学定与钟世明到底是谁最终胜利。
##第49章双方较量
原先县级委员会配备了专职政法委书记,后来根据精简原则,撤消了专职政法委书记,而是由专职县委副书记兼任。
原先县委统战部长是常委,后来也没有列入,而是把县城中心街道党工委书记、县域里经济最发达的乡镇党工委书记列为常委,体现基层管理为重、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原则。
现在表决的局面是四票同意、四票反对,双方力量均衡。
江东县有十一名常委,今天全部到齐,现在还有江东县青林镇党工委书记和县委办公室主任还没有进行表态。
青林镇党工委书记似乎觉得受这么多常委进行关注,有些不适应,连忙说道:“我同意。”
说实话,这二个街道乡镇党工委书记的表态让钟世明、张东峰感到非常惊讶。
县财政局长掌控着全县财政经费的分配权,分多分少当然会有区别,按理说,乡镇党工委书记都不敢轻易得罪县财政局长。
就算是常委的乡镇街道党工委书记为了二方面都不得罪,应该是弃权,而不是明确支持县长陈学定罢免孙迪局长职务的提议。
难道这二个乡镇街道党工委书记已经非常明确知道孙迪肯定会被撤职?肯定能重新换人?或者说自己身为常委,不担心孙迪今后暗中的报复?
最后就看县委办公室主任的意见了。
如果县委办公室主任表态同意,那么就是六票同意、四票反对,孙迪将被撤职。
就算是县委书记郑冠华拥有最终决定权,但对于已经差二票的投票结果也得进行认可。
虽然县委书记还拥有一项一票否决的特权,但这样的特权不能随便动用,否则就是搞一言堂了。
形势有些紧张、也有些微妙。
原先是陈学定和吴平阳并不占优势的常委会表决,现在居然能搞成多占二票!
县委办公室主任通常跟县委书记走的最近,按理说,不会支持县长的提议,但这一次县委书记郑冠华的态度模糊,县委办公室主任到底是同意还是反对?
幸好,县委办公室主任最终表态:“我反对。”
五票对五票,搞成了平局。
县委书记一般不进行表态,就是要在这种平局的情况下,进行最后的拍板决定。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县委书记,郑冠华还是很享受自己成为焦点、成为最后的决策者,他用笔在笔记本点了点,吐字清晰地说道:“我反对。”
“不过,要让孙迪局长作出深刻的检查。不管什么原因,不听领导指挥,总要承担责任的。”
郑冠华现在看到了常委会上的力量变化,心中有了危机感,当然不能让陈学定如愿。
不过,现在已经达成表决平局的情况下,他也要安抚陈学定和吴平阳情绪,让孙迪写检查,算是给陈学定一个台阶下。
反正写检查又不算是真正的处分,钟世明也不会提出反对。
郑冠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孙迪是有责任,但事出有因,这个责任是轻的,作出深刻检查就行。
从此以后,孙迪应该深记自己的人情吧。
不出所料,陈学定和吴平阳虽然脸色很不好看,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主要是再坚持也没有用,另外郑冠华已经给台阶了,难道不下?
真的再闹僵,对于接下来三十名干部的任命没有任何好处,毕竟陈学定和吴平阳都安排了自己的人。
钟世明的脸色明显轻松下来,如果孙迪真的被拿下,那他实在太丢人了。
在接下来的议题中,先由组织部长介绍这次将任命的三十名正职、副职人选情况,让各个常委进行酝酿。
其实上,许多职位都是事先进行了协商、进行了沟通,为此现在摆在明面上进行讨论、研究,基本上是走个流程。
一般情况下,每个正职或副职岗位,县委组织部都会提出三个后备干部人选,同时还形成了三份考察报告,在提交给每个常委进行讨论表决的名单中,排在第一名的人选,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便能真正上位。
如果有常委对于第一个人选有意见,可以提议进行表决,本着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如果多数常委表示同意,那么这个人选还是能上位。
如果多数常委表示反对,那么这个人选被淘汰,对排名第二、第三的人选进行表决。
出现这种概率比较低,但不是没有。
比如,对于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副局长的人选,宣传部长就提出异议:“我觉得叶维刚担任副局长比孙婉儿更合适。”
“叶维刚担任电视台台长多年,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对于今后分管电视台工作非常有利。”
“我提议进行表决。我反对孙婉儿的任命。”
宣传部对于电视台、报社有着指导、监管职能,宣传部长对于这样的人选确实有权进行质疑。
孙婉儿既然是自己提出来的,张东峰当然要进行维护:“朱部长说的话,让人有些费解。”
“又不是搞专业技术,非得业务精通。管理是相通的,只要有能力、有责任,在任何岗位上都能干出成绩来。”
“我记得朱部长原先好象也不是搞宣传出身的,为什么现在需要强调经验了?政策多变?”
“我同意对孙婉儿的任命。”
既然宣传部长提出异疑,那么各个常委便需要对孙婉儿的任命进行集体表决。
张东峰是在表决前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大家知道这个孙婉儿是自己提出的人选,按照自己鲜明的个性,各个常委请慎重考虑。
钟世明立即表态:“我同意。”
陈学定:“我反对。”
吴平阳:“我反对。”
纪委书记:“我同意。”
组织部长:“我同意。”
这一次,县委办公室主任没有迟疑地接着说道:“我同意。”
接下来就看在常委里排名靠后的江东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和江东县青林镇党工委书记的表态。
不过,张东峰的心里已经踏实,就算这二个党工委书记都投反对票,那么结果是五票同意对五票反对,最终又让县委书记来进行表态。
张东峰相信郑冠华应该能帮自己一把。
但让张东峰感到意外的是,江东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表态:“我反对。”
江东县青林镇党工委书记则表态:“我同意。”
六票对四票,险胜!
在接下来的讨论和表决中,张东峰对于宣传部长提议的,或者是他分管部门的人选,张东峰都提出反对。
有的人选在重新进行表决后,还是照样通过,但也有一个人选没有通过常委的表决,让排名第二的人选得到晋升。
说实话,能让组织部列入考察名单的人选,条件都是不错的,其实谁上都差不多。
本来的话,张东峰只想让孙婉儿上位就行,对于其它人,他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主要是犯不着得罪这个晋升者和进行提名的常委。
既然宣传部长要跟自己对着干,一定要想让自己的人选上位,那么自己也是不客气的,坚决利用自己的权利进行反击,让宣传部长和其它常委在以后不要轻易得罪自己。
要知道,自己并不贪心,但你们也不要太过分了。
宣传部长脸色铁青,这一次不仅没有让叶维刚上位,还损失了另一个岗位。
过了二天,张东峰和林敏来到徐明亮所负责的棚户区拆迁现场进行查看,明确要求不可以进行强拆。
一个小时后,徐明亮陪着张东峰边说边离开拆迁现场,准备坐车离开。
林敏跟在后面,边走边查看四周情况,突然他发现对面的拆迁现场有情况,便对张东峰和徐明亮说道:“张县长、徐总,那边打架了。”
二人听了林敏的话,停止了交谈,果然看到前面有个中年男人在大声命令:“把这一片全部推了。不管是谁,也不管他有什么后台,推了再说。”
对于站在拆迁机械前面的一些居民,则有十多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直接上前,抓住就往地上摔,同时还有人挥着钢管直接打下,让已经倒下的人满地打滚,痛苦地嚎叫着。
徐明亮皱着眉头说道:“恒极公司又在搞暴力拆迁了。”
光天化日下,恒极公司居然敢如此行恶,张东峰正想上前进行阻止时,却看到不远处有人咔嚓、咔嚓地在拍照。
拆迁现场的人发现后,立即出来进行阻止:“不许拍照、不许拍照。”
拍照的人立即向张东峰这边跑来,五六名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员挥舞着钢管追上来:“别跑!站住!”
张东峰灵光一闪,立即对经过自身的这二个人说道:“你们快坐上旁边的汽车,先离开这里。”
其中一个女人看了看张东峰,意识到了什么,便对一起来的男人说道:“坐车离开。”
追来的五六名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没有想到还有负责接应的人,二条腿最终跑不过四个轮子,这二个拍照的人最终有惊无险地离开了。
看着那辆汽车一溜烟地开车,这几个人不得不叫嚷着离开。
张东峰本来是想插手处理此事,但看到有人拍照后,便有了新的想法。
##第50章记者暗拍的原由
刚才追赶二名拍照人的五六名黑衣人虽然怀疑是张东峰在暗中接应,但他们认识徐明亮。
毕竟这二个拆迁地块紧挨着,双方负责人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能让徐明亮陪在身边的人,肯定是有着重要身份的人,他们倒是不敢造次。
对于张东峰来说,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有些人为了利益,居然会穷凶极恶到如此程度!
本来张东峰想上前进行阻止,但看到有人拍照后,便有了新的想法。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林敏说道:“张县长,为了确保安全,司机把那二个人直接送到了海天市高铁站,他们现在已经坐高铁离开海天市,前往省城。”
过了一会儿,徐柔打电话给张东峰,说是一起吃晚饭。
跟着徐柔一起来的还有徐明亮,看来是有事要商量了。
张东峰发现徐明亮在徐柔面前有些拘束,而徐柔在自己面前显得很随意,看来真是地位决定了处事方式。
百科集团原先的资产规模、影响力都是巨大的,身为副总的徐明亮,身份与地位也是非常显赫。
不过,现在的百科集团完全没落了,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徐明亮当然需要小心翼翼。
张东峰问道:“徐总,那二名记者是你安排的?”
徐柔没有否认:“是的,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被发现。我原先要求他们注意隐蔽,最好采用暗拍手段,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只是他们认为自己是省报记者,不相信有人敢对他们下手,同时也认为明拍的照片更清晰、效果会更好。”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态度会如此嚣张、手段会如此恶劣,幸亏张县长你及时应对,让他们坐你的汽车离开江东县,回到省城后,他们才放心与我进行联系。”
张东峰当然知道,《江东日报》、《海天日报》的记者根本不敢来拆迁现场拍摄这样的照片,同时也没有任何意义,主要是拍摄了,也不会发表出来。
只有《曲江日报》或者曲江电视台的记者才敢进行这样的拍摄活动,也能抵住大部分领导的说情而播放出来。
不过,要想让省报或省电视台的记者前来采访拍摄,肯定是有人事先进行通报或是邀请。
张东峰本来就对偶遇拍摄照片的记者心生疑惑,本来想诈一下徐柔,没想到后者居然爽快承认了。
应该是徐柔不止一次看到过恒极公司的暴力拆迁行为,而徐柔请省报记者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除恶扬善,还有其它目的。
于是他再次问道:“那二个记者为什么会相信我,直接上车离开?”
徐柔解释道:“那个女记者是我的同学,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本想让她有机会采访你。”
张东峰接着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徐柔说道:“我让他们马上写一篇稿子,在明天、最迟后天要在省报发表出来。”
张东峰摆了摆手:“徐总,你能否让那二名记者把稿子先放二天,我先做点文章。”
徐柔问道:“张县长,当然可以,不过你想干什么?”
张东峰解释道:“我让欧阳海燕给海天市委宣传部打个电话,江东县宣传部便会很知道这件事情。”
“让县委宣传部长、县长和恒极公司的人先急一急,这样的话,我可以迫使恒极公司进行正常拆迁。”
“等到此事了结,省报的记者可以换一个角度,照样可以把这份稿子报道出来。我猜测徐总想要什么,晚几天进行报道,应该不会妨碍这个结果的达成。”
徐柔想了想,说道:“行,张县长,我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天后,我一定要让此事见报。”
张东峰爽快地说道:“徐总,行,就这么说定了。”
“另外,徐总,我委托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徐柔笑道:“张县长吩咐的事情,我当然尽心尽力在办,不知你如何谢我?”
张东峰本想开玩笑,你不缺钱、不缺物,我只能以身相许了,只是考虑到徐明亮在旁边,说话不能过于随意。
否则会让徐明亮以为自己与徐柔有一腿,毕竟徐柔是一个年轻性感的美人,而自己也是掌握了一定权力的副县长,形象还不错。
张东峰笑道:“算我欠徐总一个人情。”
徐柔同样笑道:“那我先记着了,到时你要还的。”
“欧阳海燕的父亲欧阳海是国家部委领导,眼光颇高,寻常物品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许多人都会有相应的喜好,欧阳海也不例外,他喜欢古画。”
“他已经收藏了不少古画,同时鉴赏水平颇高,是否真迹,他基本上能看出来,为此你如果想送欧阳海愿意接收的礼物,就送古画吧,当然你得送真迹。”
“另外,欧阳海燕的奶奶已经过世,爷爷欧阳正元还健在,在整个家族中颇有威信,你如果陪欧阳海燕去这个家族,需要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据说欧阳正元喜欢收集瓷器,当然鉴赏水平也很高,要送的话,也要送相应的真品。”
张东峰拱了拱手谢道:“非常感谢徐总告知。我之所以要进行打听,主要是为了能送出让人趁心的礼物,毕竟是豪门家族的掌权者,我不想化了钱,却没有让他们看上眼。”
“倒不是我刻意想讨好他们,主要是为了表示尊重和心意。心意到了,如果他们还是不待见我,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尽力了,我心里坦然、问心无愧。”
“我父母那边倒是有一幅郑板桥晚期作品《竹石图》,肯定是真迹。只是要找一个上了年份的瓷器,有点难度,主要是现在市场上真假难分,难找真品。”
徐柔喝了一口茶,说道:“看来欧阳海燕找你是找对了,能如此用心对待此事。”
“瓷器的话,你可以让方董想办法。你上次去过他在金樽酒店的办公室,应该看到过一些瓷器,这是他多年收集到的,绝对保证真品,就是他愿不愿意转卖给你。”
张东峰又是拱手谢道:“徐总,不管如何,我先谢谢你。”
徐柔掩口笑道:“看在张县长如此大礼的份上,我附赠一个消息。”
“张县长,你觉得陈学定这个人如何?”
张东峰想了想:“能力不强、气量有些小,只是在清廉方面做的不错。”
“现在的领导干部,只要没有经济问题、没有行贿受贿,只要不是太无能,便能当着太平官。”
“据我所知,陈学定从不让同事、下属到他家中拜年,也从不收别人送的礼品礼金。”
“对于江东县名声大的老板送来的礼品、现金等,他都高调地让司机、秘书退回。实在无法退回的,他都主动上交县纪委进行处理,为此他的‘清廉’形象很不错。”
徐柔不为意地说道:“不过这是他伪装出来的一面而已。其实上,陈学定不仅存在权钱交易、而且还存在权色交易、钱色交易。”
“据说他私下给自己交往的人划分了‘圈子’,圈子内外,经营着两面人生。”
“陈学定对于圈子外的人,秉公办事、不徇私情,让外界认为他是一个廉洁奉公的领导干部。”
“对圈子内他认为‘安全、靠得住’的老板,陈学定则照顾有加,对于其中的女人,来者不拒。”
“不过,这些传闻都有待于进一步证实。张县长,你现在心里有数就行。”
张东峰一方面惊讶于陈学定隐藏的这么深,另一方面也惊讶于徐柔消息来源的神通广大。
由于徐柔要赶往省城,徐明亮与张东峰一起离开。
张东峰说道:“徐总,你要加快推进拆迁进程,不要过于计较细小的补偿金额,我想不久以后,恒极公司的这个拆迁地块也会交给天元集团来做。”
徐明亮不相信地说道:“张县长,恒极公司有着央企背景,天元集团虽然资金雄厚、规模庞大,但还是没有办法与央企进行抗衡。”
张东峰笑道:“徐总,世上没有事情是不可能的,当然要靠机遇和实力。”
“没实力,机遇来了也抓不住;有实力、没机遇,同样不行。”
“天元集团具有足够的实力,现在刚好碰到了一个非常难得的央企要进行改革的机遇。”
“徐柔为什么要让省城的记者来进行拍摄,肯定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你应该看到过恒极公司不止一次进行暴力拆迁了,你为什么不向省城媒体进行举报?”
“许多人都是本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再说,你们二个拆迁地块紧挨着,你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情与对方交恶。”
“徐柔这样做的目的是打算完全搞臭恒极公司。天钢集团为了声誉,对于本来要进行改革的恒极公司也许会快刀斩乱麻。”
“我作为副县长,那天看到这样的情况,本来是想进行阻止的,但是只能治表,我现在打算通过记者拍摄事件来进行治本。”
“既然恒极公司行事如此恶劣,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徐明亮听了张东峰一番话,苦笑道:“无论在哪里的职场,都是充满了争斗。行,张县长,我听你的,在安抚好居民情绪和满足合理补偿要求的前提下,会加快拆迁进程。”
就在张东峰与徐柔、徐明亮商谈时,恒极公司在江东县的项目负责人沈庆刚与县长陈学定在家里见面。
##第51章借事说事
沈庆刚相约陈学定在家中见面,陈学定黑着脸说道:“你们怎么搞的?居然会让记者偷拍到?”
“我跟你说过多次,现在不比从前,绝对不能搞暴力拆迁,要搞小动作也要悄悄进行,不能放在明面上。”
沈庆刚苦着脸说道:“谁知道这些人这么难弄?如果只有我们一家公司搞拆迁改造,这些人就没有比较,最终也会答应拆迁。”
“天元集团财大气粗,在答应补偿上表现的很大方,甚至比原定的标准还宽松,这些人或多或少存在着亲戚朋友关系,有了比较,就会跟我们狮子大开口。”
“我们的地块最大,如果答应所有人的要求,我们的利润要减少几千万元,幸好当初陈县长修正了招投标的条件,否则的话,我们几乎要白忙活一场。”
“陈县长,你应该有所听闻,天钢集团已经被列入央企改革的名单,不仅恒极公司将不复存在,很可能天钢实业公司也要被剥离。”
“现在趁着改革的混乱时机,没有人愿意进行仔细监管,我们必须要大赚一笔。”
“我知道陈县长爱护自己的名誉,你放心,你的钱,我都会帮你操作好,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发现了?”
“陈县长想在仕途上再进步,需要进行各方面的打点。再说,欧阳家族这里每年要去走动,你总不能空手去吧。”
“另外,这二个来拍照的人到底是不是记者,也很难确定。说不定是张东峰派人过来吓唬我们的,他也想从中分些好处?”
陈学定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张东峰与省城天元集团的方世军走的近。”
“那天他没有带其它人一起去,只带了秘书前往,而且你说由徐明亮陪同出来,那就是他在私下查看拆迁现场,这说明他非常重视这个项目。”
“他又不分管江东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工作,为什么要进行重视?无非是有利可图。”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东峰不应该通过这种方式再想到恒极公司里捞钱。也许是他凑巧碰上了此事。”
“不管如何,恒极公司的这个项目不能让张东峰插手,否则的话,我们的秘密很可能被他知道,到时可能变得不可收拾。”
“小心驶得万年船,如果有些事情被张东峰发现,不仅我要受牵连,而且你也要跟着完蛋。”
陈学定停了停,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是有人想敲诈一笔钱,他们应该早就打电话找你了。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想必应该是省城的记者。”
“江东日报和江东县电视台的记者根本不可能做此事,否则的话,县委宣传部长早就打电话给我了。”
“海天日报和海天市电视台的记者同样不可能,市委宣传部长与我关系也不错,应该会事先通知我。”
“既然猜测是省城的记者,无非是曲江日报和曲江电视台这二家,你派人,不,你自己亲自去,以天钢集团的名义来进行交涉,想必他们应该会有所顾忌。”
这边陈学定与沈庆刚在商议,张东峰回家后,给欧阳海燕打了一个电话。
其实上,徐柔在回省城的路上,已经向欧阳海燕告知了此事,想得到省委宣传部的支持。
如果欧阳海燕觉得搞不定,那么将由方世军亲自出面,直接请省领导关注此事。
欧阳海燕原先一直生活在豪门家族中,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她完全没有想到在基层,居然会发生如此恶劣的暴力拆迁。
按照欧阳海燕的个性,肯定支持立即进行曝光,但她知道张东峰打来电话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她问道:“东峰,你打算怎么办?”
张东峰说道:“我不分管棚户区拆迁改造工作,不方便直接干预此事。”
“考虑到此事一旦在报纸上进行曝光,对江东县棚户区拆迁改造行动将产生严重影响,江东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和宣传部长肯定会千方百计地进行阻止。”
欧阳海燕在电话那头说道:“你放心,不用说县委书记、就算是海天市委书记也阻止不了此事进行报道。”
“如果此事不在省报上进行曝光,那么这家恒极公司肯定会变本加厉,苦的是那些拆迁户。”
张东峰建议道:“你可以让要好的同事给海天市委宣传部打个电话,江东县委宣传部就会很快知道此事,那么县委书记、县长就会召开会议,商议如何来解决此事。”
“到时,我们可以找机会提出一些要求,逼迫恒极公司做到,否则立即进行曝光。”
欧阳海燕在电话里同意了。
她在省委宣传部工作多年,当然会有几个要好的同事。再说让同事打这样的电话,其实是给海天市委宣传部面子、是在送人情,何乐而不为?
果然,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郑冠华立即召开临时常委会。
说实话,郑冠华听到县委宣传部长的汇报后,心里感到非常震惊,在江东县居然会发生如此恶劣的暴力拆迁!
此事如果被省报进行披露,那么县委书记郑冠华和县长陈学定都要被问责。
郑冠华脸色非常难看,直接在会议上问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陈学定回应道:“据恒极公司项目负责人沈庆刚汇报,此事是由二名省报记者透露出去的。”
张东峰听了,心里感到非常气愤,陈学定居然先不说恒极公司恶劣的暴力拆迁行动,而把责任推给二名记者。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二名记者进行拍摄,那就此事不会被曝光,那么就没有严重的影响了。
张东峰此时不想插话,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陈学定不想放过他。
陈学定此时把话题引向张东峰:“当时张县长也在现场,那二名记者是张县长放走的。”
郑冠华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张东峰,似乎在问,你为什么要如此做?
张东峰二手一摊:“陈县长,你不要把锅乱甩,说话要有证据。”
“我当时确实在现场,不过是在省城天元集团负责的拆迁工地上。”
“我不分管棚户区拆迁改造工作,所以我是以私人名义去的,没有带任何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一起去,只带了我的秘书,还是打车去的。”
“之所以我要关注天元集团的这个项目,主要是天元集团的董事长方世军是曲江大学吴纪洪教授的学生,我也是吴教授的学生,为此我们是师兄弟。”
“由于我在江东县工作,而天元集团想到县级城市发展,便想从江东县进行试点,为此看中了这个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
“天元集团对江东县情况不熟悉,便与百科集团进行合作,而我与百科集团的徐明亮熟悉,为此天元集团的方董便请我对拆迁工作进行把关,一定要防止暴力拆迁事件发生。”
“从天元集团项目现场出来,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恒极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暴力拆迁行为。”
“说实话,我本来是打算上前进行阻止的,但是考虑到有十多人拿着钢管站在那里,我又不分管旧城拆迁工作,恒极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不一定认识我,我一个书生,根本无法进行阻止。”
“我正要进行报警时,却看见五六个黑衣人拿着钢管在追赶二个人。”
“各位都难以想象,这些黑衣人嚣张到何种程度,经过我和徐明亮、林敏身边时,毫无收敛,继续喊叫。要知道,这是在光天化日下,这是在江东县!”
“最后,那二个人坐着汽车逃跑,这几个黑衣人才无奈离开。”
“陈县长,你凭什么说我放走了那二个人?我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我现在要问的是,恒极公司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能如此嚣张?有谁在背后支持的?为什么没有警察进行出警?”
“我建议彻查此事,否则恒极公司今后会更加嚣张霸道。”
“现在恒极公司被人拍照了,恶劣的事情要曝光了,却要让我们开会来讨论善后,凭什么?”
陈学定没有想到张东峰说的滴水不漏,不仅把放走记者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而且还将自己和恒极公司推向非常不利的地步。
他的脸色阴沉,又想说话时,吴平阳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吴平阳和陈学定虽然确定张东峰放走了那二名记者,但是要有明确的证据。
现在听张东峰所说,根本没有任何把柄可以抓到,陈学定还想再追究的话,就是本未倒置了。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阻止这份报道见报。
郑冠华听着张东峰说的合情合理,便开口说道:“据我所知,有些记者下来拍摄前,会事先安排好负责接应的人。”
“行了,大家就不要再纠结记者离开的细节了。现在我们要马上解决的问题是要如何阻止这篇稿子的报道。”
这是省报的记者进行拍摄,必须要有省委宣传部或省级领导发话,才能进行阻止。
有些常委确实是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有些常委虽有这方面的关系,但不愿意用来解决此事,又不管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动用自己私人的人情,人情嘛,用一次就少一次。
就在大家保持沉默时,郑冠华说道:“对了,张县长,我记起来了,你的女朋友在省委宣传部工作,你找她试试?”
##第52章二个要求
许多常委都认为就算此事曝光,也是县委书记和县长被问责,根本没有他们的责任。
看着大家不语,张东峰说道:“在上次会议,董部长不是说他负责管控舆情吗?现在怎么不去想办法进行阻止?”
县委宣传部长董思远听了张东峰嘲讽,脸色变得通红。他可以搞定海天县、甚至是海天市范围内的新闻报道,但对省报却是无能为力。
张东峰之所以现在要进行嘲讽,主要是董思远对于自己上次在县委常委会上力挺孙婉儿上位怀恨在心。
由于董思远的干涉,孙婉儿在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日子并不好过,张东峰听说后,心里非常恼火,现在找到了机会,当然要小小地报复一番。
张东峰明白,有时候,只有你表现的强硬,对方才会顾忌你,才会在对你或你的人进行下手前,要先考虑一番。
郑冠华摆了摆手说道:“如果董部长在省委宣传部有关系的话,我们也不用坐在这里开会了。”
“对了,张县长,我记得你的女朋友在省委宣传部工作,你找她试试?”
什么?张东峰的女朋友居然在省委宣传部工作?
这个消息让陈学定和吴平阳在内的许多常委感到惊讶。
郑冠华继续说道:“张县长,现在事态紧急,其它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只能让你出面了。”
张东峰有些迟疑地说道:“郑书记,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试试看。”
说完,他拨通了欧阳海燕的电话,而且开了免提:“海燕,是我,我现在在江东县委常委会上给你打电话。”
“主要是有省报的记者拍摄到江东县棚户区拆迁现场的画面,为了顾及江东县的声誉,我们希望省报记者不要刊发这样的报道。”
“海燕,你知道的,我作为江东县的一名领导干部,总要为江东县着想,现在想请你与省报记者进行沟通,能不能不要把这个情况见报?”
欧阳海燕在电话里说道:“那行吧,我试试看。”
“不过,我只能尽力沟通,宣传部并不能干涉记者正常的、正当的报道。”
“等会儿,我打电话给你。”
张东峰说道:“好的,我等你电话。”
放下手机,张东峰说道:“郑书记,先只能这样了。”
郑冠华脸色开始缓和:“欧阳海燕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处的副处长,既然她答应帮忙了,问题应该不大。”
陈学定此时却纠结另外一个问题:“张县长,欧阳海燕是你的女朋友?”
张东峰回应道:“陈县长,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我应该有谈女朋友的权利吧,与谁谈恋爱,我还不用向组织进行汇报吧。”
“等到我们结婚了,我会向组织进行汇报。”
吴平阳此时插话道:“张县长,你知道欧阳海燕的背景吗?”
张东峰说道:“我知道的,她是京城欧阳家族的成员。”
吴平阳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县长知道就好。”
就在张东峰还想再说点什么时,他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欧阳海燕打了过来。
他按下免提键,只听欧阳海燕说道:“我给省报的主编打了电话,此事由省报首席记者在操作,主编也感到为难,他建议你们具体找他进行沟通。”
“我已经跟这位记者沟通了几句,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你们直接进行联系吧。”
“他叫卢伟,联系方式是……”
张东峰放下手机后问道:“要不要联系这位记者?”
郑冠华看了一眼陈学定,后者点了点头,于是郑冠华便说道:“张县长,你先与卢记者进行联系,看看他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张东峰得到授权,便开始拨通卢伟的联系方式,当然还是使用免提健,让在场的所有常委都可以听到,反正他也不想隐瞒什么。
电话拨通后,张东峰直接说道:“卢记者好,我是江东县副县长张东峰。欧阳海燕刚才给你打了电话。作为江东县的一名领导,希望卢记者不要曝光江东县的事情。”
卢伟在电话里语气平淡地说道:“张县长,如果不是欧阳处长出面沟通,我根本不会接你们的电话。”
“你们作为县级领导,居然能让如此恶劣的暴力拆迁行为发生,你们的监管呢?”
“我们行使新闻监督,就是想要解决好问题。”
“这样吧,我有二个要求,如果你们能答应,我就同意不进行报道;如果你们不答应,我肯定要进行报道,行使记者的新闻监督权。”
听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郑冠华和陈学定。
郑冠华递给张东峰一张纸,上面写着:“请他提条件。”
张东峰便在电话里说道:“卢记者,请你说说,哪二个要求?”
从手机里传来卢伟的声音:“张县长,第一个,按国家标准补偿拆迁户,不得克扣,而且要全部完成。”
“第二个,赔偿好自从拆迁开始,所有被打伤群众的医药费和适当的精神损失费。”
张东峰当然不会在此时进行答应,主要是他答应了也不算数:“卢记者,你所提的要求,我记下了,我要向郑书记和陈县长进行汇报,我毕竟只是副县长,无权决定。”
卢伟在电话里说道:“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做不到,三天后,你们可以在省报看到我的稿件。”
说完,卢伟就直接挂了电话。
张东峰作为传话筒,不再发表意见,记者卢伟把条件开出来了,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不关他的事,而且他还不能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吴平阳愤恨说道:“这个记者当真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居然敢跟我们提条件。”
张东峰则嘲讽道:“吴副书记如果有本事不让卢记者提条件,为什么不早说?让我贴着脸面被人家说?”
“吴副书记难道不明白省报首席记者意味着什么?”
钟世明本来就看吴平阳与陈学定这二个空降干部不爽,而且自从上次这二人坚持要罢免孙迪的职务后,双方关系完全破裂。
此时他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吴副书记是从京城来的,可以从京城想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卢记者也许根本不敢提任何条件。”
“海天市万胜公司和省城天元集团负责的拆迁改造项目都没有发生暴力拆迁事情,反而是从京城来的恒极公司发生这样的丑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此时播话道:“海天市万胜公司和省城的天元集团之所以能进行顺利拆迁,其实是满足了一些拆迁户的不合理要求。”
“如果无限制地满足这些拆迁户的要求,会让这些群众的胃口越来越大,这是助长一些刁民的威风,会造成今后的拆迁越来越难办。”
张东峰冷笑道:“三家拆迁公司,二家能够做到,另一家为什么不能做到?难道京城来的公司高人一等?”
“不知杨书记有没有去过棚户区现场?有没有具体了解过这些拆迁户的实际困难?”
“我先后去过二次天元集团负责的拆迁地块,看到了这些群众的实际困难。”
“我们搞棚户区拆迁改造,是想让这些群众切实改善居住条件,不是让他们流离失所和倾家荡产。”
“本来的话,某些特困群众在棚户区还有个栖身场所,现在进行拆迁改造,反而让他没有地方住了,这不是违背棚户区拆迁改造的本意吗?”
“除了极个别拆迁户想多捞点拆迁补偿外,我相信绝大多数的拆迁户只要能满足最基本的居住条件,根本不会乱开口。”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天元集团负责的拆迁地块进行详细了解。”
“对了,恒极公司负责的拆迁地块就在杨书记所在的街道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能说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据我所知,恒极公司不止一次发生暴力拆迁了,你们为什么不报告?从而导致现在局面如此被动?”
张东峰本来就对上次这个城区街道党工委杨书记不支持孙婉儿担任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副局长心生不满,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当然要好好出口气,再说自己确实有理由进行指责。
郑冠华接了一个电话后,说道:“刚才梅书记来电话,要求我们一定要阻止这份报道见报。这不仅是丢江东县的脸,也让海天市的领导难看。”
“另外,梅书记还要求我们找出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坚决杜绝类似事情再发生。”
“你们应该知道,省报首席记者可以写内参,可以直接找到省委书记和省长,我觉得他提的二个要求还是合理的,我认识要立即执行,不要把事态再搞大了。”
陈学定同样接了一个电话,结束通话后便说道:“郑书记,你说了算。”
郑冠华再次说道:“既然梅书记下了指示,我们便要坚决执行。”
“张县长,你转告卢记者,我们答应他提出的二个要求,在三天内一定完成。”
“邵书记,你负责调查此事,一定要找出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给梅书记和林市长一个交代、给江东县老百姓一个交代、给那些在拆迁中受伤的群众一个交代。
##第53章准备去京城
听着郑冠华安排县纪委书记要对此事进行查处,最紧张的就是县长陈学定和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旭东。
本来的话,只要赔些钱就行了,现在海天市委书记和市长要求进行彻查,江东县纪委总得找出几个人来承担责任。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就算天钢恒极公司背景再深厚、沈庆刚再嚣张霸道,现在也得立即执行卢伟记者提出的二个要求,否则这个拆迁项目都会保不住。
自己与欧阳海燕的关系已经被郑冠华在公开场合透露出来,张东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陪欧阳海燕赶紧去京城的欧阳家族。
不管欧阳家族同不同意婚事,张东峰总得陪欧阳海燕去见她的父亲和爷爷奶奶,显得自己注重礼节、懂得本分。
一昧的躲避,根本就解决不了事情。
只是他刚要准备请假,陈学定却决定召开县长办公会议,商量下半年经济发展。
这个会议相当重要,张东峰不得不参加。
陈学定先是总结了近半年来的工作总结,重点当然是谈下半年的经济建设、谈江东县的发展。
陈学定是从京城空降的,主要是来混资历、拿工作业绩的,为此他必须做出几件令人瞩目的事情,搞个几个象样的工程。
他刚来不久,倒是引进了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进行巨额投资,又推动了江东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
本来的话,张东峰还在期待陈学定对于下半年还有什么规划、开展什么项目?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陈学定的报告完全是泛泛而谈、内容空洞。
不过,由于起草这份报告的人文笔不错,口号一个接着一个,还创造出了一个个新的提法,外行的人听了,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内行的人一听,下半年究竟要干什么,从哪里下手?报告里好象说了,又好象没说。
这纯粹是搞文字游戏,全靠秘书一支笔写出来。
江东县经济发达,要想有所突破,必须化大力气、下大功夫,而且必须要抓重点、抓要点。
陈学定的这份报告虽然面面俱到、提法众多,却不得要领,大概是他的招商引资只能到这一步,而真正如何来发展经济,却没有任何思路和经验。
不过,陈学定接下来的话,让在坐的所有副县长大吃一惊。
陈学定说是为了在下半年达成发展目标,给各位副县长定了一些硬性指标,每个人分管的单位,都必须产生或多或少的经济价值。
分管农业、工业、商业的副县长还好,总能产生经济效益,主要是关心指标的高低。
而象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如何来提升经济效益?
小学和初中是义务段教育,国家明文规定不得进行收费,那么只能从幼儿园和高中教育的增收入手。
若想医院产生可观的经济效益,要么进行改制,要么不讲公益性,而是完全进行市场华化运作,这样就会提高各项收费标准或是乱收费。
陈学定不管其它副县长的抱怨,他最终强调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要想达成这样的目标,那么各个副县长就要把这样的指标进行分解,让各个下属单位去完成。
县长提出经济发展目标和举措,各个副县长都无权进行否决,只能是在具体指标上进行讨价还价。
常务副县长钟世明第一个对涉及到他的指标提出质疑
接着其它副县长也开始诉苦,要求把指标降下来一些。
会议室就象菜市场,吵吵闹闹。
张东峰并没有多说,他感觉到自己去了欧阳家族后,职务肯定会发生变化,与其现在与陈学定进行争吵降低指标,还不如等明确了职务再说。
按照规定,副县长因公因私离开江东县三天内,向县长汇报;如果超过三天,则要向县委书记进行汇报或请假,得到同意后,再向县长进行告知。
会后,张东峰直接去了郑冠华的办公室。
郑冠华看到张东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笑着站起来说道:“东峰,你是好久没有来我这里了。”
张东峰笑道:“虽然我分管的工作不多,但感觉还是蛮忙的,以后我一定多来向郑书记请示工作。”
郑冠华摆了摆手:“拉倒吧,你以后还是少来吧。陈学定已经看见你难看,以后你经常来我这里的话,不知他又要说什么话了。”
他边说边走向会客沙发区,坐下后说道:“东峰,你也坐下。”
张东峰也没有多客气,直接坐在三人沙发上。
郑冠华自己抽了一支烟,然后把烟盒推向张东峰,示意他自己拿烟抽。
等到二人都抽上烟,郑冠华吐出一个烟圈后问道:“陈县长刚搞了一个下半年工作计划,你认为如何?”
张东峰说道:“陈县长急于求成,把目标定得过高,有些难办。”
“为了达成这个经济目标,他只能向各个副县长进行分解指标,大家都争的很厉害。”
郑冠华点了点头:“县长发展经济是主要职责。如果真能提升经济总量,当然是一项重要的工作成绩。”
“只是,过犹不及,盲目求进就会很麻烦。”
张东峰接话道:“是啊,如果让教育、卫生等部门也要产生经济效益,学校和医院就会乱收费,完全违背了公益性。”
郑冠华有些无奈地说道:“陈学定的背景有些特殊,我现在不方便出面进行干预。只能出现了严重情况后,我才能介入。”
张东峰笑道:“让陈学定撞撞南墙也是好的。郑书记,我要请假几天。”
“打算去哪里?”郑冠华接着问道:“你决定去京城的欧阳家族?”
张东峰点了点头:“是的。反正早去晚去都得去。”
郑冠华说道:“迟早总要面对,祝你好运。十天够了吗?”
张东峰笑道:“又不是去度蜜月,不用这么多时间。七天吧,应该差不多了。”
郑冠华提议道:“东峰,去过了欧阳家族,不管那边态度如何,你和欧阳海燕把登记手续办了吧。”
“婚礼可以晚点举办,但登记手续办了,在法律上得到承认了,就会方便很多。”
“否则的话,欧阳家族给你按个非法同居的理由,也够你麻烦的。”
“我们不能让这种家族找到收拾你的任何理由。”
张东峰原先认为自己与欧阳海燕是情侣关系,居住在一起并没有感到不妥,现在听了郑冠华的提醒,觉得确实要小心一些。
没有人查处,二人住在一起确实没事,但有人打算找你麻烦,非法同居也是个正当的理由。
于是张东峰向郑冠华拱手谢道:“谢谢郑书记的提醒,我与欧阳海燕商量一下,尽快办好登记手续。”
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在省城见面后,说起郑冠华已经公开了二人的关系,他打算尽快去一趟欧阳家族。
欧阳海燕点了点头:“既然陈学定知道了,那么欧阳家族现在应该也得到消息了。明天我们就动身吧。”
“东峰,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东峰,面对欧阳家族的压力,你会不会打退堂鼓?”
“我这个人对于认定的事情,从不退缩。我早就说过了,大不了,我做个普通科员,只要你不嫌弃,我无所谓。”
欧阳海燕嫣然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东峰,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去了欧阳家族,回来后,立即去办登记手续,这样的话,我们住在一起就名正言顺了。”
张东峰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向郑书记请假时,他也是这样建议的。行,我听你的。”
欧阳海燕起身来到书房,拿来一个盒子说道:“这是二天前,徐柔送来的。她说是方董交给她的,让你对外说,也是你老家的东西。”
“既然你老家拿的出郑板桥的真迹,那么再拿出一个真品瓷器也说的过去。”
张东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件青花龙纹玉壶春瓶。
虽说他是这方面的外行,但可以看到此瓶造型工致、纹饰绘画精美,肯定不是一件凡品。
方世军应该听了徐柔的汇报,让徐柔事先悄悄送了过来,却没有向张东峰和欧阳海燕说价格,方世军本身不缺钱,应该是给张东峰一个很大的人情。
欧阳海燕好奇地问道:“东峰,你老家怎么会有郑板桥的真迹?”
张东峰解释道:“我的老家在县城的郊区,外公是有名的老中医。”
“原先的一些大户人家落魄了,有些人便用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来支付医药费。说实话,我外公也不是很识货,有些东西后来被他低价处理了。”
“要不是他喜欢郑板桥的竹子画,也许早就被他卖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用上了。”
这天晚上,二人久别胜新婚,凭着年轻身体好,居然进行了二次亲密运动。
说走就走,第二天,张东峰和欧阳海燕打扮一新。
欧阳海燕青春漂亮、张东峰年轻帅气,二人在进入省城机场候机厅时,引发了不少人的注目。
从省城机场坐上到京城的飞机,张东峰望着窗外的云海,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第54章下马威
张东峰虽然做了决定,可想到这一趟是去京城的豪门家族,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欧阳家族,豪门家族里金字塔最顶尖的存在,可以说是高居云端、俯瞰众生。
欧阳海燕轻声问道:“东峰,你紧张吗?”
“当然紧张。”张东峰下意识地回应道。
不过,他可不能让欧阳海燕过于担心,于是他拉着后者的手,淡然地说道:“我紧张的是,欧阳家族的门槛应该蛮高的,到时我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此话一出,欧阳海燕被逗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出了飞机场,张东峰和欧阳海燕打车前往。
出租车司机听说去欧阳大院,就好奇地看了看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八卦地问道:“你们是欧阳家族的亲戚?”
欧阳海燕与张东峰互相看了看,笑而不语。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二人不算是欧阳家族的亲戚,但是说成欧阳家族的成员,会让这个司机觉得二人在说大话。
作为豪门家族的顶尖存在,其成员怎么可能会打车?
不好解释还是不解释的好。
看到欧阳海燕与张东峰没有回答,又说着普通话,司机以为二人是欧阳家族在外地的远房亲戚,便不再多问。
不过,由于飞机场到欧阳家族有段距离,司机便开始讲起欧阳家族的一些传闻,张东峰看到欧阳海燕对于有些内容点了点头,对有些内容则摇了摇头。
应该是人们在传播这些内容的过程时,加上自己的一些想象,进行添油加醋。
不过,就算欧阳海燕承认的这些内容,也让张东峰听得心惊肉跳或是惊讶不已,不愧是京城的豪门家族。
欧阳大院位于一条小巷里,路口离大院大概有一百米,司机却在路口停下了。
他特意解释道:“不好意思,除了欧阳家族成员的车辆外,任何汽车不得进入这条小巷里,要麻烦你们自己走一段了。”
看到欧阳海燕开始付费,张东峰知道这个规定是真的。
好家伙,居然能在京城给出这样的规定,真是厉害!
要么是欧阳家族能量通天,没人敢进行质疑;要么这条小巷两边的房子都属于欧阳家族,这条小巷其实是欧阳家族的内部道路。
欧阳海燕和张东峰并肩走入这条小巷里。
欧阳海燕轻声说道:“京城的司机健谈吧,消息灵通吧,省得我向你进行介绍了。”
“听了这么多,有没有觉得惊讶?”
张东峰点了点头:“确实有一点。不过比起前几年我被江东县纪委协助调查,我觉得现在没什么。”
让张东峰有底气的是,毕竟这是在京城,是在天子脚下,就算是欧阳家族再厉害,也要有所顾忌。
另外,自己毕竟是江东县常委、副县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身份。虽然这种职务在欧阳家族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但想对张东峰出手,也是要考虑一番的。
再说,吴教授听说张东峰和欧阳海燕打算去欧阳家族,便在上飞机前,特意来到飞机场与二人合影。
他还把三人合照发在朋友圈里:“本人第一次做媒,今天这位姑娘带男朋友去家族见长辈,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吴教授的朋友众多,现在朋友圈里一发这个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很多祝福。
吴教授乐此不疲把这些祝福都转发给张东峰,让后者惊讶的是,居然有很多全国知名人物进行点赞和发出祝福,说明了吴教授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一百米的距离并不远,二人很快就来到欧阳家族的正门前。
今天,欧阳海燕带着张东峰第一次来到欧阳家族,当然要从正门进入。
张东峰看着眼前这坐大院,朱红色的大门,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院子的围墙,足有三米多高,围墙上盖着色彩鲜艳的琉璃瓦。
张东峰在经济发达、在全国也有较高知名度的曲江省的省会城市———华杭市读过大学,也算是见过世面。
能在京城,拥有这样一片老宅、如此气派的大门,都说明了欧阳家族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大院门口站着两名年轻的保安。看着站姿,张东峰觉得应该是退伍的特警。
欧阳海燕和张东峰刚想迈入欧阳家族的大门时,却被一位年轻的保安拦下:“外人不得入内。”
欧阳海燕说道:“我是欧阳海燕,你不认识我,可以让保安队长出来说话。”
年轻的保安听到欧阳海燕的名字,觉得应该是欧阳家族在外面工作的成员回来了,便不敢怠慢,立即打电话通知了保安队长。
匆忙赶来的保安队长看到欧阳海燕,便热情地说道:“三小姐,你好多年没有回来了。这二位都是新来的保安,不认识你,请你谅解。”
欧阳海燕点了点头,便拉着张东峰入内,却又被保安队长拦下:“欧阳小姐,不好意思,您可以进入,这位先生却不可以。”
欧阳海燕沉下脸来,带着怒气说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可以进入?”“我好多年没有回来,难道家族竟然规定我的男朋友、我的同学都不可以进入家族里面?”
保安队长没有加以解释,却与另外二个年轻保安一起排在大门前,不让欧阳海燕和张东峰进入。
张东峰沉下脸来,如果不是受到了家族里某些人的指令,门口的保安不可能会拦住欧阳海燕的男朋友。
看来有些人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张东峰黑着脸说道:“不是我要贬低你们,你们现在就是里面某些人的狗。”
“你们现在已经知道欧阳海燕的身份,却拦着她男朋友不让进去,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堂堂的欧阳家族是这样让保安对待主人的?是这样待客的?”
“就算有人要进行阻止,也是欧阳家族的成员出来说话,让你们几个人拦着,算什么本事?”
“我是文人,也是一名小领导,不会硬闯。”
“行了,不多说,你去告诉那个人,或者是几个人,我陪欧阳海燕来,只是不想失了礼节,并不是来征求家族意见的。”
“婚姻自由是国家法律规定的,任何人不得干涉,为此我们的恋爱和婚姻不用征得任何人同意。”
“既然某些人可以代表家族行事,既然欧阳家族如此霸道、如此高攀不起,那我们只好回去了。我发誓,此生不再踏入此门。”
欧阳海燕此时跟着说道:“此次离开后,我会公开说明情况,宣布从此脱离欧阳家族。”
张东峰本来不会与这三名保安多废话,另外,他身手虽然还不错,但面对三位退伍军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进行硬闯。
当然,就算能硬闯,张东峰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做。
不过,张东峰猜想,既然家族内的某些人指使门口保安进行拦截,可能就在里面某处关注着门口的情况。
为此张东峰只能赌一下,欧阳家族愿不愿意赌上名誉?
果不所料,就在张东峰和欧阳海燕打算转身离开时,保安队长接了一个电话后,立即热情相邀:“三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们错了。”
“我们都是听令行事,请二位不要计较。”
欧阳海燕和张东峰虽然心里感到很生气,但明白对保安队长发火没有用也没有必要,于是张东峰便挥了挥手,拎着二份礼品,欧阳海燕挽着张东峰的手从行人通道进入。
进了大门,张东峰看到院子两边,都是花花草草,还有几棵参天大树。
中间的主道是用石板铺成,可以开车。
行人小道用鹅卵石铺成,颜色不一的石头,组成了不同的图案。
进来之后,张东峰发现院子大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二边的宅子是民国时期的建筑,中西欧风格结合。
张东峰和欧阳海燕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座大宅院前。
这座宅院与四周的宅院楼阁,相互之间有一些距离,不论是规模还是修建风格,都透出一股磅礴大气、恢弘庄重的感觉。
欧阳海燕解释道:“东峰,这是我爷爷居住的地方。”
不愧是家主居住的地方,处处显露出与众不同。
宅院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的保安,欧阳海燕停下说道:“我是欧阳海燕,今天带男朋友来看爷爷,麻烦通报一下。”
这名年轻的保安立即用对讲机向里面进行通报,片刻后,他笑着说道:“三小姐,里面请。”
张东峰和欧阳海燕进入宅院,看到几名服务员在忙里忙外。
进入宅院的大厅里,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每处细节都彰显着欧阳家族高高在上。
张东峰看到了大厅里摆放着一些古董花瓶,看来欧阳海燕的爷爷欧阳正元确实喜欢瓷器。
欧阳海燕看到了坐在大厅里正座的欧阳正元,有些拘谨地叫道:“爷爷,我今天带我的男朋友来看你。”
张东峰同时恭敬地叫道:“爷爷好,我叫张东峰。”
欧阳正元抬头看向张东峰,刚好与张东峰的目光对视,让张东峰感觉到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第55章人情淡薄
看到张东峰并没有胆怯,欧阳正元便语气平静地说道:“长的还可以,职务虽然低了一些,勉强够得上,看前今后发展吧。”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讨厌,但还是让张东峰感觉到了欧阳正元的傲气,也许自己在江东县算是厉害了,但在欧阳家族里确实不值得一提。
不过,自己在今后并不想依靠欧阳家族来进行晋升,今天只是陪欧阳海燕来完成程序而已。
既然欧阳家族人情凉薄,张东峰觉得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张东峰还是会把带来的礼物送上,表现出自己尊老知礼节的本分:“爷爷,我从老家带来了一个花瓶,希望您能喜欢。”
欧阳正元当然以为张东峰送来的花瓶非常普通,便挥了挥手:“东峰,谢谢你的心意。我也不多留你们了。”
“这里马上要商议一些事情,欧阳海燕,你带东峰去父亲那里吧。”
欧阳海燕和张东峰客气地进行告辞,脸色平静地走向欧阳海所居住的宅院。
让张东峰感到非常意外的是,这里的布置非常简单。
当然,欧阳海看到欧阳海燕和张东峰,同样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欧阳海直接问道:“海燕,你要坚持你自己的选择?”
欧阳海燕坚定地回应道:“对于感情,我一定要坚持自己的选择,要么干脆不婚不嫁。”
欧阳海看了看张东峰:“好吧,以后我不再强求你,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把握!”
“不过,你要做好家族不给你提供便利的心理准备。”
欧阳海燕苦笑道:“我已经打算辞职。省委宣传部的岗位原先是由家族提供的,我便退出好了。”
居然是这样的代价?
看着欧阳海没有进行阻止,张东峰心里非常愤恨。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主要是他根本无法直接对抗这个家族,为此他现在跳出来指责欧阳海毫无意义。
尽管心里很不痛快,张东峰还是呈上礼物:“伯父,初次前来,我从老家带来一幅郑板桥的古画,愿伯父能喜欢。”
欧阳海接过这幅画,并没有打开,他总以为从乡下拿来的画,只不过是仿画而已,根本值不了多少钱。
若是欧阳海公开拒收礼物,便表示自己不同意欧阳海燕与张东峰的婚事,为此他得收下,但懒得打开进行欣赏。
欧阳海原本严肃的脸色缓了缓:“张东峰,你现在还叫我伯父?我已经同意你们在一起,难道还不能改口?”
既然欧阳海主动说了,张东峰当然立即改口:“爸,谢谢您同意。”
“爸,听说你对古画很有研究,能否看看这幅郑板桥的画,让我开开眼?”
张东峰本来不想这样说,但他看到欧阳正元并没有重视自己送来的礼物,现在欧阳海也是如此,他担心自己送出的礼物会被他们随手扔掉,那么自己白白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看到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张东峰虽然感觉自己完全是自作多情,但他也不想被人看轻,浪费了这么好的礼物。
欧阳海倒是没有多迟疑地打开了张东峰送来的这幅画。
毕竟许多人好为人师,就算是身为高级领导干部的欧阳海也不例外。
看着渐渐打开的画面,欧阳海的脸色逐渐凝重,开口问道:“东峰,你的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张东峰如实说道:“我外公是老中医,在我们那边有些名气。有些老人便用这些古画、古花瓶之类的东西来抵医药费。”
“许多东西被我外公低价转卖了,最终只剩下这一幅画和一个青花春瓶。我知道欧阳家族啥也不缺,青花春瓶送给了爷爷。”
欧阳海点了点头:“看来民间确实还是有些东西的,这幅画确实是真迹。”
由于心情好,他把画平铺在桌上,开始侃侃而谈:“这是郑板桥晚年时所画的《竹石图》,全幅画虽不着色,却使人感到翠色欲流。”
“画中的诗也是他自己所想所题: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笔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他画了40年的竹子,终于悟出绘画须去掉繁杂提炼精髓的道理。”
“你看他所写的字,是不是觉得与其它的字体不一样?这是郑板桥杂入楷、行、草而独创一格的‘板桥体’”
“这种字体增加了笔法的丰富性,也增加了结体的多样性。字的大小对比比较明显,笔画的轻重对比也很强烈。”
“他能将大小、长短、方圆、肥瘦、疏密错落穿插,如‘乱石铺街’,纵放中含着规矩。看似随笔挥洒,整体来看却产生跳跃灵动的节奏感。”
“由于郑板桥这种字体个性太强,别人很难进行模仿。另外,竹子要想画出意境来,同样非常困难。”
听着欧阳海娓娓道来,而且语气温和,张东峰觉得礼物是送对了,原本生分而冷淡的氛围倒是缓和了不少。
张东峰笑道:“艺术品这东西,在识货的人眼里自然值。在不识货的人眼里,无疑一张废纸。”
这是委婉地奉承欧阳海懂艺术。
说实话,到了欧阳海这样级别,在空暇之余欣赏书画或者是练字画画,算是陶冶情趣。
当然,氛围也只是缓和了一些,离开了这幅画的话题后,三人又没有多少语了。
张东峰觉得来欧阳家族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然与欧阳海燕关系最亲近的爷爷和父亲的态度都如此,何必贴着脸留下来吃饭?于是便和欧阳海燕告辞出来。
坐在去飞机场的出租车上,张东峰问道:“海燕,你真的打算辞职?”
欧阳海燕认真地说道:“这不是我刚才冲动所说,而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考虑。”
“我大学毕业后,不愿意回京城,否则我也不会离开京城到曲江大学来读书。父亲便安排我在省委宣传部工作,他是希望我走仕途。”
“既然我在婚姻上违背了家族的意愿,如果我还留在体制内,肯定得不到他们的关照。”
“你也知道的,我生性不愿意与人竞争,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若是遇到麻烦,想求助家族而不得,便会心生绝望,还不如趁现在还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的时候主动退出。”
“同时,现在退出也少了家族成员对我的指责。要知道,如想获得家族的便利,便要对家族作出贡献。”
“女孩子最重要的功能是用来联姻。”
“不过,我辞职的话,以后要靠你养着了。”
豪门家族子弟虽然看上去非常光鲜,先天条件非常优厚,但是也有很多难以言说的苦衷,真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
比如自身的婚姻不能自主选择,必须服从家族利益;仕途更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手胜出。
仕途受挫或商界失利,对家族产生不了多少贡献,便只能坐冷板凳,享受不到地位和权利带来的荣耀。
张东峰陪着欧阳海燕第一次来欧阳家族,居然受到如此冷遇,就可以看出豪门家族的凉薄和势利。
不想让欧阳海燕感到失望,张东峰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凭我的收入,养活二个人不会有什么困难。”
“只是你要想明白,从体制内离开后,基本上回不去了,就没有任何退路了。我怕委屈了你。”
欧阳海燕无奈地说道:“这就是追求婚姻自由的代价。”
停了停,她又柔声说道:“东峰,我的退路就是你,未来还需要我们共同面对,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
张东峰拍了拍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支持你做出的任何决定。”
“只是,我想保住目前的职位都会非常困难,何谈今后的进步?”
“要知道,如果他们对你没有办法了,可能会对我进行下手。当然,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做个普通科员。”
欧阳海燕摇了摇头:“东峰,你也不用这么悲观。”
“虽说凭着欧阳家族的能量,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是欧阳家族也被其它家族盯着,如果不是让欧阳家族高层非常愤怒的话,他们也不会轻易对你动手。”
“如果你现在是海天市的领导干部,他们倒是能轻易将你掀翻,可你现在只是江东县副县长,想要动你却有些麻烦。”
“不仅需要正当理由,而且还需要经过省、市二级领导,动静会闹得太大,会牵涉到太多的人,根本划不来,而且欧阳家族进行报复的原由,如果传出来也会被人笑话。”
“也许对于你今后的仕途晋升会进行打压,但现在你的职务和影响力,根本够不上对欧阳家族的威胁。”
“当然,如果能让欧阳家族明显找到你违法乱纪的证据,他们也愿意出手推动,让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翻身机会。”
张东峰拍了拍胸口,有些夸张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已经对目前的职务感到满意,至于以后能走到什么地步,顺其自然吧。”
“想当初我受到牵连,原本以为从此就是普通科员或者成为老师,目前的情况已经比那时的状况好多了。”
就在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坐在出租车进行交谈时,欧阳海的房间里走进来一个女人,有些不屑地说道:“这个年轻人倒是识相,直接离开了。”
欧阳海盯着这个女人看了一会儿,所说出来的话,让这个女人既怒又惊。
##第56章豪门家族的意图
说实话,鉴于吴教授、郑冠华的警告,鉴于陈学定、吴平阳看自己自求多福的眼神,张东峰本来觉得欧阳家族可能立即会对自己的职务进行下手,现在听了欧阳海燕所说,那么结果比自己原先的预期好多了。
就在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坐在出租车进行交谈时,欧阳海的房间里走进来一个女人,有些不屑地说道:“这个年轻人倒是识相,直接离开了。”
欧阳海根本没有看这个女人,脸色冷漠地说道:“不要以为你刚才让人在家族大门口所做的事情没人知道。许多时候,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你们,但不表示我瞎了。”
“你想给张东峰一个下马威?成了吗?没成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反对张东峰与欧阳海燕谈恋爱?”
“家族里的其它人进行反对,我可以理解。你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为何还要针对欧阳海燕?让她以后一定要恨你,何必呢?”
“再说了,欧阳海燕毕竟是我的女儿,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欧阳海燕宽容一些?”
这个女人其实上是欧阳海的合法妻子,名叫孙丽雅。
从现在的情景来看,二人的关系似乎不好。
孙丽雅冷笑道:“我们之间的婚姻完全就是个错误。我们之间没有子女,也不是你找其它女人生孩子的正当理由。”
“虽然那个女人后来主动离开了你,但我根本不会原谅这个女人,也不会对她的女儿仁慈。”
“她和她的母亲都伤害了我,我还要对她们客气?”
欧阳海皱着眉头说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原本是看在你和我都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的份上,我一直容忍你。”
“欧阳海燕现在已经打算提出辞职,算是接受家族的惩罚。你若继续对欧阳海燕或张东峰出手,不要说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你肯定会后悔的。”
孙丽雅根本没有想到一直不闻家事的欧阳海这次居然会对她说出这番狠话,倒也不敢再进行反驳。
虽然她是另一个豪门家族的成员,但她的地位和身份来自于二个家族的联姻,来自于欧阳海目前的身份。
虽然她可以用欧阳海另外找了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儿而让欧阳海纵容她,但她也明白自己并不能与欧阳海真的翻脸。
欧阳海如果真的不管不顾与她离婚或者在家族里表现出对她离弃的意思,也许他的仕途会受影响,但她面临的处境会更加的惨淡。
欧阳家族里有着许多成员,她又没有自己的子女可以依靠,如果离开了老公的支持,谁还会理你?也许还会再踩上一脚。
欧阳海之所以会说出如此狠话,主要是他除了欧阳海燕外,没有其它子女。
孙丽雅有着身体缺陷,根本不可能进行生育。当然此事,也是二人结婚多年未育,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的。
此时,欧阳海根本不可能进行退货,郁闷之下,他找了一个女人,后来生下来一个女儿,就是欧阳海燕。
虽然欧阳家族接纳了欧阳海燕,但没有接纳欧阳海燕的母亲,毕竟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就算是最顶尖的豪门家族在明面上也得遵守法律。
为此欧阳海燕的身份在家族里就很尴尬,由于长期与母亲生活在一起,欧阳海又受孙丽雅一哭二闹三上吊手法威胁,自然不敢多照顾欧阳海燕,为此欧阳海燕与欧阳海的关系一直很淡漠。
另外,就算欧阳海想方设法与欧阳海燕的母亲进行私下幽会,欧阳海燕的母亲却没有再怀孕。
大概是欧阳海燕的母亲认为欧阳海始乱终弃,而欧阳海却认为欧阳海燕的母亲悄悄地采取了避孕手段,从而一直怀不上。
互相猜忌的结果,当然是欧阳海燕的母亲直接离开京城,从此不再相见。
后来,随着欧阳海的职务越来越高,竞争对手越来越厉害,为了避免引发仕途危机,又加上年纪也大了,便断了再找女人生儿子的念头。
欧阳海训斥了孙丽雅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拿着张东峰所送的古画向欧阳正元所在的宅院走去。
欧阳海见到欧阳正元,立即问道:“爸,张东峰送来的那个青花春瓶,你看过吗?”
欧阳正元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东西,说道:“我喜欢的是精品瓷器。一般的东西,我还是不看了。只是难得张东峰一番心意,我才没有拒绝收下。”
欧阳海不再说话,而是直接打开了那个盒子,小心地拿出春瓶看起来。
欧阳正元看到欧阳海拿出了瓷器,便瞄了一眼,很快便对后者说道:“你小心一些,放在桌子上,我要仔细看看。”
听着欧阳正元的语气,欧阳海知道前者要亲自进行鉴定了。
既然是欧阳正元想亲自进行鉴定,说明这件瓷器应该不是普通物。
欧阳正元仔细端详一番后说道:“纵观瓷器款式,可谓千姿百态。有半坡类型最具代表性的尖底瓶,流行于隋唐时期的传瓶,寓意‘福禄’的葫芦瓶等。”
“其中玉壶春瓶又称玉壶赏瓶,是瓷器造型中一种典型器形。流行地区广、沿用时间长,宋以后历代各地窑场均有烧制。”
“它的造型是由唐代寺院里的净水瓶演变而来。其造型上的独特之处是:颈较细,颈部中央微微收束,颈部向下逐渐加宽过渡为杏圆状下垂腹,曲线变化圆缓;圈足相对较大,或内敛或外撇。”
“这种瓶的造型定型于宋代。”
“这件青花龙纹玉壶春瓶,撇口、束颈、垂腹、圈足。通体釉面金黄,以青花龙纹装饰,自上而下,依次绘以云纹、龙纹。祥龙形式威武,飞翔于天空之上,神采奕奕,显得生动逼真。”
“肩部稍下绘青花‘大明嘉靖八年赠各州内务府公用’字样,应该是宫廷赏赐之物。”
“毕竟是皇家赏赐之物,生动传神、造型极其工致、纹饰绘画精美,为大明嘉靖典型玉壶春瓶精品。”
“明代精品瓷器的传世数量极其有限,这件青花龙纹玉壶春瓶,线条粗细有致、青花纹饰一气呵成。”
“其制作规整,线条流畅,造型优美。从胎釉、造型、纹饰、釉色乃至存相,各个方面均是精臻至极,是一件难得的瓷器珍品。”
欧阳海笑道:“看来张东峰出手还是很大方的,他知道送平常物品,既化钱又不会符合我们的心意。”
欧阳正元点了点头,感慨道:“张东峰能送出这份礼品,还是很厉害的,但是我们欧阳家族却如此对待人家,确定有些过了。”
“不过,让他现在感觉一番也无妨,至少他不会飘飘然。”
看着放在旁边的画轴,欧阳正元继续问道:“张东峰给你送古画了?”
欧阳海边点头边打开了这幅古画。
欧阳正元欣赏一番后说道:“张东峰送这幅画是想表达他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认为竹子坚强:不管风吹雨打还是严寒烈日,都是身板挺直。青青郁郁,竹子‘虚心’:不论山野巨竹还是房前青枝,都是空心如一,从不妄自尊大。竹子有‘节’:经得起磨难不‘变节’。”
欧阳海趁机说道:“时代不同了,形势也不同了,不能再拿以前的理念来进行考虑和决策了。”
欧阳正元拿起茶杯想喝水,却又放下,然后说道:“茶总是要凉的,比如这一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新陈代谢是客观规律,别奢望太多。”
欧阳海开始转换话题,否则让欧阳正元感慨的话,就会聊上好长时间:“欧阳海燕打算辞职,不再享受家族所给的资源。”
欧阳正元有些无奈地说道:“本来我对欧阳海燕是寄于期望的,不过现在看来,她没有继续成长的能力与态度。还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她干脆离开这个岗位。”
“另外,陈学定在江东县的事情很不好做,虽然主要是他的能力有限,但也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常委副县长张东峰经常与他作对有关。”
“把张东峰的职务适当调整一下,既没有级别变化,又让他无法与钟世明进行联合对抗陈学定。”
“陈学定如果还是做不出成绩来,那就放弃吧。我们不能给没用的人太多机会。”
“一个人不可能在没有对手的情况成长起来,钟世明的职务就不要动了,万一换成更厉害的人,还要更麻烦。”
“再说,直接动二个县级常委,动静有些大,完全没有必要。”
“在经济发达的地方,搞经济发展和实务操作会好办的多,而务虚的事情难办,让张东峰去试试看,有否培养的价值?”
“我知道家族里的一些人要看他的笑话,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感觉豪门家族的威势也好,否则以后大家都学样了,都会一哄而上来攀亲。”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以后也可以培养他。”
说到这里,欧阳正元看了一眼欧阳海,继续说道:“欧阳海燕虽然与你不亲近,毕竟是你的骨肉,说不定以后还要指望她来给你养老送终。”
“她既然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来维护她的婚姻,那就随她吧,你现在过来的意思大概也是这样吧。你自己多盯着一些。”
“家族里的人,只要行为不是非常过分,我作为家主也不好多干涉,你放心,我会警告某些人要注意分寸。”
##第57章居然是个大富婆
张东峰和欧阳海燕当然不知道欧阳海、欧阳正元的这番考虑,二人回到省城,为防欧阳家族从中作梗,立即赶往民政局进行登记。
拿着红本子,张东峰歉意地说道:“这次事发突然,只能简单地走个程序,相信我,以后我要给你一个美好的婚礼。”
欧阳海燕挽着张东峰的手说道:“形式不重要,你对我好才是最要紧的。”
张东峰郑重地说道:“举办婚礼这种形式也是要紧的,当然要慎重对待。”
欧阳海燕点了点头,提议道:“现在还是不要过于刺激欧阳家族为好,家族保持沉默的话,我们也要保持低调。”
“为了减轻你的经济负担,我已经把我原先的房子卖了,首付款收了150万元,等到过户手续完成,还可以再拿450万元。”
“我已经看好了一处单身公寓的房子,先租着,反正平时只是我一个人住。”
“我还在旁边的办公楼里租了几间办公室。对外的生意是从事商务咨询,其实上,我将进行炒股。”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上我最擅长的就是炒股。吴教授其实很看好我这方面的天赋。”
“大学毕业后,我最终还是听从了家族的安排,当了公务员。”
“不过,这几年来我还是没有放弃炒股,只是限于一定级别的公务员不能炒股的规定,不敢炒大。”
“不过,我挂在亲戚名下的股票还是赚了不少,你猜猜,我这几年赚了多少钱?”
张东峰笑道:“虽说我旁听了吴教授二年多的课,但我只擅长于宏观经济分析和经济大势预测,对于股票涨跌并不内行,为此我从来没有炒过股票。”
欧阳海燕安慰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是当领导的料,当然是进行宏观决策;我精于微观分析,适合于股票操盘。也许我们是黄金组合。哈哈。”
停了停,欧阳海燕撒娇道:“东峰,你猜猜看嘛。”
反正是聊天,张东峰当然不会拒绝,便伸手一个手指头说道:“100万?”
欧阳海燕嘟着嘴,不满地说道:“你是看不起我啊,大妈炒股几年后,也不止赚到这点钱。”
张东峰狠了狠心,问道:“1000万?”
欧阳海燕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你大概拿固定工资奖金拿习惯了,根本不知道赚快钱是多么迅速。”
“不让你猜了,太浪费我时间了、太打击我了,实话告诉你,为了不让人感到怀疑,我用了多个亲戚的帐户进行运作。现在这些帐户里应该有5000多万元了。”
这么多?!
张东峰心里惊讶不已:“还说让我养你,我抱你大腿还差不多,看来以后我干脆吃软饭得了。”
欧阳海燕自信地说道:“现在我们结婚了,我当然要告诉你实情。”
“你以后千万别为了钱,去搞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要记住,你老婆手里的钱多的是,根本不缺钱。”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海燕,你居然这么有钱,你为何还要卖掉房子,租房住?”
欧阳海燕反问道:“我在省委宣传部工作几年,工资资金加起来才多少钱?开公司需要化钱、需要流动资金,这些钱从哪里来?”
“炒股所得的钱并不能放在明面上,至少是这段时间不能让人知道,否则我要被查处的。”
“另外,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欧阳家族是不是会进行打压?这些帐户上的钱,是我们最后的依靠。”
说实话,欧阳海燕非常聪明,经历的事情又多,考虑问题滴水不漏。
张东峰搂着欧阳海燕,动情地说道:“海燕,我拥有你真是太幸福了。”
欧阳海燕轻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得有失。”
“不多说了,我还得整理一些东西,你刚好利用这几天的假期,帮我搬家和布置公司。”
“原先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现在我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由于欧阳海燕开心,再加上已经正式领取了结婚证,二人的同居生活变得合法,没有了任何的顾忌,为此二个人晚饭过后,居然在那套房子里进行了最后的疯狂。
欧阳海燕已经提出辞职,张东峰请了七天的事假,二人在第二天都不用去上班,早晨又进行了一次亲密运动,睡到中午才起来。
吃过中饭,二人指挥工人进行搬家。
同时又去电脑市场选购了一批硬件配置最高、系统最新的电脑,以及打印机、扫描仪等办公设备。
来到欧阳海燕选定的办公场所,张东峰发现这家公司划分为接待区、员工办公区、总经理办公室。
欧阳海燕的总经理办公室分成了二间。
外面一间是常见的办公室,负责办理商务咨询业务。里面一间布置了五台电脑,欧阳海燕专门用于股票操盘。
作为县委常委、副县长张东峰的妻子,欧阳海燕以家庭主妇身份出现并不合适,纯粹炒股更加不行,为此欧阳海燕想以一家商务咨询公司为掩护,秘密从事股票操盘业务。
为了避嫌,欧阳海燕当然不会把公司开设在江东县和海天市,而是选择放在省城。
这家商务咨询公司取名为海峰,从欧阳海燕和张东峰的名字中各取了一个字而组成。
虽然布置新家和新公司,二人在白天都比较累,但欧阳海燕脱离了枯燥乏味的朝九晚五的上班,能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和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而张东峰没有了经济上的压力,心情都是轻松美好的。
于是二人在晚上不怕苦、不怕累地从事着亲密运动,真是越做越爱,双方感情升温不少。
只是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七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既然二人已经登记结婚,再说欧阳海燕现在自己是总经理,上下班的时间非常自由,她可以随时来江东县找张东峰,为此二人的分别倒也没有过多的伤感。
也许几天的分别,更能增进感情和促进需求。
张东峰回到江东县的那天晚上,赵紫苏就约他见面。
说实话,张东峰也很想知道赵紫苏是如何想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为此他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还是答应赴约。
还是在上次非常隐秘的餐馆包厢里,张东峰直接问道:“赵紫苏,我问你,你为什么会选我?”
赵紫苏不明所以地说道:“为什么选你?因为你帅气、有男人味、可以依靠。”
张东峰不想多绕圈子,直接点破:“上次我在一家餐馆的包厢里,无意中看到你和叶维刚的亲密举动。”
“我现在问你,你是不是想通过我拿掉李亚伟,从而让叶维刚上位?”
“你应该知道,既然我能拿掉李亚伟,也能拿掉叶维刚。”
赵紫苏看着神情严肃的张东峰,低声说道:“张县长,你想听真话吗?”
张东峰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打算知道真相,张东峰才不会与赵紫苏再私下见面。
赵紫苏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许多人看我长的漂亮,担任着电视台主播,认为风光无限,其中的辛酸却只有自己知道。”
“每个地方都存在竞争,如果想出人头地,必须要往上走。许多男人都不是好鸟,他们知道如何来获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我从小到大就是家里的骄傲,我妈又喜欢炫耀。如果我参加工作了,一事无成,那回老家就没面子。”
“叶维刚是主动找我的,说是如果愿意成为他的女人,他就帮我成为电视台的主播。”
“本来我还有些犹豫,但想到部门男经理看我的那种眼神,明白自己如果不能成为电视台的红人,终究要被欺负。”
“与其被部门经理欺负,还不如答应了叶维刚,他毕竟长的帅气,也不会用强,而且还很有情调。”
“当然,愿意跟他的女人有好多个,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平时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和次数并不多,一个多月才一次吧。”
一个多月一次?是叶维刚不行还是女人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再说,赵紫苏已经跟叶维刚有了亲密关系,一次与几次有区别吗?
当然,张东峰现在不会用这些话来刺激赵紫苏,毕竟自己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赵紫苏继续往下说:“后来,我明白自己总要谈恋爱、要找人结婚,再这样下去总不行,便跟叶维刚提出分手。”
“他倒是爽快同意了,说是做这种事情就是需要两情相悦,勉强是没有意思的,不过,他希望我借着目前的名气和美貌,再帮他一个忙。”
“他说他想当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副局长,如果把现任的副局长李亚伟搞掉的话,他就有把握上位。”
“搞掉李亚伟的理由和材料很充足,但需要有分量的县级领导出手。”
“我来接近你,倒不是他出的主意。”
“李亚伟这个人很喜欢对年轻的女人动手动脚,甚至还想对我用强。我本来就很讨厌他,希望他出事,所以想找你帮忙,一举二得。”
“我是觉得你人品不错,人又得帅气,如果你想要我的话,我心里也是愿意的。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张东峰想了想,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拿叶维刚的钱?”
##第58章新的职务
对于张东峰的问话,赵紫摇了摇头:“他要我的身体,只是给我安排了好的岗位,就算是达成了交易。”
“他给我送过几件不是很值钱的礼物,我仔细查过,每件礼物不会超过2000元。”
“他的女人比较多,有些人是要安排岗位,有些人是要照顾生意,有些人是纯粹要钱。”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的那辆奥迪A6汽车是怎么来的?”
赵紫苏回应道:“那辆奥迪车?当然是我自己买的。”
停了一下,赵紫苏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解释道:“你是质疑我买车的钱从哪里来?”
“其实上,江东县电视台日常管理还是很宽松的。象我这样的主播,只要完成了播出任务,我就不用去电视台坐班。”
“你知道当红的主播好处是什么?当然是各家企事业单位争相请我去当主持人。”
“比如年会、庆祝会、开工仪式、联欢晚会等等。”
“请我去做主持人,又不是免费的。出场费少则一万元、多则三万元,一个月出场几次,一年收入有多少?”
“有着台长撑腰,台里没有人敢多说。”
“再说了,我们台里许多人上班还炒股呢,或者外面开着公司,上班时间经常溜出去办私事。”
赵紫苏说的这些事情,张东峰倒是相信的,年轻貌美的当红电视台主播来作主持人,活动的档次立马就上去了。
主办方的领导还可以与赵紫苏进行合影、一起喝酒吃饭、甚至亲近。
化单位的钱而自己可以进行享受,何乐而不为?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现在好象没有看到你出来播音了,你去哪个岗位了?”
赵紫苏回应道:“我现在当新闻编导了。主要是我们台里新来了二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很快被台长看中,当然开始要上位了。”
“我不想与她们进行竞争,也可能竞争不过,她们比我更开放,更会取悦男人。再说男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我还不如主动退出。”
“有一次,叶维刚与几个要好的下属喝酒时,大概喝多了,便说你与孙婉儿肯定有一腿,否则你不会力捧她上位,说是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这个情况也许是真的,毕竟叶维刚一直想担任这个副局长,而孙婉儿的上位,刚好挡了他的路。
县委常委会上的讨论,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十多个常委肯定会对自己要好的人讲述会上争论的情况。
张东峰在会议上力捧孙婉儿的情况,宣传部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透露给叶维刚。
不过,也有可能赵紫苏趁机告叶维刚的状,从而让张东峰忌恨叶维刚。
赵紫苏今天所讲的这些情况,还有待于进一步进行了解,确定她没有说谎,张东峰便觉得可以再跟她进行交往。
把情况说开了,张东峰也没有觉得赵紫苏做的很过分。
她是被许多男人盯上的漂亮女人,总得想方设法保全自己,或者是为自己争取利益。
在二人分开前,张东峰说道:“把情况说开了就好。我不会介意被你利用,其实我可能在今后也需要你的帮助,说的好听一些,就是互相帮助。”
“我介意的是向我隐瞒具体的情况,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以后,你若有事情,可以继续来找我,我还是会帮忙的。”
赵紫苏满脸高兴地答应了。
过了二天,郑冠华紧急召开县委常委会,说是海天市组织部长钟开武要来宣布干部任命决定。
由于事先啥情况也没有进行透露,包括郑冠华、陈学定、张东峰在内的所有常委都惊讶不已,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需要立即调整干部?
江东县目前没有空缺的市管干部,要调整谁?是谁要高升了,或是谁要倒霉了?
大家对于未知的事情都是感觉忐忑的。
特别是现在市纪委拿人,往往是在会议上直接把人带走,难道是一边拿人一边宣布新的干部到位?
许多常委纷纷通过各自的渠道进行打听,却没有得到太多的消息。
最终打听到的消息,市纪委根本没有派人来江东县,而是江东县的某个常委要调走。
就在大家猜测会是哪个常委被调走时,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在县委书记、县长、县委组织部长的陪同下走进常委会议室,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在县委书记郑冠华致欢迎词后,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拿出一份文件进行宣布:研究决定,董思远同志不再担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宣传部长,另有任用。
任命张东峰同志为江东县委委员、常委、宣传部长。
任命汪志凡同志为江东县委委员、常委、副县长。
钟开武宣读完毕任命文件,董思远的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是提拔的话,当场就会宣布新的任命决定。
另有任用,只是表明他不是被免职的,但新的岗位最多是平级,或者是明升暗降。
张东峰与郑冠华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说实话,张东峰并不明白自己的职务会进行这样的调整。
如果是欧阳家族想打压自己,应该不会进行这样的平级调动,而且还保留着常委职务。
如果不是欧阳家族出手,为什么自己的职务会在这个时候进行变动?上级领导直接任命一个新的宣传部长就行,何必要这样绕一下?
张东峰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到目前来说,自己的处境还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钟部长在接下来的讲话中,首先肯定了董思远的成绩,主要是为了安抚他。
接着强调张东峰和汪志凡二位同志政治坚定、党性强,有很强的工作能力,希望在座的各位都支持他们的新工作,形成合力,把江东县各方面的工作抓上去。
同时希望张东峰和汪志凡二位同志认准位子、放手工作。
钟开武讲完话,便由县委书记郑冠华、县长陈学定先后发表讲话,无非是称赞董思远的工作成绩,祝贺张东峰担任新职、欢迎汪志凡来江东县任职。
最后是张东峰和汪志凡进行表态,无非是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认真工作等,二人的话都不多,都只是点到为止。
汪志凡是从省城空降的,他已经参加了省委党校组织的培训班,见面会后,他便直接回了省城。
常委会结束后,董思远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收拾东西走人。
既然不是部长了,再呆在办公室里毫无意思,还不如先回家休息。
第二天,张东峰来到县委宣传部,开始正式上任。
他首先约见了常务副部长王超、副部长刘嫣然,算是领导班子成员会面。
宣传部分管文化、新闻、广播电视等工作,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要接受县委宣传部的指导。
在张东峰担任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副局长时,王超和刘嫣然算是张东峰的领导。
现在倒好,张东峰居然成为了宣传部长!关键还这么年轻!
三人聊了几句后,王超便问道:“张部长,安排什么时候召开宣传部全体干部会议?与大家见个面?”
张东峰笑道:“我又不是外来的,也不是新提拔的,大家都认识我,任命的消息应该很快传出去了,不用急着召开全体干部会议。”
“说实话,我对于宣传工作是两眼一抹黑,让办公室主任带我先去各个单位转转,熟悉情况。”
“虽说是务虚的工作多,但我们还是要用务实的态度来对待。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就在这天晚上,徐柔打电话给他,说是想请他一起吃饭,顺便要商量一些事情。
张东峰本来就打算好好谢谢徐柔,便同意了。
晚上来到事先预定的包厢,张东峰看见徐柔和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正聊着天。
看到张东峰进来,徐柔起身打招呼道:“张县长,不,现在应该叫张部长了,”
她指着跟着站起来的中年男人介绍道,“张部长,他是省报首席记者卢伟。”
“卢记者,他就是张东峰张部长。”
看来徐柔非常重视卢伟,为此先介绍卢伟,再介绍张东峰。
张东峰知道徐柔的为人,为此并不计较她这样的介绍方式。
张东峰主动伸手与卢伟相握,二人互相致意后,开始坐下。
在边吃边喝中,徐柔举杯说道:“张县长去了一趟欧阳家族,倒是变成了张部长,真是厉害啊,让我们白白担心了。”
张东峰与她碰杯后,无奈地说道:“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搞清楚情况,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只能说服从组织决定。”
徐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张部长,本来的话,三天后就要进行恒极公司暴力拆迁行为的相关报道。”
“主要是考虑到你去了欧阳家族,不想给你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方董、我和卢记者都决定推迟这个报道。”
“现在基本上定局了,我想重新启动这个报道。”
“我是这样考虑的,既不想让你这个新上任的宣传部长为难,也不想错过这个整治恒极公司的好机会。”
“张部长,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张东峰想了想,提议道:“我考虑了一个新的报道角度,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第59章换个角度报道
张东峰原先是为了快速解决好那些拆迁户的补偿与安置问题,暂时叫停了相关的报道。
本来的话,只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省报记者卢伟如何进行报道,与他无关,反正由宣传部长董思远去解决后续的麻烦。
现在倒好,董思远调走了,自己居然成为了宣传部长,这个问题砸在自己手上了。
如果卢伟进行如实报道,那么自己就会变得很被动。
难道自己刚上任,江东县就被省报点名批评?难道立马让人看笑话?
自己分管宣传和舆情工作,凡是对江东县不利的宣传,都要尽可能地进行消除,要把影响降低到最小程度,这是县委宣传部的一项重要工作。
张东峰此时提议道:“卢记者当初在电话里承诺过,只要恒极公司做到了二个要求,便不再给予报道,那么后续的报道由卢记者来写,有些不妥。”
“虽然这些人的行为非常恶劣,但卢记者也要给大家的感觉是言而有信。”
“我想了一个新的报道角度,可以让省报的其它人来写。”
卢伟不为意地说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徐总邀请,我并不会来江东县采访这样的事情。行,张部长,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省报的其它记者。”
“当初,如果不是欧阳海燕出面协调,我早就进行报道了。不是我吹牛,省报想揭露问题,就算海天市委书记来说情都没用,不用说江东县委县府的人了。”
“如果省报这么容易被公关和说情,那么根本不用搞新闻监督了。”
徐柔接话道:“张部长,我不管让谁报道,以什么角度进行报道,我只要暴露恒极公司恶劣的拆迁行为就行。你不会把恒极公司如此恶劣的行为也进行隐瞒吧。”
张东峰解释道:“我与恒极公司没有任何交集,出了这么恶劣的事情,我要帮他们说话简直拉低我的人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原先我是副县长,只要考虑这些拆迁户得到合法合理的安置就行。问题得到解决后,你们想怎么报道就可以进行怎么样的报道。”
“只是我现在莫明其妙地成为了宣传部长,就需要站在这个岗位上思考问题了。”
“总不能我一上任,省报就开始曝光江东县的阴暗面。”
“当然,我作为宣传部长,肯定支持新闻记者曝光这样恶劣的行为,要让这些黑心老板感到害怕,有所收敛。”
“为了两全,我是这样考虑的。省报的记者接到了拆迁户的举报,来江东县进行暗访,刚好碰到了这么恶劣的暴力拆迁行为。”
“江东县委县府接到情况汇报后,立即采取措施。一方面督促恒极公司按标准给所有拆迁户进行补偿和安置,赔偿伤者的医药费。另一方面县纪委成立了调查组进行彻查,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处分。”
卢伟听了笑道:“这样一来,这份报道倒是宣传江东县委县府的领导了。”
张东峰的脸有些红,但还是说道:“在报道中,可以详细展露恒极公司暴力拆迁行为,有图有真相,那么徐总的目的就达到了。”
“后面加上县委的二条措施,主要是不让我感到为难。不过,江东县纪委确实是在进行调查,再给我三天时间,肯定把干部处理、处分的名单给你们。”
卢伟摆了摆手:“张部长,当时你只是副县长,根本不用插手此事,但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你却出手了,这样的领导干部,我们当然要进行保护。”
“我们搞新闻监督,最终是为了解决问题,现在这个事情能得到圆满解决,已经达到了监督的目的,后续的报道,就按张部长所说的办。”
“另外,听说省里将要开展美丽县城评比活动,如果江东县有意参评,想通过省报进行宣传的话,可以来找我。”
对于卢记者的主动示好,张东峰当然立即举杯表示谢意。
省报的首席记者啊,如果能让他执笔对江东县写一份宣传稿,那宣传的效果就非常厉害了。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立即找到县委书记郑冠华,直接说明了省报记者卢伟想要对恒极公司暴力拆迁行为进行后续报道。
由于欧阳海燕已经从省委宣传部辞职,沟通与协调变得困难。
为了应对报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处分失职的公职人员,显示江东县委进行查处的决心。
虽然郑冠华对于卢伟继续抓着这个事情不放而感到恼火,但明白经过张东峰的沟通与协调,已经反客为主,江东县委县府不再显得被动。
要知道,恒极公司出了如此恶劣事情,倒是不能全怪江东县级领导失职,不过,事情出了以后,领导及时采取措施很要紧。
原先卢伟提出来的二个要求,后来是通过县委县府相关部门去落实的,确实可以算是江东县委县府采取了措施,现在要加紧做的是对相关人员的处理。
江东县纪委确实已经进行了相关调查,找到了一些领导不作为,甚至与恒极公司高管勾结在一起的证据。
考虑到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旭东是县委常委,需要上报海天市纪委进行处理。
郑冠华本想利用此事来拉拢杨旭东,现在知道无法进行保全,便打算放弃。
换掉了杨旭东,可以重新任命一个新的党工委书记,而这个任命权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同时还可以宣传江东县和海天市及时查处不法分子的决心,一举几得,
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听取了郑冠华的汇报后,决定急事急办,立即指示市纪委对杨旭东进行开除党籍处分,市委组织部对杨旭东进行撤消行政职务、免去江东县委委员、常委的处分。
由于证据确凿,再加上行动迅速,杨旭东根本来不及找相关领导进行说情,处分决定书便下达了。
既然海天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分别下达了处分决定书,江东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也立即下达了对其它县管干部的处理决定书。
县委书记郑冠华召开了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强调恒极公司暴力拆迁行动造成了恶劣影响,对于相关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不作为、乱作为进行严肃处理;强调禁止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发现一处查一处、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三天后,省报记者确实按照张东峰的提议对恒极公司暴力拆迁行为进行了曝光,陈学定和吴平阳对张东峰大发牢骚。
张东峰二手一摊:“欧阳海燕已经从省委宣传部辞职,事先无法得到消息,我根本没有办法对卢伟和省报记者进行沟通。”
由于这份报道肯定了江东县委和海天市委的应对措施,并没有让县委书记郑冠华和市委书记梅武杰感到难堪,反而还显示二人决策迅速,那么张东峰不会受到任何问责。
在县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周林和专职秘书林敏的陪同下,张东峰开始对宣传部所属单位进行调研。
张东峰调研的主要目的是去各个单位亮相,对各个单位有个直观的印象。
对于这些单位来说,新上任的宣传部长来进行调研,表明了领导的重视。
这一天,张东峰来到江东县电视台调研。
以前,他以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副局长身份来过电视台。
不过,当时他没有分管电视台,又只是副局长,他只能跟着局长丁如法、副局长李亚伟来到电视台。电视台台长叶维刚主要是欢迎丁如法、李亚伟,对于张东峰的态度一般。
这一次,张东峰是以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身份来到江东县电视台,局长丁如法、副局长孙婉儿陪在身边。
本来的话,孙婉儿作为副局长,只能落后于局长丁如法,并不能直接陪在张东峰的旁边。
张东峰知道孙婉儿原先被宣传部长董思远打压,在局里受排挤,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当然要为她进行撑腰。
为了显示调研的低调,张东峰事先一再强调不得挂横幅和电子屏幕表示欢迎,也不得到大门口进行迎接,为此江东县电视台台长叶维刚带领副台长、中层干部在会议室里进行等候。
等到张东峰、丁如法、孙婉儿、周林、林敏五人走近会议室,会议室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东峰一边挥手致意,一边来到会议室主位上坐下。
他的职务最高,只有他先坐下了,其他人才能依次坐下。
周林和林敏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丁如法、孙婉儿则一右一左地坐在张东峰的二边,接着是台长、副台长、中层干部依次坐下。
赵紫苏作为新闻编导,算是电视台中层,当然坐在会议室里,张东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让张东峰感到惊讶的是,前来给自己和丁如法、孙婉儿倒茶的人居然是一位非常年轻的、身材性感的女孩子!
电视台居然如此阔绰,能请的起如此漂亮的服务员?
等到叶维刚开始介绍江东县电视台的基本情况时,张东峰已经认出这个来倒水的年轻女孩是新的主播李芸娜。
新闻主播虽然身份特殊,但不是电视台的中层干部,叶维刚为什么会让李芸娜来给自己倒水呢?
##第60章参与评比活动
张东峰看着李芸娜标致的脸庞、大大的美眸、高高的鼻梁以及红润丰腴的口唇,配上那一头披肩长发,觉得真是美的不可方物。
说实话,比起已经上了一定年纪的赵紫苏,这个李芸娜确实够年轻、够漂亮,怪不得叶维刚会立即看上她。
此时,站在身边为自己添水的李芸娜,身穿浅灰色风衣,腰身纤细、体型绝佳,显得亭亭玉立。
张东峰注意到,丁如法刚看到李芸娜时,毫不掩饰地把灼灼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叶维刚大概已经习惯了她的身材,倒是开始准备进行汇报。
李芸娜在给张东峰倒水和添水时,由于站的过近,张东峰甚至能闻到幽幽体香,他的心里觉得奇怪,叶维刚为什么会安排她来为自己倒水?
要知道,新闻主播虽然身份特殊,但毕竟不是电视台的中层,不能来参加这个调研会议。
对于倒水添水这个简单的动作,女副台长或者是女中层干部完全可以完成。
叶维刚特意进行这样的安排,应该有其特别的意思。
他如此喜欢女人,应该觉得年轻的张东峰也会喜欢女人,特别是喜欢年轻的、性感的主播。
既然只是来调研的,张东峰在听取台长叶维刚的汇报后,还要参观电视台的主要场所,与电视台大部分员工进行见面。
在参观场所时,张东峰不会让副台长、中层干部跟着,主要是人太多了,前呼后拥的感觉太高调,太引人注目。
为此张东峰在离开会议室前,他要与所有的副台长、中层干部握手,显示自己的亲民风格。
今天的赵紫苏穿着一身西服,毕挺的裤管显示了她修长的双腿。西装里面,是一件粉色的衬衣,领口开的位置要露未露。
她的身材,同样保持的很好,那两处高耸,很容易让人心动。
张东峰握着赵紫苏柔弱无骨的右手,笑道:“据我所知,赵紫苏原先是江东县电视台知名的新闻主播、当红的主持人。”
“现在搞新闻编导,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之所以这样说,张东峰主要是为了支持赵紫苏在电视台的工作,减少丁如法、叶维刚等人对她的骚扰。
要知道,张东峰与副台长、其他的中层老部都只是握手,并没有说话。
张东峰说完后,便放开了赵紫苏的手,开始与下一位中层干部握手,为此他并没有看到李芸娜落寞的目光,也没有看到丁如法与叶维刚二人惊讶的眼神。
属于县委宣传部指导和管理的部门并不多,张东峰化了二天的时间便完成了调研任务。
第三天,张东峰便召开了大会。
新部长上任,宣传部的每个人都要进行自我介绍。
说实话,张东峰就算记忆力很强,一下子也记不住宣传部里的十几号人,他只能等到这个人介绍完毕,点头微笑示意,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吧。
一直保持这样的微笑也很难,幸亏只有十几号人,否则的话,张东峰的脸部肌肉都要僵硬了。
等到大家介绍完毕,常务副部长王超便介绍宣传部的主要工作。
除了常规工作外,主要是要参与省委宣传部主办的美丽县城评比活动。
大概领导都喜欢各种各样的称号,有些是民间组织举办的,有些是正规机构举办的,反正许多城市乐此不疲。
张东峰本来觉得参与这类评比活动完全是劳民伤财的行动,不想进行申报、不想参与评比。
只是参不参与是态度的问题,能不能评上是能力的问题。
张东峰作为新上任的江东县委宣传部长,难道不参与由省委宣传部举办的评比活动?
他也知道,无论是县委书记郑冠华还是县长陈学定,都希望能参与这种评比活动,主要是他们太需要这样的工作成绩了。
他们原先对一些民间组织评比的“宜居城市”、“幸福城市”等之类的评比活动都非常积极地参与,那么对于省委宣传部举办的评比活动,肯定要参加的。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自己表现的主动一些。
宣传部工作大多数是务虚的,但这个评比活动是务实的,需要准备很多的材料,需要整治许多地方。
既然决定参与美丽县城评比活动,那么就要迅速行动起来。
这次评比活动的方案策划、工作布置都要以县委宣传部为主,其它部门进行配合。
由于竞争激烈、时间紧迫,这次见面会便开成了工作布置会、动员会。
等到王超把工作大概布置完成、副部长刘嫣然进行补充,张东峰便开始最后的总结。
他微笑着向大家说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既是互相见面认识的会议,也是一个工作布置的会议。”
“海天市委决定由我担任宣传部长,心里是没底的,担心做不好工作。”
“现在自媒体发达,很容易发生不良事件的快速传播。”
“我们要紧跟形势发展变化,认真工作,努力把舆情控制好。”
“对于省委宣传部开展的美丽县城评比活动,我们要积极参与,争取评上。”
“办公室负责参评方案的制订,等到方案通过后,我们就要成立相应的工作组,比如材料组、制片组、巡查组等。到时大家在各自的工作组里积极工作、密切配合。”
“我和王部长、刘部长做好大家的后勤总管和各方面的关系协调。”
见面会后,张东峰找出省委宣传部刚下发的评比美丽县城活动的文件。
他发现省美丽县城评比活动领导小组的组长居然是省委书记,看来确实要重视这项评比活动。
江东县委宣传部很少会直接收到来自省委宣传部的文件,而是通过海天市委宣传部进行转发。
海天市委宣传部所发的许多文件只是起到了上令下达的任用,这次评比美丽县城的文件也不例外。
比如文件里的主要内容基本相同,只是把省委宣传部改成了市委宣传部,同样的领导小组名单,则变成了海天市评比美丽县城活动领导小组名单。
组长是市委书记梅武杰,副组长是市长李林靖、宣传部长徐秀峰。
看完文件,张东峰便直接打电话给县委书记,说是要当面向书记汇报宣传工作。
郑冠华在电话笑道,这么快对宣传工作上手了?我现在就在办公室,你直接过来吧。
县委书记、副书记、宣传部、组织部、统战部等办公室相隔很近,张东峰很快就来到郑冠华的办公室。
郑冠华对于张东峰去欧阳家族感到好奇,为此他首先开始询问此事。
张东峰简要地说了一些情况,但没有提起自己送出一幅郑板桥的真迹和一件真品瓷器。
这二样东西比较贵重,欧阳家族轻易不会向外透露是张东峰所送。
张东峰也没有必要向外人进行解释,主要是越解释越说不清楚,还不如不说。
郑冠华满足了好奇心后,才问起张东峰要商量的事情,毕竟张东蜂肯定不会找自己纯粹聊天的。
张东峰直接说道:“郑书记,省委宣传部组织开展美丽县城评比活动,如果我们报名参与的话,有些事情要向您进行请示。”
“省委宣传部为了此事,专门成立了领导小组。”
“参照省里、市里的格式,江东县美丽县城评比领导小组的组长由郑书记您来担任。副组长是县长陈学定、常务副县长钟世明、我。”
郑冠华笑道:“国家一方面强调减少无关紧要的领导小组,另一方面却又在增加一些奇奇怪怪的领导小组。”
“行吧,既然省里、市里都这样做,我们江东县当然要进行参照。”
“反正我目前担任组长的领导小组太多了,我根本就记不住,多一个也没有关系。”
“只是你这个具体做事的宣传部长,组长当不上,只能当个副组长,要委屈你了。”
张东峰笑道:“郑书记担任组长,显得更加重视此事,同时这项工作也能更加顺畅地进行协商和沟通。”
郑冠华接着说道:“把常务副县长列为副组长是对的,钟世明是个人精,他掌控着县级财政,评比活动少不了要化钱,由他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方便你伸手向他要钱。”
“钟世明与你关系不错,你自己去说吧。”
“让县长陈学定担任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你要事先征求他的意见。”
“不过,如果他坚决不同意的话,也就不要勉强。我相信在工作业绩的诱惑下,他会愿意担任副组长。”
果然,如同郑冠华所料,等到张东峰向钟世明说明来意,后者便爽快地同意了。
看到张东峰照常尊重自己,钟世明笑道:“东峰,你进步很快,一年还不到,你居然从常委、副县长成为了县委宣传部长。”
“你离开县府后,汪志凡还没有正式到任,这段时间,陈学定显得越来越强硬,让我越来越觉得不爽。”
张东峰笑道:“我自己也根本没有想到,一年还不到,我的职务居然进行调整了。”
“钟县长,我反正一直支持你。”
不过,让张东峰感到意外的是,县长陈学定居然有意见!
##第61章赵紫苏的家宴
张东峰明白这次江东县参评最美县城,虽说是县委书记担任组长,举全县之力进行争取,但是,毕竟是以宣传部进行牵头,而且在参评中需要化不少的钱,当然需要得到分管县财政局的常务副县长大力支持。
钟世明笑道:“现在各种领导小组多如牛毛,好象不成立领导小组,事情没法做、领导不重视似的。”
“由于我分管财政局,基本上的领导小组里都有我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头衔。“
“前二天,我好奇地让秘书整理了现在还在运作的领导小组,数了数,居然有五十多个!”
张东峰心里在想,你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还会化时间来关注这些东西。
不过,看来现在要做一件事情,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套路,就是发一个文件、成立一个领导小组,把相关的领导和部门全部罗列进去。
既然钟世明会关注这样的虚名,张东峰便恭维道:“这完全说明了钟县长的重要性,离开了你,事情没法办。”
钟世明对于张东峰这样的态度很有好感,大笑道:“许多人觉得伸手要钱不容易,其实,我这个给钱的人也不容易。”
“拿到钱的人,心里当然开心;拿不到钱或者拿到手钱少了的人,就会骂骂咧咧,真是不当家不知道钱难赚。”
张东峰继续附和道:“是的,就算再有钱,也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确实需要你来进行把关。”
“开展最美县城创建活动,肯定要化不少钱,到时需要钟县长大力支持了。”
钟世明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该化的钱还是要化。你新任宣传部长,第一次以宣传部的名义参与评比活动,我当然要支持你。”
谢过钟世明后,张东峰来到县长陈学定的办公室,向他通报了江东县将参与省委宣传部举办的最美县城评比活动的事项,并按照惯例,请他担当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之所以张东峰先去找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再来找县长陈学定,主要是为了方便。
陈学定的办公室在最东边,张东峰是先经过钟世明的办公室,看到他在办公室,便先找了钟世明。
陈学定当然知道此事,他看过领导小组名单后,脸色有些不高兴。
郑冠华是县委书记,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陈学定不敢提出意见。
陈学定是县长,对于常务副县长与宣传部长与他并列为副组长,觉得降低了他的身份,于是便开口说道:“上面一直在强调要精简领导小组,现在已经有郑书记把握方向,还有钟县长和张部长具体进行承办,我就没有必要再担任副组长了。”
说实话,张东峰只是为了表示尊重,才来向县长进行通报和征求意见的。
现在张东峰不是副县长,而是宣传部长了,不用向陈学定请示工作,而是直接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了。
张东峰没有想到陈学定居然如此计较排名,但他也不能把钟世明和自己去掉副组长的职务。
钟世明强力掌控着县财政局,又非常好面子,张东峰不敢轻易得罪他,否则到时候前者在经费使用上找一些麻烦,就够张东峰头疼了。
陈学定虽然是县长,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掌控县财政局,为此张东峰宁可得罪陈学定。
至于其它县级部门听不听指令的问题,张东峰也不用过于担心。
郑冠华作为县委书记,已经渐渐掌握了干部任命与调整大权,在常委会上占据着从数,为此凡是有头脑的县级部门领导,都不敢在明面上对抗创建的任务。
参评最美县城活动是由县委宣传部提出来的,是由省委宣传部举办的,难道县委宣传部长不能成为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如果宣传部长不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那么在接下来的具体创建活动中,宣传部如何来协调、监督县级各部门、城区街道?
同时为了鼓舞县委宣传部所有工作人员的士气,张东峰当然不愿意进行退让。
要知道,有时候小小的一个排名,就蕴含着不少奥妙。
另外,事情是由宣传部牵头来做,让县长陈学定可以坐想其成,而他为了领导小组的排名却不愿意进行挂名,让张东峰对陈学定如此气量感到很无语。
陈学定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张东峰却不愿意进行退让,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张东峰向郑冠华通报了此事后,后者也是摇头不已,最终还是同意了张东峰的方案,为此江东县委宣传部最终公布的创建最美县城领导小组名单中,没有陈学定的名字。
二天后,赵紫苏打电话请张东峰吃晚饭,说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为了表示诚意,同时为了避人耳目,赵紫苏想请他到家里一聚。
家宴是最高的待人形式。
不是非常熟悉的、不是非常要好的人,都不会邀请去家里吃饭。
张东峰不明白赵紫苏为什么要感谢他,而且还要约到家里。
他现在担任了宣传部长,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和知道一些具体情况,便打算在电视台安排自己的人,赵紫苏是个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张东峰没有了欧阳家族的潜在威胁,胆子便大了起来,对于绝色美女赵紫苏,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
欧阳海燕近期忙于炒作股票和招聘商务咨询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时间到江东县来找张东峰从事亲密运动。
张东峰作为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有着这方面的需求,当然不会拒绝年轻性感女人带着暗示意味的邀请。
下班后,张东峰让专车司机送自己离开县府办公大楼,到一个不是很热闹的地方下车,然后打车前往赵紫苏的住处。
赵紫苏的房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里,是多层的房子。两室两厅,客厅很大,房间内铺着深红色的木地板,圆木色的家具显得很温馨。
张东峰到达的时候,赵紫苏掐着时间已经做好了晚餐。
有红酒和牛排,这是西餐,简单又不失浪漫。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吃什么不要紧,主要是跟谁一起吃饭。
美人、美酒、美食,当然增添了更多暧昧的感觉。
张东峰尝了尝,夸奖道:“味道不错,想不到你还会做美食。”
赵紫苏嫣然一笑:“我一个人没事的时候,经常下厨做西餐,既营养又卫生。张部长,你喜欢吃,以后可以多来。”
以后多来是不敢的。等到欧阳海燕忙过这阵子,肯定会突然杀到江东县来,让她知道的话,麻烦就大了。
于是他转换话题:“紫苏,现在你可以说了,为什么要请我吃晚饭?为什么要谢谢我?”
赵紫苏笑道:“张部长,你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
张东峰疑惑地回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赵紫苏高兴地解释道:“我要当电视台副台长了。”
“你来电视台调研,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说我是不是大材小用?据说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领导们当天就召开局党组会议,商议对我进行提拔,说是要重用专业人才。”
张东峰听了,心里大吃一惊,他原先只是为了让赵紫苏在电视台里的工作好做一些,不再受叶维刚和丁如法等人的骚扰,才多说了几句。
现在看来,自己作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对于直管单位的影响力还是很厉害的,他的几句话就让丁如法和孙婉儿直接提拔了赵紫苏!
张东峰感慨道:“这样进行提拔,是不是太儿戏了?”停了一下,他又问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进行举报?”
赵紫苏摇了摇头:“我仔细看过了相关要求,我确实符合提拔条件,只是原先没有领导为我说话,就算电视台有空缺的位置,我也轮不到。”
“要知道,想当领导的人多的是,竞争对手很多,局里领导可能摆不平,担心招惹麻烦,于是干脆就空着。”
“你是部长、又是常委,你一发话,他们当然听了,再说又不是破格提拔和违反规定,他们肯定愿意做人情啊。”
“就象我们作中层干部的,经常要猜测台长、副台长的讲话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言外之意。要知道,不能很好领会领导意图的人,当然不会得到领导的赏识。”
是啊,张东峰明白了,有些领导不会直接明说想提拔谁,只能进行暗示,就看下面的人如何进行领会。
如果能很好地领会自己的意图,能不动声色地完成任务,领导当然会赏识的。
局长丁如法和副局长孙婉儿肯定是听了自己对赵紫苏的那二句话,觉得自己是在进行暗示,立马就进行操作了。
他们是担心没有及时地、正确地领会自己的意图,从而让自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说实话,张东峰担任过副局长、县长助理、副县长、宣传部长等职务,还没有切身感受到过权力的作用。
从现在起,张东峰才真正地感到了权力的巨大作用,几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职务。看来在许多时候,自己的话是不能乱讲,是不能乱表态的。
当然,既然这样了,张东峰也不会特意进行修正,反正赵紫苏的能力还可以,而且符合提拔条件。
就在赵紫苏与张东峰吃好晚餐,坐在沙发上相拥时,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第62章有惊无险
张东峰举起酒杯说道:“紫苏,祝贺你成为副台长,以后要叫你赵台长了。”
赵紫苏抛了一个媚眼:“张部长,我要好好谢谢你。你是唯一的、没有提出条件而帮助我的人。”
拿什么谢?难道以身相许?
既然已经在赵紫苏的家里,赵紫苏要说谢,肯定是以身相许了,毕竟她是绝色美女。
虽说她与叶维刚发生过亲密关系,但现在看着由于喝了一杯红酒、已经面若桃花红的赵紫苏,张东峰的心里有些燥动,看来自己的定力完全不够,绝对不能与美女单独、私下相处。
当然,张东峰本来就有些想法,否则不会答应来赵紫苏的家里。
现在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就算要发生亲密关系,也要再等等,自己总不能表现猴急的样子。
等到赵紫苏收拾了餐桌,她便更换了休闲服。
休闲服比较宽松,心口那里露着大片的肌肤,白晃晃的直扎眼。
赵紫苏先是下意识掩住领口,似乎想到什么,嫣然一笑便松开了手。
休闲服的下摆并不长,露出洁白光滑的大长腿,具有相当的诱惑力。
就在赵紫苏与张东峰坐在沙发上相拥时,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赵紫苏跑到门口,通过猫眼一看,便手上拿着张东峰的鞋子,立即跑回来对张东峰轻声说道:“你快穿上,跟我到卧室去。李芸娜来了,不会是好事。”
李芸娜这个时候来这里?
张东峰听说后,心里当然感到紧张,如果让她看到自己在赵紫苏的家里,传出去的话,麻烦就大了。
张东峰本来还以为赵紫苏让自己躲到卧室里,只是暂时进行躲避,在一般情况下,李芸娜不会擅闯赵紫苏的卧室。
让张东峰感到意外的是,赵紫苏推开了卧室里大衣柜的移门,再移开了挂着的衣服,然后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按了一下,居然大衣柜移开了一个人多宽的门!
赵紫苏说道:“来不及解释了,张部长,请你相信我,从这里可以到隔壁的一套房子里,你可以从那个楼道下去。”
“你放心,隔壁那套房子也是我的,你尽快离开,可以进行化装,东西都有,你自己看着办。”
居然还有这样的设计!
张东峰不知道赵紫苏为什么会有这样结构的房子,为什么会进行这样的设计?
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多想,也没有时间多问,但他感觉赵紫苏不会坑害自己,主要是自己惹麻烦了,对赵紫苏毫无意义。
他曾经给过赵紫苏一次机会,而且前段时间特意为她说话了,还让她担任了副台长,如果这一次自己又被她整了,那么以张东峰的个性,她必将万劫不复。
从暗门来到隔壁的房子里,这里也是二室二厅的格局,只是装修简单。
张东峰当然不会仔细进行查看,而是从这个卧室里拿出事先准备着的假发、帽子、眼镜以及衣服,几分钟后化装成了一个出门准备去跳广场舞的中年妇女模样。
张东峰把自己的衣服装在一个拎袋里,打开房门,从楼道里迅速下楼。
等到不紧不慢地离开这个小区,张东峰来到一个偏僻没有监控设施的地方,重新换了回来,而把刚才化妆的东西,装在袋子里。
这些东西可不能随便扔掉,万一引发警察的注意,事情就大发了。
有惊无险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张东峰立即进行洗澡。
虽说他经历过了不少场面,但今晚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非常刺激、非常惊险,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第二天,张东峰让徐柔派人从电视台接走了赵紫苏,自己则让专职司机送到徐柔的办公室。
在徐柔特意安排好的房间里,张东峰见到了赵紫苏。
赵紫苏随身带着一个小型笔记本电脑,不等张东峰进行询问,她便打开了一个视频说道:“这是昨晚在我家的视频。”
张东峰仔细一看,居然画面非常清晰地展示了赵紫苏用水弄湿了头发,然后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李芸娜等人说道:“你们怎么来了,不好意思,刚才我在洗澡。”
李芸娜解释道:“赵台长,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要给你进行祝贺。”
走进客厅的总共有三个女人,张东峰认识李芸娜,但对其它二个女人没有印象。毕竟上次他去江东县电视台进行调研,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番,根本记不住电视台里的所有员工,况且这二个女人长相并不出色。
大家聊了一会儿,李芸娜忽然打翻了杯中的饮料,衣服上、胸口上都是饮料。
李芸娜先是拿起纸巾擦了擦,然后消失在客厅里。
赵紫苏此时进行解释:“她去了洗手间。”
张东峰点了点头:“她应该是借机去洗手间查看的,接下来,她要去卧室与客房了吧。”
赵紫苏疑惑道:“我在洗手间没有装监控,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张东峰解释道:“李芸娜应该是故意打翻了杯中的饮料,如果没有这个监控视频,很难发现这一点。”
“既然有着故意打翻的嫌疑,那么她接下来就会查看卧室和客房。客厅、餐厅、洗手间都看过了,她刚才去厨房洗过水果,也不用再看了。”
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继续着,此时刚好看到李芸娜站起来说道:“赵台长,我的外衣被饮料弄脏了,等会儿无法出门,我们的身材差不多,借你的衣服穿一下。”
赵紫苏点了点头,想去卧室里拿衣服,李芸娜继续说道:“赵台长,我跟你一起去挑,你的衣服都很好看。”
赵紫苏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又不好意思进行拒绝。
李芸娜经过客房时,直接推开门说道:“这间是不是衣帽间?赵台长的衣服应该蛮多的,一个衣柜应该放不下吧。”
看到客房里空荡荡的,既没有床也没有衣柜,李芸娜便关上了门,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赵紫苏此时解释道:“这间客房,里面只有垫子,平常是我用来锻炼身体的,作为主播,我要时刻注意身材,除了饮食外,还要多运动。”
张东峰并没有接话,他此时已经看到赵紫苏与李芸娜一起走近了卧室。
赵紫苏继续说道:“此时,我已经猜到李芸娜就是想查看我的房子里有没有男人?于是我便大方地打开衣柜让她看个够。”
“甚至以换衣服为由,还让她去拉了窗帘,让她亲自看过窗帘里面是否隐藏了男人?”
张东峰虽然心里对于李芸娜这次的做法感到疑惑、甚至愤怒,但眼睛还是诚实地看向视频里,李芸娜此时脱下了弄脏的外套和内衣,显露出傲人的身材。
看到李芸娜穿上了赵紫苏的衣服,张东峰才回神过来。
看着赵紫苏看向自己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便转换话题:“紫苏,你房间里怎么会装上这些监控?还有你的房子为什么要进行如此设计?”
赵紫苏关闭了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为了工作、为了职务,愿意付出代价,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我的身体。”
“我对老男人、长的难看和大着肚子的男人都不喜欢,觉得在一起很恶心。”
“有些男人凭着手中的权力,或者手上有几个臭钱,就想得到我的身体。”
“我是外地人,平常又是一个人居住,我不得不小心应对。”
“电视台的记者在有些时候需要进行偷拍,为此我知道这样的监控设备、偷拍设备在哪里可以购买到。我只要愿意化钱,完全可以配置到位。”
“至于设置了另外一套房子,相互打通,本来我是打算买下来给父母居住的,方便照顾。”
“后来,是为了万一有人想对我用强,我可以从卧室里逃走。”
不管赵紫苏说的真假,反正这样的设计,让张东峰在昨晚逃过了一劫,否则的话,自己肯定会被李芸娜抓个现行。
为了堵住她的口,要么是进行灭口,要么是答应她的一些要求。
看来自己被李芸娜盯上了。
应该是自己上次拉着赵紫苏的手特意说了一些话,而让赵紫苏当上了副台长,李芸娜也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上位。
或者是自己被叶维刚盯上了。
叶维刚猜测张东峰力推年轻的、形象不错的孙婉儿担任副局长,表明张东峰应该喜欢漂亮的女人。
上次他特意安排更加年轻、更加漂亮的李芸娜为张东峰和丁如法倒水,看到张东峰并不排斥的态度和丁如法的那种眼神,知道自己的安排是正确的。
同时他看到张东峰居然会对赵紫苏如此记挂和客气,更加觉得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果能拿到张东峰与赵紫苏在一起的证据,那么自己就可以向张东峰开口提要求。
张东峰当然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所以才会没有任何隐饰地直接跑到赵紫苏的住处,让负责盯梢的人很快就发现了。
之所以李芸娜等人前来,主要是她们上门的借口很充分。
如果让警察找上门,张东峰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肯定可以把此事轻松地化解掉。
无论是叶维刚还是李芸娜,都不想直接搞掉张东峰,而是希望通过张东峰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把叶维刚和李芸娜尽快调开?
##第63章邀请领导指导
看完整个视频,张东峰觉得李芸娜上门向赵紫苏表示祝贺应该是事先安排好的,就是想找到张东峰与赵紫苏在一起的把柄。
虽说不会看到张东峰与赵紫苏发生亲密关系的场面,但张东峰晚上在赵紫苏的家里,孤男寡女相处一室,不发生点关系根本说不过去,别人也无法理解。
除非张东峰不是男人,或者在那方面不行。
李芸娜同时叫了二个同事一起来祝贺,是想让上门的理由显得更正当,同时让张东峰更加有所顾忌。
不过,她可能只是想利用这样的机会,让张东峰主动地满足她提出的要求,同时也许还会以身相许。
她已经把身体交出去了,多一个、少一个男人没有多少差别。
况且,张东峰这么年轻、这么帅气、职务也比叶维刚高多了,跟着或者拿捏住张东峰,应该是非常合算的。
对于张东峰来说,不管李芸娜和叶维刚是如何考虑的,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他最讨厌、最痛恨的行为就是有人来威胁自己。
为了消除这二个隐患,张东峰考虑把李芸娜调离江东县电视台,撤消叶维刚的职务。
当然,这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
过了一天,省报首席记者卢伟给张东峰打了一个电话,说是省委宣传部的领导给省报下达了任务。
为了配合最美县城评比活动,省报需要开辟专栏,可以是宣传县域风采,也可以曝光存在的问题。
张东峰立即领会到其意图。
现在纸质媒体日渐势微,经济效益越来越差。虽说省报是省委重点扶持的宣传单位,但毕竟是差额拨款单位,有些经费还是需要自筹的。
除了广告收入外,宣传各个地方风采的整版或半版的报道,就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全省这么多的县和地级市,这些领导都想在省报上进行宣传,以求有机会落入省级领导的法眼中,毕竟省报是各个省级领导必看的报刊之一。
万一有省级领导,特别是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这几个人看中或感兴趣,那么提拔和晋升的机会就来了。
反正化的是公家的钱,名利却是自己的,为此各个地方的主要领导都会想方设法地利用各种机会,通过省报来进行宣传报道。
当然,为了保证省报的严肃性,也不能随时、随便地进行纯粹的宣传,必须有个合适的理由。
现在省委宣传部要举办最美县城评比,有意向参评的县城就可以利用这样的机会在省报上进行展示,而省报则可以收取一笔笔费用,大家都高兴,大家都受益。
海天市委宣传部搞了一本月刊《海天宣传》,为了节省出版经费,编辑部就会向市级各个部门、各个县(区、市)拉彩版封面和一些广告。
除了海天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的文章外,市级各部门、各个县级领导、甚至还有个别乡镇街道领导想在这里发表文章,就要化钱买版面。
这些钱当然不是让领导自己个人掏腰包,可以用各种合法合理的名目来入帐,甚至可以用加大征订数量来完成。
张东峰在担任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秘书时,曾经给朱宏华写过一篇文章,发表在《海天宣传》里。
当时,朱书记在原先摊派的征订数量上,豪气地增加了2000本的征订量,让县级各部门的每个办公室每个月都拥有一本,美其名曰加强理论学习。
《海天宣传》每期的版面毕竟有限,而想在上面发表文章的领导多的是,除了要保证文章质量外,交钱还不一定能立即进行发表。
文章又不用自己写,可以让秘书或办公室人员进行操刀,所需版面费又是由公款进行支付,领导何乐而不为?
有时候,实在是要发表的文章太多,情面难却,当然也不想失去这些版面费,于是就会出版一份增刊,名义是专题学习、研讨文章汇集。
卢伟打这个电话来,当然不是为了费用的问题。
他是首席记者,根本不屑于谈这样的事情,而江东县经济发达,县委宣传部也有专项活动经费,支付这样的费用根本不成问题。
卢伟的本意是让张东峰在内容上提前做准备,最好能弄一个整版,有文字有图片,集束推荐、地毯似轰炸,这样更具有宣传的震撼力。
张东峰立即想到以江东县的名义进行整版宣传报道,当然要突出县委书记郑冠华把握方向、决策拍板的统帅作用。
当然,为了避嫌一言堂和一人独大, 也不能用县委书记郑冠华单独阅读文件的照片。
为了显示集体领导和团结协作,张东峰决定使用常委会商议事情的照片。
请示郑冠华后,在召开常委会前,进行了摆拍。
所有的常委围着一个椭圆形大桌子开会,正中坐的是县委书记郑冠华,接下来各个常委依次排列。
为了突出县委书记的领导地位,照片里的所有常委也只能是郑冠华有动作。
张东峰事先的建议是郑冠华左手捏着规划图,右手指向远方,仿佛一个正在指挥冲锋的将军,其他人则眼睛看着那只手指向的方向,似乎在认真听讲和思考。
虽然是摆拍,但是这些常委都是人精,演示起来非常的到位。
《江东日报》记者使用高级照相机,左左右右地跑了几个来回,找好了各个角度,最终选定了一张效果不错的照片。
张东峰打电话给海天市委宣传部长陈林,热情邀请他来江东县,对创建最美县城活动进行指导。
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拍摄用于省报宣传报道的照片,体现海天市委宣传部对江东县的关心与指导。
用公家的钱、用合适的借口来做人情,张东峰当然是愿意操作的,陈林也是非常乐意接受。
由于纯粹是为了拍照,陈林到江东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张东峰陪着他查看了几个地方,提了一些建议、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到了晚餐时间。
陈林是海天市常委、宣传部长,县委书记郑冠华、县长陈学定、县委副书记吴平阳都出席了宴请活动。
张东峰、王超、刘嫣然出席作陪。
作为唯一的女性,刘嫣然承担起了倒酒的任务,其它人则轮流开始劝酒和敬酒。
看到陈林酒后对于姿色一般的刘嫣然都有所行动,张东峰灵光一闪,有了新的思路。
吃喝二个小时后,宴请终于结束。
郑冠华、陈学定、吴平阳陆续告辞,陈林也是表示要连夜赶回海天市。
张东峰当然进行了挽留,说是陈部长难得来江东县一趟,无论如何要在江东县住一晚。再说现在天色已晚,坐夜车不是非常安全。
陈林便借着张东峰的话顺口说道,看来,我不留下来,你们都会很担心。算了,明天上午再走吧。
其实上,张东峰刚才灵光闪现的时候,就已经让赵紫苏带着李芸娜来到江东县五星级酒店——开和酒店的娱乐包厢里等着。
现在听到陈林明确愿意留下来过夜,张东峰便提议去开和酒店的娱乐包厢唱歌醒酒,同时方便在那里入住。
本来的话,海天市委市府领导来江东县考察、调研、指导工作,都安排在县府招待所的贵宾楼里。
只是县长陈学定提议县府招待所进行改制后,产生了许多矛盾,张东峰便不敢安排陈林入住,万一到时搞出一些麻烦来,张东峰的头就大了。
再说,张东峰还想顺便做点事情。
刘嫣然作为女领导,有些不方便,她本人也不太愿意去陪这些男人唱歌,于是张东峰便让她负责结帐和办理陈林的入住手续,安排好后,便让她离开了。
张东峰、王超陪着陈林来到预定的包厢,陈林看到年轻漂亮性感的赵紫苏和李芸娜,眼睛都直了。
李芸娜看到陈林被张东峰和王超陪同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但肯定比张东峰要大,于是便主动地去陪陈林唱歌。
刚开始,由于大家还不是非常熟悉,行为举止都有些拘谨。
作为宣传部长,陈林唱歌水平还是不错的,与李芸娜几首情歌对唱下来,二人的举动越发亲密。
王超是个正经人,没有多久便告辞回家了。
没有其它人在场,张东峰便提议跳舞,说是唱歌有助于醒酒,跳舞有助于消化。
这个事先预定的包厢是豪华宽敞的超大包厢,带着一个小型的舞池。
跳舞是男女双方名正言顺可以进行搂抱的活动。
陈林身边陪着绝色美女李芸娜,当然想趁机动手动脚,为此他还建议道:“好久没有跳舞了,先放慢四吧,熟悉一下节奏。”
张东峰当然不会反对,在服务员的操作下,包厢内便响起了缓慢的慢四舞曲。
张东峰悄悄地给了服务员几百元小费,让她现在进行回避。
陈林和李芸娜已经开始上场跟着节奏跳舞,张东峰和赵紫苏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此时离开也不行,坐着观看也不妥,只能一起上场进行陪舞。
慢四舞,在这种娱乐包厢内,其实是一种贴面舞。
一分钟后,包厢内的灯光自动开始变暗,渐渐地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包厢内的舞曲若有若无的回响着。
张东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正想去手动开灯时,耳边却想起了赵紫苏的话。
##第64章亲密关系
在黑暗中,赵紫苏身体紧贴着张东峰,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包厢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我事先检查过了。”
“包厢里慢四舞曲都是这样的,让跳舞的人感觉更好,黑灯瞎火的,大家不会感觉尴尬。”
“等会儿我先走,我在这里开了一个房间,这是另一张房卡。”
身体紧贴传来的感觉,再加上张东峰晚餐吃的东西都是高档货,让某方面能力更加厉害,另外酒壮人胆,多日压抑下来的需求在此时完全爆发。
五分多钟的舞曲终于结束,灯光渐渐地亮了起来,大家的举止都回归正常。
回到包厢沙发上休息,陈林说道:“张部长,今晚有些累了,明天要早起赶路,今天就到这里吧。”
张东峰笑道:“陈部长,行,要注意休息,赵台长,你先去结帐。”
“李主播,你送陈部长去房间休息。陈部长今晚喝了一些酒,一路上要注意安全。”
看着李芸娜几乎要粘在陈林的身上,张东峰当然提出了皆大欢喜的理由。
看着李芸娜与陈林一起离开,张东峰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电梯来到赵紫苏预定的房间楼层,用她事先交给自己的房卡打开了房门。
赵紫苏大概已经简单冲洗过了,此时穿着浴袍,从敞开的领口看去,里面应该是真空的。
虽然美人如此诱惑,毕竟上次教训太深刻了,张东峰此时还是能保持理智地问道:“我们在酒店的房间里见面并不安全吧。酒店到处都有监控,如果有人想查,很容易被发现,这样对我们二人都不好。”
赵紫苏看着张东峰既然来了,肯定有着某种想法,但又担心被发现的表情,嫣然一笑:“张部长,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好了。”
“这个房间并不是以我的名义预定的,而是我的表妹昨天来看我,我先让表妹用她的身份证开了这个房间,她现在已经去了我住的房子里。”
“另外,表妹临走之前,已经破坏了这个楼层过道内的所有监控。”
“在监控室里的监控画面并没有消失,而只是停止了,如果不是特意进行关注,根本看不出故障。”
“对了,我表妹的大学专业就是网络安全,搞这样的行动完全是小菜一碟。”
“她从小练武,身手非常不错,这几天,我让她来保护我,哈哈。”
啊,赵紫苏的表妹居然如此厉害?
幸亏与赵紫苏没有撕破脸,否则万一自己被暗中监控了,以后的麻烦就大了。
李亚伟和叶维刚大概没有把赵紫苏逼上绝路,否则的话,她根本不用张东峰帮忙,完全可以通过她表妹高超的监控手段,获得一些证据来扳倒这二个人,
另外,既懂监控手段,又身手不错的表妹,完全可以在破坏了城市某几处监控的情况下,暗中打废了这二个人。
既然现在如此安全,张东峰便没有了任何顾虑,于是匆匆地洗好澡,里面同样真空,只裹了浴袍便出了浴室。
一番激情后,张东峰发现竟然毫无睡意,难道这就是尽情欢悦带来的效果?
既然睡不着,他便与赵紫苏相拥在一起聊天:“李芸娜过段时间应该会调走了。”
赵紫苏问道:“这是你设计好的?”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请陈部长过来,主要是为了拍照,用于省报的宣传报道。”
“在晚餐的酒桌上,我是临时起意请你们过来作陪唱歌,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在一起。”
“对于李芸娜来说,去海天市电视台工作肯定比江东县电视台要好的多。按照陈部长的能量,李芸娜应该也能担任主播。”
“至于叶维刚,我还得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进行处理。”
赵紫苏则劝道:“李芸娜是心生嫉妒,同时急于上位,为此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手段如何。”
“这二天,我在暗中调查了一番,上次的事情,应该完全是李芸娜在操作,与叶维刚关系不大。”
张东峰事后也仔细分析过,觉得叶维刚来盯梢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同时以这样的把柄来要挟自己,胜算不大,而且后果会非常严重。
毕竟自己发怒了,直接可以把台长的职务拿掉,叶维刚应该不敢这样赌。
赵紫苏继续说道:“靠着你的能量,我当上了副台长,但我发现自己并不是当领导的料。”
“有些工作人员本身有背景,不一定完全指挥的动;有些人认为我凭着美色上位,根本看不起我,为此做事还不如在主播时轻松自在。”
“当然,在没有当副台长之前,我还是很希望能当领导的,现在当了副台长后,才发现并不好当。”
“叶维刚当上台长不容易,还是放过他吧。反正我也不想一直在电视台里干下去,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另谋职业。”
看来,赵紫苏对于叶维刚还是有感情的,应该是叶维刚当初没有逼迫赵紫苏,而且确实给予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帮助,让一个弱女子在竞争非常激烈的电视台里得到发展与提升。
最重要的是,赵紫苏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还是重情分的,虽然这样的关系与交易,让人觉得不齿、让人觉得不道德。
只是,对于男人来说,最可怕的女人是找到了另一个男人,就对以前的男人进行报复、嫌弃、打压。
叶维刚对目前的张东峰来说,并没有多大威胁。只要叶维刚不来给自己惹麻烦,张东峰并不想对他进行下手。
张东峰点了点头:“紫苏,你如果想去房产集团做事,我可以进行介绍。”
“过不了多久,省城的天元集团在江东县的业务会进一步拓展,与之合作的东明公司需要一些管理人员。”
“东明公司目前的总经理,其实就是原江东县非常有名的百科集团二少爷徐明亮。他精通业务,并不擅长管理。”
“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东明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
“在民营公司中,强调的是能力和水平,而且注重上下级服从。如果不听从管理,可以直接开除。”
赵紫苏妩媚地笑道:“我再看看,到时真的辞职了,请你帮忙。”
“现在让我们抓紧时间享受。”
干柴碰到烈火,二人只恨时间太少。
赵紫苏高超的技巧、顺从的态度让张东峰大呼过瘾。
再次激情后,张东峰看着沉沉睡去的赵紫苏,心里有些矛盾。
既觉得对不起远在省城打拼的欧阳海燕,又觉得自己受不了诱惑,贪图美色,欲罢不能。
最终,张东峰还是用理由说服了自己,认为既然已经发生了亲密关系,后悔、歉意都没用,还是享受当下为好。
对于与自己有了亲密关系的女人,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张东峰还是很愿意给予帮助。
既然赵紫苏无意在电视台里继续发展,那么扶持她管理好一家房产公司,也许今后对她对自己都会有所帮助。
另外,安排好了赵紫苏,张东峰还可以进一步拉拢她的表妹。
既懂监控技术又身手不错的年轻女孩,今后可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帮手。
第二天早晨,想通的张东峰,又和赵紫苏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亲密运动。
赵紫苏洗漱一番后先行离开。
张东峰小睡一会,恢复精神,简单洗漱后,便直接来到酒店的早餐厅,他要陪陈林部长吃早饭。
张东峰等到近九点钟,陈林部长才来到早餐厅。
既然陈林部长起床如此晚,想必李芸娜昨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早晨可能还进行了一次。
当然,张东峰也不会说破,陈林部长也没有必要进行解释,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送走陈林部长,张东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徐柔便打来电话,说是恒极公司为了赶工期,打算在天钢集团改制前基本完成这项工程,在施工中死了一个人。
一般情况下,在建筑工地上,工人受伤甚至发生意外死亡也算是正常。虽然天天讲安全,但总有防不胜防的意外。
事故发生后,恒极公司只要做好安抚和赔偿工作,受害者家属就会同意进行调解,不会进行上访和闹事。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能拿到合理的赔偿就行了。
只是恒极公司的高管推说这名建筑工人违反操作规定,为此只能象征性给予10万元补偿费,离受害者家属期望中的50万元赔偿费相差太远。
省城天元公司打算趁天钢集团改制的机会,整体兼并恒极公司,为此徐柔当然紧盯着江东县的这个项目。
徐柔之所以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告诉张东峰,受害者家属可能会来县委县府办公大楼前进行集体闹事。
按照老百姓通常的考虑,如果受到了企业、公司不公正的对待,协商不成的话,往往寄期望于领导出面进行解决。
在一般情况下,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见到县级主要领导,为此老百姓想让领导出面解决问题,只能召拢一批人直接到县委县府办公大楼前进行聚集。
对于张东峰来说,自己管不管此事?
##第65章席地而坐
虽然县一级专门成立了信访局,确实也解决了一些问题,但由于解决机制不畅通,协调能力有限,有些事情还是解决不了,让老百姓无奈之下,只能直接找县级领导进行反映。
这个真是棘手的问题,张东峰又不能把此事直接向郑冠华进行反映,否则让会郑冠华怀疑自己的消息从何而来?难道你的消息来源比我还厉害?
如果说是省城天钢集团在江东县的项目负责人徐柔告知的,就会让郑冠华觉得张东峰与这些民营老板走的太近了。
县长陈学定肯定知道了此事,但他都没有表态让恒极公司立即摆平,你作为宣传部长却要插手此事?难道你想指挥县长做事?
但是,此事解决不好,不仅会让受害者家属感到寒心,而且还会给参评最美县城带来负面影响。
张东峰觉得有时候还是不知道事情好,不用感到左右为难、不用如此纠结。
坐在办公室里,张东峰考虑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自己当作不知道此事为好,顺其事情的发生。
自己现在是宣传部长,主要工作是务虚的,不是分管江东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的副县长,并不能直接出面解决此事。
虽然自己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关系不错,但自己并不能让钟世明出面去处理此事。一是显得自己多管闲事,好象就只有自己是关心老百姓疾苦的好领导;二是钟世明极好面子,并不喜欢有人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
既然恒极公司如此蛮不讲理,就让受害者家属把事情闹大吧。
一旦受害者家属把事情闹大了,才会得到重视,才会得到应有的赔偿,这也是基层老百姓无可奈何的事情。
同时也是张东峰目前还不是江东县主要领导,无法直接替老百姓作主的无奈。
恒极公司原先进行过非常恶劣的暴力拆迁,现在又摊上了伤亡事故,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省城天元集团董事长方世军和副总徐柔虽然爱财,但有着做事的底线,为此于公于私,张东峰还是喜欢天元集团能兼并恒极公司。
如果伤亡事故的影响闹大,社会舆论汹涌,那么不仅能迫使恒极公司作出公正合理的赔偿,而且能让新上任的天钢集团老总烦不胜烦,加快恒极公司改制或兼并的进程。
虽然受害者家属聚集反映问题会影响最美县城评比,但与刚才所想的内容比起来,张东峰认为还是值得的。
虽然想通了,但张东峰的心里既感到悲哀,又觉得无可奈何,便与秘书林敏一起出去进行巡查。
由于参与最美县城的县城很多,竞争激烈,张东峰觉得除了达到评比标准的基本项目外,还要有属于江东县的特色与亮点项目。
思考良久,张东峰提出了干净和艺术县城的创建目标。
打造“最干净县城”,主要是通过实施行动方案,全面开展“最干净”指数测评,推动公共广场、农贸市场、公共厕所等人流最为密集之地“见底色”“亮本色”。
打造“艺术县城”,通过实施“创意点亮县城角落”行动方案,通过微创意、微改造、微提升,把一批老旧小区的卫生死角,通过创意,“变身”成为县城风景线。
这样的创建方案得到了县委书记郑冠华和许多常委的认可。
前几天,江东县专门召开了创建最美县城动员大会。
在会上,创建最美县城领导小组组长、县委书记郑冠华强调,干净是城市环境的基础、是民生幸福的里子,更是最美城市的底色。
对于县城的主要马路要进行彻底打扫,要保持最大限度的干净整治,在繁华热闹的广场等公共区域,要求做到能席地而坐。
席地而坐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细节,却是县城整洁程度和治理能力的最好折射,标准线是“随时随地坐下来,身上衣裤不会弄脏”。
当然,席地而坐实施起来有很大的难度,必须要有试点地方,积累经验后才能进行推广。
张东峰和秘书林敏来到了试点之一的老外滩。
老外滩,位于三江汇流之处,这里餐厅酒吧云集,晚上人流摩肩接踵。
白天此地还是比较安静的。
张东峰来到老外滩滨江一侧的人行步道,首先看到的是“江东县席地而坐示范区域”的醒目标牌。沿江花坛的石面上,也标注着“公共休憩空间”字样。
走在人行步道上,张东峰发现脚下干净整洁,看不到肉眼可见的丢弃物。
他看到保洁人员正在对滨江护栏、路灯杆和花坛石面进行循环擦拭,确保“触手可及之处”均无尘无灰。
听闻宣传部长张东峰和秘书林敏前来检查,负责老外滩管理事务的物业公司老总亲自出来陪同查看。
据他介绍,除了每天的人工循环清洁之外,他们还使用了专业的平面深度清洗器,每个星期一次对区域内的人行道进行集中清洁。
为了达到席地可坐目标,物业公司还精心打磨了一些细节。
比如,对滨江步道区的主要“可坐点”——花坛边缘石都经过了特殊工艺处理,原本粗糙的表面被打磨光滑。一来“坐感”更舒适,二来方便清洁擦拭。
再如,对花坛边缘石与景观植物之间的部分,原先是泥土,现在都铺上了干净的白石子,进一步增加了可坐区域。
张东峰步行到跨江大桥下面,发现四块一尘不染的石头台阶同样是席地而坐区域。
桥下石阶,通常是人来人往的卫生“死角”。
物业公司请来了专业的石材处理工作人员,把原先石阶上顽固污渍清洁干净,让石头“重见本色”。
同时这里每日高频循环保洁,确保市民游客随时可以席地而坐。物业公司还组织了“白手套检查小组”,在上午5时到晚上12时的保洁时段内随时抽查。
张东峰走的有些累了,便与秘书林敏真的在这里席地而坐,确实感觉手指所处和裤子没有任何灰尘。
看着江边风景,感受着江风习习,如果此时喝点啤酒,几个人聊聊天,确实很舒服的。
张东峰对于这个试点单位的情况还是感到满意的。
于是他和林敏又来到另一个试点单位——江东广场。
这里是江东旧城最热闹繁华的购物休闲广场,要保持清洁和卫生已经很不容易,若想达成席地而坐的目标,难度更大。
张东峰当初的想法是,如果这个地方能达成席地而坐的目标,那么其它地方也就能够完全做到。
由于现在是上班时间,广场内的游客并不多,张东峰倒是没有在地面上发现废纸、烟蒂和饮料瓶。
经过留意,他发现有几台穿梭往来的自动扫地机和迅速清理丢弃物的保洁员。
分类垃圾箱也相当整洁,没有外溢的残余垃圾。
让张东峰感到高兴的是,确实有些游客由于地面非常干净,真的席地而坐,进行休息。
得到消息的广场负责人同样进行了陪同与介绍。
他所说的“保洁”,不是一把扫帚、一只簸箕、一块抹布就好,而是一项高度精细化、可量化的工作。
保洁的要求,简单来说,是“四无一见”——无垃圾、无污迹、无积尘、无积水、见本色。此外,零星垃圾在地面的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进行陪同的另外一个人则给张东峰展示了《江东广场“席地可坐”示范区保洁精细化实施方案》。
张东峰粗粗翻了翻,从道路、果壳箱、垃圾房、喷泉等各个设施如何保洁,到极端天气、极端人流的应急保障方案,再到保洁员如何精细化培训和考评,可谓事无巨细。
看来广场管理方真是下了很多功夫,张东峰在赞赏之余,心里又在考虑,自己提出实施最干净的行动是不是有些过了?
化费如此多的精力和时间,出动这么多的人力和设备来保持这么苛刻的干净,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是不是太浪费物力和财力了?
要知道,这只是二个试点单位,如果在全县城推广开来,不知要增加多少环卫人员?不知要增加多少清洗设备?不知要浪费多少清洁资源?
只是,既然自己已经提出了这样的实施方案,立即中断或者不继续实施,都是不妥当的,只能是降低干净的标准,减少席地而坐的试点区域。
为了在评比中能够加分,现在并不能走走过程、做做样子,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你不搞特色与亮点,上面的领导和评委认为你不够重视、敷衍了事,而没有明显的竞争力,大家都能达到,为什么能让你评上?
现在张东峰为了别出心裁,想出了最干净县城和艺术县城的创建口号,却发现形式大于实质效果,劳命伤财,真是工作业绩害死人。
张东峰明白这些情况,但不得不遵守,也不得不做,否则你就得被淘汰出局。
他在考虑先应付了最美县城评比活动,等到活动结束,那么这些标准和区域的要求还要进一步降低。
张东峰一边走一边考虑,和秘书林敏走到一处大街与小巷的交接口,发现了一幕让人生气的画面。
##第66章有人聚集闹事
在创建最美县城动员大会上,郑冠华要求除了二个试点区域外,其它地方也要保持干净,毕竟最美县城的创建,清洁是最基本的要求。
由于时间短、任务重,郑冠华要求县级各部门、乡镇街道和所有事业单位的领导、工作人员双休日只休一天,全民动员、全力以赴。
为此所有的环卫工人都在搞卫生,所有的城管队员天天上街巡查,所有的公务员有事忙事,没事参与搞卫生。
既然出来了,张东峰看过二个试点区域后,觉得还要临时抽检几个地方。
如果搞得不到位,可以让他们进行改正,同时为下一步的创建工作提出新的要求。
张东峰和林敏来到一个大街与小巷的交接口,发现了一些临时摊位。
这些摊位主要是郊区的菜农挑着自己种的一些菜到县城热闹地段来卖,卖完就离开。
菜种的品种和数量有限,并不是每天都会有,去菜市场租摊位肯定不合算;批发给菜市场里面的摆摊者,批发价过低,觉得还是自己进行零售来的合算。
不进行最美县城创建活动,在一些地段,由于市民贪图新鲜和便宜,城管人员在许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江东县提出创建最美县城,城管部门当然不再允许临时摆摊。
不过,这些农民已经养成了这种卖买习惯,而且可以贴补家用,于是每天与城管人员搞游击战术。
张东峰此时看到二名戴着帽子、穿着制服的人,对那些摆摊的人大声说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现在不能再在这里摆摊了,你们怎么就不听?”
这些摆摊的人也没有过多解释,挑起担子就离开。
只是,不远处有一辆城管执法车开过来,四五个人跳下车,喊道:“全部停下,今天要没收这些菜和工具。”
“好几次了,还是这样,跟他们讲道理没用,今天必须罚款和没收工具。”
“以后,只要他们一出现,就立即进行没收。”
本来的话,这些买菜的人只是挑着担子转移地方,不会与城管人员直接发生冲突,现在城管人员要没收他们挑来的菜和工具,这些人便与城管人员开始争吵起来。
一时间,求情声、哭喊声、谩骂声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双方拉扯动作。
发展到后来,有老人躺在地上打滚,城管队员则把篮子里的菜全部扔在地上,直接用脚踩烂了,同时还把篮子也摔坏了,完全是一片混乱、一地鸡毛。
张东峰就在现场,不能不管,秘书林敏立即上前喊道:“住手,住手!”
这几个城管人员已经上了火气,看到有人居然想多管闲事,便大声呛道:“你不要妨害我们执行公务,小心我把你抓了。”
林敏当然不会被吓倒,而是继续说道:“这里谁是负责人?张部长有话要说。”
居然还是没有人回应,张东峰大声喝道:“没人负责?林敏,打电话给城管局长,让他马上来见我。现在都给我住手,我是县委宣传部部长张东峰。”
说实话,普通的城管队员,根本不认识张东峰,主要是他平时露面的机会少,况且现在许多工作人员很少会去看电视和报纸。
不过,只要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正式的还是编外的,都知道县委宣传部部长意味着什么,只是看到张东峰如此年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敏则直接打出电话:“黄局长,张部长让你马上来见他,我们在人民路与小梁交接处。”
不管是真是假,有人还是悄悄地打出了电话,对这里的事情进行了汇报。
在等待期间,这些城管人员悄然地放走了那些摆摊的人。
这些摆摊的人看到城管人员今天动了真格,现在被这个自称是宣传部长的年轻人阻止了,既没有继续纠缠也没有要求赔偿,而是收拾了没有被破坏的工具,挑着剩下的菜直接离开了。
这些农民挑着菜来县城卖,只是想贴补家用,本身并没有错,依靠自己的劳动总比游手好闲强的多。
这些城管人员为了完成创建活动任务,不得不进行强制要求,虽然执法方式方法不够文明,但是张东峰也不能进行过多的指责。
许多事情嘴上说说容易,具体执行起来有着很多的困难。
为此,张东峰目前只是不想让双方的冲突加深。他之所以要让城管局长来现场,是他想切实解决问题。
没有过多久,江东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局长黄定康坐着车急匆匆赶到了。
在来的路上,黄定康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
他看到张东峰面无表情地站着,连忙陪笑道:“张部长,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以后肯定改正。”
“只是,请张部长能理解我们的困难。原来的话,我们可以对这些群众进行规劝,现在我们的工作有些难做。”
“管理严格一些,这些老百姓意见很大。如果管理松散一些,我们担心达不到规定的要求。”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之所以在这里等着黄局长到来,就是想解决问题。”
“打造最美县城是为了让群众体验更多的幸福感,当然不是把所有的小商小贩一棍子打死。”
“不仅仅要解决这些郊区农民的临时摊位问题,还有一些长期摆地摊问题也需要得到解决。”
“县城不仅有高楼大厦、休闲广场、商场百货,也要有基层民众的地摊经济。”
“就算我们要创建最美县城,也要兼顾到这些方面。”
“你们可以与市场监督管理局一起商讨,划定一些区域,让这些人在规定的区域、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营业。”
“如果营业时间过长,可以考虑适当收取一定的费用,用于管理人员、保洁人员的开支。”
“城管人员和市场监督管理人员要做的事情,是规劝这些人员到指定区域摆摊,同时还要引导他们学会、习惯和懂得管理规则。”
“要引导他们习惯我们的工作方式,当然这种方式要符合摆摊的实际情况,不能华而不实。我们要告诉他们,哪里能摆、该怎么摆?而不是见到人就抓、见到摊子就推。”
“这些小商小贩也是为了生存,也是我们服务和管理的对象。为人民服务,这也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你们为了创建活动和工作需要,是需要加强执法,但我们要知道我们的执法和创建活动,都是为了让群众更好地生活。如果让这些群众失去了赚钱的机会,是不是我们没有做好工作?”
“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你们好好想想,如何做到柔性执法和审慎包容监管相结合。”
张东峰不是万能的,他可以提出方向性的建设,至于如何落实,当然需要城管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来进行协商和探讨。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做,否则要这么多的工作人员干嘛?
说实话,创建席地而坐的区域,只要愿意投入经费,还是能够做到的,而合理安排这些最低层民众的摆摊问题是最复杂、最困难的。
但是,无论如何困难,张东峰都想进行尝试。自己本来就是草根出身,现在到了这样的岗位,绝不能忘本、绝不能忘了那些处于草根阶层的民众。
而且,如果把此事做好了,也许还能成为最美县城创建活动的一大亮点。
二个局部门之间的会商和制订方案、选取试点区域,都需要时间,张东峰便打算回办公室。
坐在车上,张东峰继续在考虑席地而坐区域是否扩大、扩大到多少区域?临时摊位如何进行引导与管理等问题,忽然听到了林敏的声音:“张部长,你看外面。”
张东峰打开车窗,顺着林敏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不远处一群人正围堵在县委县府的大门口,其中还有几个人居然披麻戴孝!
回想起徐柔打给自己的电话,张东峰明白应该是恒极公司的死人家属来聚集闹事了。
他是宣传部长,不方便直接上前去处理这样的问题,便对司机翟军斌说道:“掉头,从后门进。”
就在掉头转弯的时候,张东峰刚好看到同样掉头的汽车里坐着的钟世明。
看到钟世明向他招了招手,张东峰示意翟军斌停车,接着上了钟世明的汽车。
钟世明的汽车当然也是停在一边。
张东峰故意问道:“钟县长,这些人为什么要来堵门?”
钟世明有些怒意地说道:“都是那个恒极公司惹的祸。据说是在施工中死了人。”
“家属索赔50万元,沈庆刚居然只答应给他们10万元,而且还是分二次给的,当然让人家恼火了。”
“我都怀疑恒极公司是不是央企下面的公司了,办事如此小家子气?无论理由是什么,毕竟人死在了工地里,想用10万元进行解决?打发要饭啊。”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大家都知道恒极公司是县长陈学定引进的,难道他不管?毕竟此事闹大了,对他的影响最大。”
钟世明接话道:“是啊,我也觉得很疑惑,我听说陈学定站在窗户看了半天,却不肯出来解决问题。”
##第67章出面解决问题
张东峰感慨道:“这些人出来打工挣钱,就是为了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这个顶梁柱倒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赔偿金,一个家就要毁了。”
钟世明摇了摇头:“当初我之所以同意不按最低标额进行中标,就是为了保证这三家房产开发公司的利润,就是不想让老板过于苛刻这些打工人。”
“万胜公司和天元公司一直做的不错,没有发生大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堂堂的恒极公司居然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看来上次恒极公司进行暴力拆迁的行为没有受到惩罚,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
“从京城空降来的这个陈学定干啥啥不行,自己找来的公司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进行协商处理?现在群众已经来堵门反映问题了,居然还躲着不见。”
“对了,张部长,你刚才从哪里回来?”
张东峰如实说道:“我刚才去看了席地而坐的二个试点区域。”
钟世明摆了摆手:“张部长,我们关系好,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要在意。创设席地而坐区域确实是个亮点,但要适可而止。”
“我已经听到有些人在议论,创建这样的区域完全是华而不实、劳民伤财。”
“我跟你说,光为了创设这二个试点区域,城管局已经从财政局申请了1000万元。”
张东峰确实没有核算过这方面的经费开支,现在听到这个数字,一下子便惊到了:“这么多?”
钟世明解释道:“刚开始,我也觉得疑惑,就搞二个试点区域,需要化这么多钱?”
“后来,我专门查过这些开支报告,比如购买专用清洗机就要近百万元,还要后续的机器维护费、保养费。”
“这二个试点区域原先材料的更换费。为了随时保持干净,还需要增加一倍数量的环卫人员,这些人员的工资、奖金与福利,还有清洗剂等易耗品费用等,全部加起来,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张东峰拱手谢道:“多谢钟县长理解与支持。”
“我刚才也在考虑是否要推广席地而坐的试点区域?我倒是确实没有想到开支会如此巨大。”
钟世明接着说道:“张部长知道就行,既然现在为了创建,再搞几个区域也无妨,我反正会支持你的。”
“当然,你要小心,以后可能会有人公开指责这个试点工作。”
“你成为宣传部长后,我们之间串门的机会少了很多,今天碰到了,当然要聊几句。”
“现在我们从后门回办公室吧,我们长时间呆在这里聊天,让人看见也不合适。”
张东峰本来就想从后门进入去找县委书记商量事情。
对于在县委县府正门口聚集反映问题的那些群众,张东峰和钟世明都不方便出面,如果县长陈学定不出面的话,只能让县委书记郑冠华出来解决问题了。
张东峰还在电梯里,便接到了郑冠华的电话。
郑冠华看到张东峰走进办公室,直接问道:“东峰,你对大门口的这件事情如何看?”
张东峰肯定不能说自己早就知道此事,便解释道:“我刚才出去查看了二个席地而坐的试点区域,发现了一些问题,本想回来向郑书记进行汇报。”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县委县府门口聚集着一些群众,车辆进行掉头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钟县长,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
“据钟县长说,是恒极公司的死人家属没有拿到期望中的赔偿金,几次协商不下,他们只好采取这种极端方式来向县级领导反映问题。”
郑冠华生气地说道:“本来的话,此事应该由县长出面来解决,可是陈学定跟我说,他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不会直接面对群众处理问题。”
“我看是他是不敢面对这些闹事的群众。不过,总不能让这些人一直堵着县委县府的大门。”
郑冠华是从省城空降的,他原先是团省委干部,其实上,也没有直接面对群众进行处理问题的经验。
张东峰说道:“如果郑书记和陈县长不在办公大楼内,倒是可以委托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甚至是我来出面处理问题。”
“陈学定作为县长,他应该是第一个站出来处理这样的问题,但他没有,我也不方便多说。”
“现在只能由郑书记来出面了。”
“群众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当然只能来找领导进行反映。今天不解决问题,他们会一直堵着大门。”
“既然他们能召集到这么多人,肯定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应该会有人专门负责后勤工作,吃喝拉散都可以在大门口解决。”
“可是我们根本耗不起,不仅影响恶劣,而且这么多人在太阳下暴晒着,很容易出事情。”
郑冠华点了点头:“我知道避而不见肯定不行,为此把你找来了。”
“我刚来江东县,第一个认识的人是你。”
“不怕你笑话,我也不知道如何与这些人进行谈话。毕竟死了人,我担心说话不当,反而更加激发了这些人愤怒的情绪。”
“东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张东峰宽慰道:“郑书记,这些人来这里堵门,主要是觉得他们与恒极公司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心里又不甘心,只能通过这种极端方式来进行诉求。”
“为此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想见到能做主的县级领导,直接反映他们遇到的困难,他们是想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为了防止意外,我们可以让他们派出三个人进入会议室进行详细的反映情况,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如何解决好这个问题。”
“可以让其它人员在外面进行等候,但不能再堵着大门口。”
“在与这三个人进行商议时,郑书记要知道他们所能接受的最低金额。那么我们要求恒极公司作出赔偿时,赔偿的金额只能高不能低,否则还是白忙活一场。”
“至于恒极公司,如果不愿意拿出这个赔偿金,我们可以让安监局以出了安全事故为由,让施工现场进行停工整顿。”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些受害者家属聚集在大门口反映问题,我们都不知道恒极公司居然发生了死人事故。”
“现在事情既然闹开了,刚好给我们下达停工整顿的理由。”
“停工整顿的损失很大,相比较下,我认为恒极公司很快就会支付这些赔偿金。”
郑冠华听到这里,脸上有些怒气:“恒极公司太不象话了,借着这次机会,我要好好敲打一番,否则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郑冠华能成为县长、县委书记,能力和水平当然是有的,他只是没有处理这样事情的经验,现在听了张东峰的建议,便立即有了应对的策略。
一个多小时后,聚集在县委县府大门口的这些人便开始散去。
郑冠华则让秘书通知提前召开常委会。
在商议预定的事情前,郑冠华铁青脸说道:“人的命,是不能用价钱来衡量,但是,既然已经出了人命,责任方要做的就是用钱来进行补偿。”
“恒极公司居然想用10万元进行打发受害者家属,有没有法律常识?”
陈学定此时插话道:“我也是看到有人聚集闹事才知道恒极公司发生了事故。”
“我打听了具体情况,沈庆刚认为这个工人违反操作规定意外死亡的。他们给予10万元是出于人道主义。”
“沈总认为恒极公司没有责任,不需要进行赔偿。”
郑冠华冷冷地回应道:“陈县长没有去听取受害者家属的反映,他们认为恒极公司为了加快施工进度,一直加班加点,工人们经常疲劳工作,导致反应有些迟钝而发生事故。”
“同时,这个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抢进度导致施工面没有完全凝固便继续施工而导致倒塌,这是明显的施工错误造成的事故,难道完全让工人来承担后果?”
“既然恒极公司和受害者家属各执一词,那么就让安监局下达停工的指令,等到查明事故原因,认真执行安全操作规范后再复工。”
陈学定听到要让恒极公司停工,觉得损失太大,于是阻止道:“调查事故原因,不一定要进行停工。”
“房产行业是赶工期的行业,停工几天,会对公司造成巨大影响。”
郑冠华接话道:“施工现场发生死人事故,安监局和分管副县长居然都不知道此事。”
“要么是恒极公司进行隐瞒,要么是安监局不作为。”
“现在出了死人事故,双方对于事故原因存在巨大争议,当然需要安监局调查清楚。”
“不妥善解决好这个问题,难道还让这些人再来围堵县委县府的大门口,大家不感到脸红吗?”
为了让县安监局立即执行对恒极公司停工整顿的命令,郑冠华打算形成常委会决议。
由于原先支持陈学定的宣传部长董思远已经调走,城区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旭东被查处,新上任的常委、副县长汪志凡还在省委党校培训,不参与投票,为此现在的常委会完全由郑冠华掌控着。
为此常委会最终通过了对恒极公司进行停工整顿,并根据具体的调查情况再考虑处罚的决议。
只是,随后江东县安监局提交的调查报告让张东峰和郑冠华大吃一惊。
##第68章省报专版
在省报首席记者卢伟的帮忙下,省报的江东县专版没有进行排队等候,提前出来了。
江东县不差钱,包下了一个整版。
专版经过了精心设计、图文并重。
照片有领导布置工作、也有群众参与创建活动,展现出全县上下共同努力的精神风貌。
有一张是江东县委常委商议工作的集体照。县委书记郑冠华和县长陈学定并排站在一起,似乎在亲切交谈。
郑冠华站在右边,右手伸出来,左手在扳着右手的手指,好像是在一二三四地提出工作要点,站在左边的陈学定脸上带着微笑、身子微倾,似乎认真听着。旁边和后面依次站着其它常委。
光看这张照片,许多人会觉得县委书记和县长二人合作愉快,但张东峰明白这些人都是出色的演员,本色出演、演技娴熟,感情到位。
除了照片外,专版当然刊登了创建活动的相关文章。
其中就有省报记者采访报道。
原先江东县提出创建最干净的县城,进行席地而坐区域试点,后来发现投资巨大、维护成本过高,在详细论证后便停止了试点,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精力、财力用于其它地方。
比如“公路铁路两侧”区域就很容易被人忽视。
其实上,“公路铁路两侧”是展示美丽县城建设成果最直观、最形象的生活走廊、生态走廊,也是交通安全、环境整治和生态建设的难点所在。
江东县提出领导要增强担当、强化联动,压实责任、精准发力,扎实推进环境卫生整治洁化、“两路两侧”整治美化;大力提升“两路两侧”绿化水平和道路路面平整度,确保“两路两侧”路域环境、路况质量显著改善。
与此同时,省报记者通过随地走访,认为地摊经济既体现了一座城市烟火气,也是城市综合治理能力与治理水平的一个刻度与窗口。
地摊经济往往是沿街为市,会给城市环境卫生和城市管理带来巨大压力。近年来,正是因为城市管理压力增大,各地纷纷取缔了地摊经济。
其实,这是一种保守行为,不能因为地摊经济存在管理难度就搞一刀切,而是要注重引导规范。
江东县就进行划定一定的范围,制定相关的标准,把地摊经济整合到一起,进行统一的集中管理,推出更多人性化的管理措施,在不影响城市管理的前提下,让地摊经济与人民群众的生活并存。
这是一道城市治理的大考题,也是创建最美县城的重要方面。
倡导“地摊经济”,是为了让基层老百姓有个赚钱的方向,是为了给底层群众一个避风港。
当然,设置是建立在发展的基础之上,推行 “地摊经济”要更符合时代的特征,撕下“脏乱差”的标签,让“干净、安全、有序”成为“地摊经济”的新注脚。
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还邀请到了二位重量级专家为此事发表看法。
专家一致认为随着国家治理能力和现代化水平不断提升,人们期待看到政策制定更加人性化。
粗暴的“一刀切”做法,切掉的是人们对城市的归属感。
只有让每个人的小期盼与城市的大情怀交融,让微观的民愿汇入宏观的民生,才能让每个人在城市中体会到更多的归属感,在人间烟火中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确幸”。
张东峰之所以借此机会要对席地而坐区域创设与地摊经济让记者在省报上发表文章,主要是创设度地而坐区域的举措确实是考虑不周,实施起来发现华而不实、伤民伤财,为了避免今后被公开指责,还不如现在公开进行纠正。
改革与创新,允许试错。关键在于有勇气承认错误,并及时进行纠正。
地摊经济的问题同样如此,许多县级领导和相关部门的管理者都不愿意为最基层民众进行考虑,觉得发展地摊经济不会产生税收和经济效益,反而会带来垃圾、安全等管理上的一大堆问题。
通过省报记者和专家的肯定,张东峰至少可以说服郑冠华和一些常委不反对实施地摊经济的试点区域和临时摊位的实施。
张东峰在办公室仔细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听到走道上传来几道声音。
一个是宣传部办室主任周林的声音:“陈部长,您来了?”
一个是海天市委宣传部部长陈林的声音:“我是来找你们部长,张部长在办公室吧。”
现在天气凉快,县委宣传部很少会有人来,张东峰便喜欢开着门办公,方便办公室对流通风。
反正其他人要想找张东峰,必须通过其秘书林敏的通报。
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周林和市委宣传部长陈林应该是在办公室过道上偶遇的。
按照惯例,海天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陈林来江东县,肯定会事先通过办公室进行对接,很少会搞突然袭击。
张东峰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进行迎接,不过,他又很快坐下了。
他不知道陈林为什么会突然来江东县,陈林事先没有通知,自己当然当作不知道。
于是他摊开了那份刚送到的、有江东县宣传专版的省报,这个专版上刊登着陈林视察指导的照片,刚好可以借机向他进行汇报。
看到陈林走进办公室,张东峰立即站起来,热情地问候:“陈部长好,欢迎、欢迎。”同时对跟进来的周林和林敏挥了挥手。
陈林没有任何通知来到江东县,应该是有什么么事要办,外人在场,总不好多说。
陈林直接走到会客沙发区,一屁股坐下:“张部长,实在不好意思,此时来麻烦你。”
“本来我是来江东县办点私事,不想被老婆知道了,我总得找个事情应付过去。”
张东峰心里明白了,陈林应该私自来找江东县电视台的主播李芸娜进行幽会,否则除了这种私事外,其老婆肯定不会生气和进行责问。
说实话,李芸娜与陈林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张东峰牵的线,现在陈林便来找张东峰进行善后。
既然陈林亲自找上门来,这个忙还不得不帮。
张东峰想了想,进行提议:“陈部长,我们本来打算慰问一所民工子弟学校的学生,算是我们邀请陈部长参加这项活动。”
如果是视察、调研之类的活动,都需要提前通知,否则让这些单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双方都会感到尴尬,除非是存心去找碴。
慰问民工子弟学校的活动本来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而且这样的活动不用多准备,只要给些钱、给些物品就行。
看到陈林点了点头,张东峰便直接打电话给林敏,让他通知相关人员立即进行准备。
为了缓解等待中的尴尬,张东峰从办公桌上拿来那张省报放到茶几上,指着专版说道:“陈部长,这是刚出来的省报专版,您看看。”
陈林认真地拿起来看了看,放下后,说道:“专版搞的不错,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照片清晰、一看就是专业水平。”
停了停,陈林继续说道:“宣传一定要注意细节,否则容易坏事。”
陈林担任海天市委宣传部长好多年了,他随口就举了二个例子,说是宣传报道不注重细节,被人当成笑话看待,当事者则承担了严重的后果。
有一年,海天市古林县的县长在大会上作工作报告。第二天《古林日报》在头版头条上刊登了县长低着头的照片,让人觉得县长似乎在向大家道歉赔罪。
县长看到后大光其火,严令追究责任。《古林日报》报社社长写检讨、主编被撤职、摄影记者被调离。
还有一次,海天市隔壁的平阳市电视台报道市长参加某个开工仪式,播放出来的画面是市长讲话的时候摇来晃去,让人看了头晕,当然也是很不雅观。
市长知道后,当场拍桌子骂人。
真实的原因是当时这个开工仪式并没有设置坐台,而是领导们一起站在巨大的幕布下。
本来的话,举办者觉得开工仪式不会化费很长时间,领导们站个半个小时左右时间就结束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是省领导到达开工仪式的现场晚了二十分多钟;二是音响设备突然发生故障,让开工仪式整整延迟了半个小时。
市长本来昨晚就很辛苦,现在让他在台上站了半个多小时,轮到他讲话时,根本就站不住,身体便不自主地摇来摇去。
台上的其它领导和台下的人,可以看另外的风景,但平阳市电视台的记者却不懂得变通,一直播放着市长讲话的画面,让市长在平阳市广大群众面前出尽了洋相。
市长拍桌子发怒,结果是平阳市电视台台长被处分、编导和记者被调离。
张东峰当过县委书记秘书,当然知道报道领导的讲话、慰问、视察、指示、调研非常有讲究。
报道的好,领导高兴;报道欠妥甚至让领导出洋相或被群众质疑,领导便要进行怪罪问责,轻者处分、重者撤职或调离。
张东峰此时顺着陈林的话说道:“陈部长,您提醒的对,以后我们会更加注意。”
“陈部长,在专版上,您西装革履气宇轩昂、意气风发,形象非常好。”
陈林听了张东峰的话,倒是又拿起报纸仔细看了起来,此时秘书林敏进来通报:“张部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第69章慰问活动
陈林听了张东峰的话,倒是拿起报纸仔细看了一下,应该是觉得很满意,笑着说道:“张部长,本来你的形象比我好,只是你往后退了退,画面就没有突出你了。”
“在接下来的慰问活动中,你不要退的这么远。有时候,让群众记住你也是工作需要。”
张东峰当过秘书,当然明白在领导面前绝不能喧宾夺主。特别是领导在发表指示、慰问群众时,要给领导正面的、主要的角度。
此时他便解释道:“红花也要绿叶衬,拍照也是如此。”
陈林摆了摆手:“张部长,你不要过于自谦。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只是还没有等到陈林往下说,林敏敲门走进来通报:“张部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张东峰一看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便提议道:“陈部长,我们先去进行慰问,晚上我再向您汇报工作。”
张东峰当然知道,陈林好不容易来一趟江东县,当然不想立即赶回海天市,以江东县委宣传部的名义进行挽留,陈林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李芸娜再幽会一晚。
虽然张东峰对于陈林这样的行为感到不屑,但又不得不做。
陈林是海天市委常委,今天还亲自找上门来,自己难道装作不知道?不进行这样的安排?
有些事情不能让陈林自己说出来,只能是双方心知肚明。
而且这样的行为,既没有让陈林觉得张东峰掌握了他的把柄,以后难以威胁他;又让陈林觉得张东峰此人可靠,善于领会,在许多时候可以在暗中进行助力。
张东峰身处这样的岗位,为了工作、为了以后晋升,不得不左右逢源。
当然,前提条件是没有突破他自己设置的底线。
为了突出慰问活动的效果,江东县宣传部是与江东县妇联、团县委、江东县教育局一起举办的。
张东峰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些部门的领导当然是来到县委县府大院进行等候。
陪着陈林出来,张东峰介绍道:“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海天市委宣传部陈部长参与我们的慰问活动,大家欢迎。”
进行这样的介绍,张东峰有二个理由。
一是解释了慰问活动为什么会提前举办。
二是为了给陈林向其老婆解释的理由,江东县宣传部出面进行邀请,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部门一起参与,晚上这些部门都想留下来作陪聚餐,他不得不在江东县留宿一晚。
民工子弟学校位于郊区,校舍是江东县教育局无偿提供的。
由于新建造的公办学校规模越来越大、设施越来越好,原先一些小规模、设施陈旧的公办学校便陆续被撤并。
当然,这些好的公办学校只接收江东县户籍或在江东县购买了住房的子女,而在江东县无房无户口的打工者子女只能到这些民工子弟学校读书。
公办学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学生除了伙食费外,不用交纳任何费用。
民工子弟学校由于自行要承担外聘老师的费用,便每年需要收取一定的学费、杂费。
如果这些子女回户籍所在地去读书,确实可以免费,但省下了这点钱,这些子女却要成为留守儿童。
张东峰原先向分管县财政局的常务副县长钟世明聊过,江东县经济实力雄厚,是不是可以对民工子弟学校的这些学生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免费,所缺奖金由财政来进行补贴,或者干脆多开办几所公办学校,专门用于接纳这些学生。
钟世明摇了摇头,解释道,民工子弟学校向学生收取一定的费用,是许多地方通行的惯例。
海天市的各个县(区、市)都是如此操作,难道江东县特行独立,难道是江东县最有钱,不差钱?
钟世明还说他倒是专门进行测算过,如果这些民工子弟学校要实施免费教育,进行财政补贴的话,江东县至少要多拿出一亿元。而且一旦实施,就要每年支出。
另外,如果要把这些学生全部接纳在公办学校里读书,那么就需要增加几百名教师。
这些正式编制的教师,按照江东县目前的水平,一年收入至少在15万元,另外还有住房公积金、医疗与养老保险等支出,为此这些老师总的费用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全国进行实施,没有一个县愿意带头这样做,要知道这些钱,领导们如果拿来做其它事情,成绩可以立即看到。
张东峰想了想,最终只能感到无奈。
这所名为江东县春晖实验学校的校长已经得到县教育局的通知,立即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学校门口挂满了彩旗和横幅,老师和部分学生在校门口进行列队欢迎。
张东峰和陈林所坐的汽车来到学校门口时,张东峰看到原先谈生风声的陈林眉头皱了皱,便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对坐在副驾驶室的林敏说道:“去告诉学校的校长,我们是来慰问的,让他们把这些欢迎人员撤了。”
林敏立即下车去办理。
除了引导车外,其它部门的车辆都跟在张东峰的汽车后面,现在他的汽车一停,其它车辆也无法进入。”
陈林此时感慨道:“如果我们去企业或公司进行慰问、视察,场面热闹一些无所谓。”
“如果去医院、学校进行慰问,我们要特别注意低调。老百姓现在最不满意的就是教育和医疗。”
说实话,近几年来,国家对于教育和医疗的投入越来越大,但老百姓对于这二方面的不满意也越来越多。
究其原因是大家的想法各不相同,所谓众口难调,同时大家的期望越来越高,当然会招致许多的意见。
不愧是老来成精,陈林倒是处处注意这样的细节。
当然,尽管撤下门口的列队欢迎,学生在操场上的聚会还是没有取消。
学生聚集起来,是要让他们见证慰问活动和看到具体捐赠的物品。
本来的话,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为了省事,想直接给钱,张东峰却没有同意。
他知道学校的校长也是愿意收钱,但张东峰不能保证这些钱肯定会让校长用于改善教学条件和增添教学设施设备,还不如直接发给每个学生一样物品。
这所学校每个年级三个班,一到九年级,便有二十七班,每班有五十个学生。
1300多名学生排列在操场上,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既然要搞捐赠活动,当然要举行相应的仪式。
学校接到县教育局的通知后,立即布置了坐台。
在专门人员的引导下,张东峰陪着陈林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位子前坐下。团县委、县妇联、县教育局的领导依次坐下。
坐台的秩序同样非常有讲究,一点马虎不得。
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早就已经来到这所学校进行指挥和排列座次。
江东县电视台的记者安装好拍摄设备、江东日报摄影记者选取好角度后,慰问活动便正式开始。举办这样的活动,宣传效果大于实际意义。
慰问活动由县教育局副局长主持,先是介绍前来参加此次活动的领导,接着感谢各位领导对于教育的重视和学生的关爱。
然后由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王超介绍组织本次活动的重要意义和捐钱捐物的情况。
本来的话,这次慰问活动是由王超组织和实施的,张东峰并不参加,现在陈林部长来了,他不得不亲自作陪。
等到王超讲完,临时安排了陈林部长进行讲话。
海天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既然来了,总是要发表“重要讲话”,而且这样更能让他向他的老婆进行交代。
陈林担任了多年的宣传部长,这样的讲话,当然是随口就来,根本就不用事先准备讲话稿。
陈林的讲话很有鼓动性,得到了热烈的掌声,看来能做到海天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水平确实是有的。
陈林已经发表了讲话,张东峰本着低调原则,根本不想抢了前者的风头,当然不会再发表讲话。
团县委和县妇联捐赠了一笔钱,他们还制作了一张非常大的支票样板,上面写着捐款金额。
此时校长站在中间,手上拿着这张大支票样板;团县委书记和县妇联主任则站在这张支票样板的二端。
接下来,便是由台上各个领导拿起一个物品向上台来的学生进行发放,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拍照。
江东县电视台和江东日报的记者不仅拍摄下发放的镜头,而且还拍摄了这些领导与学生站在一起的合影。
领导充满着慈祥的笑容、学生带着灿烂的笑容,很和谐、很美好的画面,也算是很成功的一次活动。
慰问活动结束后,张东峰陪着陈林回到县城,为了把戏份做足,能让陈林名正言顺地留在江东县过夜,还要安排聚餐。
另外,县妇联、县教育局、团县委的这些领导也是愿意与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张东峰进行亲近,当然希望借此机会进行聚餐。
聚餐活动由县妇联进行操办。
张东峰原先一直以为县妇联这样的单位是个清水部门,只是听了办公室主任周林介绍后,才发现居然是个经费非常充足的单位,承担此次接待活动根本没有任何困难。
慰问活动的座次由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安排,而这次聚餐活动是由县妇联办公室主任安进行排。
这次的座位安排非常有意思,与慰问活动里的座次完全不同。
##第70章 娱乐活动
在春晖实验学校进行慰问的时候,各个部门领导的座次完全按照级别来进行安排,主要是这项慰问活动要进行公开报道,马虎不得。
现在是开始进行聚餐,县妇联办公室主任却没有这么讲究。
除了安排陈林坐在主宾、张东峰坐在主位外,陈林的左边、张东峰的右边都安排了一位年轻女孩。
团县委书记身边也安排了一个年轻女孩。不过,县教育局副局长的旁边却坐着县妇联主任。县妇联主任虽然是个中年妇女,但由于保养得体,风韵犹存。
县妇联主任对此安排的说法是:“男女搭配,吃饭不累!”
张东峰喜欢美色,是个美女控,否则也不会最终与赵紫苏发生了亲密关系,但是,他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就是在表面上、在公开场合,还是要注意影响,为此对于县妇联办公室主任这样的安排有些反感。
只是,市委宣传部陈林部长说道:“吃饭喝酒嘛,大家随意一些。平时工作辛苦又严肃,现在可以放松一些。”
张东峰也就不能提出反对意见,否则大家的面子都过不去,现在只能在心里认为,真的是自己找了麻烦,只能自己受着。
不过,让张东峰最终放心的是,陈林虽然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坐在身边,也喜欢聊上几句,但最终还是没有出格的言语和举动。
可能是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虽然年轻,但与李芸娜比起来还是差远了。陈林毕竟身处高位,眼光还是蛮高的。
这样也好,毕竟有三个年轻的、活泼的女孩子在,既活跃了餐饮的氛围,也不会被有心人暗中拍摄惹下麻烦。
毕竟没有明文规定,年轻的女孩子不能进行陪餐。
为此,只要举止不过分、不暧昧,没人会说什么,也就不用担心什么。
看来,陈林真的是人老成精,既感受了年轻女孩的青春活力,又让大家觉得他平易近人,容易进行交往,而且还不会落人口舌,完全值得自己进行学习。
张东峰与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孩,同样保持着安全的交往距离,在并不多的交谈中,他得知这个年轻女孩叫徐晓青,是江东县青少年宫的舞蹈老师。
江东县少年宫属于团县委管理,看来这次聚餐,应该是县妇联出钱、团县委出人。
江东县剧团由于经济效益关系早就解散,不过考虑到大型活动还是需要歌舞演出,于是便在江东县青少年宫保留了几个舞蹈老师,主要负责舞蹈的编排与领舞,其它演员可以让江东县各个学校的音乐教师来充担。
为此,张东峰知道今天来这里作陪的三个年轻女孩都是舞蹈老师。虽然形象不象江东县电视台的主播赵紫苏、李芸娜那么突出,但身材高挑、清瘦。
不过,正是由于身材还不够凹凸有致,没有致命的诱惑力,就没有让陈林和张东峰这样已经看过太多美女的男人心生太多的欢喜。
可能只是欣赏,还不会沦陷。
本来的话,负责作陪陈林和张东峰的二个年轻女孩还是显得非常热情,比如用公筷主动给陈林和张东峰夹菜,主动给二人倒酒等等,只差直接进行喂菜喂酒了。
不过,由于没有心生过多的喜欢,陈林和张东峰都没有给予她们太多的机会,最终她们放弃了这样热情的动作。
大概是陈林和张东峰没有给这二个年轻女孩过多表现亲昵的机会,在座的其它人也不敢过于放肆,最终只是互相敬酒、喝酒,一个半小时后便结束了晚餐。
陈林和张东峰被敬的多,喝的也多,接下来当然是去唱歌跳舞醒酒。
本来,张东峰也不太愿意去,只是考虑到陈林兴趣颇高,不得不进行陪同,让他感觉陪慰问陪吃陪唱歌,一路陪到底了。
按照规矩,第一首歌肯定让给陈林来唱。
陈林也没有推辞,直接开唱《爱拼才会赢》,激情有余、歌声一般,当然大家还是热烈鼓掌进行捧场。
第二首歌轮到张东峰来唱。
张东峰的声音带点磁性,唱得也很用心。他看到那几个少年宫的年轻女孩都惊奇地看着自己。
虽说她们是舞蹈老师,但她们的乐感都很好,当然听的出张东峰差不多具有专业水准。
作为宣传部长,张东峰也不能一点都不表现出来他的能力。搞宣传工作嘛,要会说会写会唱会跳。
张东峰虽然出身于农村,但音乐天赋不错,唱歌跳舞根本不在话下。
团县委书记、县妇联主任虽然是第一次听张东峰唱歌,同样也是感到非常惊讶,张东峰唱歌居然如此好听!
一首歌结束,大家同样抱以热烈掌声,这个掌声更多是认可。
张东峰倒是抱了抱拳,让大家接着唱。
只是,听了张东峰歌声,其实人都不愿意再单独唱,主要是觉得都不如张东峰唱的好听。
为了不冷场,张东峰便提议县青少年宫的三个年轻女孩分别陪着唱。
陈林当然还是第一个开唱,他挑的是《纤夫的爱》。
在原先陪他喝酒的那个年轻女孩的带动下,陈林也有所放开,二人唱得珠联璧合、动作默契,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张东峰也与陪他喝酒的年轻女孩对唱了一首情歌,神情动作互相配合到位,让人感觉情意绵绵。
接下来由团县委书记和年轻女孩对唱了一首情歌《知心爱人》。
张东峰一边与陪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孩聊天,一边用余光去观察这个团县委书记。
这个团县委书记很年轻,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可以直接去海天市任职或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他居然能想到让青少年宫的三个舞蹈老师来作陪,说明心思灵活、手段高明。
与他对唱的年轻女孩,神情与陪着张东峰与陈林的这二个年轻女孩完全不一样,应该是真的对这个男人款款深情。
假的可以乱真,但真情流露,却作不了假。
也就是说,与陈林、张东峰进行对唱的这二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听起来好象是投入了感情,其实上完全是为了配合情歌的演唱,最终还是假的。
但这个年轻女孩对团县委书记的感情流露,让感情老手陈林和张东峰都觉得很意外。
江东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王超写文章水平高、工作能力强,但唱歌跳舞却不行。
据他自己说是五音不全,别人唱歌是要钱,听他的歌是要命。
以前搞团建活动,江东县宣传部的一些人听过王超唱过一次歌,真的是象狼嚎一样,从此以后宣传部的人不再起哄让王部长来一首。
而且由于他乐感不强,与人跳舞,要么踩不准节奏,要么是踩了舞伴的脚,为此他便不愿意再与人跳舞。
王超知道陈林今晚肯定要唱歌跳舞,便借口晚上父母有事情要帮忙,干脆晚饭也没有来一起吃。
副部长刘嫣然是女的,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应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先生是海天市领导,当然也就没有人敢让她陪吃陪喝。
所以说,张东峰作为宣传部长,吃喝玩乐的事情,都需要他出面来陪同。
县教育局副局长与县妇联主任倒是没有对唱情歌,说是不想班门弄斧。
于是接下来就是跳舞了。
这次由于不熟悉的人多,就算是跳慢四,也不会是黑着灯跳。作为娱乐活动的安排者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现在这些人是第一次喝酒唱歌跳舞,如果这次跳舞是黑灯的贴面舞,陈林和张东峰肯定就立即离开了。
作为青少年宫的专业舞蹈老师,对于跳舞当然不会感到拘束,反而是主动地各自邀请陈林、张东峰、团县委书记一起跳。
在专业人员的带动下,陈林虽然没有与这个年轻女孩过于亲密,但运作流畅,配合默契、感觉很好,脸上便一直带着笑容。
有时候,心情愉悦也不完全是由那种亲密运动带来的,而是心情放松、被年轻女孩的青春活力所带来的舒适体验。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舞伴还是相对固定的,并没有出现交换舞伴的场面。
张东峰与自己的这个舞伴从喝酒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聊着天。说实话,已经把能聊的话题都基本上聊完了,他想的是最好能换个舞伴来聊聊,但没人主动提出,他就不方便说。
无聊之下,张东峰便开始关注起另外三对跳舞者。
陈林在此时倒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二人身体保持着安全距离,认真地跳着舞,偶尔二人会聊几句。
大概是这个年轻女孩对于已经上了一定年纪的陈林没有多少想法,为此态度虽然热情但没有亲近。
与团县委书记一起跳舞的年轻女孩则有意无意地想贴近前者的身体。前者有时为了避嫌,故意保持安全距离,但在更多时候还是乐享其成。
更让张东峰感到惊讶的是,县教育局副局长与县妇联主任的跳舞显得非常默契,看来已经不止一次进行这样的跳舞了,而且从二人的神情动作来看,关系应该是非同一般。
看来,从跳舞中可以看出各种各样的情况,以后要多加留意。
张东峰知道陈林今晚留下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于是在连续跳了三支舞曲后,他便及时地叫停了娱乐活动。
为了安全,张东峰亲自陪着陈林同坐一辆车来到江东县的五星级酒店入住。
本来张东峰安排好房间后,便打算告辞,但陈林却一定要邀请他去房间里坐坐,说是有话给他说。
##第71章举报材料
陈林来江东县与李芸娜悄悄约会的事情,应该只有其秘书和司机知道。
不过,这次陈林并没有带秘书过来,其秘书应该只知道陈林去了江东县,但不会清楚陈林到底去哪里?干什么?
专职司机则清楚陈林的具体行程,那么就是司机向陈林的老婆暗中进行通报。
要知道,如果是对手在暗中进行偷拍或跟踪,应该是向陈林直接进行摊牌或向上级领导进行反映,不会向其老婆进行通报。
陈林分析出其中原由后,已经以合适的理由打发这位司机先回海天市,等到自己回去之后,再进行辞退。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张东峰亲自陪同陈林来到五星级酒店安排高级套房,让陈林和李芸娜能尽情享受。
本来的话,安排妥当后,张东峰打算立即离开,主要是不想在酒店里撞见李芸娜。
只是陈林热情地邀请张东峰来到他的房间,说是有事情要跟他说。
既然在公众场合不说,张东峰猜测陈林应该有私事需要帮忙。
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陈林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本来我打算在你的办公室里说,现在告诉你也不迟。”
“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开发区投资建造的分厂已经投产,这是重污染行业,配套建设的治污设备形同虚设,一直偷偷向附近的河流里排放工业污水,据说情况还是很严重的。”
“这是有人向海天市电视台和海天日报进行举报的材料,考虑到天钢实业公司投资巨大,在进行曝光前,这二家单位的负责人向我进行了汇报。”
“江东县目前在创建最美县城,为此我先把这份材料压了下来,主要是想听听的你的意见,你作为宣传部长,愿不愿意让这份举报材料公开?”
这份举报材料带在身边,应该是陈林送给张东峰的一个人情。
在创建最美县城活动中,江东县突然曝出如此严重的污染问题,当然会有巨大的不利影响。
张东峰拿起这份举报材料仔细看了看,脸色越发阴沉。
他根本没有想到,天钢实业公司居然会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没有进行污水处理便直接排放,或者说那个治污设备完全就是糊弄人的,根本就不具备治污能力。
本来的话,大家都知道这个工厂的投产肯定会产生污染问题,只是考虑到是巨额投资,能极大拉升江东县的经济总量,
同时天钢实业公司一再承诺投资建设世界一流的治污设备,能处理好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污水,能够完全达到排放的标准,肯定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影响。
本着投资与环保并重的原则,从省里到市里,倒是开了一路的建设绿灯。
这份举报材料反映,这家工厂投产后,周围空气污染指数急剧上升,附近河流的飘浮物增多,水质明显下降,经过专业设备进行快速检测,酸度严重偏高。
陈林看到张东峰没有表态,便开口说道:“现在这个污染还不是非常明显,时间长了,河流附近的土壤也会发生变化;同时还会让周围居民的呼吸道产生影响,相关的疾病也会增多。”
“幸亏现在居民都使用自来水,不会再去河边洗衣服等洗涤,为此现在居民还不会及时查觉和受到太多的影响。”
“不过,时间一长,总归是隐瞒不住的,现在居民的环保意识提升了很多,到时再进行处理,就会被动很多。”
“当然,张部长,你也可以放心,最终问责下来,也与你关系不大。”
本来的话,陈林可以把这个面子送给江东县的县长陈学定,毕竟这家工厂是由陈学定引进来的,如果出了严重的污染问题,他是要负责任的。
不过,现在看在张东峰尽心帮助陈林处理好麻烦的份上,陈林便打算把这个人情送给张东峰。
当然,张东峰猜测陈林其实也不想让这份举报材料在海天市电视台和海天日报公开曝光。
毕竟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的总投资将达到200亿元,说实话,这个投资对于海天市提升经济总量也是有巨大帮助的,海天市委书记和市长当然并不愿意失去这个投资项目。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陈林不想惹麻烦上身,而且还可以送出人情。
对于张东峰来说,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比如不能为了投资、为了提升经济问量而不考虑环境问题,不考虑工厂附近居民生活和身体健康的问题。
如果想让这些居民不受环境污染影响,便要进行搬迁,不仅工程浩大,而且搬迁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江东县作为经济发达地区,人口密度很大,搬迁成本当然很高。
既然陈林向自己私下交底,张东峰也不能把他陷入麻烦中,否则以后便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便对陈林说道:“陈部长,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这个消息,我回去后,与郑书记商量一下。”
“陈部长,就算要进行曝光,我也会通过省报来进行。一是影响大、所起效果明显。二是让我们二人都置身此事外。”
陈林放下心来,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如此甚好,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对于张东峰来说,只要此人不是没有底线,他便打算结交。
毕竟在仕途上混,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这些人都是人脉。不管什么时候能用到,毕竟事情遇到了,陌生的与原先熟悉的,处理起来总归是有区别的。
陈林今天的二个问题得到顺利解决后,心情很好,便与张东峰开始聊起江东县领导班子的事情。
他说起海天市主要领导对于江东县的发展有些不满意。
原先认为陈学定是从京城空降下来的干部,在发展经济和社会治理方面有一些创新举措,能成为大家学习和借鉴的样板,事实上,却让许多人感到失望。
郑冠华从团省委出来,对于发展经济的能力也有所欠缺。同时为了保持稳定和班子团结,采取的是保守策略,根本没有开拓精神。
最后,陈林便直接点破:“如果陈学定在天钢实业公司的这个投资上出问题,提前离开,海天市也许要考虑提拔一个懂经济的人。”
“张部长,我听说你在曲江大学旁听了二年的经济课程,吴纪洪教授是你的老师,关系还不错,你的机会来了。”
“虽说你不一定能直接成为县长,但可以成为常务副县长。”
“常务副县长通常协助县长发展经济,钟世明上了年纪,没有了冲劲,可惜了。”
张东峰本着“逢人只信三分话”的准则,此时既不全信陈林的话,干部提拔或进一步使用,并不由陈林说了算。
也不是一点不信,作为宣传部长,陈林一般不会考虑发展经济和人事的问题,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说明海天市常委会开会时,已经流露出这些问题。
再说陈林毕竟是海天市委常委,在关键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帮自己一把。
于是,张东峰当然表示感谢,希望今后能多多得到陈部长的指导和帮助。
陈林此时抬手看了看手表,张东峰意识到这是送客的意思,自己应该离开了。
张东峰便站起来说道:“陈部长,明天上午,我会安排车辆送您回海天市,顺便准备了一些土特产,请笑纳。”
陈林笑道:“我江东县吃了喝了玩了,还要再拿,谢谢了。”
做戏要做足,张东峰当然要给陈林向老婆交待江东县送的一些东西。
张东峰与陈林客套一番,便通过走道向电梯走去。
只是才走了二步,张东峰便发现有人朝这边走来,似乎是李芸娜。
为了避免二人相遇感到尴尬,张东峰迅速转身走了几步,靠在离陈林房间二个房间的门口,想等到李芸娜进入陈林房间后,自己再离开。
看着李芸娜的这身打扮,应该是她刚刚完成好节目主持便赶来了,真的是抓紧时间啊。
张东峰收紧身体贴在房门上,尽量不让李芸娜发现,不料背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他没有任何的防备地进入了这个房间里。
开房门的女人被吓得要叫出来,张东峰心里惊慌不已,担心被认为是坏人,于是连忙上前捂住了这个女人的嘴。
张东峰本想立即进行解释,不过看清这个女人居然是徐晓青,也就是刚刚一起吃饭喝酒、一起唱歌跳舞的年轻女孩。
他便松了一口气,对徐晓青说道:“我放开了,你先不要叫,你听我进行解释。”
徐晓青看到张东峰,原本惊慌不已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便点了点头。
张东峰松开了捂着徐晓青嘴巴的手,先去关好房门,接着来到房间简易的桌子前,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徐晓青生性活泼,不为意地说道:“张部长并不知道我会住在这个房间,当然不是故意的。”
“张部长,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不用帮忙,我只是刚才看到了一个熟人,为了避免尴尬,我想先回避一下,等她进入房间了再离开。”停了停,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72章意外的相遇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的时候,他倒是完全出于好奇。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自己完全是多嘴,打听人家这样的情况干嘛?
你自己也不是跑到酒店里来了,人家问了吗?
再说,一个年轻的姑娘这么晚跑到酒店开房,肯定是与男人约会。
而且,与男朋友约会的话,一般不会来这么好的酒店,应该是与某个有着特殊关系的男人进行幽会。
虽说徐晓青相貌一般,但身材修长、一双大长腿也很有吸引力,而且由于是舞蹈老师,身体柔软度很好,做某些动作很容易,会让人感觉很好。
再说,徐晓青毕竟很年轻,身上的青春活力,会让一些中年男人感觉年轻很多。
张东峰此时问出这个问题,让人家怎么回答?
本来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大家心知肚明,但都不会说破。
不过,徐晓青倒是进行了解释:“我们原先来了三个人,跳舞结束后,一个与团县委书记一起离开了,一个与男朋友去酒吧潇洒了。”
“只有我还是一个人,无处可去,便打算来这里的酒吧喝酒,为了防止喝多被人捡尸,我便先在这家酒店开好房间。”
“按照规矩,只要是这家酒店的客人,喝多了,便会有服务人员负责送回房间。”
张东峰听到徐晓青并没有特定亲密关系的男人等着约会,想到此时此刻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感觉过于暧昧,便打算告辞:“我先走了,祝你玩的开心。”
只是徐晓青却上前拦住了张东峰,悠悠地说道:“张部长,今晚我们还是聊的很开心。”
“你看,上天都给我们继续聊天的机会,否则我们怎么可能如此凑巧在这样情况再次见面?”
“我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很无聊,张部长,你若有空,再陪我喝几杯吧。”
长夜漫漫,张东峰回去也是一个人,也是空虚寂寞冷,再说今天二人的见面却是非常离奇、非常巧合,好象真的很有缘分。
张东峰便笑道:“行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继续边喝边聊。不过,我明天上午要来这里陪陈部长吃早饭,不能睡太晚了。”
徐晓青调侃道:“张部长,那你就不要跑来跑去,干脆住在这里吧。我这里是套房,各睡各的,根本不成问题。”
“难得有机会与部长大人聊天,最好能多聊一些。”
张东峰直接进行拒绝:“这样不好吧,你男朋友知道了,要生气的吧。”
这么活泼开朗、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孩,肯定会有男孩子在追,再说张东峰并不想与认识的女孩子都发生亲密关系,于是便直接抬出她的男朋友。
徐晓青苦笑道:“如果他要是为了我,愿意生气就好了。”
“再好的感情都敌不过生活的现实。”
张东峰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话题,居然引发了徐晓青的难过,心里过意不去,便劝慰道:“对不起。”
徐晓青转换笑脸:“又不是你的错,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喝酒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从这间豪华套房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又从食品柜里拿出花生米、鸡翅、鱿鱼丝等零食当下酒菜。
徐晓青则拿出手机,调出了非常抒情的乐曲,当作背景乐。
二人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夜光下美丽的县城,碰杯喝着红酒,感觉还是很有味道。
酒店客房前面非常空旷,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使用望远设备偷看房间里的情况,为此张东峰才会放心地与徐晓青并排坐在窗前欣赏风光。
徐晓青大概是触景生情:“当初,我与他也是这样坐着看这样的风景,同时还许诺互相不离不弃。”
“只是,他后来遇到了一个领导的女儿,女方答应让他步入仕途,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他便果断地提出与我分手。”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我怎么与你说起此事了?不说了,我不应该破坏这么美妙的晚上。”
张东峰没有想到徐晓青居然遇到了一个负心男人,便劝慰道:“许多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感情也是如此。”
鬼使神差地,张东峰向徐晓青说起自己与百科集团徐婷婷的恋爱挫折,徐晓青听了笑出声来:“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倒霉,我们也算是天涯沦落人。”
说完,徐晓青拿起酒杯与张东峰相碰。
张东峰喝完杯中酒,心里觉得有些疑惑。
如果徐晓青的家庭情况真的很普通的话,靠着在少年宫的收入,她应该不会选择入住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看她在这样套房里熟练的举动,应该不是第一次入住,她会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就算她可以利用空余时间进行舞蹈方面的家教,但收费肯定比不上赵紫苏这样的美女主主持人挣的外快。
再说了,如果是凭着她辛苦家教赚来的钱,她应该不会如此进行挥霍。
看她今晚的表现,似乎又不是被有钱人包养的样子。
当然,张东峰绝对不会在此时向徐晓青打听这方面的情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她愿意告诉你时,肯定会主动告诉你;她不愿意时,强求也没用,反而做不成朋友。
不过,张东峰还是向徐晓青讲起了自己与欧阳海燕的事情。
一方面是鼓励徐晓青,以后会找到自己的真爱。
另一方面是委婉地提醒徐晓青,自己是有女朋友的,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适可而止。
徐晓青听了张东峰的讲述,倒是佩服于张东峰的勇气和欧阳海燕愿意做出牺牲。
张东峰本来想观察徐晓青的表情,或者再引出一些话题,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测,但是让他有些失望,什么也没有发现。
徐晓青放下酒杯,边走边说:“刚才坐的有点久了,站起来活动一下。”
来到墙壁边上站定,她左腿金鸡独立,手臂抱着高高直立的右腿,右足足尖举在头顶,竟然玩了个直立的“一字马”,姿态标准而又唯美。
张东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画面,赞叹道:“真是太厉害了。”
徐晓青得意地笑道:“这是我每天的必练科目之一,对我来说,就跟喝水一样容易。”
不过,等到她放下右腿时,忽然倒向了张东峰。
张东峰当然不能让她倒下,便伸出手接住。
徐晓青此时的身体几乎贴在张东峰的身上,吐气如兰,直接扑到他鼻子里面,混合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女儿体香,让他心动不已。
徐晓青并没有从张东峰怀里挣脱出来的意思,张东峰也没有及时推开。
过一会儿,徐晓青提议道:“张部长,我能要你的手机号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打电话,我知道你非常忙,轻易不会骚扰你。”
面对如此情景下年轻女孩的请求,张东峰当然不会进行拒绝,于是把自己私人手机号码告诉了她,同时开玩笑道:“轻易不骚扰?那什么时候骚扰?”
徐晓青仿佛听到了暗示:“机会难得,我现在就骚扰你。”
“我现在给你展示一个最美的我。”
张东峰一时听不明白:“给我展示最美?”
徐晓青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在张东峰面前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同时低声说道:“既然那个人没有珍惜我,我便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张东峰显得有些惊慌,主要是觉得发展的太快了。
暧昧可以、开玩笑可以,聊天取笑也可以,但不可发生亲密关系,尤其是夺走女孩子的第一次。
不过,张东峰理智最终在徐晓青柔软的身体里沦陷。
看着徐晓青生疏的动作,以及痛苦的表情,张东峰相信她确实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运动。
唉,自己真的是定力不够,又祸害了一个年轻女孩。
第二天早上,徐晓青还是又诱惑张东峰继续了一次,等到张东峰恢复精神醒过来,发现徐晓青已经离开了。
张东峰心里有些失落、有些内疚,苦笑地摇了摇头,已经发生了,只能一切随缘。
第二天晚上,欧阳海燕居然来到了江东县。
真的是久别胜新婚,欧阳海燕在晚饭后,便缠着张东峰做亲密运动。
结束第一次亲热,张东峰问道:“生意如何?”
欧阳海燕偎依在张东峰的怀里:“商务咨询的生意一般。这样的公司在省城很多,而且接这种生意需要有人脉关系。”
“不过,有几个同学介绍的生意就足够维持这个公司的正常运转。目前在做的就是省城天元集团徐柔介绍过来的生意。”
“炒股生意做的还可以,你知道我这个月赚了多少钱?”
张东峰笑道:“听你的语气,应该是赚了不少,真正的开门红,值得高兴。”
“不过,你不要太辛苦了,钱是赚不完的。”
欧阳海燕摇了摇头:“主要是公司前期的工作比较麻烦,如果一切走上正轨,就不需要我多操心,而且我想培养一个副总,专门负责商务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那么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炒股。”
“股市开盘的时间并不长,下市后,我又没有什么事情,不辛苦的,应该还是你辛苦,以后我要多来江东县。”
“对了,我还需要找一个信的过的人帮我盯盘。”
张东峰倒是想了一个人,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思路。
##第73章提前谋划
欧阳海燕只裹了一件睡衣,起床打开了随身带着的手提电脑:“我跟你说一下,这段时间,我赚了多少钱,让你心里有个数。”
本着信任的原则,张东峰不会主动向欧阳海燕打听赚了多少钱,现在欧阳海燕主动让他知道,他当然好奇地起床凑过去进行查看。
文档设置了二道复杂的密码,依次打开后,出现了一张写满代号和数字的表格。
张东峰明白具体的内容不用看,只要看最下方结余的数字就可以。
等到他数清一大串数字,心里震惊不已,居然有6000多万元。
上次他听欧阳海燕说过,她以亲戚名义开立的帐户上有5000多万元。
一个多月的时间,欧阳海燕竟然赚了近1000万元,这个赚钱速度实在太快了,让人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张东峰拍了拍胸口,有些夸张地说道:“让我静一静,你这个赚钱速度,让我心脏都受不了。”
欧阳海燕关闭了这份表格,很有成就感地说道:“现在我没有了体制内的工作,没有了任何顾虑,可以完全放开手脚来干。”
“当然,刚好碰到了一波很好的行情,否则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这么多。”
张东峰感慨道:“说是行情好的时候看多,持续下跌时看空,把握不准方向就做对冲,只要保持淡定的心态和清晰的思路就能进行炒股。”
“理论大家都知道,不过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难。据说百分之九十以上散户辛苦一年都是亏损的。”
“吴教授眼光很准,看来你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欧阳海燕接话道:“我告诉你这些情况,一方面是希望你不要受不了诱惑,去收受不应该收的钱;另一方面随着业务扩大,我得找一二个值得信任的人帮我盯盘。”
张东峰点了点头,抱着欧阳海燕说道:“有你这个富婆在,我只要抱牢你就可以了。”
欧阳海燕的睡衣里面是真空,又露着一双明晃晃的大长腿;张东峰只穿了一条短裤,二人相抱,便又开始激动起来。
一番运动后,张东峰搂抱着欧阳海燕,讲林敏与柳菁的事情。
自己的专职秘书林敏人品不错,能力也还可以,张东峰便想着帮他一把。
虽说开花店可以帮助柳菁解决基本的生活问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能让柳菁发挥专长,不仅可以大幅度地增加经济收入,而且还可以让她更有成就感,重拾生活信心。
欧阳海燕同意与林敏、柳菁见面,如果谈的来,有眼缘的话,就可以让柳菁来负责盯盘。
张东峰另外还想到了一个事情,欧阳海燕现在手上掌握着这么多钱,还是需要进行投资,比如搞一二家实业公司。
欧阳海燕的天赋虽然很好,但股市受政策、经济形势影响太大,不能把所有的资金都放在股市上。
如果成立实业公司的话,就可以互相辅助。
徐明亮做业务可以,但在管理能力欠缺。
如果以欧阳海燕进行投资、让赵紫苏出面进行管理,那么东明房产公司应该能进一步做大。
况且恒极公司在江东县的项目,已经被徐柔逼入绝境。
天钢集团下面的恒极房产公司在江东县的项目先后出了二件恶劣事情,先是出现暴力拆迁事情,接着再出现了建筑人员死亡事故。
暴力拆迁事情发生后,通过省报首席记者施压,倒是解决了合理赔偿的问题。
建筑人员意外死亡,受害者家属却没有收到合理的赔偿,还导致了群体上访事件。
经过县委书记郑冠华的调解,责令江东县安监局开展调查。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江东县安监局出具的调查报告却是这名建筑人员完全违反施工规定,这名建筑人员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既然不是恒极公司的问题,那么这个项目的工地也没有进行查封。
不过,摆放在县委书记郑冠华面前的却有二份东西。一份是江东县安监局出具的调查报告。另一份是当初这名建筑工人受到伤害时的现场视频。
徐柔已经打电话给张东峰,说是有份视频要寄给他,同时还表明这份视频将在省电视台和省报上进行公布,目的是加快天钢集团剥离恒极公司的进程。
天钢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本来就打算剥离这些非核心业务,现在恒极房产公司接连出事,当然会让他觉得心烦,剥离速度越快越好。
徐柔能拿到这样的视频,说明她早就安排了人员渗透在恒极公司的工地里,暗中收集一些证据,否则的话,建筑工人肯定会惊慌失措或者忙于进行抢救,而不会在暗中淡定地拍摄这样的视频。
进行这样的操作,对于省城的天元集团来说,一方面可以防止夜长梦多,另一方面可以防止恒极公司狮子大开口。
而对于张东峰来说,他并不会阻止徐柔对此事的曝光,而是非常希望天元集团能趁机收购恒极公司。
现在他要做的是及时向县委书记郑冠华进行汇报,争取在省电视台和省报曝光此事前,对县委书记和县委宣传部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有这份视频作证,表明江东县安监局的调查人员接受了恒极公司高管的好处,对于真实的事故原因进行了隐瞒。
让张东峰和郑冠华感到疑惑的是,赔偿一名建筑工人意外死亡,50万元到顶了,恒极公司已经以人道主义的名义赔了10万元,只差40万元,按理说,恒极公司根本不差这40万元,为什么坚持不赔?
恒极公司的高管肯定知道事故的真实原因,同时他们也明白受害者家属对于只有10万元的赔偿金肯定会不依不饶,肯定会进行闹事和上访。
再说了,要想摆平江东县安监局的调查人员,至少需要拿出几十万元,为此故意不肯赔偿的做法,完全是得不偿失。
郑冠华为了争取主动,要抢时间对安监局的人进行处分。
让秘书通知了江东县安监局局长、安监科科长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郑冠华本来还想给这个事故调查组长,安监科长一个机会,觉得可能是受了恒极公司高管的威胁或施压,先让安监科长说明这份调查报告反映的是不是真实情况。
说实话,在一般情况下,如果领导不是掌握了证据,根本不会向下属再来求证,其实就是给了一次解释的机会。
只是这名科长一再坚持这份调查报告所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并且强调这是几个调查组成员走访了好多工人,查看了事发现场得出的结论。
郑冠华黑着脸,让秘书向安监局长和科长播放了那份偷拍事故发生的视频。
局长和科长根本没有想到郑书记的手里还有这样的证据。
安监局长狠狠地瞪了瞪科长,这次被害惨了。
郑冠华冷着脸问道:“恒极公司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他最感到疑惑的地方,只有弄清楚了这个原由,才能解释其它的行为。
这名科长陪着小心回应道:“郑书记,我们走访了一些建筑工人,这些人确实都说是那名死者是违规操作,而且施工现场已经破坏,根本无法仔细查看。”
“当时我们接受了恒极公司的宴请,快结束时,我倒是问过恒极公司的一名高管,说是事故毕竟发生了,安抚好死者家属的情绪还是很要紧的。”
“那名高管大概是酒喝多了,他说恒极公司就是希望这些家属去上告,这样就可以迫使江东县及时拨付拆迁补偿款。”
郑冠华听完解释后,虽然疑点还是很多,但脸色缓和了很多。
这些建筑工人肯定是受到了恒极公司高管的暗示,不得不违心作证。
再说事故过去了一段时间,为了加快施工进程,事故现场早就进行了破坏,调查组进行调查确实也是很困难。
不过,只能算是这名安监科长和这几个调查组成员运气不好,鉴于省电视台和省报对这次事故的曝光,郑冠华必须对这些人进行处理,否则自己将面临巨大的质疑。
好在这些人没有收受恒极公司高管的贿赂。
于是他立即进行布置:“马上对恒极公司的施工现场进行查封,督促公司全面进行整改,至少停工三。,三天后,等到整改措施到位,经过验收后,才能恢复施工。”
“对于安监科长玩忽职守行为,我建议给予撤消职务处分,调查组的每个成员给予记过处分。”
江东县安监局长和科长离开后,郑冠华又叫来张东峰,向他说起恒极公司的情况。
张东峰同样感到疑惑,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他打电话给钟世明,了解到的情况是,沈庆刚知道天钢集团即将对恒极房产公司和天钢实业公司进行剥离,便提出不要多余地块进行开发,而是让江东县财政局直接给予一笔补偿款。
按照原先的方案,这三家公司都是用拆迁多余的地块开发成商品房来获得利润,但沈庆刚明显等不到商品房开发销售的时候。
县长陈学定倒是表态支持沈庆刚的提议,说是可以保证恒极公司保质保量地完成拆迁安置工作。
正是由于补偿方案的更换,导致了后续许多事情的发生。
##第74章注资新公司
对于恒极公司江东项目负责人沈庆刚提出的这个方案,县长陈学定表态支持。
他认为拆迁多余的地块可以挂牌出售,一来一去,江东县财政并没有损失,甚至还可以有赢余。
分管县财政局的常务副县长钟世明明确表示反对,说是原先招投标里的方案已经明确规定了,现在不可以轻易改变,否则合同的严肃性在哪里?
再说,让江东县财政局一下子拿出几千万元来,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现在各方面的固定开支很庞大,同时大额资金的用途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钟民明支持的海天市万胜房产公司、张东峰联系的天元集团都是愿意利用拆迁多余地块开发成商品房进行出售。
恒极公司的沈庆刚便打算利用死亡事故进行逼迫。
当时那些受害者家属去江东县委县府堵门上访时,县长陈学定避而不见,他猜测县委书记郑冠华不会与这些受害者家属直接进行对话,而县委副书记吴平阳是支持自己的。
为此他认为只要坚持半天或一天,县委书记郑冠华为了维护形象,为了解决问题,应该会同意恒极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
让陈学定没有想到的是,县委书记郑冠华不仅与这些受害者家属进行见面和对话,而且还派出调查组进行现场调查。
沈庆刚不得不私下做好一些建筑工人的工作,而以江东县安监局派出的调查组成员在接受了沈庆刚安排的招待活动后,召集的谈话人员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建筑工人,再说事故现场已经被破坏,调查结果当然有利于恒极公司。
县长陈学定已经得到沈庆刚的汇报,县委书记郑冠华居然又下令让恒极公司停工,而且这一次,前来下令停工检查的负责人居然是江东县安监局局长,对于沈庆刚的请求与示好,一律回绝,态度十分强硬。
沈庆刚本想煽动一些建筑工人进行反抗,不曾想,工地里冲进一批警察。
带队的警察明确表示,将协助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对恒极公司进行停工整顿,不听指令者,将以妨害公务的名义进行抓捕。
陈学定立即赶到郑冠华的办公室:“郑书记,安监局派出的调查组刚刚得出调查结论,你现在又下令让恒极公司停工整顿,天元集团和万胜公司既没有进行调查也没有进行停工整顿,难道这样的行为只针对京城来的恒极公司?”
“郑书记,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影响很恶劣。”
面对陈学定的质问,郑冠华也是火大:“陈县长,你看看恒极公司来江东县,先后出了暴力拆迁和工人死亡事故。”
“你看看这份视频,这个死亡事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事故发生后,恒极公司不仅没有安抚好受害者家属,居然还想利用受害者家属愤怒的情绪来逼迫我们,沈庆刚的居心何在?”
“实话告诉你,有人不仅把这份视频寄给了我,而且还寄给了省电视台和省报,我无法阻止播出和见报。”
“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司损害了江东县的声誉。”
陈学定确实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在暗中拍下这样的视频,他已经想到是有人想对付恒极公司。
不过,他明白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省电视台的播出和省报的报道,同时也阻止不了天钢集团和恒极公司高层的愤怒。
真如陈学定所猜测的那样,恒极公司本来就要被天钢集团进行剥离,这样的事故被曝光后,再加上某些人的推波助澜,天钢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大光其火,居然当场拍了桌子。
天元集团早就在进行运作,这个事件曝光后,只是加速了恒极公司被天元集团低价收购。
徐柔立即带着一些人接管了恒极公司在江东县的项目。
这个项目本来就在停工整顿,建筑工人和施工人员都放假着。同时徐柔事先在暗中进行过调查,现在只要把沈庆刚和几个管理人员辞退就行。
说实话,这些建筑工人和施工人员只要有工作做,不会下岗就行,至于老板是谁并不重要。
再说恒极公司已经不复存在,天元集团势头正盛,为此除了在交接时,沈庆刚和几个管理人员有所抗拒外,其它的一切顺利。
由于天元集团接管了整个恒极公司,徐柔作为集团的副总经理,还需要去外地接管恒极公司的其它项目,现在接管的江东县项目直接由东明公司负责。
另一方面,天元集团在收购恒极公司时,动用了一大批资金,目前来说,现金流有些紧张。
对于张东峰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
他便对徐柔提议,由欧阳海燕向天元集团的江东县项目先注资5000万元,帮助天元集团在一定程度缓解资金危机。
同时他找到赵紫苏,让她出面来掌管规模日益庞大的东明公司。
他初步设想的管理架构是欧阳海燕担任董事长,她精通金融知识,监管公司财务工作不在话下。
赵紫苏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工作。
徐明亮担任常务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具体业务。
当然,赵紫苏和徐明亮作为公司高管,不仅拿着高额年薪,而且享受公司的年终分红。
张东峰把这个设想同欧阳海燕进行解释后,徐柔也非常支持自己好友的投资,于是欧阳海燕便通过一番眼花缭乱的操作手段,把5000万元资金注入东明公司,既让人看不出是由欧阳海燕直接投资的,又让欧阳海燕能牢牢地掌控着东明公司。
说实话,原先张东峰只想帮徐明亮一把,于是成立了东明公司,现在倒是方便利用欧阳海燕的巨额资金进行投资。
本来的话,作为东明公司的元老,应该由徐明亮担任总经理,只是徐明亮只懂业务,在胆略和智谋方面明显不足。
对于规模日益庞大的东明公司,他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他倒是愿意让出总经理的岗位。
张东峰考虑到商战瞬息万变,自己和欧阳海燕都不方便事事、时时都出面来进行解决,为此需要有人管理日常工作,甚至在关键时刻进行决断。
赵紫苏能够左右逢源、交际手段高明,同时头脑聪明,刚好可以把这个已经发展到一定规模的东明公司交给她来管理。
如果赵紫苏能胜任,就会成为张东峰在经济方面的一大助力;如果不能胜任,到时可以再换人。
张东峰在仕途上经历过多种场面,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人,已经练就一些识人用人的能力。
要知道,到达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知人善任,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识人用人。
就象目前自己担任了宣传部长,宣传部的工作不可能由自己一个人来完成,而是善于发现一些人的能力和个性,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经过与赵紫苏的交往,张东峰还是相信赵紫苏能胜任东明公司总经理的岗位。
有些人需要有发展的平台,才能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
欧阳海燕在张东峰和林敏的陪同下,悄悄地来到花店与柳菁见了一面。
二人交谈一番后,欧阳海燕表示满意。
在考察和试用期间,欧阳海燕交给柳菁一笔钱,让她购置好相应的设备,可以利用花店的隐饰来盯盘。
林敏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购置这样的设备非常内行。
如果柳菁能力确实可行,而且通过考察后,便可以让她去省城正式加入欧阳海燕的核心团队。
这些事情处理好后,张东峰腾出手来开始处理天钢实业公司在江东县投资的项目——天华工厂污染问题。
与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联系后,省报的二名记者带着暗拍设备来到江东县。
大学同学唐平则联系了四个社会人员,各自带着一条大狼狗引开了天华工厂二个排污口的看管人员,随后跟随的省报记者进行了一番隐蔽拍摄,同时提取了一些水样。
随后,那二名省报记者在四个社会人员的引导与保护下,到天华工厂下游沿线村庄秘密采访。
唐平同时还联络了几个社会人员以玩无人机为名,中间夹杂了一台带着拍摄设备的无人机对天华工厂附近的河流进行拍摄。
张东峰查看这些最新收集到的材料,发现天华工厂排放污水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大概原先的排放行为并没有得到阻止,个别人的举报行为被人强行压下。
目前污染的程度越来越严重,有些地方已经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省报记者回省城后,张东峰邀请郑冠华悄悄地来到天华工厂旁边,一行人还没有走到,已经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张东峰指着一股股污浊的河水说道:“郑书记,这里附近只有一家天华工厂,现在河水都发臭了,看来污染非常严重。”
林敏在张东峰的示意下,从河水中舀了一瓢水,郑冠华和张东峰看到水呈淡黄色,并有一股臭味,稍等几分钟,瓢底便沉淀一层黑色杂质。
郑冠华脸色凝重:“天华工厂根本就没有开启治污设备。”
“如果不采取措施,我们都要被问责。”
##第75章污染问题
张东峰作为宣传部长,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做,就如海天市委宣传部长陈林那样,也不想让天华工厂的举报材料在海天市电视台播出和在海天日报上发表。
为此他只能让省报记者暗访偷拍和进行公开报道,想的是既让这件事情进行曝光,又能脱开自己的嫌疑。
由于污染还集中在天华工厂附近,而工厂附近的土地,已经被天华厂征用,用于第二期建设,为此许多群众也不会多进行关心。
天华工厂附近的那条河流还算宽阔,为此等流到人烟密集的地方,污水已经得到稀释,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无法看清。
对于张东峰来说,就是想趁着这里还没有完全被污染的时候,彻底关停这个工厂。
虽说天华工厂的最终投资额将达到200亿元,同时还会带来一定数量的就业机会,但比起对土地和地下水的严重污染,对这条河流下游居民最终造成的伤害,甚至最终将导致这些居民区搬迁的损失比起来,这个工厂的投资就变得没有多少价值。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原先那几个注重环保的热心人士在向海天市电视台和海天日报举报无果后,开始联络几个村庄里的一些群众。
这几个人跟群众说的是天华这家工厂不仅有着污染问题,还存在着那些土地被贱卖的问题。
一些群众听了半信半疑;一些人则相信了,打算一起向县领导去反映。如果再能得到补偿的话,也算是一笔额外之财。
不过,这几个带头劝说的人倒是没有组织这些群众直接去封堵江东县委县府的大门,而是觉得先要走正常的反映渠道。
几个村庄的群众聚集起来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向江东县信访办聚集。
这么多人集中进行上访,反映的又是天华工厂征地的事情,江东县信访局长已经无法进行处理,县长陈学定不得不出面进行接待。
有人便开始起哄:“我听说这些土地连正常价格一半的钱都不到就卖掉了,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领导收了人家的好处费,真是黑心。”
“对啊,我还听说天华这家工厂存在着严重的污染问题,许多地方的领导都是拒绝这种工厂修建。”
“应该是某些领导为了自身的工作业绩,为了升官,不顾老百姓死活而强行引进的。”
天华工厂就是陈学定极力引进的,现在他听到这些声音,就算脸皮再厚,脸还是红了,只能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解释道:“村民们,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都会认真记录下来。”
“请你们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要进行调查了解。不过,请你们放心,如果你伴们反映的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这些话说了等于没有说,陈学定啥也没有进行表态,但这些群众听了县长的表态,还是选择了相信。
这些群众最终被劝返后,陈学定思考再三,最终给天华工厂的姚厂长打电话,让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启用防污设备。
现在天华工厂已经处于风口上,不能让群众再抓到把柄。
姚厂长嘴上应付着,但心里并没有在意陈学定的话。
一方面是为了赶工期和节省投资,这个号称世界一流的治污设备根本就是个空壳子,无法正常使用。
如果不想让群众发现污染问题,只能进行停产,而一旦停产,每天的损失非常巨大。
另一方面,他想着目前的污染还不是非常严重,等到二期投资开始后,江东县为了留住这份巨额投资,应该会想办法平息群众的愤怒,甚至会财政掏钱搬迁那些受污染的居民点,反正自己还是趁早赚钱为好。
就算是以后真的投资建设了这个治污设备,每天的运作成本就要几万元,完全会摊薄本来就不高的利润,难道自己辛苦一年白干?
引进天华工厂时,陈学定其实是知道会有一些污染,但没有想到,天华工厂居然在投产后,为了节省成本,不愿意启用治污设备,而且投产二个月不到,污染情况已经这么严重。
如果放任天华工厂这样下去,污染只会越来越严重,而且在短期内不可逆。
最为关键的是,随着国家对于环保的重视,出了严重的环保问题要进行问责,最终是污染企业谁引进谁负责,那么陈学定不仅没有引进巨额投资的功劳,而且还要被严厉问责,完全是得不偿失。
让陈学定感到绝望的是,曲江省电视台播放了天华工厂严重污染河流、侵蚀土壤的画面,曲江日报同样刊发了长篇报道。
随着省电视台和省报的公开报道,海天市、江东县的网络和论坛里出现了一些图片和议论。
这些图片更清晰的展示了泛着泡沫、呈淡黄色浑浊的河水,被污染河流的长度和河流旁边花草树木的变化。
还有一些使用过专业检测手段测试结果的图片。
当然,也有细心的网友开始找出天华工厂举办开业仪式的照片。
照片后面当然跟了许多贴子。
“领导只管业绩,不管百姓死活。”
“招商引资,招来祸害。”
“请那几位参与开业仪式的领导出来走几步,去喝一下这样的水,以证明是没有污染的。”
“这样的工厂居然在江东县能立项通过、还能投产?这家工厂有着什么样的背景?有着什么样的勾连?”
“天华工厂的投资商是天钢实业公司,这家公司是污染大户,全国各地都很有名,甚至被许多地方责令搬迁,江东县居然还会引进这样的企业,让人很费解啊。”
另外,在天华工厂附近、在这条被严重污染的河流附近、在这条河流下游村庄里,从省里、市里来了一些人,有一些记者到处在拍照,也有人找那些村庄里的老百姓了解征地的规模、征地的标准等等。
甚至还有一些人拿着各种形态的仪器在河里和附近土壤进行检测,记录数据。
从曲江省、到海天市、再到江东县,领导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省厅领导、海天市委书记、江东县委书记郑冠华先后表态:“勒令天华工厂即日停产,如果不能投资建设治污设备,达到排放标准,不准恢复生产。”
为了向网民们展示铁腕治污和停产整顿的决心,郑冠华命令武装警察配合海天市、江东县环保局关停天华工厂,全部生产设备被贴上封条,工厂大门被关闭,武警进行守门。
随着天华工厂环保风暴越演越烈,导致天钢集团新上任董事长又是拍桌子发火:“天钢的经营思路完全需要改一改了,到处惹麻烦,而且为了省那点污水处理的费用,让全国人民看笑话和进行指责。”
同时他还要求彻查天钢实业公司对天华工厂的投资情况。
经过审查,最终发现了陈学定接受了巨额好处。
陈学定还来不及向京城的欧阳家族求助,便被曲江省纪委工作人员秘密带走。
由于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对外的说法是陈学定去参加省城党校短期培训。
当然,张东峰作为宣传部长,又是知道陈学定被带走的内幕消息,知道陈学定很快就会处理。
县长肯定是当不成了,是不是还要接受刑事处分,就看陈学定从中拿了多少钱。
当然,天华工厂能违规进行投产,与省、市的一些职能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大开绿灯也有很大关系。
既然清查了陈学定,肯定还要清查一批相关人员。
要按照涉案程度,分别进行处理。
欧阳海燕虽然身在省城,但她与在京城的欧阳家族的某几个人还是会有联络。
再说她其实不差钱,完全可以付费得到相应的情报。
她现在就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张东峰。
原来陈家得知陈学定出事后,曾经去找过欧阳家族的家主欧阳正元。
欧阳正元明确给予拒绝:“学定,没有任何机会了。”
陈家的人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听了欧阳正元明确的、毫无商量余地的话,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陈家的人恳求道:“学定是我们陈家的希望。”
欧阳正元叹气道:“如果陈学定没有经济问题,我们也可以用急于出工作业绩为由保下他,他可以进行平调、甚至降级使用,至少还有机会可以重新再来。”
“只是他出了经济问题,数额还不是一般的大,我们怎么出面说?”
陈家的人还想继续努力:“学定已经很努力了,很想把事情做好。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家族也不缺这些钱,我们以后会让他注意的。”
欧阳正元:“出事了,再说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他事情做不好,说明是能力有限;既然家族不缺钱,但他还是会拿不该拿的钱,说明人品有问题,这样的人根本走不到高位。”
听了欧阳海燕的话,张东峰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过事情。天华工厂关停了,陈学定离开了,陈家的人也许会痛恨上自己。
虽说欧阳家族在目前不会对自己下手,但很难说陈家会轻易放过自己。
此时,好久没有联系的天元集团董事长方世军主动给张东峰打来电话,约他在省城的“幽然”茶室见面。
工作繁忙的方世军主动约张东峰见面,想必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第76章见面商事情
为了表示尊重,张东峰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幽然茶室,还是在那间包厢里,张东峰一边欣赏着茶艺师的茶道表演,一边思索着方世军找自己为了何事?
方世军管理着这么大的一个集团,近期又收购了规模还可以的恒极房产公司,绝对是日理万机,现在主动找自己见面,肯定不是为了喝茶聊天,应该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方世军还是由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陪着进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让这个女孩立即离开,而是一起坐下来慢慢品茶。
张东峰当然也不会立即询问,同样装出高雅的样子,边聊天边小口地喝着功夫茶。
说实话,在悠扬的背景音乐下,这样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十分钟后,方世军才挥手让这个年轻女孩和茶艺师离开包厢。
等到包厢门关上,方世军笑道:“张部长,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会主动找你喝茶。”
“一方面,我确实有些累,想找人喝喝茶、说说话。另一方面,吴教授让我带话给你。”
“高处不胜寒。我虽然不是高官,但是毕竟管理着这么大的一个集团,我在其它副总和中层干部面前总得保持威严、保持神秘,那么就无法真正地放松聊天。”
“与不在一个级别的、有生意关联的老板聊天,这些老板为了获得今后生意,表现出来更多是恭维和敬重。”
“与差不多级别的老板聊,要防止他们在背后下黑手,根本不敢乱说话。有时候,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与机关领导聊天,更要小心。”
“你可能不相信,这个茶室和金樽酒店的顶层办公室,我都没有让机关领导去过。”
“之所以这样,我是有沉痛教训的。”
“我刚成立天元集团时,我把自己在集团的办公室装修的非常豪华宽敞,比金樽酒店那个顶层办公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配备的引导员和秘书都是年轻漂亮性感的女孩,原先我打算向那些机关领导显示自己的财富。”
“不过,我接触过的许多机关领导都露出惊奇神情,还导致一些领导心里不平衡,利用手中的职权,隔三差五地找我要钱要物。”
“我是被搞的烦不胜烦,有的领导甚至还暗示需要公司里的年轻漂亮女孩陪酒娱乐。”
“天元集团更换新的办公大楼后,我的办公室装修的非常简洁、面积也不大,秘书的形象也很一般。集团前台、引导员形象同样非常普通。”
“前来视察、调研、慰问的这些领导神情平和多了,大概心里能平衡了。当然,随着反腐力度的加大,现在吃拿卡要的现象也减少了很多。”
“不过,与老板谈生意,我大多数还是安排在金樽酒店里的办公室进行。这些老板的财富完全是个数字概念,需要及时行乐和享受,我不得不进行迎合,否则就进不了这个圈子。”
原来如此!
张东峰原先认为在天元集团办公大楼里,方世军也应该拥有一个豪华宽敞的办公室,配备着同样年轻漂亮的引导员和秘书。
他本来还打算劝说方世军在省城设置二个这么豪华宽敞的办公室、配备这么多的年轻漂亮性感女孩,显得过于高调,也过于浪费。
现在听了方世军的一番解释,才知道方世军有着有钱人的烦恼。
方世军继续说道:“我们是师兄弟,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再说,你被吴教授看中,我便能与你放松地聊天。”
“吴教授、你,如果愿意下海做生意,赚的钱肯定不会少。”
“吴教授听说欧阳海燕从省委宣传部辞职了,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感慨地说道,还是爱情的力量,让她最终下了决心。东峰这小子有福了,以后根本不用愁钱。”
停了停,方世军抽了一口雪茄,继续往下说道:“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吴教授早就知道欧阳海燕在秘密炒股,也知道她赚了不少钱。”
“我为什么会知道?欧阳海燕最初的炒股资金是我提供的,当然她早就还给我了。”
“欧阳海燕炒股,其实也是吴教授提议的。”
“吴教授知道欧阳海燕的身世后,便建设她悄悄地留后手,以后就算出现了最坏的结果,也能进行自保。”
“本来的话,这些事情,如果欧阳海燕自己不说,我们是不会告诉你的。”
“既然欧阳海燕愿意向东明公司注资这么多钱,应该是她向你说明了整个情况,我就可以向你说清这些事情。”
“在天元集团,副总可以决定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但必须让我知道,这是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否则的话,我就容易被架空。”
“说实话,我还是很乐意你和欧阳海燕参与实业公司。”
“这样吧,天元集团在江东县的项目全部交给东明公司来做,天元集团只挂名,不获取任何的利润。我作为师兄,算是送给你和欧阳海燕的结婚礼物。”
方世军能掌控好如此大规模的天元集团,在识人用人方面确实有一套。
自己在东明公司的这些操作手法,完全瞒不住方世军。
方世军今天既然说的这么明白,张东峰也就放下心来,看来吴教授对欧阳海燕是真的很好,对自己也很不错。
不过,这些事情本来可以由欧阳海燕来进行转告,不必由方世军特意抽时间来进行说明。
要知道,依着方世军现在的实力和影响力,根本不用拍张东峰的马屁,也没有必要特意送人情。
方世军找自己见面,最主要还是要转告吴教授的话。
果然,方世军在吐出一个烟圈后说道:“吴教授去京城开会了,一时回不来,他让我找时间约你见个面。”
“见面,当然不是为了谈刚才的事情。”
“陈学定作为从京城空降到地方的干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吴教授当然也听说了,他觉得你的机会来了。”
“吴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次你要主动进行争取,不要被假清高给误了前程。”
“当然,你现在不可能成为县长,为此吴教授不愿意去找省领导。”
“你知道的,县级领导的配备,除了县长和县委书记外,省领导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插手的。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主要由海天市委负责。”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我成为宣传部长还不到一年时间,再动岗位?应该不会有希望的。”
“频繁更换岗位是个大忌,空缺出来的岗位可以顺延或者外调、空降,不太可能轮到我。”
方世军再吐出一个烟圈后,笑道:“你在仕途里,真的是当局者。我从商,还真是旁观者清。”
“我虽然自己不走仕途,但还是化了一些时间在进行研究。”
“主要是许多生意不仅与国家政策、经济形势有关,而且还与当地领导有很大的关系。”
“有时候,新官不理旧政。我们在进行投资时,需要分析当地主要领导的一些情况。当然,某些领导由于经济问题突然被查的情况除外。”
“所以说,县委书记郑冠华没有涉及到这些事情,目前应该不会进行变动。”
“明年,是大换届年。从省到市、县、乡都要进行换届。为此,县长从外面调入和从省城、京城空降的概率不高,非常有可能从内部进行提拔晋升。”
“符合提拔条件就是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只要有一个岗位空出来,你就可能进行顺延,比如成为县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县长。”
“只要成为了县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县长,那么你以后便能成为县长,算是真正成为了一方大员。”
“全国十四亿人,县长才2000多人,你这么年轻,前途非常可喜。”
张东峰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作过县委书记的秘书,养成了认真倾听的习惯。
方世军是个聪明的人,熟悉商场,也同样熟悉官场。
他说的对,要想做好生意,必须认真研究领导升迁。
方世军虽然是个商人,但在某些事情上,他比自己看得还要透彻。
要知道,如果没有一个职位、没有一个平台,一切理想都是空谈。
手中无利器、身上无职务而枉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是迂腐文人们的自恋和意淫。
况且,只有达到了一定级别,自己才能抬头挺胸地带着欧阳海燕进入欧阳家族。
欧阳海燕虽然嘴上说不在意这些,但张东峰明白,上次二人去欧阳家族受到的待遇,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为此她才会在经济上如此拼命。
为了爱你的女人,张东峰当然需要不停地抓住机会往上走。
原先张东峰确实习惯于干部选拔的标准,并没有考虑相同级别的岗位变动。
宣传部长大多数的工作是务虚的,并不是自己感兴趣的、也不是自己擅长的,如果能借机更换一下岗位,当然是好事。
为此他喝了一口茶,感慨道:“官场如军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说起来我走仕途也有几年了,不能说阅尽人世,还是经历了一些场面。回过头来,不过是匆匆过客。真正相互牵挂的,都还是象我们这样能坐下来轻松喝茶的朋友。”
“谢谢方董的好意,我回去后,立即向梅书记汇报自己的思想。”
方世军点了点头:“你不向领导去走动,领导都不知道你是否想进步?”
“对了,你知道梅书记的兴趣爱好吗?”
##第77章送礼的学问
听说张东峰要去找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方世军点了点头:“向领导及时汇报思想,领导才能知道你想进步。”
“对了,你知道梅书记的兴趣爱好吗?”
张东峰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世军解释道:“天元集团已经打算向一些地级市进军房地产,海天市是列入考察的城市之一。”
“集团投资部已经形成了考察报告。我呢,通过我自己绝对掌控的一个小组,已经打听到梅书记不嗜烟酒,没有非常明显的象钓鱼、打球、打牌、跳舞等兴趣爱好。”
“不过,据我所知,梅书记喜欢古旧书籍,他到省城和京城去开会,专门会抽时间去古玩市场淘宝。”
“据说他家里专门辟有一间房子保存他淘来的旧书。如果他能让你去看他收藏的旧书,那么你肯定就是入他的眼了。”
“我已经有所准备,你先拿着这本书。”
说完,方世军从刚才一起来的年轻女孩子留下来的包里拿出一本古书,推到张东峰面前。
张东峰看着泛黄的封面,里面全是繁体字,心想这种古书有什么收藏的意思?
如想升值,还不如收藏古玩;如果想研究学问,还不如直接去图书馆寻找相应的资料。
当然,作为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不可能也没有时间来研究学问,只能说他的这个爱好有些奇葩。
真的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梅武杰的这个爱好还算是正常的、高雅的。相对来说,这样的人,人品应该不坏。
张东峰看到方世军准备的如此充分,也就没有加以推辞,而是拱手谢道:“方董,大恩不言谢。上次的那个古瓶、这次的这本古书,都非常谢谢。”
方世军摆了摆手:“上次那个古瓶算是我送给欧阳海燕师妹的见面礼,给你占便宜了。”
停了停,又开玩笑道:“这次你不用谢我,你用这本书先去试探,我的消息是否准确?”
张东峰当然明白,在这种事情上,方世军不可能会搞错,他只是用这种玩笑话,给自己送了一个人情。
方世军并不缺钱,让张东峰掏钱支付这本古书,毫无意思。
另外,方世军用这种方式提醒张东峰不能直接送古书,否则会让梅武杰好奇张东峰从哪里知道自己的这个兴趣爱好,甚至会怀疑张东峰是否在暗中调查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样的后果会非常的严重。
张东峰需要以合适的理由送出这本古书。
与方世军分开,张东峰明白自己已经走入仕途,不进则退,便不可太过拘泥于脸面,更不可太过清高。
回到江东县,张东峰立即与梅武杰的秘书取得联系,在第三天的下午,他便来到梅武杰的办公室。
由于张东峰与梅武杰本身就是熟悉的,张东峰也没有拐弯抹角,直言了江东县的形势。
同时说道,本来的话,自己肯定是安心当着宣传部长,只是现在既然有了新的机会,不免就有了想法,便向梅书记来汇报。
梅武杰也没有故作玄虚,直说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由于涉及到几个岗位要调整,一些人选还在博弈中,有些情况还不方便告诉。
既然调整方案还没有确定,梅武杰说现在已经知道了张东峰的想法,有机会的话,肯定会进行考虑。
张东峰起身告辞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梅书记,这是我准备的一份材料,请梅书记审定。”
梅武杰想为张东峰进行说话时,当然得找一些理由,这些理由是需要张东峰自己来提供的。
能摆上桌面的理由越多,事情就越好办。
当然,实在不行的话,梅武杰也可以用工作需要、我看行之类的话来强行提议。
只是,在干部调整、提拔、晋升越来越透明的情况下,这样强行提议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见。
在张东峰拿出这份材料时,从皮包里掉出了方世军准备的那本古书。
梅武杰本来打算接过张东峰双手递过来的材料,但看到那本古书后,便先拿起看了看。
张东峰暗中观察梅武杰的神情,确实让他看到了梅武杰对于古书的喜爱之情。
不过,梅武杰最终放下了这本古书,疑惑地问道:“东峰,你的包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古书,难道你也喜欢收集古书?”
张东峰摇了摇头:“梅书记,这是从老家带来的一本古书,想到海天市古玩市场找人鉴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古书?”
“我外公是名老中医,原先他给人看病时,个别人钱不够,便用古画、古书来进行支付。”
“上次,我和女朋友去京城欧阳家族见父母时,我送了一幅古画,他们还是很喜欢的,我便想找人鉴定一下这本古书。”
梅武杰听完张东峰真真假假的解释,倒是相信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张东峰结婚了,老婆确实是京城豪门家族之一欧阳家族的人。
梅武杰重新拿起这本古书,仔细翻了翻:“东峰,你不用去古玩市场了,我对古书有些研究。这本书应该是真本,不是现在做的仿本。”
“这本书的内容,我倒是没有看过,你是否可以先放在我这里?你去京城的时候,再向我要?”
张东峰笑道:“梅书记,这本书就先放您这里吧。”
“下次,我回老家的时候,把另外的三本古书都拿来让梅书记鉴定一下。”
梅武杰听说张东峰老家还有这样的古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行,你下次方便的时候,回去拿一趟,我都给你看看。”
说实话,在张东峰的老家,确实还收藏着十多本古书。
外公把那些古瓶、古画都转卖了,但觉得这些古书没有转卖的价值,作为文化人,倒是一直没有扔掉这些古书。
物以稀为贵,张东峰当然不会向梅武杰讲明老家还有十多本古书。
上次,张东峰之所以接受了方世军送出的这本古书,主要是想承接方世军的一个人情。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却拒绝,你还说老家还有十多本古书,完全是要打方世军的脸。
现在看来,送人家喜欢的东西是最有效果的。
这一次,更让张东峰觉得方世军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居然能查到一个领导如此隐秘的兴趣爱好!
送礼便是无往而不胜,办事没有不成功!
从梅武杰的办公室离开,张东峰又到宣传部长陈林那里坐了坐,直接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自从上次帮陈林解决好二个麻烦后,陈林与张东峰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几天后,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市长李林靖和组织部长钟开武一起来到江东县。
三人对江东县的所有常委进行了一次集体谈话。
市长李林靖先讲,主要意思是希望江东县的同志不要背太大的包袱。
虽然出了一些问题,但领导干部从整体上来讲是好的。有了问题,只要敢于正视问题、解决问题,就能很好地纠正错误。
组织部长只是陪同书记和市长一起来的,还轮不到他代表市委市府领导进行训话。
要知道,市长、市委书记一同出席的会,就算是市委副书记也轮不到讲话。
接着便是市委书记梅武杰进行主讲。
前面的话,与市长李林靖的意思差不多,但是最后一段话,却让江东县所有常委感到震惊。
梅武杰强调天华工厂污染如此严重,江东县委县府负有重要责任,当然要进行问责,同志们都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有的同志,要负领导责任;有的同志,要负直接责任。应该处分的就进行处分;应该撤职的就进行撤职。
问责,就是要讲认真二字,功必赏、过必罚,这是体现对人民负责、对事业负责。
常委会结束,市委书记、市长、组织部长并没有留下来吃饭,而是直接回了海天市。
今天的话题有些沉重,大家聚餐也没有多大意思。不过,这些常委还是把三位市领导送到县委县府办公楼的门厅前。
等到三辆汽车开出县委县府大门口,县委书记郑冠华脸色阴沉,没有与谁打招呼便回了办公室。
常务副县长钟世明与张东峰站的近,看了看各自离去的常委,低声问道:“张部长,今天市委书记和市长的讲话,你听出什么意思了?”
张东峰回应道:“钟县长,我觉得仅仅是一次谈话。”
“恒极公司和天华工厂先后被省报点名批评,江东县曝光率够高了。再说陈学定还涉及经济问题,作为市领导当然要下来进行表态。”
“说实话,清者自清,我确实没有听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钟县长,你的经验比我丰富,你听出什么来了?”
钟世明笑道:“你前几天去找市委书记和宣传部长干嘛了?实话告诉你,是有人在传你想上位,在跑关系。”
张东峰去市委办公大楼找市委书记和宣传部长,肯定会有许多人看见,现在处于敏感时期,当然会有人进行联想。
张东峰当然早就想好了这方面的说法,他一边进行解释,一边在猜测钟世明说这些话的真实用意是什么?
##第78章宣传工作的重要性
张东峰笑道:“钟县长,你说我一个宣传部长想上位可能吗?”停了停,再次重复道:“让我上位成为县长?绝对不可能。”
“我之所以去找梅书记和陈部长,是想找他们谈谈宣传工作,毕竟先后二件事情都被省报曝光了。”
“虽然我没有责任,但是我作为宣传部长,去找领导表明态度也是需要的。”
省电视台和省报先后曝光恒极公司和天华工厂的事情,给江东县和海天市带来了一些不良影响,不过不关张东峰什么事情。
省报记者可以进行暗访,有着宣传报道的自由和权利,江东县宣传部根本不可能进行阻止。
张东峰之所以进行解释,一是这个理由勉强成立,二是他猜到了钟世明跟自己说这些话的真实用意。
钟世明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笑道:“上级领导想进行问责,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前去说清楚。”
“危机、危机,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一次是危险,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是机会。张部长,我们原先合作愉快,我希望一直能这样愉快合作。”
张东峰点了点头,钟世明满意离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东峰罕见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是让秘书林敏知道,轻易不要让人来打扰自己。
以前的话,为了保持办公室里空气清新,张东峰要么是开着办公室的门,要么是虚掩着门,反正在办公室里又不从事见不得人的事情。
张东峰此时斜靠在宽大厚实的办公椅上,抽着烟认真地思考着钟世明刚才的话。
如果陈学定能做满一届,那么钟世明基本上没有希望成为县长,到时他的年龄已经接近退居二线,最好的结果是到海天市二线部门任职,级别到位,举举手、表表态,轻松地等到退休。
现在陈学定出事了,到大换届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钟世明便觉得自己还有担任县长的机会。
虽说到了大换届的时候,钟世明还是要离开县长岗位,但过过县长的瘾也是好的,毕竟他担任排名靠后的副县长,成为常委、副县长,再成为常务副县长,看似一直在小步晋升,但终究还是副职,如果能成为正职,便能弥补这个遗憾。
钟世明当然能猜想到,如果从江东县内部产生的话,县委副书记吴平阳是其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当然也不排除黑马横空出世,而黑马可能就是张东峰。
张东峰前几天分别去找了市委书记和宣传部长,也许是去找关系的。
虽然从宣传部长直接成为县长的概率很低,但凡事也不能完全以常理来推断。
为此张东峰刚才清楚地告诉钟世明,自己并没有竞争县长的打算。
他只是想趁机换个岗位,为此不想被钟世明针对。
虽说一直到现在,张东峰与钟世明关系还可以,但前提是二人不存在利益冲突。
张东峰无法猜想,人老成精的钟世明,如果与自己有了明显的竞争关系后,会采取怎么样的行动?
另外,自己与县委副书记吴平阳的关系很一般,如果不是郑冠华大力支持自己的工作,那么分管宣传和组织工作的吴平阳,肯定会对自己的工作指手画脚、甚至直接穿小鞋。
既然这样,张东峰觉得没有必要去修复二人的关系,那么还不如坚定地支持钟世明成为县长。
钟世明成为县长,自己如果能成为县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县长,那么今后自己也许能在钟世明与郑冠华之间搞平衡。
自己与郑冠华、钟世明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以往关系也还可以,为此能成为郑冠华与钟世明二人竞争的合作者。
正想着这些事情,办公室的门还是被敲响了。
张东峰心里有些不悦,但不得不喊道:“进来。”
林敏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看到了自己把办公室的门关紧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前来敲门,肯定是有急事或重要的人物前来谈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只见常务副部长王超陪着笑脸走了进来。
王超作为宣传部资深的常务副部长,他想找张东峰,林敏确实也不好拦着。
张东峰起身站起来欢迎:“王部长来了,请坐。”
林敏泡上热茶后,退了出去,张东峰陪着王超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主动说道:“原先大家都忙,我一直没有与王部长好好坐下来聊过。”
“我担任部长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刚才在考虑,是不是近期召开一次全县宣传工作会议?”
“江东县近期被省报点名批评了二次,虽然与我们宣传部关系不大,但社会上议论比较多,宣传系统内的思想需要进行统一。”
张东峰不想让王超知道自己刚才在考虑什么,便打算以这样的说法进行搪塞,
反正自己确实考虑过要开一个会。
王超点了点头:“张部长,近期开个会,大家形成共识还是非常需要的。”
张东峰继续往下说道:“善于做思想工作,是我们宣传部门的看家本领和政治优势。以往全县宣传工作人员还是能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开展好各项工作。”
“在看到成绩的同时,我们要清醒认识到当前江东县宣传工作还存在不少短板。”
“全县宣传部门今后要更加自觉承担起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的使命任务,为创设最美县城营造良好的舆论环境。”
“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要传承发展好优秀传统文化,加强江东县城品牌营销,持续推介江东县的好山好水、好产好业、好人好事, 打造文化之城、志愿之城、好人之城、绿色之城。”
“要洞察社会现象,着力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要让江东县充满温情、充满活力、充满希望。”
“另外,随着互联网日益成为宣传的主阵地、主战场、最前沿,我们要适应时代趋势,深刻把握互联网发展的内在规律,牢牢掌握网络宣传工作领导权和主动权,健全互联网领导和管理体制,加快从拼海量向拼质量转变,从聚流量向聚人心跨越,营造清朗的网络空间,提升宣传工作效能。”
“宣传部门要带头做好重大理论研究,提高理论修养。要做好重大选题策划,综合运用各种技术手段,打造有较强影响力的精品力作。”
“要做好重大活动组织,注重文艺领军人物的培育、先锋模范人物的选树,提高江东县的美誉度、影响力。”
“要做好重要载体的应用,深入推进媒体融合发展,建强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深化江东县城品牌营销,塑造观念正、感染力强、共情度高的县城品牌。”
“王部长,我在考虑,宣传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要形成这样的意识,没人看的新闻,千条百条也是白条;没人听的宣传,千讲万讲也是白讲。”
“让新闻有人看、宣传有人听,关键要在提升专业能力、专业素养、专业精神上下功夫。希望广大宣传思想文化工作者始终坚定正确政治方向,保持良好职业操守,练就过硬本领。”
王超听了张东峰的一番话,连连点头:“我赞成张部长的意见,宣传部门已经沉寂多年,确实需要开开会、鼓鼓劲。”
张东峰说完这些,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王超肯定不是来找自己商量这个事情的,毕竟这个事情是自己临时起意说起来。
刚才自己主动地与王超说起召开宣传工作会议的原由和主题,王超也不好先说自己的事情,现在张东峰得主动提起:“王部长,不好意思,刚才都是我在说工作上的事情,你来找我,应该有事情要说吧。”
王超笑了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些多,陈县长出事后,海天市委书记和市长居然亲自一起来江东县召开常委会,心里有些好奇,便想来打听一番。”
说实话,不用说象王超这样级别的干部,就算是一般干部、甚至是普通老百姓,对于将进行的干部问责、干部调整充满好奇。
如果是涉及恒极公司的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担心是否会秋后算帐。
涉及到天华工厂的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则是担心会问责到哪些范围、哪种程度?
而有些人则开始打听由此会空出来哪些岗位,自己是否会有机会上位?
当然,更多的人是当吃瓜群众,把这些事情当作喝酒喝茶聊天的话题。
对于王超的坦然说明,张东峰倒是欣赏的,说明这个人光明磊落、不会遮遮掩掩,也不用费力地打哑迷说事。
再说,经过一段时间的配合做事,张东峰发现王超这个人水平还是有的,人品也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让他能进一步。
要知道,虽说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听起来好听,但毕竟只是副职,而且由于宣传部长是县委常委,在一般情况下,常务副部长很难直接晋升为部长,所以说副部长和常务副部长基本上算是干事的命,还做不了主。
远不如出去担任重要县级部门的一把手来的合算和威风。比如县财政局、县发改委、县人社局等强势部门。
同时,张东峰也想听听局外人的看法,为此他把这次常委会上的情况详细地向王超说了一遍。
只是王超的反应,让张东峰完全没有想到。
##第79章坚持原则的后果
张东峰说的很详细,王超听的很认真。
听完后,王超倒是先表示感谢:“张部长,谢谢你如此详细地告诉这些情况。”
“看来这次江东县要弄出一番动静了。江东县多年没有大案要案发生过,许多干部都忘记了敬畏。”
“说实话,我之所以要打听这些情况,也是有私心的。”
“不是我自己想再一步,而是想打听县委常委有没有可能受到影响?”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疑惑,虽说王超目前是常务副部长,但想成为县委常委不太可能。
要知道,王超原先担任过江东县栎阳镇党委书记,如果有背景的话,他不可能来担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肯定会去一些强势的县级部门担任一把手,甚至直接成为副县长。
虽然王超后来成为了常务副部长,那是副部长刘嫣然不愿意晋升的缘故。
那么他为什么要关心县委常委是否受到影响?
王超看出了张东峰的疑惑,倒是进行了解释:“张部长,我与你配合了近一年,觉得还是很愉快的。”
“当年,我在栎阳镇担任党委书记时,工作也算是兢兢业业,当时更多信奉的是有作为才有地位的道理,大部分时间用于埋头苦干,忽视与上层领导的亲近。”“结果其它在乡镇工作多年的党委书记,要么成为了县领导,要么成为了县级强势部门的一把手。”
“象我这样从乡镇党委书记成为宣传部的副部长,其实是被某人穿小鞋了。”
“栎阳镇有个中型水库,主要满足栎阳镇所辖村庄的生活用水。”
“由于这个水库周边风景不错,被某个常委的表弟看中,想用极低的价格进行承包。”
“这个常委跟我打了二次招呼,我都拒绝了。”
“一是我认为这个水库既然要对外进行承包,那么承包价格不能比市场价低太多,否则时间长了,老百姓不可能不知道。”
“二是对于水库的使用,要符合环保要求,否则的话,影响了水质,后果会非常严重。”
“后来,有好几个人看中了这个生意,我们便进行了公开招投标,设置了承包价格和承包标准。不是说承包价格越高越好,而是设置了很多的限制开发的要求。”
“后来,我有机会去县教育局担任党委书记、局长,却受到这个常委坚决反对。这个岗位竞争的人本来就多,我当然被搁置了。”
“多年过去了,我心里已经放下了。看着一些人先后出事,还是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屈服于这个常委的压力,否则的话,可能也会被问责。”
“当然,我对这个常委还是心怀恨意的。如果她一直在位的话,我肯定无法进行晋升,同时不知还会耽误了许多干部的成长与提拔。”
王超一直没有说出这个常委是谁,张东峰也不好多问,但基本上可以猜测出来。
陈学定和吴平阳都是空降来的,而且王超在他们之前就是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了。
郑冠华当然也不是,那二个兼任乡镇、街道书记的常委更加不是。
张东峰感觉纪委书记和常务副县长钟世明的心胸没有如此狭窄,那么最有嫌疑就是县委组织部长徐丽娜。
徐丽娜是江东县委十一常委中的唯一女常委。
原先张东峰担任常委、副县长时,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支持自己的,为此自己对她印象还可以。
现在光听王超的一面之词,张东峰也不好完全否定了徐丽娜的形象。
不过,王超的经历也给张东峰提了醒,以后对徐丽娜要小心一些,要防止被她设坑害了。
张东峰此时只能安慰王超:“王部长,我认为你做的对,不能轻易用原则来交换,否则很容易留下隐患。”
“当初,我也是坚持原则得罪了一些人,现在走到这一步,感觉还是安全的。”
“以后还是会有机会,毕竟县委常委有任职规定,总是要换岗或调离。”
王超摆了摆手:“张部长,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我打算跟着张部长舒心地干几年,等你晋升了,我再混个几年就可以退居二线,清闲地等退休了。”
“现在没有任何压力和是非,身体反而比以前好多了,这也是一种意外收获吧。”
虽然王超对自己讲了心里话,但张东峰现在绝对不能告诉他,自己想动岗位的事。
一是动岗位,有些困难,不一定能成;二是现在是敏感期,万一王超把自己的想法泄露了,传来传去,会让吴平阳和钟世明误认为自己想争县长的位置。
送走王超后,张东峰倒是又想起了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和市长林李林靖在这次江东县委常委会的不同表现。
通常来说,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总会存在发展理念、行事方式上的分歧,很难完全进行磨合。
原先张东峰一直以为市委书记梅武杰只是看起来比较强势,依靠的是市委书记这个一把手的特殊位置,为此这种强势只是维持在表面上,否则的话,江东县原县委书记朱宏华不会被如此轻易地拿下了。
许多人都认为梅武杰的水平不如李林靖,觉得如果没有李林靖,海天市的经济发展不可能这么快,梅武杰这个书记也不可能当得如此安稳。
张东峰作为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秘书,后来他成为了副县长,当然知道李林靖性格果断、敢作敢为,市级部门和下面县(区、市)许多领导都服他。
梅武杰给张东峰的感觉是有些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遇事都要权衡再三。
只是这一次,梅武杰一反往常,在这次的江东县委常委会上的讲话表现得非常强硬,应该是他想借此机会来展现他的存在。
现在看来,梅武杰应该属于老谋深算、谋定而动的那种人,而且能在原先一直表现强势的市长和务虚的副书记、务实的常务副市长之间搞平衡,能力绝对不差。
说句难听的话,也许李林靖等人的努力,最后都为梅武杰作了嫁衣。
当然,张东峰明白身在江湖,想要保持中立,最终只能弄得两头不是人。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喜欢墙头草。
如果想左右逢源,后果可能是任何一个人都不再理会你,从而逐步的使你边缘化,最后出局。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觉得自己还要再去找一趟梅武杰。
在这之前,他先找到县委书记郑冠华,请示召开全县宣传系统干部大会。
郑冠华也想通过某种会议进行公开露面和发表讲话,以示自己的存在和解除老百姓对自己的猜测,二人便一拍即合。
二天后,江东县宣传工作会议召开,县委书记郑冠华发表了讲话。
讲话的稿子,是县委宣传部办公室以张东峰与王超上次谈话内容为基础拟好的,郑冠华完全照念,并没有加入自己的想法。
张东峰作为宣传部长,为了保持低调,只对如何贯彻县委书记的重要讲话精神进行了强调和布置。
本来的话,这样的会议需要邀请县委副书记吴平阳参加,不过,张东峰考虑到为了表明自己是支持钟世明的,故意选择吴平阳去海天市参加重要会议的时候召开这个会议,从而让吴平阳分身无术,不得不缺席江东县宣传工作会议。
宣传工作会议召开后,张东峰便邀请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的专职秘书方伟平和市委秘书长的专职秘书孙恒一起吃饭。
张东峰在担任江东县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专职秘书时,想方设法与海天市主要领导的一些专职秘书搞好关系。
其实上,只要自己所服务的领导不是与对方服务的领导闹了很多矛盾,许多秘书在私下都保持着交往。
要知道,大家都知道做领导的专职秘书并不容易,为了不被所服务的领导指责,为了让自己提前有所准备,秘书之间往往会事先进行沟通、互相帮忙。
当然,除了需要进行保密的情况和领导的隐私外。
张东峰后来成为了副县长、特别是成为了县委常委,手上拥有一笔不菲的招待经费,那么在秘书圈子里进行私下招待就方便多了。
要知道,秘书之间的私下聚会,让其它局的领导来买单,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次数多了,总归影响不好;如果让秘书们自己掏钱,心里总归有些肉疼。
现在由张东峰这个金主来出钱,那么原先就交往不错的那几个秘书,当然就聚得更勤了。
这一次,张东峰只请了方伟平和孙恒二人一起喝酒。
在海天市一家私人会所的独立包厢里,三人在等待上菜时,先聊开了。
孙恒在工作时,装得一本正经,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而在私下聚会的场合,他最会讲各种段子。
今天也不例外,他说道海天市电视台新来了一个美女主播,据说与某个市委常委关系密切。
有一次,这位美女主播走进了这个领导的办公室,后来有人因为有急事需要进行请示,进入办公室时,却没有看到这个美女主播,而只看到这个领导坐在办公桌前批文件。
当时这个人也没有多想,便向这位领导进行请示,只是他发现这位领导的脸色显得有些痛苦,还以为领导生病了,正想进一步上前进行询问时,却被这个领导挥手阻止了。
这个请示的人不放心地离开了,回到办公室与其它人聊起此事,有人笑道,这不是领导生病了,而是你去请示工作的时机不对。
##第80章秘书相聚
方伟平疑惑地问道:“孙迪,为什么说汇报的时机不对?”
“领导偶尔感到身体不舒服是正常的。据我所知,领导身体状况是机密,除了专职秘书外,不会让其它人知道。”
张东峰笑道:“方秘书说的对,领导要给大家的感觉是万能的,身体非常健康的。每次活动报道,领导总是面带微笑、神采奕奕。”
停了停,他又提醒道:“方秘书,我们现在讲的重点是这个美女主播。”
方伟平又是疑惑道:“美女主播来办公室找领导也是很正常的,有什么问题吗?”
孙迪笑着解释道:“你想啊,美女主播并没有离开,别人又没有在办公室里看见,你难道还不能想到这个领导看上去不舒服的原因?”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方伟平一脸不解地说道:“我是越听越糊涂了。”
孙迪坏笑道:“办公室里,可以藏人的地方就是宽大的办公桌下面。”
“本来的话,美女主播倒也不用一定要回避外人,只是这个人进去汇报工作时,这个美女主播已经在办公桌下面了。”
方传平此时才恍然大悟:“好你个孙迪,老司机啊。”
“对了,孙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就是你领导的事情?”
孙迪连忙摇头:“作为秘书,我们绝对不能背后议论自家领导这样的事情,这是大忌,当然不会是我领导所的事情。”
“原本这件事情,大家听过就算了,只是有人想拍领导的马屁,于是就写了一份领导带病坚持听取工作汇报的材料。”
“只是这个人把材料递交给领导审核时,这位领导拍桌子大骂,于是大家便当作笑话又讲了一遍。”
孙迪虽然一直没有讲出这位领导的名字,但张东峰已经猜出这位领导就是海天市宣传部部长陈林。
李芸娜最终从江东县电视台调入海天市电视台,由于形象出众,再加上陈林的支持,很快就成为海天市电视台的主播。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陈林和李芸娜居然这么会玩!玩得如此刺激!
此时,孙迪看着张东峰说道:“如今张秘书已经成为张部长,近水楼台先得月,江东县电视台应该也有一些美女,有没有发展几个?”
张东峰摇了摇头:“兔子不吃窝边草。再说,欧阳家族盯着我,我就算有色心也没有这个色胆。”
方伟平点了点头:“豪门家族最看重脸面,张部长既然与欧阳家族联系上了,确实要小心一些。”
孙迪不以为然:“你情我愿的事情,只要小心一些,不要象那个领导那样,玩得如此刺激,谁会知道?”
“你以为那些美女主播一定会赖上你,向你要名分?大部分人都是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或者纯粹是为了一些交易。”
“她有身体,领导有权,各取所需嘛。”
“许多领导为什么喜欢往电视台跑?一方面是电视台里的美女确实多,风情万种、各有特色,而且性格活泼、容易打交道。”
“另一方面,有些领导觉得这些美女主持人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如果能征服了美女主持人,那么征服感太强了。”
“张部长,你找机会可以体验一下。”
张东峰不敢再接话,于是转换话题:“平时大家都忙,今天难道相聚,我们要吃好喝好。”
“说实话,江东县城毕竟太小,我又是宣传部长,真的不敢在那边放纵。”
“孙秘书找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好好放松放松。”
孙迪拍了拍胸口:“我的领导经常要安排各种接待活动,我跟着也熟悉了好几个地方。不瞒你们,为了确保安全,这个地方让专业人员悄悄检查过的,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别人看我们当领导的秘书很威风,其实我们每天工作压力很大。我早就想外放出去任职。”
张东峰开玩笑道:“江东县目前缺个县长,你们去争取一下。你们来任职,我绝对支持。”
孙迪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外放出来直接当县长的,最多只能担个副县长。如果能兼着常委,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方秘书是海天市第一大秘,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方伟平听到这里,同样摇了摇头:“我们作为秘书的,能不能外放?外放到哪里?都是领导说了算,我们都做不了主。”
“我听我的领导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样的信息,我也不好主动提。”
张东峰安慰道:“方秘书、孙秘书,你们不用心急。据我经验,还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比较好。有时候,合适的位置更重要。”
“另外,我们给领导服务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时候也要向领导委婉地提一提。”
“要想做领导秘书的人多的是,领导根本不会缺秘书。”
“我们做秘书,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错,心理压力很大,做二三年问题不大,时间长了,身体和心理肯定吃不消。”
孙迪端起酒杯:“张部长说的对,我们要积极争取。现在我们先吃先喝,好好放松一下。”
“张部长现在有钱,我们要放开来玩。”
酒是好东西。
酒一喝多,三人的讲话就更随便了。
不过,鉴于秘书的习惯,三人肯定都不会喝多喝醉,最多是微醉。
一是防止喝醉酒无意中泄露了领导的秘密,从而招惹大麻烦。
二是防止领导突然要秘书准备一份材料或去处理一些领导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张东峰在担任江东县原县委书记朱宏华的秘书期间,就是24小时不关机,从来不敢多喝酒,连双休日也不例外。主要是县、市一级的主要领导,根本没有节假日的概念。
既然不能喝多,三人边喝边聊二个小时后,便结束了吃喝。
由于酒精刺激,同时为了彻底放松身心,三人还打算去洗浴。
这家私人会所提供一条龙的餐饮娱乐服务。
方伟平悄悄地问道:“孙秘书,洗浴活动应该是正经的吧。我们可以进行放松,但不能过了,否则容易招惹麻烦。”
孙迪笑道:“正不正经,看各人需要,到时自己看着办。”
“我可以保证的是,在这里完全可以放心地娱乐。不用怕留下痕迹,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检查。”
张东峰此时听明白了,现在公款吃喝禁的厉害,许多领导都不敢去公众酒店,担心被群众盯上。
不过,吃喝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是互相沟通感情、进行交际的重要方式,所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此出现了私密性非常好的私家会所。
私家会所并不对外营业,普通老百姓不可能入内消费,同时每天接待的数量有限,前来消费的领导不容易撞在一起。
看来这家私人会所是海天市委市府秘密的接待单位之一。
只要消费安全,生意肯定可以得到保证。
离开了餐饮包厢,三人没有走多少路,便来到一个大厅前。
孙迪对前来接待的引导员说道:“我们要进行洗浴,要找助浴的人。”
引导员微笑着点了点头,拉开了一面墙上的布帘,原来布帘后面是一整墙的玻璃。
让张东峰感到惊讶的是,后面坐着数十个佳丽,个个青春漂亮,穿着贴身的制服,显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孙迪解释道:“这是单向玻璃,我们这边可以看到这些姑娘,那面的人却看不到我们。”
“看到她们身上的号牌了吗?看中哪个姑娘,你只要说出这个号牌就可以了,她会到号牌所在包厢里等着。”
张东峰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感到非常新奇。为了玩出新花样,老板真是动足了脑筋。
三人虽然熟悉,但还是不会去大浴池互相坦陈相见。
这一次,每个人挑了一个女孩子,三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各自来到独立的洗浴包房。
虽说这里是私家会所,但张东峰发现洗浴的地方比餐饮区域大多了。
大概是吃饭时大家可以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聊天,而洗浴则每个人需要各自独立的地方,于是洗浴的地方,便是长长的甬道纵横交错,仿佛一个迷宫,让人分不出东南西北。
张东峰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写着6号的包厢前,服务员上前按铃,门从里面打开,服务员请张东峰入内便离开了。
张东峰看到里面是一个套间,外面放置着一张按摩床。
走到里面,张东峰看到了一个椭圆形双人木桶。 再往里,便是一张宽大的圆床,朝哪个方向睡都不成问题。
看着设备如此齐全,张东峰意识到这里不仅仅只是洗浴这么简单。
这么年轻漂亮、身材火辣的姑娘陪着助浴,重点应该不在洗浴上,而是在某些方面。
刚才被张东峰挑中的年轻姑娘关上了门,悄悄地跟在张东峰的后面说道:“先生,先洗澡、再按摩吧。”
张东峰浑身酒气,身体也有些疲劳,便点了点头。
年轻女孩拧开了洗浴木桶边上的水龙头,一边扭一边用手试着水温。
等到差不多时,她便走到张东峰面前,开始帮助张东峰脱衣服。
##第81章 称兄道弟
张东峰对于年轻女孩帮助自己脱衣服的动作并没有加以阻止,他其实上已经习惯于有人照顾他。
工作上的杂务,现在都交给秘书林敏进行打理,自己根本不用多操心。
生活上,除了欧阳海燕来江东县外,他一日三餐都在县委小食堂解决。
他是县委常委,在食堂就餐也享有特权,不仅可以开小灶、随到随吃,而且菜品丰富、味道可口。
原先他回家洗澡,倒是需要自己一个人进行打理,现在他倒是希望体验一把美女服务员助浴的感觉。
等到张东峰只穿了一条内裤,美女便引导他进入木桶内浸泡。
在给他涂抹了沐浴露后,这位美女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制服。
张东峰有些惊慌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女孩子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给你洗澡呀。”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现在脱衣服,是我洗澡还是你洗澡?”
女孩子捂着嘴笑着解释道:“我要用身体来给你助浴。”
张东峰本来打算让美女服侍自己洗好澡,其它的活动就不进行了。
虽然孙迪一直强调这里非常安全,但张东峰还是有所顾忌,总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与外人发生亲密关系不好。
另外,张东峰有点洁癖,总觉得在这里的女孩子身体“有些脏”,根本不愿意进行深入接触。
于是他对这个年轻女孩子说道:“你快穿上衣服,然后帮我擦干身体就行了。”
看着年轻女孩子惊愕的神情,张东峰继续说道:“你放心,你的服务费应该多少还是多少,不会少的。”
这个女孩子还想再争取:“老板,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开心吗?我会为你好好服务的,肯定让你玩的开心。”
张东峰坚持道:“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现在你按我说的做,我就满意了。”
“要知道,这次是我请客。”
年轻女孩便不再坚持,担心惹怒了客人。
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客人的要求、喜好千奇百怪,玩的花样也很多,有些要求甚至变态。
不过从来没有象这一次,这个客人化了这么多的钱,居然真的只是想纯粹洗个澡。
不过,让客人满意是服务的准则。再说,服务费照收,事情却不用做,何乐而不为?
于是这个年轻女孩便重新穿好制服,开始为张东峰擦干身体。
张东峰穿戴整齐,拿了自己的包,离开了这个独立洗浴的包厢,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三人事先约定的包厢里。
考虑三人洗浴的时间、玩乐的时间有长有短,当然需要有个安静、私密的包厢坐着等候。
张东峰坐下没有多久,看到方伟平也走了进来。
方伟平摇了摇头,直接说道:“这里服务是好,但我还是不敢。”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们吃点喝点,问题不大,如果被人抓到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那就麻烦了。”
“你是海天市第一秘,许多人都盯着,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方伟平感慨道:“张部长,孙迪刚才说的对,其实我也想外放出去任职。”
“伴君如伴虎,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别人都以为我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市级各部门和县区领导都对我非常客气,看起来非常风光,其实我们自己知道成为一把手秘书的风险。”
“领导身在高位,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违规的地方。如果被对手发现,或者被上层竞争殃及,领导就会出事,而领导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专职秘书。”
“另外,领导换届或者年龄到了界限,必须换岗或退居二线,那么作为领导的秘书也就到期了。”
“你和我都知道,别人敬重的是我们所坐的位置,一旦离开了这个位置,其实什么都不是。”
“还有,离领导近,优点当然也能够让领导认识,但缺点也会让领导清楚地知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跟在领导身边的时间越长,心里的恐慌就越大,除非自己能真正成为领导的心腹。”
张东峰曾经担任过县委书记的秘书,对于方伟平这样的感慨,当然是深有体会。
同时,张东峰明白,能让方伟平如此感慨,应该是后者还没有真正得到梅武杰的信任。
张东峰不能只听不说:“方秘书,一个人要长期戴着假面具是很难办到的,也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哪个能长期做到戴假面具,这个人也非常可怕了。”
“如果你以后想走仕途,自己还是要主动。其实每一位领导都希望自己有伯乐的眼光,发现自己的千里马。”
“就算是领导换岗或退居二线了,他也希望能有一批自己的人。”
“方秘书,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不能给你借鉴。”
“如果你真的想动,还是要找机会给领导说说,否则领导可能还没有这个意识。没有这个意识,领导如何为你考虑合适的岗位?”
“重要的岗位比较少,再说,你也知道的,干部任命讲究排排坐、分果果;讲究常委,特别是书记与市长、副书记之间的平衡。”
“方秘书,如果要让梅书记为你争取,你当然得让他觉得值得。”
方伟平点了点头:“是啊,这段时间来,我也是一直在反思。为高官而具有很强道德感,且能身体力行,是为圣人;为中官能这样,则为贤人;如果作小官还是如此,则为迂腐了。”
“因为你官位低、权力小,就算是一个完人,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误了前程。”
“如果让那些蝇营狗苟之人上去,反而会更加为害一方。当然,我不是说当官可以没有道德感,而是在必要的时刻,要懂得变通。”
张东峰喝了一口水,赞同道:“一个人的道德感,与自身定位是分不开的。倘若定位太高,自然就难得放下面子。”
“我认为,一个人最难的不是了解别人,而是了解自己;不是定位别人,而是定位自己。”
方伟平同样喝了一口水,开始转换话题:“张部长,我觉得你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再进一步。”
“上几天,梅书记与组织部长在闭门谈事情,我进去给他们添水,隐约听到梅书记提到你的名字。”
“具体情况我没有听清楚,但我觉得既然是书记与组织部长在商量,又是在江东县如此敏感的时期,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张东峰已经明白方伟平没有得到梅武杰信任的原因,既然是领导闭门谈论秘密的事情,作为秘书,你进来添什么水?
嘴上却说:“方秘书,宣传部是务虚的,我喜欢务实工作,既然机会来了,我当然会有想法。”
“只是我担任宣传部长还不到一年,实在是让领导难以进行调整,现在只能是随遇而安。”
方伟平把头凑过来,低声说道:“张部长,你和我关系一直不错,今后还多有相互提携的地方。”
“我想,以后我们在私下场合,就不要称呼职务了,以兄弟相称如何?”
“孙迪这家伙虽然喜欢吃喝玩乐,但我看他本性不错,等他出来了,我们一起排排?”
方伟平虽然是海天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是海天市第一大秘,但为人谨慎、从不自傲,对于原先只是县委书记秘书的张东峰,也能平等交往。
而且,方伟平虽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能进行深入交往的人并不多,他还是有所选择的。
今天二人在如此私密的地方进行了坦诚的交谈,双方关系应该是更进一步了。
人脉和关系,也是自己今后做事的重要保障,为此对于方伟平的提议,张东峰当然赞同。
就在此时,服务员引着孙迪走了进来。
孙迪玩了这么久,居然精神还很好!看来年轻真好。
张东峰顺便让服务员上了几菜,开了一瓶红酒。
既是当作宵夜,让孙迪这个消耗最大的人补充能量,同时也是为了营造三人结为兄弟的气氛。
方伟平跟孙迪提称兄道弟的建议,孙迪当然同意。
三人当中,方伟平的年龄最大,为大哥;张东峰的年龄排第二,为二哥;孙迪的年龄最小,为三弟。
与二人分开后,张东峰觉得还是需要去一趟梅武杰的家里,主要是打听自己的岗位是否能进行变动。
于是他便直接打电话给梅武杰书记,说是自己已经回老家去过,拿来了三本古书,想请梅书记鉴定一下。
要想去市委书记的办公室比较难,主要是每天想去进行工作汇报、请示、说情、商议事情的人很多。
能去市委书记家里的机会则更少,一是梅武杰要避嫌,二是梅武杰需要休息。
张东峰不用预约便能顺利地来到梅书记的家里,完全是他迎合了梅武杰的兴趣爱好。
看来,迎合兴趣爱好是迅速接近一个人和拉近关系的便捷方式。
让张东峰高兴的是,这一次,梅武杰并没有在客厅里进行接待,而是直接让他进入了自己的书房里进行交谈。
一般来说,书房是主人很私密的地方,能让外人进入,肯定是把这个人当作了自己人。
张东峰说道:“梅书记,我想找机会单独向您汇报思想。”
梅武杰微笑道:“既然在家里了,就不要这么正式了,也不要如此客气了,我们随意一些。”
“东峰,既然你来了,我便给你交个底。”
##第82章临时负责人之争
张东峰说道:“梅书记,江东县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您来江东县召集常委们谈话,现在传言很多,我心里没有底,想请您进行指导。”
梅武杰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拿起桌子上的烟抽出一支,再扔给张东峰。
张东峰立即掏出打火机先给梅武杰点上,接着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梅武杰抽了一口烟:“东峰,省报公开报道的那二份材料,与你没有关系,都是恒极公司和天华工厂惹出来的祸。”
“省报进行正常的新闻监督,我们并不能因为影响了江东县、甚至海天市的声誉而问责宣传部门,否则以后谁还愿意干宣传工作?”
“就如上次朱宏华出事,虽说是事出有因,但是朱宏华自己本身确实犯了错误,那是谁也保不了。”
“朱宏华的事情连累了你,不过,幸好你现在已经挺过来了。”
“恒极公司和天华工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海天市当然要对江东某些县级领导干部进行问责。”
“同时还要责令江东县委县府对有关部门领导启动问责,可能会牵扯到一些人。有些人忘记了自身的职责,确实需要进行敲打。”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让你的岗位动一动。宣传部是务虚的,你擅长于务实工作。能到什么岗位,我现在还不能明确告诉你。”
梅武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明确告诉张东峰,岗位肯定会动一动,之所以现在还不能明确告诉其岗位,不是梅武杰想故弄玄虚,而是梅武杰还没有足够的把握。
吴平阳和钟世明肯定都在竞争,他们所找的领导也在进行博弈。
虽说这一次的任命主要是由海天市委来决定,但也不妨碍曲江省领导会插手干预。
本来的话,张东峰没有更换岗位的想法,是被方世军提醒和推动的,现在看来梅书记确实想让自己换岗,那便是意外的收获了。
现在的体制,由书记负总责。人事安排主要是书记说了算。干部问题,特别是县级主要领导的配备,市委书记是要点头的。
为此,梅武杰刚才说自己的岗位可以进行更换,那是肯定能做到的,至于换到什么样的岗位,还可能要进行平衡。
主要是市委书记表现的再强势,也要依靠专职的副书记、市长来开展工作,不可能三个人完全各行其是。
张东峰临走前,从包里拿出三本古书。
梅武杰非常高兴,连忙灭了香烟进行翻看。
在这三本书中,梅武杰已经收藏了其中的一本。
张东峰便收回这本书,说是以后去京城的时候,可以送给欧阳家族的家主。
梅武杰并没有推辞,而是非常高兴地收下了,看来他真的是非常喜欢收集古书。
回到江东县的第二天,郑冠华让张东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张部长,我考虑最近开个常委会,我先与你说一下。”
召开县委常委会是县委书记的权力,根本不用与人进行商量。
不过,为了让议题能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或者多研究一些事情,在召开常委会前,县委书记会让县委办公室主任事先通知各个常委,或者召开书记办公会议,对议题进行事先协商。
这一次,郑冠华先通知张东峰,应该是要送人情了。
果然,郑冠华说道:“这次常委会,主要是研究人事工作。”
“根据上次梅书记和林市长在县委常委会上的谈话精神,县纪委加班加点启动了问责工作,已经初步查清了涉案干部。”
“在对这些干部进行处理的同时,我们也要研究干部的提拔与调整工作。”
“张部长,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有的话,可以提出来,一起进行考虑。”
也就是说,郑冠华明确让张东峰提出人选名单,然后交给组织部进行针对性的考察。
张东峰笑道:“郑书记,我到宣传部的时间不长,对于宣传口的干部还不是非常了解。同时,我对于年轻干部的培养和发现工作做的不够,我也不好随便推荐。”
郑冠华笑了笑:“这次干部调动比较多,我建议你还是谨慎考虑一下,提几个人选名单。”
“我们做领导的,需要依靠下面的人去做事情。为了鼓励做事积极性,为了树立领导的威信,我们还是要考虑提拔和处理干部。”
张东峰还是摇了摇头:“郑书记,谢谢你提醒,这次就算了。今后我一定注意后备干部的考察与培养工作。”
张东峰这一次之所以不愿意提交人选名单,主要是他确实没有在宣传部门发现有用的人才,而且这些人的人品也不清楚,他就懒得占用这样的名额。
说实话,他本来想把常务副部长王超推出去担任县级强势部门的一把手,但肯定会受到组织部长的强烈反对,他现在还不想直接与组织部长徐丽娜发生正面冲突。
郑冠华当然也不会再坚持,便转换话题:“陈学定被抓了,县府工作没人负总责。这次常委会,我想明确一个人进行总负责。”
张东峰点头附和:“郑书记,此事最为迫切。虽然各项工作由各个副县长在负责,但总得有人临时代行县长职责。”
郑冠华有些无奈地说道:“上次梅书记和林市长来江东县,没有明确让我暂时履行县长职责,看来我对于恒极公司的事情,特别是天华工厂的污染问题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我也不好过于揽权。”
“县府工作没有人暂时负总责是不行的,既然上面没有明确,我们只能通过常委会来指定一个。”
“张部长,你倾向于谁?”
张东峰明确说道:“郑书记,你倾向于谁、我就支持谁,这是毫无疑问的。”
郑冠华笑而不语,他知道张东峰的想法就行。
既然没有自己提名的人选,张东峰便不想参加这次常委会,主要是不想让自己陷入长时间的争论、扯皮、讨价还价、平衡之中。
于是他便向海天市委宣传部部长陈林提议,在江东县委召开常委会的当天,海天市委宣传部长召开参与最美县城评比的三个县的宣传部长会议,交流工作做法、明确下阶段工作目标。
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确实很重要,但县级会议必须服从海天市各部门的重要会议,这是不成立的规定,大家都必须遵守。
这是下级服从上级的具体体现。
果然如同张东峰所猜想的,虽然干部的提拔与调整,经过了事先的协商,但由于没有完全摆平各个常委之间的利益,在进行讨论与表决时,还是出现了纷争。
幸好绝大多数人选还是通过了表决,同样也有二个第一人选没有通过表决,而是由第二人选通过。
对于这样的情况,县委书记郑冠华也觉得正常,他还可以向上级领导进行解释,说是江东县干部的提拔与任命,经过了充分的民主与集中,充分考虑了各方面的意见。
在讨论由谁来临时主持县府工作时,吴平阳首先进行表态。
他认为千军不可一日无帅,对于临时主持县府工作的同志,要符合基本条件。
一是要具备相应的资格;二是要符合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要求。
张东峰并没有参加这个常委会,他听林敏说起吴平阳在常委会上提出这二个条件时,觉得吴平阳就是在为他自己说话。
吴平阳是县委副书记,按照常委排名,他直接排在县长之后,进行递补的话,他是第一人选。
同时,他是从京城空降的,在江东县目前十个常委中,他是最年轻的,而且又拥有高学历。
吴平阳说完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接着发言。
他说县长陈学定的出事,给大家敲响了廉政自律的警钟。
俗话说,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作为全县经济建设的总指挥部,不能没有人主持工作。
他表态,无论常委会让谁来主持县府工作,作为常务副县长,他都坚决服从、认真配合、共同克服时艰。
张东峰听了林敏转述钟世明的话后,觉得吴平阳野心勃勃意欲一搏,钟世明反而把自己的意图隐藏了。
张东峰认为钟世明表态作为常务副县长,会服从临时主持工作的同志,搞好配合,其实隐含着两层意义。
一是钟世明提醒各位常委,他是常务副县长。按照惯例,县长外出考察、学习、开会的时候,常务副县长是县长办公会议的召集人和主持人。现在县长空缺,常务副县长也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主持县府工作。
二是钟世明给自己留下了余地,万一自己没有被指定代理县长工作,也可以留有面子,他毕竟没有公开为自己争取过。
三是钟世明的这番表态和吴平阳的讲话相比,容易求得常委们的认同,从而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同盟。
只是,除了铁杆盟友外,其它常委的表态都是二人不得罪,最终会议开了一个上午,还是没能提出一个明确的名单。
郑冠华最后决定把吴平阳和钟世明二人都上报给海天市委,也就是倒逼海天市委尽快明确临时主持县府的负责人或者干脆早点让县长到位。
不过,海天市委却罕见地保持沉默,并没有立即宣布结果,这样使得江东县官场愈加显得扑朔迷离,暗流开始涌动。
##第83章 让人疑惑的决定
郑冠华最后进行总结:“今天这个常委会开的不错,大家都充分地谈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临时主持县府工作的人选,我们常委会只有建议权,最终还是需要得到海天市委同意。”
“既然吴平阳和钟世明二个同志都符合条件,能力都不错,大家觉得难以取舍,也是情理之中。我作为班长,也是同样的感觉。”
“我的意见,我们以江东县委常委会决议的形式,把吴平阳和钟世明二位同志都报上去,由上级领导来进行决定。”
郑冠华作为县委书记,拥有最后的表决权和一票否决权,其实上,他拥有决定提名谁的权力。
他之所以没有进行动用,张东峰猜想有好几个原因。
一是他与吴平阳、钟世明的关系一般,不好也不坏,没有必要为其中的一个来动用平时不能轻易动用的最后决定权和一票否决权。
二是他对于上次海天市委书记、市长一起来对江东县委常委进行集体谈话时,没有明确他暂时代行县长权力,心里很有想法。
按照惯例,县委书记出现空缺,县长在位的话,会由县长暂时主持县委县府工作。同样的道理,如果出现县长空缺,县委书记在位的话,会由县委书记暂时代行县长权力,况且郑冠华曾经担任过县长,对于主持县府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
现在海天市委市府并没有让郑冠华暂时代行县长权力,是对他的工作感到不满意吗?
三是他也想看看吴平阳和钟世明二人如果发生竞争的话,到底谁会赢?最终的赢家应该是背景、人脉、关系都厉害,以后一起工作的话,还得小心应对。
为了此事,常委会已经开了大半天,大家都觉得很疲惫,巴不得早点结束,于是大家一致同意郑冠华的提议。
从市委宣传部开会回来的张东峰,听了林敏的汇报后,觉得钟世明与吴平阳,必将有一场明争暗斗的惊险博弈。
吴平阳来自京城,有着上层关系的优势,但是他现在少了县长陈学定的坚定支持。
钟世明在江东县任职已久,关系错综复杂,但少了上层领导支持的优势。
在一般情况下,既然海天市委没有及时宣布主持江东县府工作的人选,那么就会尊重江东县常委会提名的人选。
虽然江东县委常委会最终这次提名了二个人选,但海天市委的最终结果应该是二选一。
为此,在白天,便可以看到一些部门和乡镇街道领导前来吴平阳或钟世明的办公室进行走动。
在明确主持工作前,这些人先来进行表态,会比宣布结果后进行祝贺更让吴平阳和钟世明觉得真心。
与这个热闹场景相对应的,江东县关于钟世明和吴平阳的传闻也热闹起来。
对于吴平阳,说的最多的是他一直从务虚工作,没有抓经济工作的经验,同时反映吴平阳在担任宣传部长期间,就与某电视台美女主播关系密切,二人至今还保持着亲密关系。
在他来江东县担任副书记后,利用分管人事、组织工作的便利,违规提拔了几个人。
对于钟世明,反映的是经济问题,说他在担任财政局长期间,挪用巨额财政经费为亲戚办公司,虽然后来归还了,但终究是违规操作。
在担任常务副县长时,在分配财政经费上不公平,吃拿卡要。
张东峰当然也听到了这些传闻,觉得吴平阳和钟世明二人的博弈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岗位竞争不可避免,但二人现在都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底线的互毁可能会是二败俱伤。
事已至此,张东峰也不好去劝说钟世明,虽然二人关系不错,但还没有到好朋友的程度,此时张东峰去劝钟世明放手,很可能会让后者误会。
不过,钟世明倒是来找张东峰寻求支持。
钟世明当然知道张东峰不会支持吴平阳,为此他也没有直接说出目的,而是在电话里说道:“张部长,现在有笔资金多余着,宣传部有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县委宣传部完全是个清水衙门,完全是个依靠财政拔款的单位,公用经费、办公经费历来不宽裕。
张东峰想了想,觉得这个人情不收白不收,就算是自己在离开宣传部前,给大家改善办公条件。
于是他在电话里说道:“谢谢钟县长支持,宣传部的一些电脑已经陈旧,如果能进行更换就非常谢谢了。”
钟世明大方地说道:“现在办公都离不开电脑,特别是你们搞务虚工作的,经常要用电脑写文章、查资料,确实需要及时更换。”
“你让办公室立即打报告,这一次给你们更新三十台电脑吧。”
张东峰心里大喜,这样的话,宣传部每个人的办公电脑都能进行更换了,便在电话里认真地表示感谢:“非常感谢钟县长的支持,我马上让他们打报告。”
钟世明在电话那边回应道:“行,你让他们把报告送过来,我马上批了,而且我会跟县财政局打好招呼,特事特办。”
放下电话,张东峰连忙让林敏叫来办公室主任周林。
周林听说能更新三十台办公电脑,同样非常高兴,他自己亲自撰写了申请报告,并亲自送过去让钟世明签署意见。
更换三十台高配置的办公电脑,大约需要支出25万元,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算是钟世明额外送给张东峰的一个人情。
毕竟一下子更新了三十台高配置的办公电脑,会让宣传部的所有人觉得张东峰并不务虚,而是能耐蛮大的。
本来的话,张东峰还想利用这个机会让钟世明答应给宣传部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配备一台手提电脑,这样更方便办公。
不过仔细一想,虽然配备十多台手提电脑,只是增加了近10万元,对于手上掌握着巨额财政经费审批大权的常务副县长来说,完全是毛毛雨,但是张东峰觉得不能让钟世明被人诟病,否则就是害了他,最终他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半个月后,在人们已经习惯了江东县府没有人暂时负总责时,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和组织部长钟开武来到江东县。
这一次,并没有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和常委会,而是在一个中型会议室召开了全县副县长以上领导干部会议。
县委书记郑冠华主持会议。
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宣布,经海天市委研究决定,吴平阳同志临时主持江东县府工作。
大家听了,都觉得有些惊讶,拖了这么长时间,最终只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主要是这个决定很有意思,吴平阳只是临时主持工作,而没有成为副县长、代县长。
张东峰看了一眼郑冠华,看到了同样疑惑的神情。
钟开武只是宣布了海天市委的决定,并没有发表讲话,主要是市委书记在场,根本轮不到他讲话。
接着便由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开始讲话。
首先当然是解释对于吴平阳的任用决定。
梅武杰说道,吴平阳年轻、学历高、理论水平高。吴平阳作为县委副书记,这次由他来临时主持县府工作,是市委市府研究的结果,希望江东县的同志们同心同德、共同努力,努力开创江东县经济社会发展新局面。
接着他脸色严肃地说道,天华工厂的污染问题,后果非常严重、教训非常深刻。
江东县的领导同志们今后要吸取这样的教训,坚决杜绝这样的事件再次发生。
我在这里谈几点教训。
一是污染企业的立项和选址问题。当初把天华工厂设置在河流的上游就是一个重大失误。
二是一些干部只追求自己的工作业绩,没有树立以人为本的理念。我们做任何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要从群众的利益出发,我们的发展都是为了群众更好地生活。
三是要正确对待群众监督和新闻监督,不要一听说群众举报了、新闻监督了,就以为是煽动、是捣乱。许多事情,越堵越麻烦、越堵越糟糕。
听到这里,张东峰的心里踏实了。
海天市委书记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表态要支持新闻监督,那么原先指责张东峰办事不力,让江东县先后二次在省报上进行曝光的人,再也不敢多说。
这样的表态,对于张东峰接下来的岗位变动扫除了障碍。
当然,梅武杰说的第三点,完全站的住脚,而且是高层领导一直在强调的,现在只不过他在这个会议场合重新进行强调而已,没有人敢进行反驳。
梅武杰结束讲话后,县委书记郑冠华进行表态,表示坚决服从市委市府的决定,与吴平阳同志做好配合。
郑冠华表态后,梅武杰又重新插话,他先是肯定了钟世明的工作能力和成绩,然后让他进行表态。
人老成精的钟世明,听到吴平阳临时主持县府工作的消息后,脸色非常平静,他听到梅书记的点名,便微笑着进行表态:“作为常务副县长,我一定支持好、配合好吴平阳同志的工作,不错位、不越位。”
钟世明的表态非常简短,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非常有意思。
##第84章茶室夜商
钟世明的表态非常简短,说出来的话,从字面上来看,非常的中规中矩,但仔细一想,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有意思。
作为县府临时负责人,吴平阳最后进行表态:“今天,我感觉到非常荣幸和无比激动。”
“首先,我要感谢组织对我的莫大信任。”
“其次,我要感谢在座各位同仁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在大家身上,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第三,我要进一步努力,在县委的领导下,和县府的各位同仁精诚团结、共同努力,把工作做好,让领导满意、让群众满意。”
会议本来就到此结束,不过,梅武杰又插话道:“郑书记、吴书记,今天我和钟部长来江东县,想在这里留二天,顺便调研一些情况。”
“大家都忙,这二天,你们都不用陪我们。我听说张东峰曾经陪同朱宏华去过全县所有的乡镇、街道,这一次就由张东峰陪同吧。”
听到梅武杰居然让张东峰陪同调研,而不是由他这个县府临时负责人陪同,吴平阳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郑冠华倒是没有异色,而是陪笑道:“行,就听梅书记的安排。张部长,要安排好梅书记和钟部长的考察日程。”
其他一些常委恍然大悟,梅武杰与江东县原县委书记朱宏华关系不错,连带着其原先的秘书张东峰也非常看好。
张东峰笑道:“行,我听领导安排。”
这一次,梅武杰和钟开武入住了江东县府招待所的贵宾楼。
由于张东峰要陪同一起调研,为此他也直接入住在这里。
张东峰等到梅武杰和钟开武开始休息后,便来到方伟平的房间。
方伟平当然知道张东峰肯定会来找他,他已经在房间里泡好了茶。
张东峰坐在套房的会客沙发上,直接说道:“大哥,这一次吴平阳任职规格很高嘛,原先都是由组织部长来宣布决定,现在居然由市委书记亲自过来。”
“不过,吴平阳的任职决定又让人觉得很疑惑。”
方伟平笑道:“二弟,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来打听情况?”
“既然我们以兄弟相称,我知道的情况,肯定会告诉你。”
“说实话,我现在觉得跟在领导身边作秘书,最重要的收获就是能近距离地观察领导处理各种事情的方式方法。”
“比如,这次梅书记对待吴平阳任职的这件事情,就值得我们进行探讨和研究。”
“我当时听到这个决定后,觉得吴平阳的任职只是一个过渡。”
张东峰点了点头:“大哥,梅书记担任市委书记好多年了,对于市级部门和县级领导的提拔、考察、任用等方面很有经验。今天进行这样的处理,应该是出于无奈。”
“大哥,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如果梅书记或林市长真的想让吴平阳上位,肯定会让吴平阳直接担任副县长、代县长,而不是让吴平阳只是临时负责县府工作。”
“梅书记之所以没有让钟世明上位,或者干脆选择其它人,可能是出于无奈。”
“毕竟吴平阳是从京城空降的,有着上层关系,应该是上面有人给梅书记施压了。”“不过,海天市委的许多常委可能并不赞同吴平阳上位,梅书记和林市长也不好过于明显地送人情。”
“为了妥协,梅书记便想出这样的一个办法,给吴平阳一个机会、给上面领导一个人情。”
方伟平点了点头:“二弟,你分析的对,看来我们今后要加强联系与沟通。如果我外放出去任职,肯定会碰到同样的情况,现在便需要提升这方面的能力。”
张东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大哥,梅书记为什么要在此时留在江东县进行调研?换句话说,梅书记想看哪里?想了解什么样的情况?”
方伟平摇了摇头:“二弟,说实话,梅书记想在江东县进行调研,完全是临时起意,事先根本没有这样的安排。”
“为此,梅书记还让我推掉了二个不是非常重要的会议。”
既然不是事先安排的行程,张东峰心里更加觉得疑惑,梅武杰到底想干什么?
与方伟平分开,张东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久,他便收到一个短信:“东峰,你现在是一个人吗?如果方便的话,出来喝茶。”
短信是郑冠华发来的,他担心张东峰陪着梅武杰或钟开武,便不敢打电话进行询问。
张东峰则直接打电话给郑冠华:“郑书记,我现在是一个人,出来方便的,去哪个茶室?”
郑冠华早就在县府招待所附近的一家茶室里开了一个包厢,他在电话里直接告诉了包厢名。
张东峰走出房间,出了县府招待所,在走向茶室包厢时,心里充满疑惑,为什么郑冠华如此迫不急待地想见自己?是想了解什么情况?还是在担心什么?
难道是他看到梅武杰点名让自己陪同进行考察,心生危机感了?
走近包厢里,张东峰看到郑冠华居然已经帮他点好了绿茶。
张东峰其实喜欢喝咖啡,如果一定要喝茶的话,他只喜欢喝绿茶。
郑冠华则一直喜欢喝红茶。
除了喝茶喝咖啡外,郑冠华和张东峰都喜欢抽烟,此时当然也不例外。
张东峰向郑冠华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点上了一支烟。
郑冠华吐出一个烟圈,神情有些落寂地说道:“东峰,我之所以这么晚把你叫出来,主要是我睡不着,想找人聊聊。”
“说实话,梅书记明后二天的调研活动,居然不让我这个县委书记进行陪同,我心里是有想法的,同时还有了不好的预感。”
“东峰,我们配合这么长时间了,我说这话不是针对你的。”
张东峰笑道:“郑书记,我当然相信,否则你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找我聊天。”
“郑书记,可能是你敏感了。梅书记可能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之所以没有让你进行陪同调研,主要是还要考虑到吴平阳的感受。”
“如果让你作陪进行调研,那么是不是也要让刚成为县府临时负责人的吴平阳进行陪同?”
“不瞒你说,我刚才向方伟平打听过,梅书记想在江东县进行调研是临时起意,可能是觉得明后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既然来了江东县,就打算顺便进行调研。”
“郑书记,你应该看到吴平阳此次只是被任命为临时负责人,而不是代县长,说明梅书记或林市长并没有真正看中吴平阳,而是可能迫于某种压力,暂时进行这样的安排。”
“既然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梅书记当然不愿意让吴平阳陪在身边进行调研。”
“钟世明原先与吴平阳存在竞争关系,总不能让钟世明陪同调研吧。”
“如果不是为了查案,让纪委书记进行陪同调研也不是很合适。”
“同样地,如果不是为了调研干部选拔情况,让组织部长进行陪同调研也不是非常妥当。”
“看来看去,我这个宣传部长是比较合适的。”
“一是宣传部门工作是务虚的,相对空闲。二是如果梅书记真的对某个问题感兴趣,经过现场调研后,如果想形成调研报告的话,让宣传部门的人来执笔是最方便的。”
“另外,郑书记,你知道的,朱宏华书记与梅书记关系很好,连带着我与梅书记的关系也不错。”
“当初我被闲置一段时间后,是梅书记让当时的县委副书记赵平海提拔我为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局副局长。”
“既然如此,梅书记找我陪同调研,是非常顺手的事情。”
郑冠华听了张东峰的解释,点了点头:“看来我是当局迷了,居然没有看清楚这些。”
“天华工厂的污染问题,我作为县委书记,确实需要承担一定责任。”
“再联想近段时间来,梅书记对我的态度,当然让我产生了不好的联想。现在听了你的解释,我就放心多了。”
“要知道,任何一个地方,离开谁都能照常进行运转,并不是缺了谁不可的。”
“只是我担任县委书记才一年多,如果现在换岗位,肯定没有合适的位置。”
“越往上走、路越窄、越不好走。如果错过了、或者走错了,那么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不瞒你说,既然我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再说年龄还可以,我当然想再进一步,才会如此神经过敏,患得患失。”
“另外,梅书记明天打算去哪里调研?有消息了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梅书记根本没有说,我问过方秘书,他也没有进行安排。”
“我猜想梅书记是想搞突然袭击,是想了解到最为真实的情况。”
“如果我们进行推荐,就算是让梅书记看到了真实的情况,他也会认为是事先安排好的,还不如不进行推荐。”
郑冠华叹了一口气:“但愿梅书记不是纯粹找问题就行,我已经悄悄地跟我负责蹲点的那个乡镇领导打过招呼了,务必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市委书记的调研。”
张东峰惊道:“郑书记,本来的话,梅书记的调研没什么,但你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弄巧成拙,让梅书记觉得你在弄虚作假?”
##第85章岗位逐渐明确
郑冠华看到张东峰惊讶的神色,连忙解释道:“东峰,我只是让清元镇的刘书记进行了适当的准备。”
“为了防止准备的痕迹过于明显,我并没有让他们兴师动众地进行准备。”
“作为县委书记,我只想让市委书记看到的是自己在基层抓的党建工作。”
“比如,打扫干净党员活动室,准备好各类材料,而且这些材料,只是事先准备好,并没有放在活动室,等到梅书记等人到了,再拿出来。”
“之所以提前进行准备,东峰,你应该知道的,平时这些乡镇党员活动室都是闲置着的,很有可能上面还有很多灰尘,墙壁上挂着的制度都可能陈旧了。”
“另外,如果不是提前进行准备,许多党员的学习笔记根本就没有记录完整,也一时收拢不齐。”
“同时,让刘书记事先准备好汇报材料,可以防止到时一问三不知。”
“我已经特别强调过,就算梅书记明天真的到清元镇进行调研,刘书记和王镇长也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能挂任何欢迎的标语、横幅,汇报时不能念稿子。”
“你完全可以放心,乡镇的这些人接待工作做习惯了,肯定可以装出被突然接受领导调研的样子。”
张东峰听了郑冠华的一番解释,明白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郑冠华经历过很多的视察、调研场面,当然懂得如何应对。
他现在心理敏感,并不想让梅武杰找到指责他的地方,如果能通过清元镇的党建工作来改善梅武杰对他的印象,他就心满意足了。
抽了几口烟,郑冠华感慨道:“天下本无事、唯庸人自扰之。一个人太敏感也许并不好。”
张东峰摇了摇头:“郑书记,情况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敏感总比以迟钝的好。”
“敏感也许会让我们的心理焦虑,但迟钝会让我们来不及应对,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郑冠华点了点头:“吴平阳和钟世明前段时间进行竞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让我都觉得有些心惊。”
张东峰有些厌恶地说道:“确实有些可怕。好在我无意于竞争。即便是竞争,我并不喜欢采用这样的小手段,没有底线、没有原则。”
“我一直认为权谋是一把双刃剑,玩的太深,在伤了对手的同时,也会伤了自己。”
“阴谋诡计总归是小道,上不了台面,也走不远、走不高。”
郑冠华脸色凝重地说道:“我也是希望用阳谋来进行竞争。”
“为什么当初我没有动用县委书记的权力明确推荐一个人选,就是我不想被这二个人记恨上。”
“吴平阳是空降干部,有着上层关系,在有晋升机会时,我也不好轻易得罪。”
“钟世明是资深的地方干部,关系错综复杂,我一个外来干部,也不能轻易得罪。”
郑冠华本着二人都不得罪的态度,却让张东峰不为以然。
吴平阳和钟世明在县委常委会上的提名相持不下时,郑冠华没有动用特权进行明确,其实已经得罪了这二个人。
钟世明现在没有上位,当然会怪罪郑冠华当初没有明确支持自己。
吴平阳现在虽然上位了,但是同样觉得不是郑冠华帮的忙,而是自己找了上层关系。
张东峰早就明白,在仕途上,没有骑墙之说。想左右逢源、互不得罪,结果往往会是适得其反,二边都不讨好。
当然,他现在也不能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郑冠华作为县委书记,还轮不到他来指导后者如何做事。
喝一口茶,郑冠华继续说道:“海天市委现在明确了吴平阳暂时主持县府工作,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又要玩新的花样。”
“江东县这几年来,县长换了好几个,对于工作的连续性、稳定性来说,并不好。”
张东峰劝道:“郑书记,陈学定和吴平阳都是从京城空降的干部,都喜欢标新立异,都喜欢尽快出工作成绩,讲究一个领导一套思路,一届领导一个重点。”
“他们认为如果延续前面领导的思路和做法,出成果了,也算是前面领导的功劳,万一没有取得预期效果,可能还要担责,当然不愿意了。”
“另外,按照现在的制度,领导干部在一个地方的任期并不长,为了快速出成绩,许多人当然要选用一些容易出成绩、容易让上面领导看到的项目。”
“况且,陈学定原先采取的一些做法并不合理,如果能借助吴平阳的手进行调整其实并不是坏事。”
“吴平阳现在毕竟只是临时主持县府工作,他总会有所顾忌,再说还有郑书记你在把握方向,我作为常委,也会支持郑书记进行适当的干预。”
郑冠华对于张东峰的表态,满意地说道:“对你,我当然是完全相信的。”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务虚的宣传部,对你来说,总归不是非常合适。”
张东峰敏感地听到郑冠华所问的不是你想不想再进一步,而问的是想不想换个岗位?
如果从宣传部长成为县委副书记,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提拔,但算是进一步使用。
郑冠华此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想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看着张东峰疑惑的表情,郑冠华解释道:“前段时间,传闻吴平阳违规提拔几个干部的传闻,其实是真的。”
“不过,不知由于什么缘故,吴平阳自己没有承认,而是让县委组织部长徐丽娜背锅了。”
“我听到海天市委想对徐丽娜动手的传闻,说实话,我都不清楚徐丽娜到底涉及到何种程度,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理,但组织部长的位置,肯定要让出来了。”
“东峰,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能抓住这二天与梅书记、钟部长在一起调研的机会,多亲近、多了解。”
“我倒是非常希望你能来接任组织部长的位置,这样的话,我们二人今后做事就爽快多了。”
郑冠华这个县委书记当的也真是不太称职,连组织部长犯了多大的错误都不清楚。
只是现在张东峰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而是终于明白梅武杰上次在他家书房里对自己所说的话所隐含的意思。
按照张东峰目前的级别和任职年限,担任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需要进行破格提拔,而破格提拔被严格限制,梅武杰并不想破例。
而从宣传部长转为组织部长,只算为岗位调动。
而且,据张东峰猜测,在县长陈学定出事后,组织部长徐丽娜就已经被列入海天市委关注的对象,梅书记已经在考虑合适的接替人。
张东峰二次主动去找梅书记,让后者最终下定了决心。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梅武杰为什么突然想在江东县进行调研,而且还让自己进行陪同的原由,应该是想趁机让自己与市委组织部长多亲近?
否则的话,市委书记想进行调研,不想让县委书记郑冠华和临时主持县府工作的吴平阳陪同的话,也可以让县委办公室主任进行陪同,毕竟后者在接待、安排方面更专业、更周到。
不管怎么说,自己如果能成为组织部长也是好的,也算是进了一小步,毕竟组织部长负责全县领导干部的考察、考核、推荐等工作。
张东峰现在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并没有多少可以用的人,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多结交一些人品可以、工作能力强的朋友。
第二天,陪同梅武杰和钟开武吃好早餐,张东峰进行请示:”梅书记,您看今天去哪儿、看什么项目?”
梅武杰喝了一口红茶,笑着问钟开武:“钟部长有什么建议?”
钟开武笑道:“我没有建议,梅书记想去看哪里,我们就去看哪里,你说看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梅武杰笑道:“我也没有特别想看的,那就随便走走吧。”
“这次调研倒是临时起意的,我想的是既然已经出来了,就透透气、顺便看一下,下到乡镇更好。总之一句话,随便走走,没有什么主题。”
张东峰此时便提议道:“梅书记、钟部长,这样的话,今天是不是去郑书记联系的清元镇看看?”
毕竟清元镇已经有所准备,让梅武杰和钟开武在突然袭击的调研中,看到党建工作做的如此好,应该能为郑冠华加分。
梅武杰点了点头:“行,二天的时间也走不了很多的地方。今天去看看那个清元镇,明天就由我们随机进行查看。”
不过,就在张东峰起身去安排出行车辆时,方伟平突然走过来对梅武杰耳语了几句。
梅武杰原先放松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最终他开口说道:“立即回海天市,你通知相关人员到会议室开会。”
张东峰此时不方便向方伟平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梅武杰在江东县的调研活动肯定不可能进行了。
让他的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毕竟梅武杰没有事先打招呼的调研,很容易让他发现问题,作为陪同者,张东峰的心里当然是紧张的。
梅武杰现在就回海天市,自己就失去了与市委书记、组织部长走近的机会。
既然梅武杰要回海天市了,组织部长钟开武当然也准备回去,只是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眉头皱了皱,张东峰看到他的脸色有些痛苦。
##第86章意外相遇
张东峰本来打算送梅武杰和钟开武上车离开,现在看到钟开武脸色痛苦,正要上前询问时,陪同在旁边的钟开武的秘书轻声说道:“张部长,钟部长的关节炎犯了。”
张东峰便对钟开武说道:“钟部长,我学过中医推拿,可以暂时缓解痛苦,我帮您试试。”
对于难以忍受的痛苦,现在只要能帮他进行缓解,钟开武当然愿意了。
梅武杰应该知道钟开武的这个毛病,便说道:“钟部长,我有急事先回了,你可以在这里休养一下。”
接着对张东峰说道:“张部长,你不用送我了,赶快帮钟部长处理一下。”
在张东峰专业手法的推拿下,钟开武感觉不到了痛苦,便笑着谢道:“想不到张部长居然还有这个本事。”
张东峰解释道:“钟部长,我外公是老中医,当初我向他学了一些推拿手法,等会儿,我把这个手法告诉吕秘书,以后他可以进行应急。”
“另外,这个手法毕竟只能治表,不能治本,我提议钟部长去江东县郊区的唐风温泉度假村体验一下那里的泥疗,对于关节炎有明显的治疗作用。”
“泥疗是采用温泉矿泥,内加多种中药成分,结合了中草药熏蒸、推经点穴、理筋拨筋、艾灸刮痧、火罐针灸等诸多优点。”
“在一般情况下,泥疗一次,半个月内不会再发作。如果能坚持持续一段时间的泥疗,不发作的时间可以越来越长。”
说实话,钟开武的关节炎毛病发作的时候,不仅痛苦难忍,而且影响工作和自身形象。
如果能进行延缓发作的时间,钟开武当然愿意进行尝试,而且这种泥疗,不是吃药打针,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钟开武便说道:“既然我已经来到江东县了,那就去试试看,要麻烦张部长了。”
唐风温泉度假村属于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进行业务指导和管理,张东峰便直接打电话给孙婉儿,让她立即安排一个私密的包厢。
张东峰和钟开武赶到时,度假村的总经理亲自出来招待。
为了不让游客进行围观和知道,张东峰和钟开武都没有下车,而是直接被引导到温泉别墅区。
别墅区位于度假村的最里端,环境优雅而静谧。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接待领导和贵宾。
听闻这次来了重要的领导,度假村的总经理便安排了风景最好的一套别墅,推开窗便能看到人工湖畔婆娑的垂杨柳和林间草坪。
专业配备的按摩师详细了解情况后,便进行相应的泥疗。
为这里的贵宾提供服务的按摩师不仅年轻,而且性感漂亮。
钟开武作为有身份的领导,虽然不可能会与这样的女人发生亲密关系,但作为男人,还是很喜欢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提供按摩服务。
在按摩治疗的时候,有秘书陪着就可以了,张东峰便识趣地退出,与度假村的总经理强调了要加强安保、饮食以及不能向外透露任何消息的注意事项。
如果让江东县的干部、甚至是邻县的干部知道海天市委组织部长在这里休养,便会偷偷地前来求见,不仅不利于钟部长治疗,还会让钟部长感到烦不胜烦。
张东峰一时没有地方可去,觉得有些无聊,便给赵紫苏发微信,问她在哪里?
赵紫苏回微信说她在唐风度假村。
居然这么凑巧?!
等到赵紫苏知道张东峰也在这个度假村时,她便马上给出了自己的房间号。
居然她也在这个别墅区里!
不管什么理由,张东峰此时正是空虚寂寞冷的时候,看到赵紫苏沐浴好的身体,立即就开始了亲密运动。
二人已经好好久不见,张东峰如同在水池里游泳一样,游得风起云涌、波澜壮阔、涛声震天,幸亏一幢别墅与另一幢别墅间隔的很开,否则就会引发其它人抗议了。
在中途休息时,恰好房间的门铃响了,张东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该不是你约的人来了吧?
赵紫苏用鼻子在张东峰的鼻子上轻轻地蹭了一下,是啊,你要不要躲起来?
张东峰继续问道,真的约了人?赵紫苏摇了摇头。
张东峰故做大方地说道,如果你真的约了人,我无所谓。我负责上半场、他负责下半场,只要你吃得消。
赵紫苏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张东峰的耳朵,轻声说道,大坏蛋,别管它,应该是敲错门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了敲门声,可能是真的有人看错了别墅、走错了房间。
看来当初自己关照度假村的总经理加强钟开武所在别墅的安保措施是正确的。
刚才的对话,刺激了二个人,张东峰边运动边看着赵紫苏的表情边问道:“你说我是大坏蛋,我哪里大了?哪里坏了?”
自从上次二人突破了亲密关系后,张东峰与赵紫苏利用机会,陆续发生过好多次亲密关系,二人发现这种亲密运动越来越默契,越来越享受。
为此赵紫苏与张东峰在运动时说的话也越来越随意、越来越刺激。
一番畅快淋漓的运动后,赵紫苏与张东峰相拥着休息。
赵紫苏给张东峰的解释是,东明公司随着天元集团的放手,经济效益越来越可观。
与此同时,赵紫苏在东明公司里表现出的干练与泼辣,很快掌控了全局。
当然,她也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工作告一段落后,她便来到唐风温泉度假村打算放松一下身心。
原本她考虑到是工作日,白天可能不方便相约张东峰,没有想到,张东峰今天居然出现在这个度假村里。
张东峰也向她解释了自己来这里的原由,同时也透露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可能要变了,可能会成为组织部长。
说实话,作为男人,还是喜欢在女人面前摆一摆自己的水平和能力。
赵紫苏便以提前进行祝贺为由,缠着张东峰又来了一次亲密运动。
二次高强度的运动,直接让张东峰睡到中午才醒来,吃过叫来的午餐,张东峰继续午睡,以补充体力。
午休之后是身心最放松的时候。精神舒缓,便于彼此沟通。
张东峰与钟开武的秘书联系后,便来找钟开武聊天,看着钟开武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挑的时机正好。
泥疗效果虽好,但不能每天都用,钟开武表示一番谢意后,便打算离开这个度假村。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有事去找吴平阳,他下意识地来到县委办公楼里的副书记办公室前,不过,听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讲,吴平阳已经搬到县府那边办公了。
张东峰明显一愣,心想吴平阳实在是有些着急了,他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县委副书记,县府那边只是临时主持工作,而且完全可以让县府那边的人过来汇报和请示工作。
张东峰想了想,便来到县府办公楼。
他看见县府办的一些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走进走出在忙碌,他看到办公室主任施临波便问道:“施主任,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人搞的如此忙乱?”
施临波连忙回应道:“张部长,你好。”
“张部长,我们在帮吴县长布置办公室。”
“陈县长的办公室是现成的,只是吴县长觉得有些晦气,便重新找了一间办公室。”
“为了体现新气象,前二天找人把房子重新粉刷过了,新买来的家具也进行了通风。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打算布置新的办公室。”
既然吴平阳的办公室还没有弄好,他又不愿意在县委这边办公,那么他现在肯定是临时借用了一间办公室,张东峰想想事情也不急,便不想在此时去找他了,等布置好新的办公室再说。
秋天悄悄地过去了。
江东县的四季比较分明,现在已经能比较明显地感觉到了冬天的冷意。
江东县如同秋后的山潭,变得平静起来。大家正常上班、开会、下乡,许多人觉得天华工厂污染事件带来的危机已经结束了。
张东峰则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觉得这种平静,只是一种假象,不过是暗流汹涌河流上面的平静。
郑冠华已经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不过,吴平阳渐渐地强势起来,甚至在县长办公会议上开始颐指气使。
常务副县长钟世明虽然没有象以前对待陈学定那样锋芒毕露,但小动作不断,让吴平阳烦不胜烦。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现在最主要的工作是争取让江东县评上最美县城,为自己宣传部长的工作划上圆满的句号。
他找省报的首席记者卢伟进行商量。
卢伟私下感慨道,媒体有时候就是一个妖魔,一个无所不能的妖魔,没有什么它做不到的事。
有一句时髦的话是这样说的,媒体要谁红谁就红,媒体要谁黑谁就得黑。
这是卢伟私下说的,还是让张东峰觉得心惊。
进入初冬,各市、地区和县之间评选全省最美县城的角逐更加白热化。
卢伟和他的同事也抓紧了对江东县的包装与宣传。
##第87章岗位变动
经过一番策划,卢伟和他的同事,陆续在省报上发表了江东县创建最美县城的一些举措。
——针对脏乱差的小街小巷,开展综合整治活动。干净整洁的路面搭配着井井有条的店招,赏心悦目。
——针对群众反映集中的小区晾晒难问题,推出老旧小区微改造,分别在小区合适晾晒点集中安装公共晾衣架。
——推出“绿色出行·充电无忧”专项行动,集中安装电动车充电口和充电桩,居民扫码即可完成充电缴费。
——针对群众集中反映的接送孩子上学、放学期间校门口拥堵问题,开展“最美上学路”改造行动,推出学生专用接送通道。
在每个方面,都是图文并重地附照片、列数字进行说明。
卢伟还专门写了几次编者按:群众生活无小事、一枝一叶总关情。江东县领导能做到在基层一线汇民意、聚民智、解民忧。让人民生活幸福始终是“国之大者”,也是最美县城创建的最高目标。
江东县深入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努力把环境建美、把服务创优、把管理抓细,让工作生活和来到这里的人们,有更充盈的幸福感、更实在的获得感。
干净美观是城市环境的基础,是民生幸福的里子,更是文明城市的底色。
清洁卫生是城市的小细节,菜市场是民生的小窗口,却是江东县文明程度和治理能力的最好折射——更高水平的文明城市,始于更精细的治理。
只有如绣花一样雕琢每一个城市的细节,才能建成真正的最美城市。
最美城市的温暖答卷,书写在环境洁美、行为优美之间,书写物质富裕、精神富有之中。
与此同时,省电视台辟出的专门推介参选县的专栏也增加了时间和播出的频率,省委宣传部还开通了网上投票和手机短信投票。
对于投票环节,张东峰觉得虽说是为了提升群众的参与度,其实上纯粹是形式主义,会产生恶劣的拉票、刷票行为。
不过,既然规则定下了,张东峰不得不认真对待,否则其它参评县的票数将遥遥领先。
在县委书记郑冠华的支持下,江东县专门召开了会议,要求全县机关干部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积极参加投票,同时还通过各级各类学校,发动家长踊跃投票。
有了卢伟等人的帮助,江东县克服了天华工厂污染事件的负面影响,通过了三轮角逐,最终获得了最美县城称号。
张东峰代表江东县从省委宣传部领回这块奖牌后,方伟平悄悄地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目前的工作可以结束了,应该可以开始新的任务了。”
为了保密,方伟平的消息发的很含蓄,但张东峰明白,海天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表决,自己应该是江东县委组织部长了。
方伟平作为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兼任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为此还负责海天市委常委会的会议记录。
在第二天召开的江东县委常委会上,张东峰惊讶地发现徐丽娜并没有出席。
专门从海天市赶来的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在宣布张东峰的任命决定后说道,江东县是海天市唯一获得最美县城称号的县,而且是在背着天华工厂污染这个包袱的情况下取得的,非常不容易。
作为江东县委宣传部长,张东峰在其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江东县评上最美县城,不仅是江东县的光荣,也是海天市的光荣,对于提高海天市的城市形象和城市品位,具有深远的意义。
同时,钟开武也强调,根据海天市委的意见,天华工厂的污染事件,要画一个句号,不能总是省略号,不能没有尽头,要让广大干部尽快从问责的阴影中走出来,积极工作。
轮到张东峰进行表态时,他首先谦虚地表示,荣获最美县城称号,是在海天市委市府和江东县委县府正确领导下取得的,同时也是江东县各级领导干部和群众上下一心奋斗来的,功劳属于大家。
其次他表示谢谢领导信任、谢谢组织信任,他一定鞠躬尽瘁、不辱使命。
钟开武这一次并没有留下来与大家聚餐。
由于上次泥疗效果不错,他急于去江东县郊区的唐风度假村进行治疗。
为了避嫌,张东峰并没有陪同一起去,而是打电话给孙婉儿立即进行安排,同时让她代替自己前往唐风度假村参与接待、监督服务质量和安保措施。
常委会结束后,张东峰刚回到宣传部自己的办公室,常务副部长王超就走了进来,一见面便拱手祝贺道:“张部长,恭喜恭喜。”
张东峰微笑着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包烟,二人便相对坐着抽了起来。
王超和张东峰已经非常熟悉,私下里并不讲究明显的上下级关系,为此二人无论怎么坐、坐在哪里都无所谓。
县委常委会的消息根本就隐瞒不住,没有多久,张东峰的私人手机上也响起了几个短信提示音。
由秘书林敏保管着的工作手机,祝贺的短信应该会更多。
张东峰都懒得看一看。
二人默默地抽了一会儿烟,张东峰开口说道:“王部长,阻碍你进步和晋升的人已经不在,你有什么打算?”
王超开心地笑道:“如果张部长继续担任着宣传部长,我肯定是不愿意离开这个岗位,大树底下好凉快。”
“张部长现在已经成为了组织部长,我担心再也遇不到配合默契的部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打算去担任局长,请张部长成全。”
张东峰点了点头:“王部长,你有多个岗位锻炼的经历,去担任县级部门的党委书记、局长完全可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推荐你。”
张东峰既然打算提拔一批人品不错、能力可以的人,当然会帮王超一把。
一年多来,张东峰其实已经熟悉了宣传工作,现在他不得不从头开始熟悉组织工作。
他并不知道考核干部工作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组织部工作的头绪,刚好碰到了县委组织部要对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总经理和副总经理进行述职考考核。
本来的话,作为组织部长,肯定不会出席这样的考核活动,但张东峰是第一次碰到这个情况,便决定跟着去听听。
自己坐的汽车在一幢高楼的豪华气派的门厅过道里停下。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一个中年男子立即上前打开了车门,右手护着张东峰的头,那动作别扭得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其实这是秘书林敏需要做的动作,不过,张东峰不习惯让林敏这样做,为此在许多时候,都是张东峰推开车门直接下车。
现在被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中年男人这样护着头下车,张东峰感到非常别扭,但又不好直接发火。
张东峰下了车,看到门厅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热烈欢迎县委组织部领导莅临指导”的字样,张东峰又皱了皱眉头,一个非常普通的考核活动,搞的如此高调干什么?
跟在身边的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沈波轻声介绍:“张部长,这是总经理陶宁。”
张东峰伸出右手,陶宁则用双手握住热情地说道:“张部长,欢迎、欢迎。”
张东峰收回手,淡然地说道:“陶总,我只是过来看看。”
陶宁陪着笑脸继续说道:“领导来看看,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鼓励。”
张东峰担心自己再说话,陶宁会没完没了地接话,便不再开口,在一位年轻漂亮女孩子的引导下,往里面走去。
这位年轻的女孩子先按好电梯,等到大家都进入后,并没有跟进来。
电梯来到三楼,等到张东峰从电梯里出来,发现电梯口居然又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在这位美女的引导下,一行人先进入了一个接待室。
室内灯光明亮,一张小型椭圆形会议桌正中摆着一大盆鲜花。
桌子各处放着许多种类的高档水果,旁边还有咖啡机、茶叶、高档矿泉水、饮料等等。
等到张东峰坐下,美女服务员立即给张东峰泡了一杯现磨咖啡,看着手中的这杯咖啡,张东峰惊讶地发现这家公司的服务员居然知道自己喜欢喝咖啡,而且还知道自己的口味!
这家公司的接待能力不错啊。
陶宁同样对今天过来负责具体考核工作的县委组织部干部三科科长王剑鸿和主任科员洪雪峰说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各位领导大驾光临指导工作!”
张东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陶宁那个大光头在灯光下冒着亮光,心里感慨:“组织部掌握着他的帽子,一个堂堂的总经理居然如此客气。”
此时,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办公室主任任辉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二包高档香烟。
陶宁此时已经迅速地撕开一包香烟,先递给张东峰一支,并亲自用打火机点上。接着再向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沈波、干部三科科长王剑鸿和主任科员洪雪峰发烟,同样用打火机点上。
张东峰低声向王剑鸿说了一句话,王剑鸿便开口说道:“陶总,这次考核干部的程序,我已经在电话里明确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再强调一遍。”
##第88章又出事了
王剑鸿对陶宁说道:“陶总,这次领导述职考核的程序,我已经在电话里明确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再强调一遍。”
“今天上午先由陶总和二位副总述职,述职之后进行民主测评,然后由我和洪雪峰找有关同志分别进行谈话。”
陶宁陪着笑脸应和:“好,就按王科的要求办!”
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总共有60多名员工,召开述职大会的地点在一个大会议室。
离开接待室前,张东峰看到,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办公室主任任辉将每人面前的两包高档香烟硬着放进各人的包里。
张东峰面前的两包香烟也不例外,不过是由任辉交给了林敏保管。
作为抽烟的人,张东峰当然知道这种高档香烟的价格,一根烟就要十多元,看来这家国有公司的招待费很可观啊。
大家簇拥着张东峰来到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门口,照例站着一位美女服务员,看来这家国有公司应该聘请了好多名这样的美女服务员,专门用于接待工作。
这个会议室装修同样非常豪华,显示不差钱的气势。
这里应该是这家公司召开大会所用,为此设置了台上、台下。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看见张东峰、陶宁一行人走了进来,便有人带头鼓掌,一时掌声雷动,非常热烈。
张东峰经历了太多的场面,此时便微笑着向大家招了招手,直接走到台上,来到放着自己铭牌的位置上坐下。
随后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干部三科科长、主任科员分别坐下,陶宁身为总经理,此时却只能坐在边上。
另外二位副总直接就坐在台下第一排。
陶宁首先致欢迎词:“县委组织部张东峰部长亲自参加这次述职考核会议,我们感到非常荣幸。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张部长给我们作指示。”
陶宁带头鼓掌,台下立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热烈的掌声把张东峰刚才开小差的思绪拉了回来,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是县委组织部部长,此时正带着组织部的工作人员进行神圣而又严肃的干部述职考核工作。
张东峰倒是没有考虑到自己会在此时发表讲话,林敏事先也没有为自己准备讲话稿。
不过,也难不到教师出身的,先后担任过县委书记专职秘书、宣传部长的他。
等到掌声落下,陶宁把无线话筒恭敬地放在张东峰面前时,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反正讲的是完全正确的废话、大话、空话、套话。
几分钟后,又是引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陶宁和二位副总进行述职。
大概这三份报告都是由秘书起草的,这三个人从头读到尾,根本无法脱稿汇报。
自己做过的工作都不清楚,那述职有什么用?
这三份述职报告,此时就摆在张东峰的面前,为此他虽然装着看报告的样子,其实又在开小差了,至于他们都讲了些什么,他基本上没有听。
述职结束,考核工作进入了民意测验环节。
张东峰对王剑鸿说道:“王科长,民意测验的结果,谁也不准看,只能由你们两人带回部里,我先走了。”
陶宁和二位副总当然进行了热情的挽留,说是张部长难得来一次,总要吃了饭再走。
张东峰以还要开会为由,急匆匆地离开。
之所以中途离开,有好几个原因。
一是张东峰觉得这样的述职考核,形式大于内容,没有多大意思,不想再浪费时间。
二是他想看看具体负责考核工作的二个工作人员会不会隐瞒测评结果?
要知道,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负责整个江东县的融资、筹资、民生工程建设等事务。
如果不是当初陈学定想让从京城来的恒极公司做些生意,那么江东县旧城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应该是由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来负责。
东明公司当然会与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有所交集,赵紫苏当然会知道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总经理陶宁的一些传闻。
作为新上任的组织部长,张东峰打算以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的述职考核为突破口进行立威。
三是他刚才接到了一个消息,是江东县公安局负责治安工作的副局长杨国波暗中向他通报的。
原先张东峰还是县委书记朱宏华秘书的时候,他曾帮助杨国波成为副局长,为此双方一直在暗中保持联系。
原来是吴平阳居然被警察误抓了。
其实也不算是误抓,主要是吴平阳确实犯事了,但犯事的原由很狗血。
坐在回办公室的车上,张东峰听着杨国波简短的讲述,基本能还原吴平阳的事情。
吴平阳从京城空降,老婆并没有跟过来,二地长期分居,让血气方刚的吴平阳当然想人发泄。
只要男人想,机会当然会有的,而且女人会主动送上门来。
作为县委副书记,他有机会去幼儿园、学校、医院进行视察、慰问。
有一次,他去江东县中心幼儿园进行慰问,一个名为李路璐的副园长吸引了他。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精致的五官没有一丝瑕疵,嘴唇略显丰满。身材苗条、曲线玲珑,静静的站在那儿,一股成熟女人身体特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既然吴平阳有意、李路璐当然有心,一来二去,二人居然在一起了!
吴平阳考虑到李路璐是个结婚一年还不到便离异的少妇,不会产生后续麻烦和引人关注,同时为了安全,不留下监控视频,他经常直接去李路璐的家里进行幽会。
李路璐学舞蹈出身,身体柔软、技巧出众,让吴平阳觉得非常舒适。
这一次,二人正在从事亲密运动,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吴平阳明显一惊,立即进行了发射。
李路璐则安慰道,别管它,肯定是推销保险或收物业管理费的人,知道家里没人,就会离开的。
只是门铃仍然在响,二人这时感觉到,安装这种音乐门铃实在太不明智,响的时间太长了。
好不容易响声停了,两人以为外面的人离开了,继续进行动作时,却响起了捶门声。
对,不是敲门声,而是捶门声,这个声音非常响,感觉很刺耳。
让吴平阳和李路璐感觉似乎不快点开门,外面的人要破门而入了。
二人感到有些惊慌了,急匆匆地穿好衣服。
吴平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觉得应该没啥事,毕竟自己在江东县算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谁敢动他?于是示意李路璐去开门。
李路璐打开房门,看到门口居然站着三名警察!其中二名还是女警察!
李路璐疑惑地询问有什么事情,他们拿出证件给她看了看,便推开她,一起走了进屋内。
吴平阳看到警察,心里倒是踏实了。
只是让他心惊的是,二名女警察直接把李路璐推进卧室,并关上了房门。
男警察则对吴平阳说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这里正在从事不法活动。”
不法活动?被人举报?吴平阳大怒道:“完全是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警察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不认识你。不过,由于办案需要,我正准备向你进行询问,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吴平阳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我不跟你说,我直接跟你们的局长说。”
这名男警察立即抢过手机,阻止道:“由于办案需要,你现在不能向外进行联络,很抱歉,暂时要收缴你的手机。”
吴平阳傻眼了,这个警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没有了手机,他如何让公安局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此时,从卧室里传来惊叫声,同时李路璐披头散发地从卧室里冲出来,却被一名女警察从身后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从打开的房门里,吴平阳可以看到另一名女警察正在拍照。
卧室里,床铺虽经过李路璐简单的整理,不过仍然显得有些凌乱。
这名女警察不仅拍了这些照片,还对床单上遗留的污物进行了取证,整个取证过程还进行录像。
女警察的这些动作让吴平阳心生不好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件事情存在着巨大的阴谋。
虽然三名警察没有拍到自己与李路璐亲密运动时的照片,但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在李路璐的家里,而且还被收集了一些证据,想要说清自己与李路璐是清白是不可能的。
既然自己与李路璐的关系不是清白的,那么这事一旦传出去,完全就是毁灭性打击。
要知道,生活作风问题,没有人反映、没有人举报,你在外面有好多个红颜知己也没有关系。
但是,如果被摆到台面上了,那么目前的职务肯定是保不住了。
更让吴平阳心惊的是,这三名警察要对自己采取行动,为什么不选别的时候,恰好选在自己和李路璐亲密运动的时候?
难道是有人密谋已久?
对,肯定是密谋已久。
就凭着在李路璐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凭着这三名警察使用这样的理由,便显得意味深远、别有用心。
吴平阳认为有人不仅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还有意选择了这个特殊的时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想弄清楚的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
如果是钟世明,那么此人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那会是谁?
##第89章另有原因
张东峰坐在办公室里猜想吴平阳事件背后的推手时,意外地接到了钟世明的来电,他语气有些着急地邀请张东峰去一家地段偏僻的茶室喝茶。
张东峰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钟世明见面,担心给人落下话柄,但钟世明语气恳切,他又不好推辞。
为了避人耳目,他坐车离开办公大楼,进入一条小巷时,他先下车,然后让司机带着林敏出城绕圈,到时,再转回来接他。
钟世明预定的茶室位于这条小巷平行的另一条小巷里。
张东峰戴着墨镜、戴着帽子,从小巷的中间穿过,如同以往搞地下工作一样,悄悄地来到预定的包厢里。
钟世明看到张东峰如此打扮,明显地吓了一跳。
等到张东峰摘了墨镜、脱了带帽子的外衣,钟世明有些后怕地说道:“张部长,你这样打扮来见我,真是吓死我了。”
张东峰心想,这样子就被吓了,难道钟世明心虚?难道确实是他在背后指使人搞吴平阳?
看到张东峰不似平常轻松的脸色,钟世明解释道:“听说吴平阳出事后,我神经就过敏了。”
“许多人都觉得是我在背后搞他,其实我是冤枉的。”
“张部长,我今天私下找你,就是为了向你解释此事,同时也请你帮帮我。”
张东峰强调一句:“钟县长,此事真不是你派人做的?”
钟世明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连张部长都不相信我说的话,看来所有人都要误会我了,这个黑锅我背定了。”
张东峰在心里分析着,如果确实是钟世明搞的鬼,那么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进行解释。因为越解释越会显得心虚,而且以后真相大白,没有人会再相信他。
事情做了,还可以解释为了竞争;如果事情做了,不仅不承认还要到处否认,那就是虚伪、人品太差了。
张东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刚才来茶室的路上,心里也是蛮紧张的,现在需要放松一下。
既然此事不是钟世明做的,那么说明钟世明还不是毫无底线的阴险小人,于是张东峰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钟世明同样喝了一口茶,继续解释道:“说实话,我毕竟在江东县混了这么多年,总有一些人脉关系。”
“经过打听,我发现吴平阳与李路璐确实有亲密关系,而且在吴平阳的关照下,李路璐已经成为了江东县中心幼儿园园长。”
“当天负责查处吴平阳和李路璐事情的三位民警,有一位女民警是江东县中心幼儿园原园长胡玉的妹妹。”
“我又托人打听过胡玉现在是江东县教育局督导室副主任,据说当初她并不愿意去,但是县教育局直接下了任免文件,胡玉不得不服从。”
“在进行工作交接时,胡玉和李路璐还发生过激烈争吵,后来,胡玉还被责令向李路璐道歉。”
“我猜想是不是由于胡玉怀恨在心,对李路璐开展报复行动而误伤了吴平阳?”
“张部长,鉴于我目前的情况,我出面进行调查得到的结果,许多人不会轻易相信。”
“为此我只好来麻烦张部长了。”
张东峰疑惑道:“钟县长,既然不是你做的,何必一定要搞清楚呢?”
钟世明叹了一口气:“我之所以想搞清楚事情真相,有三点考虑。”
“一是陈学定和吴平阳都是空降干部,现在全部出事了,影响太坏。我与他们二个人合不来是公开的秘密,这个也无所谓,毕竟可以算是工作上的矛盾。”
“陈学定出事是由于天华工厂的污染,而且还是省报进行曝光的,这个责任算不到我的头上来。”
“前段时间,我和吴平阳是竞争对手,而且吴平阳出的是这样的事情,许多人肯定会认为我动用了本地资源进行报复。”
“如果此事不澄清,以后许多同事也会认为我这个人阴险,不会与我走近或与我合作,当心以后被我卖了。”
“现在看来,就算吴平阳当不上县长,县长的位置也轮不到我,为了以后能平稳地到海天市二线部门养老等待退休,我也要努力澄清这个误会。”
张东峰点了点头:“钟县长,既然你说的这么明白,我肯定会帮你的。你说过的,我们要互相支持。”
“为了避嫌,我今天与你没有见过面。你放心,我会劝说郑书记亲自调查此事。”
钟世明向张东峰拱了拱手。
张东峰也没有多留,比钟世明提早十分钟离开这个茶室,戴着墨镜和帽子,从小巷中间穿过小区,重新回到刚才下车的地方。
林敏与张东峰是掐着时间计算的,张东峰刚走到,汽车便悄然开到。
回到办公室,张东峰打电话给郑冠华,听说他刚好有空,便立即赶过去。
坐在会客沙发上,张东峰直接提议:“郑书记,听说吴平阳出事后,外面传闻很多。”
“郑书记是不是让人调查一下,谁举报的,为什么警察刚好那时候会去?”
郑冠华反问道:“这种事情肯定是竞争对手干的,我都能猜想到是谁指使的。”
“如果我们真的开展调查,知道了谁指使又如何?难道把这个领导的职务撤消了?”
“说不定,根本就调查不清楚。”
张东峰摇了摇头,继续劝道:“郑书记,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认真调查一下。”
“一个是给吴平阳一个交待。陈学定和吴平阳都是空降干部,在江东县先后出事了,外界当然会怀疑我们这些本地干部给他们制造了麻烦,是在逼他们二人离开。”
“陈学定涉及天华工厂污染问题,还不至于让人完全怀疑是江东县某些人搞鬼。”
“吴平阳的这种事情, 肯定会让一些人进行联想。再说,京城吴家也不是好惹的。”
“另外,事情调查清楚后,如果确实是某个领导所为,我们也有确切的证据相信,以后敬而远之。如果不是这个领导所为,也可以给他一个清白。”
郑冠华原先没有想这么多,现在听了张东峰的一番分析,觉得事情确实有些复杂。
空降干部先后出事,难道与地方一点关系没有?
如果确实能排除江东县级领导恶意报复的嫌疑,那么对吴家、对上级领导、对江东县常委都能进行交待。
毕竟大家都不喜欢,更不愿意有人没有底线地进行跟踪调查和打击报复。
郑冠华调查事情的真相需要时间,张东峰则要立即处理另外一件事情。
江东青少年宫舞蹈老师徐晓青在上次与自己发生了亲密关系后,张东峰便打算更换她的工作单位。
一是张东峰知道了团县委书记喜欢让少年宫的几位舞蹈老师经常参加陪请活动,出于男人的心理,他不想再让徐晓青这样做。
后来忙于最美县城评比工作,接着又是自己调整了工作岗位,此事便耽搁了。
现在看到吴平阳的教训,他担心徐晓青也会被人设计陷害,必须加快时间进行调离。
二张东峰打算让徐晓青去江东县教育局工作,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地位总比少年宫的舞蹈老师要好一些。
虽说徐晓青自从上次二人分开后,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但张东峰还是想为她做点事,当然是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
他亲自打电话邀请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许静过来,当面说起此事,许静倒是一口答应。
在县教育局里工作的人员,其实不一定都是公务员身份。
机关里的公务员数量被严格限制,县教育局为了完成各项工作,便会从下面学校抽调教师来帮忙。
在一线从事具体教育教学工作当然是辛苦的,能有机会来县教育局工作,很多人还是非常愿意的。
这些借用的工作人员,一部分人的编制继续放在原先的学校里,另一部分人的编制便会放在县教育局直属单位里。
直属单位有县教育综合服务中心、县教师发展中心(集教研、师训、教科、信息装备于一体,是业务指导与管理部门)、县社区学院等等。
徐晓青是事业编制,调到县教育局的体艺科做科员,编制放在县教育综合服务中心,同样还是事业编制。
这样的调动完全属于正常的工作调动,根本看不出有违规的地方。
当然,如果没有关系和人脉,这样的调动也是不可能进行。
等到事情商量完毕,许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邀请张东峰陪她去一趟县教育局,一是为她壮威。二是解决一些现实问题。
分管教育、卫生的副县长排名靠后,没钱没权,有些时候,教育局的局长、党委书记不一定会买许静的帐。
张东峰同样爽快地答应了。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老师,说实话,他一直还是对教育充满激情和热爱。
他现在成为了组织部长,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教育出份力。
再说,加上这一次,许静已经给他帮了三次忙,张东峰也需要回报一番,否则以后谁会尽心给你办事?
等到张东峰和许静的专车先后开到县教育局的停车场,张东峰从汽车上下来,惊讶地发现县教育局党委书记兼局长、副书记副局长、党政办主任在这么冷的天,居然在停车场上等着。
虽然他们都穿着羽绒服,但还是冷得缩着头、跺着脚,三人看到张东峰,便立即笑脸相迎。
在县教育局里接下来的活动中,让张东峰再次感受到了权力的巨大作用。
##第90章卢伟出事了
江东县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高文杰热情地说道:“欢迎张部长来教育局指导工作。”
张东峰主动伸出右手相握:“高局长,教育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指导谈不上,我是陪许县长来看看情况。”
既然要为许静站台,他当然就直接说明,这次是自己陪许县长来的,告诉高局长和王敏副书记、副局长,许县长有着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撑腰,你们自己看着办。
站在外面有些冷意,张东峰并不想多说话,而是在高文杰和许静的陪同下,直接来到县教育局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看到张东峰进来,原先坐着的几位副局长立即站起来迎接。
张东峰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右边坐着副县长许静、左边坐着高文杰。
接待室里的空调早就打开,此时的温度让人感觉非常舒适。
茶几上,居然摆放着从最南方空运过来的、刚切好的西瓜,进口的车厘子、大提子,正散发着清香。当然,还有高档香烟。
让张东峰意外的是,负责接待工作的办公室主任居然给他泡了杯咖啡,而且还是他喜欢的那种口味,看来许多单位和部门已经悄然打听到他的喜好。
接待无小事,为了让县里领导感到满意,许多部门的办公室下了一番功夫。
由于有几位女同志在,又是在空调房里,张东峰并没有抽烟,而是喝着咖啡,听取了高文杰代表县教育局作的简短工作汇报。
在肯定成绩的同时,张东峰同意回去后,召集编办工作人员进行商量,要给教育系统多增加一些编制,切实解决义务段学校教师缺编问题。
看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张东峰便提出去县教育局的各个科室走走,他主要是想见见大学同学虞燕。既然来了,顺便也为她站个台。
来到人事科,张东峰与这个科室的其它人一一握手,在与虞燕握手时,笑着问道:“老同学,工作如何?”
虞燕同样笑着回应道:“谢谢老同学关心,一切都好。”
陪同的高文杰、王敏等人一脸的惊讶,同时猜想许静当时安排虞燕过来,原来是受了张东峰的委托。
张东峰和许静来到县教育局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一番折腾后,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在这个时候,张东峰和许静当然要留下来吃中饭。
对于高文杰和王敏等人来说,县委组织部部长愿意与自己一起吃饭,是一个非常难得的、能增进关系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现在禁止公款大吃大喝,为此中餐并没有安排在高档酒店里。
县教育局自己办着食堂,顺便装修了几个包厢,平常用于接待领导吃喝。
张东峰发现这几个包厢的装修与配置,与高星级酒店的包厢并没有什么区别。
食堂还专门聘请了一位原先在高档酒店工作过的厨师,厨艺高超。
当然,午餐作陪的只是县教育局副局长这些人,科室长并没有参加,否则人太多了,一大桌根本坐不下。
冷盘早就摆放好了,等到张东峰入座,食堂便开始上热菜。
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给张东峰倒酒,居然是茅台!
真的是准备充分。
看来上面虽然严格控制公款吃喝,但下面还是有各种变通方法。
高文杰举起酒杯,站起来说道:“今天外面天气寒冷,但我们的心很热。热烈欢迎张部长和许县长来指导工作。”
“让我们干杯。”
大家都站起来,一起端着酒杯,不过,张东峰只将酒杯靠了靠嘴唇,喝了一小口,
便放下了:“下午还有工作,大家自便吧!”
高文杰还想再劝:“张部长,今天放开一次吧,机会非常难得。”
张东峰刚才听许静说起,高文杰平日喝酒是个不痛快的人,就是上级来人,他也是看对象的,往往是能躲则躲能赖则赖。
这样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作为一个大县的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如果每场酒都放开来喝,恐怕身体早就喝跨了。
要知道,校长、园长一年请局长、副局长或重要科室长一二次吃饭喝酒,联络感情总需要的吧。
江东县是个大县,全县有六十多所高中、初中和小学,还有一百多所公立幼儿园,请吃的数量完全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不过,今天是掌控着局长、副局长晋升、考核的组织部长来了,高文杰不仅不敢躲和赖,而且还要热情地劝酒。
酒喝的痛快和热烈,能表明双方关系很不错,或者能进一步增强关系。
在仕途上,许多领导愿意结交组织部长、敬畏纪委书记。
张东峰最终并没有放开来喝,担心自己的脸色太红,出去影响不好。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每位副局长的敬酒,同时还回敬了一番,让大家感觉张东峰平易近人。
虽然每次都只是喝一点点,但积少成多,张东峰最终还是喝了整整一杯酒,茅台的酒精度数很高,还是让他的脸色有些红。
午餐后,许静与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副局长王敏去商议编制的事情,想尽快向县组织部提交报告。
张东峰则接受了高文杰喝杯茶醒醒酒的建议,来到后者的办公室。
虽说现在对于每个领导干部的办公室有着严格的标准限定,但并不妨碍高局长办公室的宽敞。
他真正的办公室确实符合规定的标准,但另外隔出来的阅览室,其实是他一个人专用,或者是用于专门接待重要人员。
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都不会傻到去局长的阅览室里去看书。
虽说是阅览室,但配置的东西完全是个接待室标准,美其名曰让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可以喝着茶、喝着咖啡、舒适地进行阅读。
张东峰觉得自己不是纪委书记,对于这样钻政策空子的行为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喝着茶,闲聊了一会儿后,高文杰说道:“张部长,虞燕来县教育局工作有段时间了,工作能力、人缘关系都不错,我们打算近期提拔她为人事科副科长。”
张东峰听了,心里是不高兴的,你想提拔的话,早就可以进行提拔了,为什么要等到我今天挑明了关系,你才进行提拔。
当然,他知道,职务晋升还是很激烈的,没有关系的话,还是很难轮到的。
在许多时候,大家的能力差不多,提拔谁、不提拔谁,都是背后的关系在较量。
张东峰笑了笑:“高局长有心了,我代我的老同学谢谢。”
高文杰继续说道:“张部长,本来的话,虞燕还能再早一些得到提拔。只是王局长说要进行考察。”
“我认为虞燕本来就在县教育局里工作,天天在接受组织考察,王局长要考察,完全就是形式主义。”
说到这里,高文杰止住了话题,没有再说下去,应该是他觉得在组织部长面前说考察干部是形式主义并不妥当。
张东峰听了,当然是皱了皱眉头。
有些事情只能是看破不说破,高文杰却没有任何顾忌地说出来,只能说明他说话太随意、保密性不强。
不过,也许是高文杰故意这么说的,主要是为了在张东峰面前渗透王敏的不好。看来高文杰和王敏虽然表面和谐、实际斗争却非常激烈。
难道王敏对高文杰构成了威胁?还是王敏触动了高文杰的利益?
教育是重要的民生,必须配备好合格的教育局长,张东峰打算进行认真关注。
说实话,原先张东峰做事向来洒脱,不过当上组织部长后,觉得自己还是要谨慎一些。
从职务的角度出发,组织部长作为管党员的党员、管干部的干部,对自身的约束要强,必须讲政治、讲原则,在正式场合,要通过言行,展示出铁一般的纪律,只能严肃、不许活泼。
就象这一次,张东峰透露了自己与虞燕的同学关系,高文杰局长就立即表示进行提拔来示好,展示了组织部长手中权力的巨大作用。
回到办公室不久,张东峰意外地接到徐柔的电话。
徐柔让他立即来省城一趟,地点约在省城档次最高的超五星酒店——新芝宾馆。
张东峰刚开始还以为徐柔约自己在这么好的酒店见面,可能是想来段美事,不过,最终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原来是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被留置了。
徐柔与卢伟关系密切,几乎隔天总会发个微信进行问候,但是这一次连续三天,卢伟没有通过微信与她进行联系。
徐柔主动发微信给卢伟,也没有得到回应,再拨打手机,却提示关机。
感觉到异常情况,徐柔便进行打听,才知道卢伟被省纪委秘密留置了。
对于卢伟,张东峰的印象不错。
作为首报首席记者,卢伟并没有什么架子,对于朋友也很义气,而且在张东峰的印象中,卢伟并不贪财,省纪委为什么要对他进行留置?
惊讶之余,张东峰立即来到省城的新芝宾馆。
新芝宾馆是园林式、别墅化的酒店。
整个宾馆占地庞大、绿化很好,客房由一幢幢别墅构成,私密性非常好。
张东峰在一幢占地面积很大、风景最好的别墅里见到徐柔,她所说的情况让他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前的认知。
##第91章省城密商
张东峰来到一幢占地面积最大、风景最好的别墅里,意外的看到徐柔居然坐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并不大,一张大班台再加一对沙发,办公桌后面的背景墙旁边还有一道门,张东峰猜测那里面应该是一间卧室。
看到张东峰进来,徐柔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请张东峰到会客沙发一起坐下。
徐柔直接说道:“张部长,经过多方打听,卢伟是由于受贿被省纪委秘密留置。”
“也许其它记者受贿可以相信,但卢伟受贿,我肯定不信,况且受贿金额只有10万元。”
张东峰回应道:“徐总,根据我跟卢伟的几次接触,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毕竟是10万元,对于一个拿固定工资的记者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徐柔摇了摇头:“是啊,对于一般的记者来说,10万元是可以动心了,但卢伟根本看不上眼。”
“张部长,为什么我让你来这里?”
“其实,这幢大别墅是一家私人会所,对了,隔壁那一幢别墅也是。”
“新芝宾馆当初进行转制时,原先的总经理打算拿下来,只是他动用积蓄和所有人脉来筹集资金,最终还缺口2000万元。”
“卢伟知道后,便与我商量进行投资,我们每个人拿出1000万元,天元集团进行担保从银行贷了1000万元,从而拿下了二幢别墅并进行豪华装修,打造成省城顶级的私人会所。”
“当然,这家私人会所明面上的股东并不是我和卢伟,而是让人进行代持,平时的经营管理委托给新芝宾馆。”
“新芝宾馆由于豪华会所的加盟,更能提升档次和吸引客人,而超五星级宾馆入住的客人也为会所带来一定的生意。”
“这里的一杯高档绿茶要价500元,一瓶啤酒要价200元,一道牛肉要价2000元,为此前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
“据我所知,这家会所一天的纯利润是10万元,就算二人平分,卢伟还需要受贿10万元?”
“如果不愿意经营,现在把这二幢别墅和这家私人会所进行转卖,市场价是8000万元。”
张东峰此时提了一个问题:“按照卢伟在报社的收入,无论如何也积累不到1000万元,就算他额外有些稿费、去各单位采访有红包,也不太可能赚这么多。”
徐柔笑道:“卢伟当然有其它的收入来源。”
“六年前,官场小说大行其道,作为一种网文类型,很受一部分读者欢迎。”
“卢伟抓住了这个风口,进行官场小说创作。”
“他作为省报的首席记者,与省级、市级机关打交道多,知道其中许多内幕,不是说小说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吗?他撰写的《仕途红人》官场小说,500多万字。”
“这本小说在100万字的时候开始火爆,从200万字开始,每月稿费的收入是150万元,惊不惊喜、厉不厉害?”
“以每月30万字的速度进行更新,连续更新了十多个月才完结。”
“本来的话,这本小说还可以再写下去,只是官场小说开始受到严格限定,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不想招惹麻烦,便不再写官场小说。”
“写惯官场小说的人,转写其它类型小说很难。卢伟尝试过写玄幻小说、都市小说都没有成功,于是干脆不写网文了。”
“赚了这么多钱,卢伟打算进行投资,刚好碰到了新芝宾馆改制,承接的老板缺钱,卢伟便找我进行商量,他也知道我需要寻找合适的投资机会。”
根据卢伟的个性,再加上他如此有钱,张东峰相信前者根本不需要向人索贿,也没有必要受贿。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徐总,纪委办案,讲究证据,应该是有人实名举报卢伟受贿10万元。除非我们有办法证明,卢伟根本没有受贿,或者证明他是被人栽赃。”
徐柔为难地说道:“证明?如何证明,去哪里找?”
张东峰解释道:“我们可以找一个知名律师,让这名律师成为卢伟的委托人。既然成了他的委托人,那么律师就有权监督相关部门给予他公正的待遇,有权对他的相关案情进行调查。”
“天元集团设有法务部门,有些事情,不用我细说,你应该明白的。”
“不过,有人以10万元为理由对省报的首席记者进行留置,我猜测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应该会牵涉到更高层次的领导,斗争应该很残酷。”
徐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是商人,倒不用担心被问责,如果到时连累了天元集团,我可以选择离职,那么也就没有任何人能来阻止我做事了。”
停了停,徐柔继续解释道:“其实上,我上次跟你说的同学,就是卢伟。”
“当初我们在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里学习,二人互有好感,只好没有说破。后来我们又考上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平时联系还是多的。”
“不过,由于双方家境差距较大,卢伟一直没有跟我明确过关系。虽然双方进行交往,但四年来,二人都没拉一次手。”
“张部长,你在仕途中,对于官场上的一些事情更为了解,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卢伟只是一个突破口,还将指向更高层次的领导。”
“作为省报的首席记者,他可以写内参递交省级主要领导,会让许多人又爱又恨。
爱的人当然是卢伟妙笔生花,在内参中肯定了某项改革措施。恨的人,卢伟往往是报忧不报喜。”
“卢伟这个人很讲义气,对于他认同的人,他会便拉关系、递条子,当然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
“他一直未婚,不过,红颜知己倒不少,感情生活很丰富。我看了看,其实他所写的官场小说主人公的感情生活,完全是他自己的写实。”
张东峰点了点头:“是啊,卢伟形象还可以,有身份、有地位、有才气,还有钱,许多女人当然喜欢了。”
徐柔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张部长,我之所以紧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张东峰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虽说自己是组织部长,但也只是在江东县有些份量而已,如果离开了江东县,特别是在省城,张东峰的这个身份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徐柔看出了张东峰的疑惑,便解释道:“经过一番努力,我已经确切知道卢伟留置的地方,就在江东县郊区的唐风温泉度假村里。”
有没有搞错?怎么可能?!
卢伟是省报记者,归省级部门管理,这次由省纪委出手,却被留置在海天市的江东县,此事明显不合常理,实在是太怪异了。
张东峰不得不进行确认:“徐总,此消息当真?”
徐柔明确地说道:“消息千真万确。”
“虽说省纪委对卢伟的留置是秘密进行的,但总归要进行汇报,要有人参与。”
“我动用了天元集团平时轻易不动用的关系,得到了非常确定的消息。”
“我一方面会找人继续沟通此事,另一方面便希望张部长能进行帮忙。”
张东峰爽快地说道:“我与卢伟关系不错,我愿意帮这个忙,只是需要我做什么?”
“徐总,你知道的,海天市纪委和江东县纪委都不便插手干预省纪委的办案。”
徐柔摆了摆手:“此事不必惊动海天市纪委和江东县纪委,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很容易泄露消息。”
“我请张部长以一种秘密的方式向卢伟传递一个消息,让他再坚持二三天。”
“按照常规要求,纪委留置配合调查的人员,需要独立的、私密性强的酒店或场所。”
“象唐风温泉度假村这样的地方,本来根本不可能作为留置点,但此事现在还不能多质疑,否则容易让他们转移卢伟。”
“先不去纠结设置这个留置点是否合理,现在最关键是向他传递一个消息。”
“我猜测这个留置点的伙食需要由唐风温泉度假村进行提供,张部长只需要说动这个度假村里的厨师按照要求做一道家常菜,能确认送到卢伟那里就可以了。
“只要这道菜能送到卢伟那里,他会知道所表示的意思。”
张东峰点了点头:“既然是留置,外人很难向卢伟传递信息。不过,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我看可行。”
“我与唐风温泉度假村的老板熟悉,可以私下进行请托。这家温泉度假村位于江东县郊区,点外卖不可能送达,只能由度假村提供伙食。”
既然卢伟被留置在那里,张东峰猜测应该是在度假村的别墅区里,而且应该是包下了整栋别墅,不让外人进入,甚至不得靠近。
这边徐柔在忙着救人,那边卢伟被调查着。
卢伟知道,自己目前已经被省纪委工作人员留置了。
看着设施,如同高星级宾馆,可是目前自己所在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卢伟完全不清楚,但他可以确认的是,自己被留置在外地,并不在省城。
作为省报的首席记者,他也曾经听省纪委工作人员说起,关于留置,有些特殊的要求与规定。
比如纪委会将留置对象带离本地,找一个偏僻之所住下来,目的是阻隔当事人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让卢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如此低的级别,省纪委为什么要对自己进行异地留置?
##第92章事情越来越复杂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对徐柔提议:“卢伟既然如此有钱,而且他作为省报记者,应该明白一些人的套路,肯定不会收受10万元现金。”
“那么应该是有人通过银行卡来行贿,一般来说,银行卡帐号是私密的,轻易不能查询到。”
“只有工资卡的帐号,报社的财务和人事都是知道的,很容易泄露出去。另外也不排除卢伟在接收讲课费、指导费和稿费等费用时,泄露了银行卡帐号。”
“让律师在这方面进行辩护,说是工资卡账号很容易让人得到,不能仅仅因为某人往工资卡账号里打入一笔钱,就证明这笔钱是行贿款,更不能证明这个账号的所有者便受贿了。”
“因为有可能是栽赃陷害。如果仅凭某人往某个账号里打入一笔钱便认定卡主受贿,那么,陷害就太容易得逞了。”
“律师可以提出,这样的举报案子,必须要有一个证明程序,证明卡主明确知道并且接受了这笔钱。此案的定案证据,并不是某人是否汇了这笔钱,而是卢伟是否接受了这笔钱。”
徐柔点了点头:“张部长,你说的对,我要让省城最知名的律师出面进行辩护。一般律师在强大的国家机关面前,并不敢进行质疑。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吧”
与徐柔分开,张东峰并没有立即回江东县,而是找到了在省城的大学同学唐平,他想要打听一些情况。
曲江省不仅经济发达,而且这里的许多男人和女人喜欢从政,所谓的“学而优则仕、富而想入仕。”
家境一般的孩子勤奋读书,考入名牌大学来突破阶层;家境富裕的家族也会挑选一些孩子考取公务员,进入仕途。
在强大经济支撑下,这些人的晋升要容易的多;反过来,这些人晋升了,又会对家族的生意提供便利和保护。
男人间聚会,话题无非是三个。一个是政治、一个是生意、一个是女人,而且谈论政治往往会排在第一位。
从国际形势到国内大事,从省城领导干部变化到自身单位领导变动。
另外,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就要进行大换届了。
从省、到地级市、再到县,都会召开各种会议来进行选举,于是各级机关的领导干部要进行洗牌。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突然发生省报首席记者被留置的案件,而且理由有些牵强,是不是有深层次的原因?
张东峰知道,在许多时候,仕途上的变动就如打牌,每打出一张牌,无论最终是打好还是打坏,都有其用意。
要猜测其用意,就要看是谁打出的牌。
为此,如果说卢伟留置案件是一张牌的话,那么,这张牌是谁打出的,想要干什么?
张东峰目前的身份离省级机关还太远,现在根本无法接触到,那么他需要借助民间的力量来进行辨别。
空穴不会无故来风,小道消息也不是完全凭空捏造的。
唐平认识省城三教九流人物,消息来源很多,消息可以进行互相验证。
“头一锅”羊肉汤馆已经打响了名牌,通过直营和加盟的方式,唐平开设了30家店铺,每个月收益非常不错。
在总店的办公室里,张东峰见到唐平。
唐平笑道:“张哥,你是越来越厉害,成为掌管干部的领导了。”
张东峰同样笑道:“你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
唐平谢道:“多亏张哥的眼光和帮忙,现在真的是日进斗金,我做梦都要笑醒。”
“张哥,你怎么来省城了,事先也不通知我?我可以来接你啊。”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是为一件重要事情来的,本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后来想想,还是应该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毕竟你对省城的消息很灵通。”
“省报首席记者卢伟突然被省纪委留置了,如果他真的是知法犯法,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在仕途上行走,不得不尊重法律法规。”
“只是卢伟曾经帮过我不少忙,我想打听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唐平想了想,打出一个电话:“让瘦猴来一趟。”
没有多久,一个长的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走进办公室,对唐平打招呼道:“唐哥,你找我?”
唐平并没有向瘦猴介绍张东峰的身份,毕竟在有些地方、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显露真实的身份为好。
唐平直接问道:“前几天,我记得你讲过一个叫卢伟记者的事情,好象是跟一个女人有关?”
瘦猴笑道:“前几天,我刚起床进行洗漱,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我从猫眼里往外看,原来是几个人在用力敲对面的门,我就来兴趣了。”
“要知道,我的对门住着一个绝色美女,年轻漂亮、身材性感。我当时猜想是不是有人前来捉现场?”
“我本来是想观察这位美女的日常作息规律,以便于制造偶遇的机会,却发现有几个男人不时来找她。”
“没有多久,房门打开了,外面的人一拥而进,房门都没有再关上,我看到他们试图控制住里面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当时大声说道,我是省报记者卢伟,你们是什么人,竟然私闯民宅?这里是高档小区,全部都有监控录像。”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一本证件递给卢伟:“我们是省纪委,有人实名举报你受贿,现在请跟我们走。”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纪委工作人员现场办案,大气都不敢出,担心让对门的那些人知道了,找我的麻烦。”
“等到这些人离开,我还悄悄地跑到窗口进行观望,确认他们走远了,我才下楼来,想找人压压惊。”
张东峰听到这里,开口问道:“当时那个女人一起被带走了吗?”
瘦猴看了看唐平,唐平说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什么情况,尽管说。”
瘦猴便继续说道:“当时,这个女人没有被带走。不过,我下楼后,准备开车时,发现这个女人急匆匆地开车离开了。”
张东峰问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工作?这个小区叫什么?”
瘦猴又看了看唐平,唐平说道:“他不是警察,也不是纪委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需要知道这些情况,再说,你反映这些情况又不会损失什么。”
“你知道的,我唐平做事,从来不坑害朋友。”
瘦猴便继续介绍道:“我当然想结识这位漂亮的邻居,通过我的努力,我知道她叫杨玲,在省城电视台工作,是‘曲江夜谈’节目主持人。”
停了停,瘦猴又得意地说道:“我住的小区是省城最高档的小区之一——金悦府。”
唐平笑道:“别显摆了,这是父母给你买的房。”
瘦猴不为意地说道:“我父母很有钱,能啃老,我无所谓,反正他们过了,财产都是我的。”
“按照我现在这样的消费水平,根本化不完我父母赚来的钱。”
唐平挥了挥手:“算你狠,你让我们怎么活?行了,我与好朋友再说一些话。”
瘦猴倒是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唐平看着瘦猴的背影说道:“这个人不坏,每天无所事事,经常找人喝茶聊天、混吃等死。”
“他的父母原先有眼光,用赚来的钱陆陆续续买了十多套城中村的房子。”
“后来城中村拆迁,他们原先在城中村的房子,再加上后来买进的房子,拆迁时分到二十套房子。”
“十套房子卖掉,赚了4000多万元;十套房子用来出租,每月的租金足够他挥霍了。”
“说起杨玲,我倒记起一个叫法,说是省城有四朵交际花,其中一朵就是在省城电视台工作的杨玲。”
“我倒是专门看过这个杨玲,长的真是祸国殃民。只要是正常的男人,看见她就会便吸引。”
“据说,她与省里一些领导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与唐平分开,张东峰立即打电话给徐柔,告诉了自己得到的情况。
徐柔没有多说,挂断电话先与杨玲取得联系,却发现杨玲居然早已离开了省城,目前居住在香江的四季酒店里。
省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居然丢下工作,直接去了香江?!
是为了散心压惊,还是为了逃避事后追查?
是她自己飞过去的,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张东峰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回到江东县,张东峰悄悄地与孙婉儿见了一面,向她告知了具体情况,同时布置了相应的工作。
他自己曾经被县纪委留置过,知道如果有人用暗号告诉他进行坚持的话,内心会强大很多,否则的话,在终日不见阳光和每天得不到充足睡眠的情况下,心理很容易崩溃。
孙婉儿便以扶持地方特色产业为由,公开去唐风温泉度假村进行调研考察。
既然是调研考察,度假村的总经理便陪同孙婉儿一行人对整个度假村转一圈。
来到别墅区时,总经理指着其中一幢别墅对孙婉儿进行介绍:“这是被省纪委临时征用了,为了避免麻烦,我们不要靠近。”
孙婉儿远远地看了看这幢别墅,点点头离开了。
张东峰约赵紫苏见面,想谈谈安全与保密的事情。
二人见面后,赵紫苏无意中讲起的事情,居然也与卢伟有关,而且还牵涉到一些省市领导。
##第93章奇怪的调动
孙婉儿调研结束后,与唐风度假村总经理唐雷私下进行了交谈,唐雷对于这样的事情,立即应承下来。
省纪委虽然厉害,但县官不如现管。
省纪委现在只是支付了别墅的租金,而且唐雷还得打折。
孙婉儿作为分管领导,当然要处理好关系,况且孙婉儿还答应以支持地方特色产业发展的名义,给唐风度假村拨付几十万元资金。
没有孙婉儿的同意,唐雷根本拿不到这笔意外之财。
再说,只是送一道普通的素菜而已,根本不可能引发怀疑,反正度假村每天要给这幢别墅里的人提供伙食。
唐雷最终以检验人员安全为由,与送饭菜的服务员一起,亲眼看到那份非常普通的素菜送到了卢伟的面前。
虽然卢伟处于留置中,经常得不到充足的睡眠,但还是需要保证最基本的饮食,毕竟不能让卢伟饿晕饿死了。
本来的话,孙婉儿打算自己装扮成唐风温泉度假村的服务员亲自把这份饭菜送进去。
一是想亲眼看看省纪委工作人员是如何对待留置人员的。二是想确认这份素菜是否能真正送到卢伟手中。
张东峰却坚决反对这样的做法,省纪委对于唐雷这个总经理还可以相信其说辞,但对于陌生的服务员肯定会产生怀疑,万一事情搞砸就麻烦了。
要知道,从事纪检工作的人,多疑是正常的职业反映。
在办公室里,张东峰听了孙婉儿的汇报后,他觉得自己完成这个任务就行,其它的事情,按照他目前的身份,根本插不上手。
正想给孙婉儿来办公室找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时,孙婉儿倒是反映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确实需要由组织部来进行处理。
孙婉儿说道:“张部长,江东县有个国保文物保护单位——天一楼,那里有个科员向我们反映,有人对他进行打击报复,其中涉及到领导提拔和档案问题。”
“我原先向县委组织部反映过这个问题,却没有人愿意理会和重视。现在我向你再次进行反映。”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张东峰本来就想对组织工作进行一些变动,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卢伟毕竟与自己有些交往,为了不让省纪委工作人员产生联想,张东峰需要与孙婉儿大张旗鼓地调查此事来进行掩盖。
另外,也算是对这个反映问题的当事人一个交待。
张东峰带着秘书林敏、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辉,在孙婉儿的陪同下,来到天一楼。
天一楼在全国享有一定的知名度,它是一座园林式的藏书楼。
经过整修和扩建,现在是江东县为数不多的位于县城内的景点。
天一楼管委会主任高远早就在天一楼大门口进行迎接。
一行人走进了天一楼,前往接待室的路上,却碰到了一起吵架事情。
游客中心的李主任看到了脸色阴沉的高远,便走过来进行解释。
原来一位年轻的讲解员为六位来自省外的游客讲解完毕,可能是工作认真,讲得很不错,另外一批游客非要指定她进行讲解。
年轻的讲解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都快急哭了。几个年长的讲解员便把她拉回后台,对游客进行解释,每个讲解员是按顺序轮班接受讲解任务,再说,讲解员需要休息。
结果这几个游客就开始耍横,坐在椅子上不动,拿着手机录视频,说是要举报天一楼服务质量有问题,没有做到以游客为中心。
不等高远发话,只见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人凑了过来。
张东峰倒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主要是这个人的裤子笔挺,看不到一条褶皱。皮鞋光得苍蝇都能劈叉,看来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人,或者是讲究自身形象的人,当然也可能想臭美。
陪在张东峰身边的孙婉儿低声说道:“张部长,他就是反映问题的那个人,名叫邵兴磊。”
额,居然如此凑巧?!张东峰更感兴趣了。
邵兴磊上前指责这几位游客为难年轻的讲解员。这几名游客本来只是在唱独角戏,现在看到有人接话,便大声呛道:“你有能耐,那请你讲啊?”
邵兴磊并没有怯场,朝着这几个人大手一挥:“跟我走!”
张东峰笑着说道:“我们也跟过去听听看。说实话,我来江东县好多年了,但对于天一楼的典故,却不清楚。”
对于张东峰的发话,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进行反对,于是一行人便跟在那几个游客的后面听讲。
只见邵兴磊咬词准确、讲解生动,插入了好几个历史典故。
那几个游客开始时故意提出几个刁钻的问题或生僻字,邵兴磊都接得住,还深入浅出地、耐心地进行解答。
最后,这几个游客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要加他微信,还要合影留念。
看着事情得到圆满处理,张东峰便在高远的陪同下来到接待室。
孙婉儿简单地讲起了原由。
高远介绍道:“邵兴磊前面的事情,我们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京城师范大学历史专业的高材生。文化功底不错,文笔也好,天一楼的这些讲解词,他也参与编写过。”
“京城师范大学?这么厉害?”张东峰心里明白,按照邵兴磊的年龄,应该是上世纪90年代的大学生。
虽说那个时代的老师不吃香,但考上京城师范大学还是很不容易,现在则更加困难。
如果当初邵兴磊是本科毕业的话,直接可以去大学教书,现在怎么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科员?
高远对于张东峰的疑惑,摇了摇头,表明他根本不清楚状况。
陪同在座的天一楼管委会副主任吴相云回应道:“张部长、孙局,由于工作关系,我与邵兴磊有些接触,知道一些情况。”
“邵兴磊其实是干部子弟。他的父亲以前是江东县财政局副局长。”
“邵兴磊从京城师范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江东县中学教书,但是他父亲觉得当时教师收入低,不想让儿子吃苦,硬是不让他去学校报到。”
“在家休息了近半年,邵兴磊的父亲设法把他弄进了江东县文化局。在当时,在机关里,本科学历的年轻人并不多。”
“高学历加上干部子弟的光环,邵兴磊很快就成了单位里的‘明星’。邵兴磊形象不错,吸引了一大批人要给他介绍对象。”
“据说,邵兴磊曾跟一位副县长的女儿打得火热,又被人发现他跟单位的某个办事员关系密切。”
“消息传开,这位副县长很生气,结果邵兴磊不久就被踢出文化局,‘发配’到文化局所属的事业单位上班。那个女办事员倒是没有嫌弃邵兴磊被下放,不久以后二人便结婚了。”
“邵兴磊在这家单位工作没有多久,随着事业单位改革,这家单位不复存在,他的父亲又到处找关系卖老脸,才让他重回文化局负责会务工作。”
“大概是在基层单位的历练中成熟了不少,邵兴磊已经没了年轻时的锐气,为人低调、话也少。”
“平常没事的时候,邵兴磊除了练字就是看书,后来,就有传言说他被某个县级领导看中,准备安排他当秘书。”
“有一次,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要召开电视会议,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局要搞分会场进行聆听。”
“会务负责人邵兴磊为此忙得四脚朝天,但他乐在其中,因为这是一个难得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会议开始后,邵兴磊刚松口气,电视却突发故障,怎么都连接不好信号。当时的局长脸色很难看,邵兴磊现场倒腾了十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这个事故导致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被市局点名批评。局长虽然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肯定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办公室主任被通报批评,直接责任人邵兴磊则被下放到天一楼管委会,成为一名普通科员。”
为了这点错误,给予警告处分差不多了,居然把人直接下放了,张东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向单位领导了解情况后,张东峰便让人找来邵兴磊,想直接与他进行对话。
此时天一楼管委会的人都回避了,孙婉儿和任辉陪着。孙婉儿是知情者,任辉要负责记录谈话内容。
邵兴磊听说县委组织部长亲自来找自己了解情况,心情非常激动,觉得自己多年反映的问题终于可以得到解决了。
说起那起电视会议事故,邵兴磊至今还有些生气:“我作为会务负责人,当然知道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信号畅通,会前要进行反复调试。”
“不过,当时的办公室主任却要我盯着那些‘眼皮子’的活。比如茶杯要摆成一条、椅子和桌子要擦拭干净。”
“办公室主任还戴了白手套到处摸,发现有点灰就开始批评人,把参加会务的同事折腾得够呛。”
“我虽然是搞会务的,但没有职务,对于办公室主任的苛刻要求只能接受。”
“领导开会,确实需要搞好清洁卫生工作,但如此苛刻,反而把最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事后追责却指向了我,我觉得很不公平。”
“后来我进行反思,办公室主任如此对我,应该是有件事情招惹了他。”
“这件事情,对他的工作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第94章安全屋设置
邵兴磊说起自己与副县长女儿的事情,连连摇头:“完全是胡扯,我根本不喜欢对方,完全是对方一头热。”
“我与局里的女科员谈恋爱倒是真的,我是真心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否则我后来被下放了,二人早就分手了。”
“副县长一方面是碍于自己的面子,总不能说自己的女儿倒追人家都没有人喜欢,想对不识时务的我进行惩罚;另一方面刚好想为某个人腾出编制。”
“我的父亲虽然是县财政局副局长,但与副县长却拗不了手腕。”
“另外,我父亲的一些事情可能落在人家手上,不得不忍。”
“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我娶了一个好老婆,把家里操持得有声有色,还养育了一个好儿子。”
“你看我身上穿的这么有型和干净,都是我老婆在给我打理的。”
停了停,邵兴磊继续往下说道:“重新回到机关后,我碰到了一个可以提拔副主任科员的机会。”
“要知道,我的大学同学要么已经是大学教授、要么是高级职称的中学老师,而我一直是个科员。”
“不过,后来这个提拔机会最终也没有给我,理由是我的人事档案不全。”
“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江东县中学,档案也一块移交过去,结果我没有去报到,而是去了机关。”
“当时我又不知道一定要把人事档案调过去,再说,当时也不太重视档案,工作调动完全就是由领导说了算。”
“很多年后,由于要提拔副主任科员,需要寻找人事档案,我去江东县中学寻找自己最原始的档案。”
“江东县中学给我的说法是由于他没来上班,档案早就退回了。我去询问京城师范大学,得到的回应是没有收到过退回的档案。”
“京城师范大学的人明确回复,假如由于各种原因,学生档案被退回的话,会跟本人进行联系,将档案暂时进行保管或寄给当地的人事代理机构进行暂存。”
“我四处进行寻找,不过一直没有发现这份原始档案。”
“档案没有找到,提拔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我后来才知道,有些档案缺失是可以补的,但当时并没有人跟我说,主要是不想让我得到提拔,从而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当时我父亲已经退休,人走茶凉,他已经使不上什么劲。”
“另外,那年召开电视会议,我作为会务负责人,怎么可能不检查信号?”
“一方面是办公室主任故意折腾我们做表面工作,打算分散我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是有人故意使坏,破坏了电视信号,就是要裁祸给我。”
“至于办公室主任为什么要拼着自己被批评的风险也要栽祸于我,主要是有人告诉我,我给办公室主任带来了危机。”
“主要是我文笔确实不错,字也写好,办公室主任觉得我是他的一大威胁。有人传言我将去担任县级领导秘书的消息是假的是,完全是别人调侃的话。”
“其实上,象我这个年龄的人、而且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怎么可能晋升为办公室主任?怎么可能会他产生竞争,但这个人就是坚持宁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一定要想办法把我赶走。”
“要知道,通讯信号中断事故根本没有违反什么原则纪律,进行严肃批评或给予警告处分就可以过去了,但是当时局长正在气头上,经过办公室主任游说,我就倒霉了。”
张东峰听到这里,心里觉得这件事情,原先就是由邵兴磊的父亲搞出来的,有些自作自受。
当然,对于没有几年就要退休的邵兴磊来说,解决好档案问题,晋升为副主任科员也不算是苛刻的要求,心情可以理解,否则容易成为他的心病,一直会反映这个问题。
另外,张东峰可以利用此事,对全县公务员、事业单位正式编制人员的人事档案进行专项整理。
是不是有网上传说的冒名顶替现象?有没有出生年龄、参加工作时间、甚至是学历造假的现象?
这样的清查活动需要时间。
张东峰便约赵紫苏见面,主要是考虑如何设置安全屋,不让任何人发现二人幽会的情况。
赵紫苏开玩笑问道,为什么要如此谨慎?是不是担任了组织部长,被人盯住的概率大了很多?
张东峰便向她解释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被省纪委留置的事情,说是在省电视台知名节目主持人的家中被带走,还被对门的邻居暗中看见了。
张东峰说道:“你那里的房子虽然打通了二套,但也不能保证另一套房子的对面邻居正好在观察。”
赵紫苏想了想,说道:“那么干脆去买位于同一层的四套房子,二二打通,这样的话,保证绝对安全。”
“谁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连买同层的四套房子。”
张东峰想了想,交给赵紫苏一张卡:“这里有一千万元,我本来就打算买房子的,你拿去吧,不够的部分需要你添一些。”
“你放心,钱是干净的,这是欧阳海燕辞职后赚来的钱。”
赵紫苏叹了一口气:“唉,这算什么事,拿着你老婆的钱,买房用来与我幽会。”
张东峰看了看赵紫苏:“你如果这么想,那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大家的心里都有阴影。”
赵紫苏轻笑道:“我只是感慨一下,你老婆这么优秀,我得努力了。我手上还有些钱,干脆拿出来买房子进行投资,说不定过几年还能升值。”
“这样吧,我自己化钱买二套房子打通;用你的钱,不对,用你老婆的钱,买二套房子打通,四套房子位于同一个楼层,只相隔一个楼道。对了,房主的名字想好了吗?”
张东峰的意思是一套房子用欧阳海燕的名字,另一套用唐平的名字。
唐平在省城做生意,在江东县投资买一套房子很正常。
欧阳海燕毕竟是京城豪门家族出来的人,本身又不差钱,讲究生活品质,她当然希望来江东县的时候,能居住的舒适一些。
二人现在还没有孩子,欧阳海燕又只是偶尔来江东县,本来的话,可以去住五星级酒店,但少了家的感觉。
说实话,张东峰对于拿着欧阳海燕赚来的钱买了房子,却打算与其它女人幽会,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不过他有着他的无奈。
一方面他与欧阳海燕聚少离多,自己又精力充沛,当然需要有地方发泄。
另一方面,张东峰是个美女控,喜欢美女;他长的帅气,手上又有权力,身边充满了各种诱惑。如果身边没有合适的红颜知己,很容易被人拉下水。
购买房子、装修房子,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张东峰与赵紫苏亲密运动一番,进行温存休息时,赵紫苏谈起了卢伟的事情。
华杭新城有一大片空地,建什么怎么建,省市二级领导一直都在争论。
有的领导认为新城与旧城里的几个购物中心相距不远,建造新的购物中心完全没有必要,有着重复建设的嫌疑,建议继续建设商品房,这样可以把这块空地拍出高价,充实市级财政。
有的领导则认为地段好、地价贵,以后的房价更高,会招惹国家相关部门约谈。
建设一个城市综合体不仅能便利新城附近居民生活,还能提升新城形象。
对于华杭新城管委会领导来说,建设一个崭新的城市综合体可以算做他们的工作业绩,同时也代表着新城的门面与形象。
要知道,如果新城没有甲级写字楼和时尚的购物中心,就会觉得比华杭市的其他区落后了许多。
有高星级酒店、有甲级写字楼和时尚的购物中心,才是繁华的标志。
再者,如果想引进一些全国知名公司的分支机构,当然事先要配备好这些硬件设施。
卢伟在给省级领导写内参的时候,提议在新城建设一个城市综合体。
这个城市综合体由一家五星级酒店、一个购物中心、二幢甲级写字楼、二幢高级公寓组成,购物广场还充足利用了地下空间。
理由也很充分,认为建设这个城市综合体,一方面是为了提升新城形象,另一方面是为了适当提升新城的房价。
最终省委常委会做出了一个决议,认为新城建设要放眼长远,必须配套建设一个城市综合体。
在进行竞标时,省城的天元集团中标了一家高星级酒店和二幢甲级写字楼,这就是超五星级的金樽酒店,天元集团的总部现在就在其中的一幢甲级写字楼里。
据说,卢伟在内参里的这个提议,其实是由天元集团提供的。
本来的话,天元集团想垄断整个城市综合体建设,但是省里有领导直接进行了干预,理由是万一天元集团出现资金链断裂很容易产生工程烂尾现象。
就算依着天元集团雄厚的资本可以保证项目不烂尾,但一家独大,容易延误工期。
方世军后来也觉得天元集团承接所有项目过于高调,容易让人忌恨,于是便只承担了三分之一的项目。
张东峰听了赵紫苏的这些情况,觉得卢伟涉及到的事情与人物并不简单,现在应该成了双方甚至几方博弈的因素。
不知此事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收场?
##第95章问话的特殊手段
在唐风温泉度假村某幢别墅里,三个人面对面已经坐了好几分钟,竟然没有一句话。
最终卢伟主动开口说道:“你们今天有话没有?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有一个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卢伟,你别太嚣张了。”
有个人却劝道:“卢伟,你爽快点,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大家就可以散了,否则就一直在这里熬着。”
卢伟摇了摇头:“我交待什么?你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劝说的那个人阻止了刚才拍桌子的人继续拍桌子,而是继续劝道:“卢伟,我们做事的方法,想必你也知道一些。”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我们是不会贸然行动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不是想别的,想一想你的处境。”
“另外,你应该明白,主动交待和被我们查出来,后果完全不一样。”
卢伟还是摇头:“如果你们手中真的有证据,想给什么样的处分就给什么样的处分吧,何必对我私自动刑呢,完全是想搞逼供。”
那个人进行劝说的人修养很好,脸上并没有任何怒气,继续平淡地说道:“既然卢记者如此健忘,那么我来提醒一下。”
卢伟耸了耸肩膀:“能进行提醒,实在是太感谢了。”
那个人问道:“前段时间刚结束的曲江之星评比,你收了钱没有?”
卢伟立即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那个人接着问道:“没有,你再想想?我已经这么提醒了,你还记不起来,真是太健忘了,你平时工作是怎么做的?”
卢伟讥讽道:“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能算我健忘呢?”
“难道你一定希望我有?那你说我要承认收了多少钱才达到你们的要求?”
“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对于这些参加曲江之星评选的人来说,送给我一百万元根本不可能,要知道第一名的奖金才5万元。”
“如果有人为了评上,送我几万元,我怎么可能会收?我作为省报首席记者,不至于跌价到这个份上。”
那个人轻笑道:“卢记者说得好象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几万元也是钱,如果送的人多,累积起来也是很可观的。”
卢伟二手一摊:“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那个人继续提醒道:“据我们所知,你的银行卡在大赛的最后一周,打进了一笔10万元的钱,你怎么解释?”
卢伟笑道:“有人往我的银行卡里打进10万元来收卖我?”
“我是省报首席记者,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手段,我还不至于傻到让人把钱打进银行卡里,让你们能明显地找到证据。”
“除了在省报的工资、奖金外,我还有讲课费和稿费。”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还是一个网红作家,曾经一个月的稿费高达150万元。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去向这家网站进行求证。”
“网文还具有长尾效应,说不定这笔10万元是我的稿费。”
那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卢记者的才气真是让人佩服,一年的稿费,我们一辈子也赚不到。”
“不过,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了,这笔10万元并不是稿费,这笔钱是打入工资卡的。”
卢伟嘲笑道:“我的工资卡交给我父母亲保管有好多年了,主要是想让他们生活过的好一些。”
“我一个人生活,赚来的稿费足够我开支了。”
“如果我想收贿,难道让人把钱打到工资卡上,让我父母过多地担心?我有稿费卡为什么不让他们打入?”
那个人继续说道:“你可以向你父母进行解释,10万元是单位的年终奖,你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年终奖应该很可观的吧。”
“对了,向你的工资卡里汇入10万元的人叫林亚飞,有印象吧。”
林亚飞?为什么会是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看着卢伟并没有立即反驳,负责问话的二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问到点子上了。
卢伟对于前面的所有问题都立即进行反驳,到了这个问题却卡壳了,说明肯定有问题。
林亚飞是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主管招生工作。
曲江大学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大学,每年的录取分数线很高,有些省市领导的子女根本达不到这样的分数线。
曲江省经济发达、生活水准高,许多孩子并不愿意去中西部城市读书,再说,除了那些全国名牌大学外,去读其它大学还不如在省内读书。
经过一番谋划,曲江省决定成立曲江大学城市学院。
城市学院按市场化进行运作,一年的学费高达5万元,再加上宿舍条件好,每年住宿费、生活费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另外还开设了很多的中外合作办学专业,一年学费高达10万元。
除了家境优越的官家子弟和富家子弟外,其它人还真的读不起。
作为曲江大学城市学院唯一的女院长,学历并不引人注目,但长的非常好看,由于保养得当,四十多岁年龄,看上去才三十多岁。
由于她本身具有知识分子的气质,又长得漂亮,还善于交际,让她拥有了广泛的人脉,被列为省城的四朵交际花。
有一次,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的专职秘书贺平来找卢伟,请他在比赛中照顾一个叫姚晓霞的年轻女孩。
贺平还特意嘱咐卢伟,这是领导的意思。
卢伟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与各级领导、与各级领导的专职秘书打过很多次交道,明白有些时候就是秘书在打着领导的旗号干些私活。
卢伟不可能亲自向这些领导去进行求证,万一确实是领导通过秘书来进行交待呢?难道你想亲自向领导去邀功?
所以有时候,秘书的意思就是领导的意思,不得不办。
只是有些秘书不会把事做的过多、做的过火而已。
后来,卢伟知道姚晓霞就是林亚飞的女儿。
其实上,卢伟与林亚飞关系也不错,为什么林亚飞不亲自找自己说情,而要通过贺平或者是陆备军来托请?
当时自己还猜测难道林亚飞可能顾忌自己不会答应这样的求情,而会屈服于领导的压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林亚飞完全不懂卢伟的为人。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既然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能拿林亚飞来说事,表明林亚飞真的往自己的工资卡里打了10万元,只是林亚飞打了钱,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一下?完全不合常理啊。
看来真的是一场阴谋。
关键是这场阴谋最终指向谁?想干什么?
卢伟联想到林亚飞与华杭市的市委书记陆备军关系不错,当初就是由于陆备军的力主,才让林亚飞担任了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主管招生工作。
与卢伟有着密切关系的省电视台节目主持人杨玲把省委一把手牵涉进去,而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林亚飞把华杭市委书记绕了进来,那么推动这件事的幕后指使人的目的太可怕了。
难道省级层面的领导要开始换届洗牌了?
联想起前几天特殊手段的问话,卢伟至今还是感到心惊。
虽然最上层一直强调不能动用严酷手段进行逼问,但到了具体经办人员这边,由于自身素质、由于时间紧迫、由于对方反问讯意识强等问题,往往还是会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这些手段不会在身体表面留下明显的痕迹,让你出去后都无法进行申诉,也无法进行鉴定。
这些手段主要是用来摧残人的心理和精神。
比如,负责问话的人员实行三班倒,让卢伟根本没有睡觉的时间,就算卢伟实在坚持不住,倒头便睡,也会用冷水把他弄醒。
再比如,头顶突然射下来几束光,刚开始,卢伟还不以为然,认为还是不让他睡觉。
只是,仅仅过了几十秒后,卢伟开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这些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用火烤着他一般。
坐在灯光之下,比坐在桑拿房里没有任何区别,反而觉得还是这里温度高。才过去几分钟,卢伟便大汗淋漓、全身湿透。
不过,全身湿透的衣服和汗水很快便被高温蒸发。
在桑拿房里接受高温,是在没有穿衣服的情况下,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半个小时还可以接受。
而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身体不断地往外冒汗,汗水接触到衣服时,由于衣服表面温度已经很高,立即就蒸发了,那种身体的难受,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通常在高温下缺水,状态是渐变的。
而坐在聚光灯下的缺水,却是突变的,时间稍长,卢伟便昏倒在地。
卢伟昏倒之后,又被人用冷水泼醒,再次接受暴蒸,再次昏倒,再用冷水泼醒……
如此反复几次,人往往会出现幻听、幻觉甚至精神错乱,更多的人在这些症状出现之前,意志便已崩溃,彻底放弃了抵抗。
问讯的人想说什么,他就会答什么。
说实话,卢伟经受了二天这样的折磨后,开始觉得经受不住了。
正打算放弃时,卢伟却意外地看到了那份素菜。
这是他与徐柔之间的特殊约定,于是他知道,徐柔冒了很大的风险,动用了很多的关系,向他传递了这个信息。
既然徐柔在外面努力,那么他还需要坚持到底。
##第96章面见一把手
既然有红颜知己为自己在外面奔波,卢伟觉得自己不能随便屈服,主要是他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交待的事情。
第三天,卢伟一次又一次昏倒,一次又一次被冷水浇醒。这么反复折腾了几个小时,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负责问话的人觉得这样的手段不能再用了,他们也担心,这样审下去,可能会把人弄死。
毕竟只是留置,如果出现人员死亡,那后果就严重了,再说卢伟毕竟是省报的首席记者,在社会上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得换个方法再问。
接下来便没有了这么残酷的折磨手段,而且还让卢伟好好地睡了一觉。
卢伟平常非常注意锻炼身体,一是为了有充沛的体力用于写作,二是为了应付那几个红颜知己。
一个女人一天可以应付好几个男人而不会感到累,而一个男人一天应付二个女人就可能会累趴下了。
如果要让双方都觉得是一种美好的享受,那么卢伟就需要保持良好的持久力、耐力和爆发力。
经常锻炼身体的好处就是容易恢复原先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再说卢伟毕竟还年轻。
当然,卢伟在表面上还是会保持着疲软的样子,大脑则开始努力思考。
省一把手孙铁成与杨玲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卢伟并不清楚,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询问杨玲。
他听说有一次孙铁成去省电视台进行慰问与视察,在接见工作人员时,孙铁成破例握着杨玲的手,聊了好几句。
从此之后,省电视台上至台长、下至普通工作人员,都不敢轻易得罪杨玲。
当然有关杨玲与孙铁成之间关系的小道消息也是满天飞。
卢伟听说此事后,心里感到非常奇怪,孙铁成应该经验非常丰富,怎么会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举动,从而让人说三道四?
女人和职位哪一个更重要,男人永远分得清楚。女人失去了还可以再找,职位失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要知道,越往上的职位越少,竞争的人越多,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相反,有了职位就会有女人。在许多时候,到了一定的职位、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女人还会主动送上门来,或者有人主动会把女人送来。
就算是孙铁成非常喜欢杨玲,也要讲究策略方法,总不能主动授人以柄。
没有等到卢伟多想,负责问话的人把他推醒,让他坐在专门的椅子上。
那个一直没有发脾气的人开始问道:“卢记者,我再提醒你一下,你和林亚飞私下谈好了,她给你一笔钱,你让姚晓霞进入前三名。”
对于这个问题,卢伟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回答,主要是姚晓霞并不是由林亚飞来请托的,而是由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的专职秘书贺平出面说情的,他总不能把贺平或陆备军说出来,关键是许多人都知道陆备军与林亚飞的关系暧昧。
姚晓霞本身是个大美女,完全遗传了其母亲林亚飞的美貌,再加上才艺不错、举止落落大方,评上第四名的难度并不大,自己并没有向其它评委打过招呼。
毕竟贺平只是说照顾姚晓霞,并没有说一定要让她评上前三名。
说情也好、请托也好,如果只说是照顾,那么在可上可下的时候,卢伟会让她上;如果是直接讲明了名次,那么卢伟就需要事先与各个评委打好招呼,否则竞争激烈、对手众多,很难如愿。
按照卢伟的理解,贺平所说的照顾,姚晓霞现在成了第四名,应该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这些想法只是在脑中一晃而过,卢伟脸色平常地问道:“既然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么麻烦你再提醒一下,林亚飞是在什么时候把钱汇入我的工资卡的?”
那个人倒是没有隐瞒,说出了一个具体的日期。
卢伟便回应道:“你说的这个日期,已经是总决赛的前三天了。总决赛只是为了决出前三名,分别授予冠军、亚军和季军的称号。”
“姚晓霞此时已经明确为第四名,根本不可能参加总决赛,林亚飞为什么还要送我10万元?”
“你刚才说的是林亚飞为了让姚晓霞进入前三名才送钱的,难道是林亚飞钱多了没地方花?”
那个问话的人有些傻眼,对啊,此事在逻辑上好象说不通?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本来你们是达成让姚晓霞进入前三名的协议,但是你事先没有收到林亚飞的钱,便让姚晓霞成为了第四名,林亚飞担心姚晓霞的第四名也不保,便给你的银行卡里打入了10万元。”
卢伟笑道:“既然你们已经帮我想好了说辞,还要我交待什么?”
“难道林亚飞的实名举报信是这样说的?还是你们编造说法,现在无法自圆其说了?”
特殊的问讯手段已经用过,卢伟并没有交待什么,现在问询曲江之星评选受贿之事,却把事情搞颠倒了,反而让卢伟抓住了漏洞。
看来还得从其它方面入手。
曲江省经济发达,但省委省府的办公楼却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只是进行过加固和装修。
这里并没有恢宏的、时尚的办公大楼,只是一幢幢低矮的办公楼。
省一把手孙铁成的办公室位于省委一号楼的三层。
之所以占据了整整一层,主要是由几部分功能区组成。
孙铁成的办公室、休息室、接待兼谈话室、省委常委会议室,再加上专职秘书周康的办公室。
在布局上,孙铁成的办公室居中,办公室除了正门外,里面还开了二扇门,一扇门通往秘书的办公室,另一扇门先通往接待兼谈话室、再通往休息室。
办公室的布置中规中矩,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国画,显得大气磅礴。
国画的二边,竖着两面旗帜,一面国旗一面党旗,这是作为省一把手、二把手办公室的标配。
上午,孙铁成来到办公室坐下后,秘书周康把当天要批示的文件整理好送了过来,顺便给孙铁成的水杯续了水。
看到周康并没有立即离开,孙铁成便猜想前者应该有事情要进行汇报或请示。
孙铁成眼睛盯着要批示的文件,轻声问道:“小康,有什么事?”
周康说道:“孙书记,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徐柔来了,她想见您。”
孙铁成抬起头看了看周康,疑惑道:“以前经常是天元集团的老板方世军来的,徐柔一直不肯来见我,怎么这一次,倒是愿意主动来见我了?”
周康陪着小心说道:“孙书记,徐柔已经来过一次了。我说您去京城开会了,今天回来。”
孙铁成继续问道:“她有没有提起什么事?”
周康摇了摇头:“她没有说,不过看她的脸色有些着急。”
孙铁成挥了挥手:“看来她肯定是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让她进来吧。”
看着周康离去的背影,孙铁成居然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想站起来迎接徐柔,后来摇了摇头,还是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看起了文件。
徐柔在周康的引导下,走进了全省没有多少人可以走进的办公室。
孙铁成放下了手中的笔,对周康说道:“你去外面守着,记住,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面对孙铁成如此郑重的嘱咐,周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徐柔,当然他明白不能多问多看,否则好奇心会断送了他目前的岗位。
当然,周康把徐柔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觉得以后无论如何不能怠慢这个年轻的女人。
看到周康关上了房门,孙铁成满脸笑容:“小柔,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徐柔倒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虽然愿意留在曲江省发展,但并不愿意多见您,主要是不想给您带来麻烦。”
“不过,看在我母亲与您是朋友的份上,这一次,想请您帮个忙。”
孙铁成没有了笑容,而是郑重说道:“小柔,你愿意来见我,我肯定不会怕麻烦。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我肯定会帮忙。毕竟我是这里的一把手,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徐柔说道:“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被省纪委的人留置了。”
孙铁成一脸惊讶:“什么?卢伟居然被留置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没有人跟我说过。”停了停,继续说道:“不过,对卢伟这样的人采取留置措施,他们也不会特意来告诉我。”
徐柔解释道:“我原先在外地出差,前几天才知道此事。”
“经过打听,卢伟是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堵在省电视台主持人杨玲的家中。”
“卢伟现在情况如何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以受贿名义进行留置的。”
“我问过杨玲,据她说,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在她家里向她盘问了二个问题。”
“一是她和卢伟之间,是否有经济来往?二是问她,除了卢伟外,还和哪些男人有着密切关系?”
孙铁成立即问道:“杨玲目前在哪里?”
徐柔回应道:“杨玲已经被方世军安排到香江。”
孙铁成想了想,说道:“方世军做的对。”
“小柔,此事你不要再管了,让我来处理吧。”
等到徐柔离开,孙铁成脸色阴沉下来,看来有些人并不死心,考虑一会儿后,他把周康叫进来。
##第97章秘书出面
徐柔明白,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也不是她所能处理的。
虽然她是省城知名的天元集团副总经理,但在省市领导面前,啥都不是。
既然已经涉及到省纪委层面,肯定会涉及到省级领导。
方世军已经暗示她,就算举整个天元集团的人脉关系,也不一定能解决好卢伟的问题,而且夜长梦多,事情越拖越麻烦。
徐柔在让张东峰传递一个信息,让卢伟坚持;聘请的全国知名律师已经到位,但由于卢伟还处于留置阶段,并不能进行干预,她不得不寻求省一把手孙铁成的帮助。
孙铁成听说了卢伟和杨玲的事情,心里明白,省纪委工作人员留置卢伟只是一个突破口,还有着更加深远的目的。
他于公于私都得出手。
把徐柔亲自送至秘书室的门口,孙铁成对站着一起目送徐柔离开的周康说道:“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被省纪委留置了,你去打听一下情况。”
周康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孙铁成会送一个人到办公室门口,现在又听到领导的吩咐,当然不敢怠慢,一个电话就直接打给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胡国辉默契地没有多问,而是立即答应下来,并且告诉了会面的地点。
曲江省第一大秘亲自打电话约在中午一起吃饭,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无论是代表孙书记还是代表周康自己,胡国辉如果不是在外面查案的话,肯定需要赴约。
就在此时,江东县委书记郑冠华已经查明了吴平阳的事情。
确实如同张东峰所反映的情况,就是江东县中心幼儿园的原园长胡玉联合她的妹妹进行报复。
说实话,作为普通民警,根本不会认识县委副书记,也不会想到李路璐居然会与县委副书记有着亲密关系。
他们当初只是想让李路璐出丑,从而离开园长岗位,为此在选择离开的时机,正是小区内人流最多的时候。
这几个民警还故意没有将警车开到李路璐家的楼下,而是押着吴平阳和李路璐二人穿过了大半个小区。
小区里的许多人虽然不认识李路璐和吴平阳,但看到这二个人被民警押着,当然会产生猜想。
作为高档小区,入住的人非富即贵,当然也有人会认识李路璐和吴平阳,于是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小区,后来很快就传遍了江东县。
其实上,走在这个小区里面时,胡玉的妹妹已经认识到吴平阳可能是江东县某位领导,但她只能装傻充愣到底。
吴平阳虽然很快从派出所里出来,但事情已经闹的这么大了,想进行隐瞒也无法做到。
原本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对吴平阳就是一个观察使用的态度,为此当时并没有让他直接代理县长,而只是宣布临时主持县府工作。
吴平阳刚开始的时候还行,一段时间后,他便开始排斥异己、作风专制,不仅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不和,而且和几个副县长都没有搞好关系。
吴平阳最终黯然回了京城,大家关心的是空缺出来的县长位置不知由谁来担任?
上一次,钟世明还会有些想法,但这一次,却是彻底没有了这样的念头,他知道自己并不占优势,与其竞争落选,还不如干脆不争。
不过,这一次,海天市委市府明确暂时由郑冠华全面主持江东县委县府工作。
张东峰当然也没有任何想法,他刚成为组织部长,上面无论如何不会再动他的位置,否则组织任命、组织选拔便成了儿戏。
对他来说,他现在关心的还是组织部的工作。
组织部具有特殊的职能、特殊的权力。而且,关系到一个干部的前途和命运。
根深蒂固的思想,很多人还是想着当领导的。
如今,想走仕途、想当领导的人,都得经过组织部;无论是选拔、还是考察,都必须经过组织部。
虽说提拔谁、考察谁,可能由大的领导说了算,但还是需要经过组织部的一系列手续。
一个领导干部到底是如何选拔、考察、任用的?局外人士不太可能知道,就算是张东峰这样的人,原先也是不太清楚的。
况且有些东西,与知识、水平无关。许多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需要自己慢慢地通过时间来感悟。
张东峰特意要来了上次自己去过的江东县城市投资发展公司的民意测验汇总表。
参加投票51人,投总经理陶宁优秀票者50人,称职票1人;投二位副总优秀票30人,称职票21人。
看来看去,张东峰觉得这个结果不可思议。
一方面,听赵紫苏说起过陶宁的一些传闻;
另一方面,张东峰收到了一份没有具名的举报信。
举报信里反映陶宁挥霍公款、大吃大喝,上班、出差打牌,甚至赌钱,收受贿赂。举例说明一次性用公款购买中华牌香烟五十条,全部供他自己任意使用。
张东峰叫来了干部三科科长王剑鸿和主任科员洪雪峰:“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再问一遍,这张民意测验汇总表的情况是不是真的?”
王剑鸿和洪雪峰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张部长,情况当然是真的。”
张东峰按了电铃,叫来了秘书林敏:“你陪王剑鸿和洪雪峰一起去取每个人的民间测验表和干部谈话本。”
王剑鸿和洪雪峰在林敏的监督下去取相关材料时,张东峰又打电话给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沈波,让他秘密地叫来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的几位中层干部。
经过一番秘密调查,王剑鸿和洪雪峰被陶宁收卖,伪造民意测验结果和谈话记录的事情水落石出。
陶宁和二位副总的事情交给县纪委进行调查。
最终的结果是陶宁被免职,其中一位副总并没有什么事情,便由他临时负责公司日常工作。
王剑鸿和洪雪峰被调离组织部。
张东峰这一招对于组织部的其它工作人员产生了极大的震动,至少扭转了糊弄甚至涂改民意测验结果的不良作风。
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是有名的铁面包公。
省里的很多领导,听到胡国辉这个名字,便会心惊。
不过,胡国辉毕竟只是省纪委副书记,对于纪检工作,还不能完全说了算,而且这个位置有些尴尬,若想再往上晋升,非常困难。
主要原因在于,如果他晋升为省纪委书记,那就成为了省委常委,这一步很难跨越。
在一般情况下,很少有纪委副书记直接晋升为纪委书记,就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很难直接晋升为组织部长、宣传部长。
当然,如果让胡国辉去地级市,或者是省会城市担任纪委书记,他又觉得没意思。
胡国辉明白省里第一大秘在中午请自己吃饭,非同小可,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产生不必要的猜想,他便约在一个很不起眼的、但味道确实不错的、带有独立包厢的餐馆见面。
周康坐下后直接说道:“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被你们留置了,老板叫我过问一下,我只好直接找你了。”
胡国辉惊讶地问道:“卢伟,这么有名的记者,被我们省纪委留置了?我怎么不知道?周秘书,你有没有搞错?”
周康看到胡国辉惊讶的表情,便解释道:“老板得到的消息肯定是正确的,只是他不方便直接出面问询。”
“老板说,卢伟是在省电视台美女主持人的家里被带走的,当时还有其它人知道。”
胡国辉立即拿起手机,拨打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胡国辉打给省纪委书记,后者并不清楚此事。
接着他又打给省纪委的几位处室长,其中一位处室长说道:“此事是由华杭市纪委负责的,说是要调查曲江之星评比受贿的事情,考虑到卢伟是省报记者,我们省纪委才派出了二名工作人员进行协助。”
居然是华杭市纪委动的手!
如何进行协调和处理,周康无法作主,孙铁成只是让他打听情况的,他只能先进行如实汇报。
这天晚上,省委召开了常委会。
由于常委会在孙铁成所在的办公室旁边召开,那么,此时周康办公室里就很热闹了,好几位省委常委的秘书坐在他的办公室喝茶聊天,等候着自己所服务的领导。
一般情况下,这些秘书私下都会有所交往,也在互相托请,主要是为了在平时的工作中能互相帮助。
省委常委、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的专职秘书贺平也在。
既然卢伟是被华杭市纪委的工作人员留置的,周康与贺平关系也不错,那么自己便可以先向贺平打听一下情况。
周康向贺平使了使眼色,大家作为秘书,贺平当然会意,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办公室。
通过楼梯来到空旷的草坪上,周康直接说道:“卢伟被你们纪委的人留置了。”
贺平惊道:“卢伟是省报记者,怎么可能让市纪委的人进行留置?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康走了一步,淡淡地说道:“我已经问过省纪委的领导,说是受华杭市纪委的请示,派出了工作人员进行协助,而华杭市纪委的人说是受了省纪委的委托进行办案。”
贺平刚点上了一支烟在抽,听到周康的一番话,下意识地说道:“怎么味道不对”
周康当然知道,贺平不是在说香烟的味道,而是应该觉察到了什么情况?
##第98章领导的考虑
贺平听了周康的一番话,只是抽着烟,并没有接话,显然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扔掉了香烟,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只是他在通讯录翻了一会,又把手机放下了,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周康也没有再问,而是说道:“我先走一步。”
省委常委会开到晚上十点钟才结束。
由于各个常委工作都很繁忙,在晚上召开常委会很常见,但开到晚上十点钟的情形很少见,应该是在会议上,大家争论的多。
会议结束,秘书们都跟着各自常委离开了。
周康走进孙铁成的办公室,发现陆备军也在。
孙铁成说道:“会议结束的不早不晚,干脆练几个字吧。”
孙铁成喜欢写字和散步。
练字是为了静心;散步是为了健身。
作为省一把手,去各地各部门调研、视察时,总会有单位希望他题字,无论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写的太差了,总归拿不出手。
常委会开的好或者不好,会后,孙铁成都会练上一些字静静心。
周康看着孙铁成今天的脸色,应该是常委会开的不错。
孙铁成的休息室是二室一卫的布局。
由于在休息时间需要练字,孙铁成便让人把其中一室布置成了书房。
周康熟门熟路地去书房做准备工作,没有多久,孙铁成和陆备军走了进来。
周康走出去泡了二杯茶,一杯是孙铁成的,一杯是陆备军的。
等到周康端着二杯茶走进书房,孙铁成已经开始写字,陆备军在旁边帮助拖纸。
孙铁成是在临帖,已经非常熟练,他边写边问:“卢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陆备军疑惑地问道:“卢伟?省报首席记者?什么事情?”
孙铁成用手中的毛笔指了指周康,周康会意地说道:“陆书记,卢伟被纪委留置了。”
陆备军惊讶地问道:“留置?由于什么事情?什么时候?”
周康回应道:“华杭市纪委办的案子,让省纪委协助,说是在曲江之星评选活动中受贿。”
“卢伟的留置地点却在海天市的江东县。”
陆备军好一会儿没有接话,应该是想什么事情,以至于都忘记了帮孙铁成拉纸。
孙铁成写好了几个字,停下来休息,问道:“我听说卢伟不差钱,是不是真的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收钱?”
周康解释道:“孙书记,卢伟自己说不差钱,主要是他曾经是网红作家,写了一本官场小说,一年的稿费将近二千万元。”
“虽然现在不写网文,但他炒股、投资做生意,再加上省报的工资奖金和外出讲课费、稿费,一年的收入还是很可观的,他应该犯不着去收这样的钱。”
孙铁成点了点头:“我与卢伟接触过几次,觉得这个人还是有些清高,这样的人手上有些钱了,应该不会为了几万元钱听命于他人。”
“对了,那个林亚飞是什么人?是体制内的?还是做生意的?”
陆备军此时插话道:“孙书记,我认识林亚飞,她是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
“说起来,此事还与我有些关系。”
孙铁成听到这里,刚好写了一个字的一半,手中的毛笔明显停滞了一下,这个字算是废了,于是他干脆停了下来。
陆备军解释道:“曲江大学城市学院属于省市共建共管单位,我与林亚飞有些工作上的接触。”
周康心里在想,林亚飞的风流在省城这么有名,你们二人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应该还有身体上的密切接触吧。
陆备军继续说道:“华杭市电视台原先打算把曲江之星的前三名招进来。林亚飞的女儿孙晓霞想进市电视台,她便找到我,让我进行帮忙,我便让秘书贺平给卢伟打招呼。”
“孙晓霞的名次是第四名,不上不下。如果是第三名,就可以直接进市电视台了;如果是第六名或是排名还要靠后,那是认为她自身形象和能力太差,也会死心。”
孙铁成边听边想着继续写字,只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写字的感觉,握着笔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于是他放下笔:“心不静,就写不好字,算了,不写了。”
周康便上前开始进行收拾。
孙铁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对陆备军说道:“你从省里下去,到华杭市任职的时间并不长,你即将主持一次重要的换届会议,千万要认真对待。”
“你应该知道,大换届意味着什么?如果错过了,一切都晚了。如果搞砸了,你是要承担责任的。”
陆备军点点头:“孙书记,我已经查觉到一些暗流涌动。卢伟的这件事情,表明有些人开始了明面的动作。”
孙铁成再次喝了一口茶,说道:“本来的话,我只要出面说句话,卢伟便可以马上结束留置。”
“我先不动,想再看看。”
“备军,你要有心理准备。不,光有心理准备还不够,还得准备几套预案,省得到时手忙脚乱,陷入被动中。”
陆备军脸色有些沉重地离开,孙铁成招呼周康一同离去。
坐在回家的车上,孙铁成继续在思考,今晚常委会结束的这么迟,主要是有些人一直缠着争论,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
但他现在还是先关心卢伟的这件事情。
对于杨玲,虽然漂亮性感,但到了他这个年龄,对于这样的公众人物只会欣赏,不会有其它太多的想法。
况且依着他如今的身份,怎么可能对周边围绕着众多男人的女人动心?
当初只所以与杨玲多说了几句话,只不过是看在徐柔的份上,她说过,她与杨玲关系不错。
为了徐柔,自己还给天元集团提供了一些便利,不过,天元集团的方世军倒是个人物,从来不做明显犯规的事情,生意越做越大,人却越来越谨慎,这样的人值得结交与提携。
关键是方世军对徐柔不错,徐柔在他手下工作也开心。
让孙铁成心烦的是徐柔的婚事。
徐柔身材高挑、形象靓丽,追求她的人也很多,不过,她却只喜欢卢伟。
卢伟帅气又有才气,二人也算般配,不过卢伟并没有与徐柔谈恋爱,况且还是不婚主义者。
这一次,卢伟被人堵在了省电视台知名主持人杨玲的屋子里,虽说卢伟未婚、杨玲未嫁,就算二人有亲密关系,别人也不能多说什么,但让孙铁成感觉很恶心。
杨玲居然是徐柔在这方面的竞争对手!卢伟完全是个感情上的人渣!
他本来不想多管卢伟的闲事,不过,徐柔对卢伟如此用心,他又不得不出手。
先让人出面关注此事,不要让卢伟受到乱七八糟的对待,但是还让他在那里多呆几天。
一是让卢伟多点教训,以后在这方面收敛一些。二是想看看某些人借助此事到底要搞什么样的名堂?
于是他打电话给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交待了几句,胡国辉立即打出了一个电话。
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来到唐风温泉度假村一幢别墅里,进入内置的温泉池时,看到海天市长李林靖正舒适地坐躺在池里。
看到方君明进来,李林靖说道:“这几天辛苦了,要不要先解决一下?”
方君明摇了摇头:“李市长,谢谢,不需要。”
李林靖说道:“我抽支烟,你先泡一会儿,温泉有利于恢复疲劳。”
方君明心想,我们整天呆在这里,在轮班的时候,虽然不敢过于放肆,但泡温泉还是每天的功课。
你说的恢复疲劳,应该是你自己刚刚发泄过吧。
李林靖身边的两个女人非常听话,听说前者要抽烟,一个人离开温泉池,替他去拿烟,另一个也同时离开,拿来了打火机。
李林靖躺在浴池边吸烟,两个女人则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方君明虽然在池的另一边泡着,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不过,领导能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完全是把自己当作知心人了,完全是相信自己了。
大概确实是有些劳累,李林靖居然连抽了二支烟,让女人把烟头拿走后。他说道:“到午餐时间了,肚子也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两个女人连忙替他揩干身子,再帮他穿好衣服,几个人一齐走出温泉浴室,来到别墅区的餐厅里。
餐厅里已经准备好酒水、冷菜和热菜。
李林靖挥了挥手,那二个年轻姑娘便悄悄地离开了。
李林靖和方君明坐定后,李林靖问道:“怎么样?有进展吗?”
方君明摇了摇头,无奈地回应道:“卢伟就是不开口,所有能用的办法,我们全都用了。”
李林靖脸色有些阴沉:“领导只关心结果、不关心过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君明陪着小心说道:“我知道的,请您告诉领导,我们肯定会问出一些情况来。不过,现在情况有些变化了。”
林靖疑惑地问道:“什么情况变化了?”
方君明说道:“一是这家度假村的老板似乎对我们不放心,担心搞出人命来,让服务员借着打扫卫生和送饭菜的机会,一定要看过卢伟。这个老板自己亲自还来看过。”
“二是,省纪委工作人员接到了省纪委领导的电话后,开始催促早点结束留置。”
李林靖脸色大变。
##第99章时间不多了
方君明说道:“林市长,留置卢伟的地方是不是更换一个?唐风度假村是营业场所,人来人往的,时间一长,总会让人知道。”
“另外,这个度假村的老板担心我们会搞出人命来,已经来提醒过二次了。”
“虽说让他签下了保密协议,但是时间长了,也是不方便的。”
刚才有二个年轻女人在,方君明和李林靖不会互称职务,现在没有外人在场,就要符合规矩。
李林靖喝了一口酒:“没事,唐雷这个人胆小,绝对不会说出去,否则他这家度假村也不用开了。”
“我让市文化广电局给他找个理由拨笔款,不仅免除你们那幢别墅区的费用,也让他感觉好一些,省得再来干涉你们办案。”
方君明:“这样也好,商人重利,应该能堵上他的嘴。”
“另外,省纪委领导已经知道此事,跟在这里工作的省纪委工作人员打招呼了,要求尽快结束留置工作。”
李林靖放下了刚要喝的酒:“此事怎么会被知道的?本来的话,省纪委和华杭市纪委共同操作,二边都可以扯皮,二边都不用管,现在居然让省纪委的领导知道了?”
方君明解释道:“我是协助省纪委和华杭市纪委工作的,跟省纪委的那二名工作人员打交道不多,不过,听华杭市纪委的工作人员讲,是省纪委副书房胡国辉亲自关注了。”
李林靖脸色有些恼怒:“总归还是让这个人知道了。你让他们加快速度,我想最多只能坚持几天了。”
“另外,既然胡国辉知道了,省纪委工作人员肯定不敢动用手段了,你们也不要再用了,省得招惹麻烦。”
方君明有些无奈地说道:“主要是我们掌握的情况很少,除了林亚飞反映的那笔钱外,根本没有其它线索。”
“就算是林亚飞举报的事情,理由也很难站得住脚。”
李林靖疑惑地问道:“这是实名举报,而且林亚飞的身份不低,金额和事实都非常清楚。”
方君明解释道:“林市长,据卢伟交待,林亚飞打钱的那张卡是卢伟的工资卡,而这张工资卡一直由其父母保管。按理说,卢伟想要收钱的话,应该不会让人把钱打入那张工资卡内。”
李林靖不以为然:“方书记,也许这就是卢伟狡猾的地方,就是要通过让大家意想不到的银行卡进行收钱。”
方君明继续解释道:“林市长,我们专门通过银行查过,五年来,这张工资卡除了省报打入钱外,没有其它单位和个人打入过钱,现在只有林亚飞打入的10万元。”
“另外,林亚飞打钱的时间也不对。实名举报信里反映,卢伟答应林亚飞帮助孙晓霞进入曲江之星前三名,林亚飞则愿意给予10万元感谢费。”
“不过,这笔10万元的钱打入卢伟工资卡的三天前,曲江之星的名次已经公布,孙晓霞明确为第四名,这样一来,在送钱的逻辑上,有些讲不通。”
李林靖嘴上开始爆粗口,大骂某些人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好。
骂了几句后,他又说道:“方书记,这笔10万元,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本来的打算,只是用来作为突破口。”
“此事不用再多问了,你们可以问问华杭市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建设问题。”
“要知道,提议建设城市综合体的内参是卢伟写的,而这个方案是由省城天元集团提供的。”
“本来的话,天元集团是想承接全部工程,后来在某领导的干预下,才承接了三分之一的工程。在这中间,卢伟难道没有拿所谓的润笔费、信息咨询费?”
“天元集团出手向来大方,只要金额一多,卢伟作为省报工作人员,完全可以说成受贿。”
方君明拍马屁道:“林市长,还是您厉害,我马上去办。”
“另外,是不是通过杨玲再打开工作局面?”
李林靖摇了摇头:“当时顾忌杨玲与省一把手的关系,并没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主要是不想把事情牵涉太大,引起某些人的警觉。”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招是走错了,杨玲已经被人送往香江。”
方君明猛地站起来,后来意识到失态,又重新坐下,只是脸色死灰:“如果杨玲去了国内其它地方,我们都可以设法把她抓捕过来。现在她到了香江,我们并不能冒然行动。”
“看来,此事早就引起了上层的注意,要不,干脆就此收手吧。”
李林靖摆了摆手:“现在看来,杨玲与省一把手关系的传闻是真的,否则,不会立即把杨玲送往香江。”
“至于卢伟,他们应该认为是小人物,不愿意直接插手,否则省纪委直接接手此案了。”
“胡国辉之所以亲自打招呼,可能是防止下面的工作人员滥用手段,出现事故,给省纪委抹黑。”
“如果胡国辉真想干涉,卢伟早就提走了,难道还让你们继续审问?”
“我们现在主动撤出?难道表明案件搞错了?费了这么大的劲,总要搞点东西出来吧。不到最后,我们不能放弃。”
“另外,江东县长位置空出来了,此事办好的话,领导一高兴,你也许能上位。”
方君明神色立马兴奋起来,连连表示:“林市长,不管如何,我都要努力一把,向领导交待。”
李林靖喝完杯中酒:“行,你去忙吧,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速战速决。记住,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在这里再呆会儿。”
方君明立即陪笑着告辞离开。
李林靖看着方君明离开,便坐到别墅区客厅里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翻找手机号码。
终于找到了某个联系方式,却又犹豫,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居然睡着了,看来早上对付这二个年轻女人实在太累了,毕竟岁月不饶人。
在旁边房间侍候的秘书俞东,此时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李林靖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便去卧室拿来毛毯给他盖上。
江东县委组织部内设六个科室,除了办公室、调研室、档案室外,还设有组织科、干部一科、干部二科。
其中组织科由常务副部长分管,干部一科、干部二科分别由二名副部长分管。
之所以每个副部长分管一个科室,主要是这三个科室的权力最为集中。
负责研究和指导全县党组织的建设工作,对农村、企业、机关、事业单位、社区和非公有制经济组织等党的基层组织建设进行分类指导。
负责对县委管理的领导干部进行考察了解,向部务会议提出调整配备的意见和建议;负责县委管理干部的考察、任免、工资待遇、出国(境)、退休审批手续的办理。
张东峰虽然没有在组织部工作过,但经过一番了解,还是清楚了基本运作程序和规律。
具体而言,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中层干部,县委组织部只是限定了基本职数,只要单位一把手把名单推荐上来,也没有过多的反对声音,组织部便只是走个形式,基本上会同意。
对于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正副职领导干部,大部分是要上县委常委会进行讨论。
也就是说,这些县管干部的提拔和任用,就要由县委常委们通过争斗或是妥协,来互相平衡、共享权力的蛋糕。
县委组织部这边能够提供的,也仅仅是某些消息,最多只是建议权。
当然,即便是这样,县级各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对于县委组织部,也是极为敬畏。要想早日进步,需要多方努力,自然也离不开组织部的关心和提议。
说实话,张东峰觉得目前的干部选拔制度,还是不够健全的。
干部能否得到提拔,一方面取决于政绩;另一方面,还是要看能否遇到伯乐。
不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大家都认为要任人唯贤,可在实际操作中,很多时候还是任人唯亲。
主要是掌握了手上提拔、考察、任用权力的领导,平时就接触这些人,而且还有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当然无法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只是,要对组织工作进行改革,难度无疑是巨大的,很容易触动这些常委的利益,并受到这些人的集体抵制。
张东峰刚担任组织部长,立足未稳,绝不能冒然行动,否则肯定失败。
虽然他新官上任已经烧了一把火,调离了二名在江东县城市发展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年度考核中弄虚作假的干部,那只是为了立威。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觉得烧一把火就足以立威。
如果烧的不好,很容易烧着自己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静下心来,找准切入点,先把工作局面打开。
徐柔开着一辆大众车从天元集团出来,外人很难联想堂堂的天元集团副总,拿着不菲的年薪,居然开着一辆这么普通的汽车。
开到路上没有多久,徐柔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贺平,她便打开车载模式:“贺秘书好。”
电话那边传来贺平的声音:“徐总好,老板想见你。”
徐柔觉得有些奇怪,贺平所说的老板,就是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他为什么要主动找自己?
##第100章档案造假
贺平在电话里说道:“徐总好,老板想见你。”
徐柔回应道:“贺秘书,领导现在方便吗?我现在有空。”
贺平大概是在看陆备军的安排,不一会儿,声音响起:“徐总,老板有空,请你来他的办公室。”
徐柔一边答应一边开始选择道路要进行调头。
天元集团在华杭市新城,华杭市委市府办公大楼在旧城区,相距有些远,幸亏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道路还算畅通。
徐柔当然先来到贺平的办公天室。
虽说陆备军主动提议想与自己见面,但自己来了,徐柔觉得还需要通过秘书进行通报,这是礼节、也是规矩。
贺平看到徐柔推门进来,立即中断与人聊天,满脸笑意地站起来说道:“徐总,请你先坐一下,陆书记正在接待客人。”
说完,贺平还亲自泡茶递给徐柔。
徐柔对于贺平如此热情的态度,心里有些惊讶,但外人在场,她也不好多问。
由于业务关系,徐柔有时需要来找陆备军。
鉴于天元集团的经济规模和知名度,在事先预约的情况下,徐柔都能见到陆备军,其秘书贺平知道徐柔的身份,并不敢怠慢,但不会过于热情。
今天的事情有些反常。一是陆备军主动想见自己;二是贺平的态度如此客气。
几分钟后,陆备军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人。
这几个人向贺平笑了笑,便离开了。
贺平也顾不得招呼这几个人,同样笑了笑,便邀请徐柔跟自己走。
来到陆备军办公室门前,贺平先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陆备军本来在办公桌上指示文件,抬头看到徐柔,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笔,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走向会客沙发区。
在坐下前,还用手虚引了一下:“徐总,请坐。”同时对贺平说道:“给徐总泡杯茶。”
徐柔坐下后,接过贺平递过来的茶:“谢谢。”
陆备军挥了挥手:“小贺,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来。”
贺平虽然觉得有些意外,陆备军很少会进行这样的吩咐,但还是连忙点头,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等到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原先与他聊天的人有些不满地说道:“贺秘书,为什么让她插队?我认识她,她是省城天元集团的副总徐柔。”
“就算是领导要搞好与企业老板的关系,但总要讲究先来后到的原则,我都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贺平轻声地说道:“王局长,你说话小声点。”
“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徐柔不能轻易得罪,否则你的职务什么时候没有了,你都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我让徐柔先进去?徐柔是老板亲自请来的,她来了,难道让她在外面等着?万一她在老板面前告状,你要被老板记恨上了,我要被老板骂了。”
“你来见老板,是为了让老板记住你,对你有好感,多等一会有什么关系?”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我听省里主要领导身边的人说,省里主要领导对徐柔也是非常客气的,你难道想故意得罪她?”
这个叫王局长的人吓得用手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汗,连连感谢道:“哎呀,多亏贺秘书提醒,否则我就不知不觉得罪人了。”
“省城果然藏龙卧虎,不能以貌取人。贺秘书,这次匆忙过来,没有什么准备,下次一起吃饭,表示感谢。”
贺平摆了摆手:“王局长,你一直这么客气,我当然记在心里。如果不是象徐柔这样不能得罪的人,我早就给你安排面见老板了。我们是互相帮助。”
王局长连连点头:“对,互相帮助,共同发展。”
在办公室里,陆备军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问道:“徐总,介意我抽烟吗?”
徐柔对于这样的问题,显得有些惊讶,作为市委书记,陆备军想干什么,基本上不用征求别人的意见,现在为了抽烟居然会询问她?
徐柔笑道:“陆书记,我不介意。在天元集团里,有许多男领导抽烟,我已经习惯了。”
陆备军笑道:“明知道抽烟不好,但为了提神,烟瘾越来越大了。”
“徐总,听说你与卢伟很熟悉?”
徐柔脸上没有了笑意:“陆书记,你说的卢伟是省报首席记者?”
看到陆备军点了点头,徐柔便说道:“我们是好朋友。”
陆备军接着问道:“那你知道他被留置了吧。”
徐柔回应道:“陆书记,我通过我的关系打听到卢伟确实被留置了,是华杭市纪委动手的,请省纪委进行协助。想来,陆书记知道的情况比我要多。”
陆备军有些无奈地说道:“市纪委有着独立办案的权力,既然市纪委会对省报省席记者采取行动,肯定是掌握着一定的证据,就算是市委书记,我也不好直接进行干预。”
“不过,你放心,我会提醒办案人员注意方式方法,毕竟市纪委也要在市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卢伟如果真的没有事情,相信不会过多久,他会安全出来。”
徐柔此时才露出笑容:“谢谢陆书记。我与卢伟交往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他不会收贿,也没有必要收贿。他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钱,足够他享受了。”
陆备军笑道:“既然徐总如此相信卢伟,那么卢伟肯定会没事。”
“徐总,不知你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吃个饭?”
徐柔委婉地拒绝:“陆书记,谢谢您的好意,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恐怕会影响就餐氛围,要不,等到卢伟安全出来了,我们一起请陆书记。”
陆备军笑道:“这样也行,我等着。”
“徐总,以后若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徐柔知道此时应该告辞了,便站起来说道:“陆书记,非常感谢,以后,肯定还要再来麻烦你。”
陆备军从沙发上站起来,亲自把徐柔送到办公室的门口,这个举动让刚才一直等在贺平办公室的王局长心惊不已,徐柔的来头居然这么大,幸亏自己刚才没有得罪她。
由于邵兴磊的事情,张东峰在全县开展了一次干部档案审查工作,经过一段时间的仔细审查,确实发现了几份可疑档案。
张东峰发现其中三份干部档案的造假有些离谱,不但学历是假的,连年龄都对不上,若按上面显示的年龄往回推算,那么两人上小学一年级时,还只是婴儿,完全不可思议。
这样的造假技术,极为拙劣,可不知为什么,居然原先能轻易审核过关。
张东峰觉得肯定会有内幕,便让秘书林敏进行细查,发现这三个人的直系亲属里面,都有人原先担任过江东县重要的领导职务。
随着这几个干部退出了领导岗位,再加上这三个人所在单位的人事干部已经换人,新的人事干部当然不愿意承担风险,便把此事捅了出来。
这三人目前还没有担任领导职务,为此办理干部手续由江东县人社局负责。
其实干部档案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稍加验证,就能查出漏洞,江东县人社局却轻易地放过了,是工作人员工作失职还是明显为了造假骗取干部身份?
这三份材料,张东峰直接锁在了抽屉里,准备在时机适当的时候抛出来。这样弄虚作假的行为,是必须进行严肃处理。
虽然组织部与县人社局有许多工作上的交集,但毕竟分属不同部门,张东峰作为组织部长,还不能具体干涉县人社局的工作,更不能随意处置工作人员。
要等到一个合适时机出手,才能起到更大的震摄效果。
靠着办公桌,张东峰还没有抽完一支烟,私人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他一看,居然是县教育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王敏打来的。
上次张东峰陪着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许静去县教育局视察,王敏便寻找机会向他索求了私人手机号码。
考虑到大学同学虞燕在她手下工作,张东峰倒是爽快地给了。
张东峰接起电话,王敏是想邀请他一起吃饭。
考虑近期很忙,另外欧阳海燕要来江东县看自己,张东峰便不想与女人出去吃饭,便委婉地拒绝了,说是过段时间再说。
一个部门的副职干部有好几个,而正职岗位只有一个,竞争相当激烈,为此绝大多数的副职,不仅需要考虑把工作做好、争取更多的业绩,还要考虑如何寻求上面领导的支持与赏识。
认识县委组织部长,是晋升的一大捷径。
对于王敏,张东峰倒是特意关注了一番,发现她的能力还是有的,做事也很认真、很努力。
几个月后的大换届,江东县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高文杰由于届满需要离开这个岗位,那么,张东峰倒是可以考虑提拔王敏。
张东峰是个美女控,但也不是看到一个美女就会喜欢上。
另外,欧阳海燕太会赚钱,根本不需要他额外赚钱。
同时,他作为县委常委,吃住行,基本上不用自己化钱,他一个人生活,开支几乎没有。
为此,他考虑提拔的人员,就是想看人要准,假如看走了眼,别人过河拆桥,那就白费力气了,为此在这方面,张东峰很谨慎,宁可少而不可滥。
过了一天,空缺的江东县县长到位了,这个人,让张东峰疑惑不已。
##第101章又是空降干部
欧阳海燕来到江东县,二人一番亲密运动后,她拥着张东峰说道:“据欧阳家族传出的消息,这次来江东县担任县长的叫欧阳明辉,算是欧阳家族旁系成员,原先在国家环保部门工作。”
江东县、海天市都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欧阳海燕居然能打听到!看来她在家族内部还是有些人脉的。
虽说她已经辞去公职,但为了张东峰的工作,还是继续关注江东县、海天市的人事调整。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一直要派空降干部过来,陈学定和吴平阳先后出事,难道不应该总结经验教训吗?”
欧阳海燕摇了摇头:“你现在已经是组织部长了,难道没有看过相关的报道?空降干部大部分还是不错的,为当地引进了资金和争取了政策,很好地提升了经济发展和制度健全。”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虽说江东县经济发达,但由于近几任主要领导干部的能力都不咋的,经济发展的速度缓慢了很多,与邻近县的差距越来越大。”
“既然空降干部要的是工作业绩,为什么不去那几个经济发展排名前几名的县?”
“江东县要想得到快速发展,必须配备强有力的领导驾驭局面、合理调控进度。”
欧阳海燕笑道:“江东县不是你的,上面领导自有考虑,你着急什么?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寻求稳扎稳打的进步。”
“另外,你尽量不要提空降干部的不好。要知道,目前的县委书记郑冠华其实也是空降干部,只是他是从省城空降,陈学定、吴平阳,包括马上到任的欧阳明辉是从京城空降的。”
“你可以说空降干部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不了解基层情况,但空降干部也可以说你们缺乏上层工作经历,视野不开阔。”
“还有,既然欧阳家族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希望你不要对欧阳明辉过于逼迫,让欧阳家族的某些人恨你。”
“现在要想晋升高级岗位,都需要有县级领导的经历,欧阳家族为欧阳明辉进行了争取,此时任职,有利于他在换届时进行留任。”
“不过,他到江东县来,只是为了过渡,干二三年就会走,为了混资历,他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太长的时间。”
“我听家族的人说,欧阳正元在欧阳明辉出发前,专门叫到家里进行过严厉警告,让他到了江东县不准泄露欧阳家族的关系,更不准打着欧阳家族的旗号乱办事,一旦发现立即调回京城处理。”
欧阳海燕是从大家族出来的,又有省级部门工作的经历,看问题的角度当然与一般人不一样。
只是她的兴趣不在仕途,如果她对仕途很感兴趣的话,也许今后能成为一名非常厉害的人物。
张东峰说道:“大概是上次陈学定出事,给欧阳家族一个警醒了,所以这次欧阳家族成员出来,更加小心了。”
“我只是感慨而已,按照我目前的身份,江东县的发展还轮不到我过于操心。”
“欧阳明辉能在江东县有所作为当然好,如果未能取得理想成绩、甚至走陈学定、吴平阳的老路,我也没有办法。”
“我现在是组织部长,不是副县长,在具体工作上,应该与他不会有什么冲突。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尽量会支持他的。”
原先的张东峰有些书生意气,容易激动、冲动,容易为民情而冲冠一怒,但现在,他平和多了、沉稳多了。
就像是娱乐圈里的演员,无论性格原本如何,扮演的角色变了,就要时刻注意,免得言行举止不符合角色的身份定位。
特别是在组织部长的这个岗位上,最需要的是冷静、坚忍。
张东峰转换话题:“现在行情如何?”
欧阳海燕淡然地回应道:“紧盯市场做空,收益还可以。”
张东峰虽然不炒股,但还是偶尔关注行情,此时感慨道:“这个市场,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欧阳海燕解释道:“比起前几年,现在市规则完善多了。只是这个市场里有数目庞大的散户群体,他们投机意识浓、趋于短视,动辄跟随潮流追涨杀跌。”
“另外,许多专家被机构收卖、被资本利用,经常发表不负责任的说法、制造话题,引诱很多的散户进行接盘,然后进行收割。”
张东峰点了点头:“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割韭菜,但是上当的人还是很多,割了一茬又一茬。”
欧阳海燕这次来江东县,除了告知欧阳明辉任职的这个消息,让张东峰心里有所准备外,主要目的是为夫妻间的亲密运动。
聊完这些事情,二人早已经冲动起来,便又运动了一回。
过了一天,张东峰便接到了参加全县干部大会的通知,他知道欧阳明辉来上任了。
让人感觉意外的是,除了海天市委副书记孙建军和组织部长钟开武外,居然还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一同到来。看来,欧阳家族还是很重视欧阳明辉的这次任职。
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宣读任命决定。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讲话,主要是说欧阳明辉同志长期在国家部委工作,具有广阔的经济视野和国际交流经验,有信心有决心让江东县再接再厉、更上层楼!
县委书记郑冠华进行表态,一是欢迎,二是共同努力,让江东县经济和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接下来,由欧阳明辉发表讲话。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场合,新上任的领导主要是进行表态,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法定程序而已。
不过,让大家大吃一惊的是,欧阳明辉拿出来的讲稿居然有十多张纸!难道他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施政报告?
台上和台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既觉得惊讶又觉得无奈,没有说表态只能讲几句话的,再说人家已经把讲话稿都准备好了,难道不让人家讲?况且还是个很有来头的空降干部。
欧阳明辉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和神色,而是从他在国家机关从事环保工作讲起,
再讲到江东县的现状,最后谈发展措施。
听的人觉得崩溃,但讲的人却是激情洋溢!
整整讲了四十多分钟,在大家都觉得很无聊,而且饥肠辘辘时,欧阳明辉才意犹未竟地结束了发言。
主持这次会议的县委书记郑冠华本来还打算进行总结,现在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便简单地说了一句:“散会。”
按照规定,工作日的中午不能饮酒,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明确下午还要赶回去开会,
为此午餐并没有上酒,但聚餐地点还是放在县府招待所的贵宾楼餐厅里,菜品还是很丰盛的。
参加午餐的有十三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海天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及江东县十名常委(县委副书记目前空缺)。
由于是江东县委县府请客,县委书记郑冠华当然坐在主位上。
他的一右一左坐着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海天市委副书记。
本来的话,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旁边应该坐着海天市委组织部长,而海天市委副书记的旁边坐着新上任的欧阳明辉。
只是欧阳明辉居然旁若无人地抢先坐在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旁边,并热情地进行交谈!
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脸色有些尴尬,但没有说什么,而是坐到海天市委副书记的旁边。
开会与聚餐座位怎么坐,向来是职场上最严肃、最讲究的问题,事关身份和面子,来不得半点含糊。
欧阳明辉不按常理坐下,使得约定俗成的位次全乱了套。
饭菜上齐,由于大家都不喝酒,少了许多兴致,于是半小时内便结束了。
郑冠华邀请张东峰来到自己办公室,直接说道:“这次任命非常突然啊。”
张东峰接话道:“现在办啥事都超常规,不过,我们只能接受。”
郑冠华若有所思地说道:“欧阳明辉说是从国家部委出来的,但看起来比陈学定、吴平阳还菜鸟,似乎并不是走仕途的料?”
张东峰夸张地拍了拍手,称赞道:“郑书记果然厉害,看人看得透彻。”
郑冠华摆了摆手:“少给我戴高帽子。欧阳明辉,是不是欧阳家族的人?”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是听欧阳海燕说的,欧阳明辉确实是欧阳家族的人,好象是旁系人员,具体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毕竟欧阳海燕在家族内并不受宠。”
郑冠华回应道:“既然是欧阳家族的人,那么我们尽量少惹他。许多事情,能支持的支持;不能支持的,也不能过于明显地反对,最好还是让他自己出问题。”
“本来还以为陈学定、吴平阳先后在江东县出事,上面应该不会再让空降干部来了,没想到,居然来了一个背景更厉害的人,想想也真是郁闷。”
张东峰二手一摊:“郑书记,我比你更加郁闷。虽说欧阳家族并不待见我和欧阳海燕,但毕竟我们算是欧阳家族的人和亲戚,今后我难道不支持欧阳明辉的工作?”
“他如此菜鸟,我担心他今后不知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郑冠华摇了摇头:“在其位谋其政,我们也没有办法。”
“欧阳明辉再出事的话,也是上面用人失当,跟我们没有多大关系。”
“对了,你担任组织部长有段时间了,准备从哪里入手?”
##第102章再访城中村
张东峰明白,接连空降来三位空降,而且都是担任县委副书记和县长,让郑冠华这个县委书记感觉很无奈。
此时,张东峰点了点头:“我原先总有一种无由来的使命感,觉得只要在一个地方干过就得对它的将来负责。”
“我现在明白感情是走仕途的大忌。其实上,一个岗位、一个地方离开了谁都行。”
郑冠华转换话题:“你担任组织部长有段时间了,准备从哪里入手?”
张东峰当然知道郑冠华所问的真实意思是,江东县在徐丽娜担任组织部长的这几年里,大规模地突破了县级各部门、乡镇街道的副职和调研员、助理、享受相应级别的人员等职数。
她是送了人情,但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
以县人社局为例,目前有五名副局长、一名局长助理、二名调研员,还有一名享待遇的工会负责人,此外办公室主任也是党组成员,再加上专职副书记、纪检组长,县人社局的领导竟达13人!
对于郑冠华来说,一方面他希望张东峰今后能牢牢控制领导干部职数管理,避免由此带来的扯皮、效率低下和人浮于事现象,同时还能避免上面的质疑,毕竟现在对于公务员编制和领导职数越收越紧。
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张东峰一下子改的太快,从而引发各部门、各乡镇街道领导干部的抵制,将矛盾激发,对他造成不利影响。
所以他希望张东峰不搞一刀切的生硬政策,既讲原则,又要有一定灵活性。做到既控制又提拔。
说实话,张东峰也不清楚这样的改革,应该从哪里下手、怎么下手比较好,总不能得罪了全县大多数的领导干部。
要知道,领导干部已经享受过了待遇和享受了一定级别,现在一下子收回了,许多人接受不了。
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讲奉献精神和顾全大局的话,完全是扯淡,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
对此,张东峰现在只能进行回避,说是要经过仔细的调研,根据详细的情况再制定方案,经过严密论证后,再付之实施。
另外,不知怎么回事,卢伟一直被留置在唐风温泉度假村里。
张东峰已经得到密报,卢伟再也没有受到特殊手段对待,那么他也就放心了。
按照规定,留置的时间最长可以有三个月,现在才过去十天。
围绕卢伟事件,背后的双方甚至是几方都在博弈,张东峰只能进行关注,但无法参与。
东明公司已经完全接手了天元集团原先在江东县的业务,工程进展顺利。
赵紫苏提议趁着没有明显竞争对手的时机,最好能开展城中村拆迁改造业务。
张东峰没有同意,主要是欧阳明辉刚担任县长,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考虑,同时他也不想立即与欧阳明辉进行接触和产生冲突。
不过,他考虑到欧阳明辉既然想要工作业绩,就会从很容易出成果的方面入手。比如引进外来资金开办企业、比如投资建设交通要道、比如开展旧城改造项目等等。
旧城改造项目是民生工程,又能提升城市形象,是许多领导喜欢做的事情。
在江东县旧城改造项目中,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基本上由东明公司和万胜公司瓜分了,现在只有城中村改造项目。
随着商品房的开发建设,江东县有些城中村已经拆迁,目前还留着三个城中村。其中面积最大、地段最好、拆迁最难的城中村是东阳村。
对于张东峰来说,东阳村并不陌生。
他从学校毕业,来到江东县谋职的时候,在东阳村居住了近二年的时间。
张东峰曾在黄昏看到万家灯火时黯然伤神,曾像无根漂萍一般在天地间晃悠,曾梦想有一所属于自己安身立命的房子。
随着城市改造和商品房开发,东阳村的四周已经被高楼包裹,但位于县城黄金地段,拆迁成本太高,许多开发商都是绕着走。
为了熟悉情况,同时也为了再次去看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张东峰与林敏走进了东阳村。
城中村里都是小街小巷、四通八达。位于巷口有很多小摊,补鞋、修自行车或电动车、卖水果、卖蔬菜、卖点心。
这里虽然脏乱差,但充满了烟火味,是基层民众生活的真实写照。
张东峰走进的这条小巷,巷口有一个水果摊,脸色枯黄的女人坐在摊子后面,照看着水果,摊前没有人,看来生意一般。
张东峰和林敏走过时,这个女人出声招呼,希望二人能光顾她的生意。
听着口音,应该是租住在这里的外地人。老公外出打工,妻子在附近摆摊赚点零用钱。
张东峰停下来,看了看摊上的水果,最终挑了一些桔子,林敏付钱,二人便走边吃,让张东峰仿佛回到了刚来东阳村租房的时候。
张东峰和林敏都是年轻人,穿着一般,现在边走边吃桔子,让人完全觉得就是生活在城中村的人。
再往里走,便是东阳村的菜市场。
由于是城中村,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进行拆迁改造,为此这里的菜市场并没有象县城中其它地方的菜市场进行了升级改造,还是保留着十多年的样子。
一个很大的顶棚,用钢管撑着,下面是水泥墩子砌成的台案,一排又一排,一人一个。
案上摆蔬菜,案下破纸鞋盒里装钱。案前的地上,扔满了烂菜,被来往的人踩踏成泥,如果下雨,简直无法下脚,不过这里的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
菜市场的右边有一排临时搭起的房子。用铝合板胡乱拼在一起,上面盖了整块的石棉瓦。
这些房子主要用来开小卖铺,如卖米面、卖点心等。
张东峰在东阳村租住的时候,会来这里吃碗面条,再到菜市场买些菜,自己回去烧,对付中餐或晚餐。
现在他看到这家面条店居然还在,便对林敏说道:“这家面条的味道不错,量足价格也便宜,以前我经常来这里吃。”
本来他打算再吃一碗面,回忆曾经的味道和生活,只是店里的人太多了,只能作罢。
在张东峰租住在东阳村的时候,他还在这些临时搭建的房子后面看到一些菜地,种着一些时令蔬菜,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高楼。
就算是县城,随着城市化进程,已经不需要菜地,只需要高楼、车辆和钞票、欲望。至于蔬菜,只能长在郊区的温棚里。长成之后,再运到县城里来卖。
菜市场后面的巷道就很深了。
一条主巷,延伸出很多小巷,像一条主动脉和许多毛细血管,也像一条苦瓜藤和它的无数瓜蔓。
巷道两侧扎满了两层民房,拥拥挤挤。二楼楼顶搭着天蓝色的活动板房,大多租出去住人。
屋里冬冷夏热,住着乡下来打工的人,带孩子上学的人,做小生意的人,无所事事的人、偷鸡摸狗的人。
他们睡在风能刮跑的屋子里,做着天蓝色的梦。屋外铁丝上挂着裤衩、衣衫、被套、丝袜。
想当年,张东峰刚来到江东县时,钻进那长长的巷子,挨着门一家家进行询问,最后在巷子中间找了一间房子,估计只有十个平方,房子狭长,摆一张床板,床两头挨着墙,窗前两三步,即可出门。
在那间屋子里,张东峰住了近二年,后来生活条件改善,才搬了出去。
在这期间,为了省钱,张东峰买了电磁炉、锅碗勺筷,在窗前墙角下,支了几片砖头,架上破木箱,摆上案板,开始了自己做饭的日子。
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为了营养和卫生,毕竟经常吃外面的食物不卫生。
住进那房子时,天正热,整个屋里像包子,能将人蒸熟。屋子在楼梯口,门前有人来来往往,不敢开窗,只好忍着,睡一觉,热醒,一抹,浑身流汗。
楼下房东一家,开着电视,空调呼呼吹着,他们一边骂着一边讨论着拆迁补偿的事,一会儿振振有词、一会儿义愤填膺。
别的屋子里,单身少年,在微信上撩着姑娘;夜店回来的女人,正一层又一层卸着浓妆;来城市长期看病的老两口,把一张张缴费单捋展压在床板下。
加班回来的中年人,把油腻的脑袋塞进一盒热气腾腾的泡面里;卖关东煮的小两口,因为女人玩手机忘了收钱损失了十来元,男人一回家就骂骂咧咧,最后动了手。
带着孩子的离异女人,给一锅烩菜放多了盐,正往里面加水,这咸,就像她的日子,难以下咽。
张东峰觉得满院子的鸡毛蒜皮,满院子的烟火纵横,充满了最底层人们生活的酸甜苦辣。
来到自己曾经租住的地方,发现那间房子还在,只是换了一个租客,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林敏感慨道:“没想到张部长曾经的生活如此困苦。”
张东峰笑了笑:“许多人只是为了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
“我在考虑是不是一定要进行城中村拆迁改造?”
“如果城中村拆迁了,这些租住的人住到哪里去、以什么来谋生?”
此时的张东峰和林敏,绝对没有想到,今后围绕城中村的拆迁改造,居然掀起一场风暴,把许多人卷进去了。
##第103章错综复杂的关系
张东峰对林敏说道:“在这里的原住民,有些人的生活还是困苦的,除了收取一些租金外,也没有其它收入。”
“不过,这里的租金也便宜。我原先租住的约十平方的房子,月租金500元,十间这样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也才5000元。一般的人家,还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房子。”
“如果这里进行拆迁改造了,一方面可以改善这些人的居住条件;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加他们的收入,毕竟地处黄金地段的补偿金不低,或者拿房子进行出租,成套房的租金要高的多。”
林敏接话道:“张部长,城市形象要提升,城中村总归是要消失的。再说,这里的消防、安全都是巨大的隐患。”
张东峰点了点头:“房东为了增加租金收入,总是千方百计地增加房间进行出租。违章搭建,安全隐患很多。同时电线乱拉、租客做饭烧菜用电用火的隐患也不少。”
“我当时租住房子就是中间用木板隔开,一分为二。木板并不隔音,大到咳嗽说话打喷嚏,轻到走路脱衣翻身,声声入耳、听得一清二楚。”
“幸亏隔壁就住着房东的儿子,二个男人也没有多少讲究,也不用太在意。”
“房东的儿子某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夹个黑皮包,整天在外跑保险。”
“房东一直想是帮儿子多挣点钱,主要是儿子辛苦地奔波于人流中,满脸疲惫,钱却赚的不多。”
“院子里有单独一间平房。刚开始我并不知道干什么用。有一次因为工作需要,我起的很早,看到平房里灯火通明、烟雾腾腾。”
“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房东夫妻在白花花的雾气中面朝大锅,蒸着面皮,只留下两个剪影。要起大早蒸够后,及时送到早摊点。”
“房东夫妇本来已经到了退休享受生活的时候,却由于没有足够的退休金,又要帮衬儿子,不得不继续辛苦劳作。”
张东峰与林敏一边说一边走在巷子里。
巷子二边,开着出租碟片、卖大饼油条、棋牌室、杂货店、缝衣店等等小店,满足着租居在附近人们的生活需要。
指着那家药店,张东峰继续说道:“以前我经常在这里买药,主要是觉得上医院太麻烦。”
“这家药店老板是个全科医生,我觉得她买的药很管用。比如感冒,给我三四次的药量,每顿我分一半吃,吃三四次,就好了。”
“有一次我落枕,脖子疼痛难忍,路过这家药店时,我进去询问,居然还有口服药!”
“我后来向朋友推荐这家药店,有朋友开玩笑说,她开的药量太大,一次能把人吃晕过去。也许是用药过猛,才有疗效的,后来我也就不敢随便吃药了。”
从小巷里走到头,便到了县城的大街上。
时隔多年回来,张东峰发现这里的大多数人已经记不起有个年轻人曾经居住在这里。
也许这里的人们只在自己苦涩的日子艰辛游走,根本无暇顾及另一个人何去何从。
收拾起伤感,张东峰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让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开展城中村拆迁改造工程。
随着县城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的结束,海天市万胜公司肯定还要承接新的工程,钟世明应该不会反对这个项目。
第二天,张东峰接到通知,下午要召开县委常委会。
离开会还有十五分钟,张东峰便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手拿梳子,将并不长的头发打理一遍,接着整了整衣服,拿上林敏递过来的公文包,前往常委会议室。
欧阳海燕跟他强调过了二次,说是作为组织部长,需要讲究形象,要给人一种威严、注意仪表的感觉,为此张东峰才开始注意这些细节。
张东峰来到常委会议室,里面还没有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已经摆上了茶杯和矿泉水,每个座位上都放着标牌,上面写着领导名字。
常委会里的座位,向来很有讲究。椅子越靠前,越能早发言。
至于常委的排名,基本上是固定的。身份不变,地位就不会改变;职务变了,地位当然也会改变。
作为最年轻的常委,同时也是省内最年轻的组织部长,张东峰还是想把姿态放得低些。
张东峰走到自己的座牌前,把公文包放下,拿出会议材料,低头翻阅起来。
五分钟后,其它常委陆续到来,几乎都做出同样的举动,就是微笑着和张东峰打招呼,有的常委还客套几句。
快到开会时间时,县长欧阳明辉才出现在常委会议室里,其实上他现在是江东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
如果要去代转正,必须经过大会选举。
最后出场的当然是县委书记郑冠华。
等到郑冠华坐在主位上,常委会才正式开始。
事先准备好的议题,由于都是事先协商好的,现在进行讨论和表决还是非常顺利的。
在会议快结束时,郑冠华本想客气一番,询问县长欧阳明辉有没有事情?
欧阳明辉却拿出一份方案,居然滔滔不绝地畅谈施政方案、治理蓝图,提出“两年大变样”、“三年翻一番”,要让大家看看“江东县只要有强有力的领导,发展一定会走上快车道”等等,似乎觉得江东县只有在他的领导下,才能得到快速发展。
这些话对于张东峰来说,觉得完全是空洞的说法。原先他担任县委书记秘书时,一个晚上就可以搞出上万字来,为此他现在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
郑冠华见怪不怪,就当听笑话;其它常委抱定全力配合的姿态,只顾埋头看手机。
钟世明作为资深的常委、常务副县长,后来实在听不下去,半提醒半劝说道:“靠近海天市是江东县的优势也是劣势,当初我们克服了很多困难,这两年也千方百计疏理很多方面的关系……”
欧阳明辉打断道:“有困难当然要解决,不然要领导干什么?领导的职责就是服务、就是协调,所谓巧手弹钢琴嘛,在实际工作中要擅长巧干,把有限的精力用到刀刃上……”
越说越不知所云,到最后郑冠华实在听不下去了,趁着欧阳明辉中途喝水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强行宣布会议结束。
张东峰在心里直摇头,为何欧阳明辉要如此表现?
回到办公室不久,唐平过来找他。
唐平是为了餐馆货源的问题来到江东县,顺便给张东峰带来一个消息。
经过打听,华杭市曾经搞过一个好易居安居工程。这个项目总投资高达三十亿元,由三家房地产公司参与建设。
只是,工程刚开工不久,由于各种原因,建设资金迟迟没有到位,工程便停了下来。
这一停工,居然停了二年。
那些已经拆迁的居民,便直接跑到省里进行上访,让省一把手孙铁成极为被动,
最终他指示陆备军,一定要尽快启动好易居安居工程。
陆备军到华杭市任职不久,这笔建设资金也没有着落,于是他便想到借着启动华杭新城城市综合体的时机,想让这几家房产开发商同时承接这个好易居安居工程,
主要是这个安居工程也在华杭新城内。
卢伟从中牵线,让方世军与陆备军见面商量。
二人并没有在办公室里见面,而是约在华杭市郊区的一个度假村里,一边休闲一边谈事。
谈事的只有二个人,方世军和陆备军。
一起参与休闲活动的却有六个人,另外四个人是卢伟、贺平、林亚飞、姚晓霞。
方世军说道:“陆书记,好易居安居工程要求高、利润薄,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天元集团开门做生意,只要工程不亏,我们还是可以考虑的。”
陆备军点点头:“方董愿意帮忙承接这个工程,我当然也不会让你们没有利润,我打算启动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建设。”
“城市综合体如何建设,你们可以拿个方案,我可以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
方世军当然知道华杭新城城市综合体建设的利润,便高兴地与陆备军握手致谢。
在回去的路上,方世军考虑到华杭新城建设城市综合体原先存在巨大的争议,担心刚来的陆备军搞不掂,便提议卢伟通过内参方式向省里主要领导进行汇报。
送走唐平,张东峰又接到了虞燕的电话,说是她被提升为县教育局人事科副科长,想请他吃饭。
欧阳海燕不在江东县的时候,张东峰基本上是一个人吃晚饭。不是没有人请吃饭,而是请吃饭喝酒的人太多。张东峰却是想方设法推掉。
一方面是担心酒喝多了,泄露一些人事秘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被别有用心的人暗中拍照发到网络上,从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现在已经打算推进一些人事改革,肯定会涉及到一些人的利益,不得不小心对待。
这一次,虞燕请客吃饭,也是安排在一家非常隐密的餐馆里。
坐在独立的包厢里,张东峰说起省报首席记者卢伟的事情,让他感觉意外的是,虞燕居然认识卢伟,而且关系还不错!
##第104章握手厉害的律师
虞燕和卢伟居然是高中同学!
二人原先还互有好感,但最终未成。
主要原因是卢伟是不婚主义者。
虞燕有一次跟卢伟开玩笑:“听说红颜知己有好几个,为什么不对我下手?”
卢伟的回答:“我属兔的嘛。兔子不吃窝边草。”意思是对太熟悉的人不好意思下手。
虞燕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是远处的草鲜嫩吧。”意思是,你看不上我这个不够鲜嫩的女同学了。
卢伟笑道:“你保养的这么年轻,鲜嫩无比。”在女人面前,绝对不能说她老了、不年轻了、不嫩了。虽然虞燕确实已经不年轻、不嫩了。
虞燕媚眼一抛:“要不,你把窝边的草拔一拔、理一理?”这个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就是想让卢伟对她下手。
卢伟点了点头:“可以考虑。不过,要挑个日子。第一次拔草,还是要有个仪式。”其实是委婉的拒绝。
虞燕当然泄气了,自己这么主动送上门,他都不愿意下手,就不要再白废力气了。
后来,她才知道,卢伟是不婚主义者,对良家女子从不下手,担心连累了她们。
那些发生过亲密关系的红颜知己,其实都是交际花,往往有着多个男人。
不知是卢伟自身的魅力,还是某方面过于厉害,反正这些红颜知己都对他很好,死心塌地的那种。
说到这里,菜上来了,张东峰和虞燕便停止交谈,专心吃喝,毕竟今天算是虞燕请客答谢张东峰。
吃了几个菜,张东峰觉得味道很好,笑道:“在这样的餐馆里,居然有如此美味的菜肴,真是没有想到。”
虞燕笑道:“在我国,许多人要么研究吃,发明了很多菜式;要么研究权谋,总结了很多的经验。”
张东峰笑道:“虞科长是不是有所指?”
虞燕脸色黯然地说道:“卢伟并不是仕途里的人,却被仕途中的人算计。他自己到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留置吧。”
“听说卢伟出事后,我通过自己的渠道进行过打听,发现这个案子并不简单。” “虽说是华杭市纪委采取的行动,但是华杭市纪委书记并不清楚此事。”
“只有副书记在参加一个会议前,听一名叫龚强的处长提过此事,说是上面交办的案子。”
“由于匆忙去开会,这名副书记并没有细问是哪个领导交办的?有没有相应的手续?后来,这名副书记也没有进行追问。”
“除了龚强外,华杭市纪委没有人知道此事,而龚强目前正在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并进行问询。”
张东峰听了,感到非常惊讶。
他的惊讶主要是虞燕为何能打听得如此清楚?
于是他笑道:“虞科长,你在华杭市如此厉害,你来江东县干嘛?就算想离开华杭市,也可以去海天市。按你的人脉关系,完全应该能办到。”
虞燕轻笑道:“忘记跟你说了,我前夫在华杭市检察院工作,平时与华杭市纪委打交道比较多,我让他打听消息,还是容易的。”
“至于调动工作,我总不能让他帮忙吧。”
“说实话,我们感情其实还可以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与一个女律师发生亲密关系。”
“男人嘛,有时候花心也难免,总想尝尝不同的味道吧,我也能理解。”
“只是这名叫乐静的女律师,是省城四大交际花之一,男人太多,象公共汽车一般,你让我如何能忍?”
“我还怕他得病传染给我呢。”
“我前夫虽然在我这里保证以后不与乐静再来往,不知是她技巧好、还是花样多,最终还是继续保持着亲密关系,我当然不能忍,主动提出离婚。”
既然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张东峰并不想多知道她与前夫的破事,便转换话题:“这样的案子有些反常啊。”
虞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向前夫提出过这个问题,他解释说,纪委的工作有其特殊性。”
“在特殊情况下,市纪委可以接受省纪委的委托直接办案。卢伟是省报首席记者,理应由省纪委进行查处,但省纪委可能觉得卢伟的级别太低,或者人手不够,便可以进行委托。”
“另外,假如华杭市纪委在调查其它案件时,有明显的证据认定卢伟牵涉其中,
为了查清案情,也可以让卢伟配合调查。”
“另外,还有一种很个别的情况,就是某个省级主要领导掌握了某种证据,需要对这种证据予以确认,便可以指定省级或市级纪委进行调查,但这种调查,通常也只是协助调查,并不是留置。”
“疑惑的是,我前夫通过关系向省纪委打听过,好象省纪委对卢伟的事情并不知情,也没有人进行委托。”
其实上,这些情况,张东峰都已经知道,只不过,他没有必要对虞燕说,他觉得卢伟的事情确实有些复杂,至今还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依着张东峰和虞燕的能量,事情只能打听到这里,既无法施加压力进行营救,也没有办法再深入了解。
吃喝结束时,虞燕柔声说道:“东峰,谢谢你,我们握个手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右手,只是虞燕便没有伸出自己的右手。
看着张东峰疑惑的表情,虞燕用手捂着嘴笑道:“东峰,你居然不知道握手的另一个含义?”
张东峰惊讶道:“握手就是握手,还有什么意思?”
虞燕解释道:“既然你关注了卢伟的事情,我还以为你知道的。”
“其实卢伟与乐静也有亲密关系,而乐静有个很知名的外号,叫‘握手’。”
“乐静是个律师,据说她与很多的法官、检察官进行过深层次的握手,主要是她握手的功夫很厉害,许多人乐此不疲。”
“甚至有人公开说过,与乐静那样美丽无比风情万种的女人握手,是他的梦想。你可以想象是多么的厉害。”
张东峰作为过来人,当然听懂了虞燕所说的意思。
不过,他现在根本不想与虞燕进行那种意思的握手。
回到办公室,孙婉儿又给张东峰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居然是卢伟把负责审查的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给打了。
卢伟在里面打人?这怎么可能?
后来,等到卢伟出来,为他接风压惊时,张东峰才知道具体原由。
在问询中,方君明突然大声说道:“卢伟,你顽抗到底是没有用的,谁也救不了你。”
卢伟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你们别废力气了。”
方君明嘲笑道:“卢伟,据说你与省城的四朵交际花都有亲密关系,如果你不是给钱的,她们怎么会愿意跟着你?毕竟她们是高级的卖……”
话还没有说完,卢伟豁然站起来,向方君明扑了过去,同时朝着后者的脸挥了一拳。
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卢伟的动作迅速,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方君明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卢伟并没有就此罢休,继续用力打了一巴掌。
一拳和一巴掌下来,方君明的鼻子和嘴角都出血了。
方君明指着卢伟大声怒喊:“你,你竟敢打人?”
卢伟此时已经被人控制住,同时回骂道:“人渣,亏我还认识你。”
方君明怒极,本想出手打卢伟,也被省纪委工作人员拉住了。
张东峰听到孙婉儿汇报后,猜想应该是有人故意进行陷害,后来听卢伟回忆此段事情,便知道是方君明故意用言语激怒卢伟,让他冲动打人,从而就能多留置几天。
通过海天市委书记梅武专职秘书方伟平的调查,张东峰知道方君明居然曾经当过市长李林靖的秘书。
当时李林靖刚来海天市任职,对于几个试用的秘书都不满意,最后才挑中了方君明。
李林靖已经在海天市担任二届市长了,这次大换届,他必须要挪位。
当领导的,不可能长时间留用秘书,需要考虑他们的前途。
在二年多后,李林靖便放飞了方君明,让他担任了市纪委副书记,本想以后有机会了,再出去担任各县区市的县长、区长。
只是没有料到,从京城、省里,不断有空降干部下来,从而阻碍了方君明的上位。
当然,有一次是受到了市委书记梅武杰的反对,从而一再失去机会。
原先方君明盯住了江东县县长的位置,梅武杰觉得这个岗位有些烫手,也没有表示反对,但是又从京城空降来欧阳明辉。
对于江东县目前空缺的县委副书记岗位,方君明是不感兴趣的。
虽说县委副书记有很大的概率晋升为县长、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晋升为县委书记,但只是可能,而不是一定。
张东峰觉得让欧阳海燕经常来江东县不是很好,自己总得去省城进行探望,同时顺便去看看吴教授,听听吴教授对此事的看法。
吴教授作为省委省府的智囊团成员,应该能知道其中的一些情况。
在吴教授家里,张东峰向他提出了自己担任组织部长后的一些困惑,希望得到前者的指点。
吴教授虽然是搞经济理论的,但他在全国各地满天飞,各地的经验也知道一些。再说,旁观者清,毫无利益冲突的智者很容易出一些点子。
果然,吴教授不仅给张东峰提了一些建议,同时还对卢伟事件进行了透彻分析。
##第105章徐柔的请求
吴教授并没有对组织工作提出具体的建议或措施,而是对张东峰如何做好组织部长和今后走好仕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道,大量事实表明,一些领导干部政治上变质、经济上贪婪、道德上堕落、生活上腐化,说到底都是因为理想信念宗旨这个根基发生了动摇;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个“总开关”出现了问题。
思想滑坡是最危险的滑坡、信念动摇是最危险的动摇。选拔干部,必须深层次考察干部理想信念是否坚定,绝不能把不想为人民服务的的人选进来。
在当今世界风云变幻、当代国家深刻变革、社会思想多元多变的背景下,领导干部要不为任何风险所惧、不为任何干扰所惑,努力保持战略定力和前进动力。
政治上敢不敢担当、能不能担当、有没有担当?最能检验领导干部的政治操守、政治品格。
在现实中,有些领导干部好像表现得政治上很成熟,但深入分析,其实是一种不问政治是非、不讲政治原则的圆滑。
他们中有的人明哲保身、“爱惜羽毛”,在大是大非面前当所谓“开明绅士”,甚至在涉及原则问题面前无动于衷、置身事外。
有的人见风使舵、投机钻营,对自己政治前途有利的就上,没利的就躲,遇到重大政治事件和敏感问题没有态度,甚至故意耍滑头、当“墙头草”。
现在国家到了最艰巨的攻坚阶段,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许多重大挑战、重大风险、重大阻力、重大矛盾,面对艰巨繁重的改革发展稳定任务,需要广大领导干部强化政治担当、增强斗争精神,敢于亮剑、敢于碰硬、敢于攻坚、敢战能胜。
作为组织部长,要在选人用人上树立鲜明导向,大力选拔使用那些敢担当、善作为,尤其是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的干部,坚决不用那些畏首畏尾、患得患失、溜肩耍滑的“骑墙派”、“官油子”,大力营造为敢担当的干部担当、为敢负责的干部负责的浓厚氛围。
德为才之帅、才为德之资。领导干部要履行好责任,必须有很强的能力作支撑。在所有能力中,排在第一位的是政治能力。
政治能力的内涵很丰富,最核心的是把握方向、把握大势、把握全局的能力,保持政治定力、驾驭政治局面、防范政治风险的能力。
另外,在新的社会环境中,领导干部活动空间越来越广、活动方式日趋多样、再加上政治素质属于人的内在品质,是思想深处的东西,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和复杂性,要准确识别和评价并不容易。
必须针对这些情况,改进完善考察工作的理念思路、程序步骤、方式方法,确保精准科学选人用人。
要经常性、近距离、有原则地接触干部,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式考察干部,通过与干部谈心谈话,走进干部的工作圈、生活圈、社交圈,听取多方面意见特别是知情人意见等方式。
把“听其言”和“观其行”结合起来,多方印证、全面掌握干部的真实表现。
观察干部对重大问题的思考以看其见识见解;观察干部对群众的感情以看其禀性情怀;观察干部对待名利的态度以看其境界格局;观察干部的为人处世方式以看其道德品质;观察干部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以看其综合素质,从中考察识别其政治品德和政治素养。
吴教授说的笼统,张东峰就当是一种培训。
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组织工作,也没有接受过系统这方面的系统培训,吴教授的这些知识和理论对他是非常有用的。
接下来,吴教授围绕卢伟的事件,向张东峰讲起了省领导之间的往事。
几年前,原省长由于年龄关系,退出岗位,到京城的二线部门发挥余热。
当时的省委副书记王威和常务副省长陆备军都想竞争省长岗位,原省委书记施云标本想扶持陆备军上位。
不过,经过一番激烈竞争后,最终还是王威担任了省长。
担任省长后的王威,当然会提拔一批人,其中就有海天市市长李林靖。
由于当初的竞争行为,王威与施云标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不过,王威打算进行忍耐,主要是他明白,自己担任省长立足未稳,二人过于争斗,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况且就算把施云标搞走,他也成不了省委书记,还不如与施云标进行配和。一方面给自己积累工作业绩;另一方面让上面领导看到自己配合的程度,从而在几年后的换届时,能再次成功上位。
只是施云标却不愿意停下来,在王威觉得退无可退的时候,利用一个大案子全力一搏,最终施云标被迫离开了现有的岗位。
王威此时担任省长才一年多,上面领导并没有让他成为省委书记,而是从外省调来了孙铁成。
年龄是仕途晋升的关键。
孙铁成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在两三年内离开的可能性非常小。
为了稳定和发展,上面领导至少会让孙铁成干上四五年。
这样的话,王威进一步上位的机会就变得模糊起来。
为此,对于王威来说,最好是趁孙铁成立足未稳,利用大换届的机会换走他,而自己到时担任省长已经二年多,可以谋求上位。
孙铁成上任后,当然也有一些人给他提议,应该尽快对部分领导干部进行调整。
从外人来看,好象是孙铁成调整干部的节奏和步伐并不快,反而是王威的做法更为激进。
其实上,吴教授作为旁观者,他倒是认为孙铁成的做法稳打稳扎,干部调整的整体节奏还是掌握在孙铁成的手上。
吴教授的门生遍布全省、甚至全国多个省份,有很多学生投身于政界,主管经济工作,他的话,张东峰还是相信的。
吴教授只喜欢教书育人,如果他喜欢走仕途的话,利用他的影响力和智慧,肯定能走上高位。
向吴教授告辞,张东峰回家与欧阳海燕再次欢愉后,开始例行的相拥谈话。
说实话,欧阳海燕在省委宣传部任职多年,完全知道仕途上的一些规则,同时她现在更有时间,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待一些问题。
从徐柔说到卢伟,张东峰向她讲了吴教授透露的消息,接着问道:“据我了解,卢伟并不是想走仕途的人,如果他想担领导的话,现有至少是县委书记了。”
欧阳海燕解释道:“由此看来,应该是卢伟的事件涉及到权力斗争。”
“权力斗争无处不在。一家企业、一个家族都会有权力斗争,不用说一个庞大的权力机构了。”
“卢伟与海天市的方君明原先是很好的朋友,本来的话,这次留置卢伟,方君明可以申请回避,但他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积极参与,说明了二人原先只是为了利益而成为了朋友。”
“现在方君明能从这件事情当中得到更多更大的利益便想踩着卢伟。”
张东峰点了点头:“有些人就是酒肉朋友,有利益是朋友、无利益是小人。”
“我听到过一些消息,江东县先后空缺县长,方君明是想竞争这个岗位。”
“不过,他想担任县长,除了原来他跟随的领导李林靖市长外,最好还有更上层领导的支持。”
“卢伟的这件事情,明显是由上层领导进行授意的,如果方君明能操作的好,当然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欧阳海燕此时插话道:“据我所知,华杭市的好易居工程、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工程,都有卢伟参与的影子。”
“由此,他们办案的最终目标,肯定不会是卢伟。办理卢伟的行贿案,对于这些人来,意义不大,根本不需要动这么多脑筋,而且还要把他留置在海天市的江东县。”
“我猜测他们是想抓大鱼。这条大鱼是谁?陆备军?孙铁成?还是二人都是?”
张东峰原先也有这样的猜想,现在听欧阳海燕说出来,更加感觉上层争斗的可怕。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要考虑的是如何避免被卷入。
只是,他越不想介入,却偏偏有人想让他介入,而且还要冒风险。
等到张东峰回到江东县时,意外地接到徐柔的电话,说她正在唐风温泉度假村里。
不知道徐预想干什么,张东峰急忙来到度假村里的一幢别墅里。
徐柔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一直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结果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抓到。”
“虽然有大领导答应帮忙,但时间拖了这么长,卢伟还是没有解除留置。我想见见卢伟,请你帮忙。”
“我想,对于这个案子,卢伟本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张东峰心里大惊,这个事情真不是开玩笑的。纪委安排留置的地方,外人根本不可能随便靠近,更不用说进入了。
就算是度假村的服务员可以送饭菜进入,也很难见到卢伟,更不用说与卢伟谈话了。
只是看着平时非常潇洒、非常高傲的徐柔居然为了卢伟的事情,找了很多人,神情也忧郁,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再说,徐柔原先无条件地帮助他好多次了。
人情,是最难还的。
虽然心里感到无奈,但张东峰还是开口说道:“我有个关系,可以试试。“
徐柔一听,立马惊喜地催促:“什么关系?快快联系。”
##第106章徐柔的柔情
张东峰向徐柔说明了虞燕的具体情况。
当时,张东峰觉得虞燕与前夫既然关系不错,考虑是否通过虞燕向前夫寻找省纪委的关系,让在唐风温泉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在合适的时机,能让徐柔与卢伟悄悄地见一面,时间并不用太长。
要知道,既然对卢伟采取了长时间的留置措施,省纪委与华杭市、海天市的纪委工作人员肯定是轮流进行看管。
没有轮班的工作人员要么进行休息、要么去唐风温泉度假村玩乐。
唐风温泉度假村毕竟存在着特殊服务,对长时间夫妻分居的工作人员当然有着诱惑力。
虞燕联系了前夫,没想到前夫还真的愿意帮忙,最终有一位留在唐风温泉度假村的叫毛增波的省纪委工作人员答应进行配合,前提是能以合适的理由支走其它的工作人员。
说实话,让虞燕放下脸面去求前夫,张东峰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只是他看在徐柔如此痴情的份上,只能试试。
而虞燕对于张东峰的解释与致谢时,表示并不介意。
一方面她与前夫毕竟有孩子作为纽带,时常还有联系;另一方面虞燕原先喜欢过卢伟,也愿意为他做点事。
现在有了内应,那么还需要外面的配合。
张东峰便让孙婉儿约唐风温泉度假村的总经理唐雷来到徐柔所在的别墅里。
对于孙婉儿的相约,唐雷急匆匆地赶来,看到张东峰和另一个女人都在,虽然感到惊讶,不过,还是微笑着互相进行介绍。
四人坐下喝茶,各占一方。
张东峰直接说道:“唐总,希望你能帮我们一个忙,这位徐总想见卢伟一面。”
“唐总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主要是想让你举办一个时装、制服走秀活动,吸引那几个工作人员进行观看。”
“其它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唐重并没有犹豫,而是爽快地答应:“行,只要不让我具体参与徐总与卢记者的见面就行。我们以前也举办过类似的模特走秀活动,现在进行举办,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海天市专门有模特公司,邀请模特出席走秀活动并不困难,但需要给我一天时间的准备。”
徐柔插话道:“模特走秀活动的所有费用,我可以支持。”
唐雷摆了摆手:“徐总,不必这么客气。模特走秀化不了几万元,我还承担得起。”
“再说,江东县和海天市的文化广电新闻电视局都先后拔款给这个度假村,我需要举办一些活动。”
“另外,说实话,我开门做生意,还是希望这种留置活动尽早结束。”
送走孙婉儿和唐雷,徐柔真诚地对张东峰说道:“非常谢谢你,给你添太多的麻烦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打电话给唐平,让他找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亲自来一趟唐风温泉度假村。
等他打好电话,发现徐柔正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自己,便解释道:“为防意外情况发生,我找了几个人进行应对。”
“要知道,既然海天市文化局都拔款了,说明海天市的领导也参与此事了。”
徐柔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东峰,你坐这里。”
说实话,张东峰跟徐柔打交道好多次,从来没有跟她如此近距离地坐在一起。
不知道徐柔想干什么,但张东峰还是坐在了徐柔的旁边,只是保持着一些距离。
徐柔居然将自己的身体往张东峰这边移了移。
张东峰感到很惊讶,想往旁边移动身体,不过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徐柔把头靠在张东峰的身上,悠悠地说道:“我去找过省级、市级领导,他们答应帮忙,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全省很多人都认识他。一方面是由于他的才气,另一方面是他的女人缘。省城和外市有很多女人想和他发生亲密关系,卢伟通常是来者不拒,说是要研究透各种类型。”
“省城有名的四朵交际花,卢伟都深入接触过,而且一直还保持着亲密关系。”
“其中有些女人是有夫之妇,卢伟便在无形中得罪了一些人。”
“幸亏他是不婚主义者,否则他的老婆肯定要受不了。”
“我知道他是感情上的混蛋,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大概是没有得到过,很难放下吧。”
“想来也好笑,我和他至今都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
“他说他不想害我,他从来不对良家女人下手。我是不是应该变成坏女人,他就会找我了?”
“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了,见识过太多优秀的男人,包括方世军,我却还没有体验过那种亲密关系。”
“有人说,生活就是一种体验。如果没有体验,生命就失去了意义。”
“东峰,今天我想进行体验,我不想再等待了。”
说完,徐柔便从背后抱住了张东峰。
说实话,虽然张东峰是个美女控,徐柔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绝色美女,但他却根本没有与徐柔发生亲密关系的想法。
主要是原先徐柔给他的那种高冷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现在让他一时还转不过来。
不过,徐柔的柔软身体紧贴着张东峰后背传来的那种真实的、舒适的感觉,还是让后者骚动不已。
徐柔继续紧紧地抱着张东峰,用脸在他的脸上轻轻磨擦着,有时还用嘴在张东峰的耳边吹气。
张东峰最终不是柳下惠,根本把持不住,二人便在沙发上完成了第一次。
由于是激动还是什么原因,张东峰的这一次时间非常短,没有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徐柔是想进行体验的,结果二人啥感觉都还没有便结束了,这让张东峰觉得很不好意思。
二人起来进行洗澡,消除身上的脏物。
张东峰洗好澡穿着浴袍,不过,洗好澡的徐柔却没有穿浴袍,直接从背后抱住张东峰,说她不希望他穿衣服,希望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说说话。
她觉得这样的二人才够坦诚。她不喜欢衣冠楚楚。认为人一旦穿衣服,也就穿了虚伪、令人生厌。只有赤诚相对,才是最真实的。
徐柔还说起她在网上看来的笑话,说是夫妻之间的生活,有人说她的老公就像抄电表的,一个月来一次。
有人说她的老公是送牛奶的。其他人不解,问她怎么回事,她解释,每次送到门口,放下牛奶就走了。
徐柔原先那么高冷的样子,现在居然会和自己这样躺在一起,说着如此内容的冷笑话,真的是让张东峰完全没有想到。
二人亲密无间地躺着,说着说着,当然让张东峰再次苏醒,再加上徐柔的亲抚,他的能量,一点一点地膨胀。
接下来的一场疯狂,简直可以说是地动山摇。
让徐柔没有想到的是,张东峰竟然持续那么久,让她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美好的体验,什么是回味无穷。
这一次的亲密运动后,让二人彻底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张东峰还是觉得有些疲惫,但徐柔的精神状态却很好,脸色红润、皮肤有光泽。
看来,必要的、舒适的男女之间的亲密运动完全能让女人或男人享受到身心的愉悦。
二人喝着咖啡,徐柔开始讲起卢伟的往事。
有一年,某个县委书记专程找到卢伟,想让卢伟帮忙做一个专题报道,宣传当地取得的成果。
这个县委书记的目的很明确,打算借助这次系列化的宣传报道引起省委、市委领导的重视,能够得到职务上的晋升。
只是卢伟一口拒绝,说这个县委书记的水平还不如一个村支书,能搞出什么样值得宣传的工作业绩?
卢伟之所以这样说,主要原因是他知道这个县委书记能力欠缺,完全是靠拉关系上位的。在他治理期间,搞的全是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这样的事情怎么还能进行宣传报道,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卢伟虽说后来成为了首席记者,但终归没有列为省报的领导班子成员,主要原因是他得罪了直接上司王富荣。
当初,王富荣是省报新闻版主编,卢伟是他手下的记者。
每一次,卢伟送来的新闻稿,王富荣总是要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当场把他的新闻稿撕了。
新闻具有时效性,完全拖不起、等不起,卢伟便将新闻稿重新在手提电脑里拉一份,找到总编。
总编大笔一挥,立马就通过了。
如此一来,王富荣继续打压卢伟,而卢伟便继续找总编进行签发。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省报原总编在的时候,欣赏卢伟的才气,便会在背后为其撑腰,卢伟的日子也还算好过,毕竟王富荣对卢伟再有意见,也不敢得罪总编。
后来,那位总编退休,王富荣居然提升为总编。
卢伟在省报内没有了靠山,而王富荣与新闻部的主编联合在一起,对卢伟进行变本加厉的打压。
卢伟知道自己无法与王富荣硬扛,于是便开始自己写网络小说,让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所写的官场小说居然爆款!一年的稿费近二千万元。
拿着赚来的钱,卢伟便去搞好各种关系,这些关系,不仅给他增加更多的写作素材,也为他提供了更多的新闻来源。于是,他在大把赚钱的同时,还争取到了好多条独家新闻。
有钱有名后,卢伟当然展开了报复行动。
##第107章火爆的视频
卢伟赚到钱后,开始用金钱铺路,经常找省报总编王富荣的麻烦,王富荣虽然心里痛恨,但对卢伟也是无可奈何,后来干脆就不管卢伟是否上班。
当然,卢伟与王富荣的争斗,其实是二败俱伤。
卢伟一直只是记者,而王富荣也无法再进一步。
省委宣传部的领导知道卢伟与王富荣互相争斗的事情,都不敢提拔其中的一个,担心惹怒了对方,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世事无常,有时充满了戏剧性。
省长王威在地方任职时的一个秘书苏龙坤调任省报副社长。
社长当时空缺着,按照王威的意思,就是想让苏龙坤接任社长。
通常的做法,苏龙坤要么联络王富荣、要么联络卢伟,从而让其中一个人为自己助力。
只是,苏龙坤却与王富荣和卢伟都不友好。
小道消息是,苏龙坤原先与王富荣共事过,曾经存在过职务竞争,现在进行联合,无疑是与狼谋虎皮。
据说卢伟与苏龙坤当初都是才子,曾经共同追求过某个美女,最终却是卢伟得手,让苏龙坤心里恼恨不已。
既然,卢伟与王富荣有了共同的对手,而且二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化不开的矛盾,后来二人居然联手了。
王富荣最先主动示好,利用总编的职权,直接晋升卢伟为一级记者,卢伟同样进行回报,利用他用金钱铺成的关系网,最终居然是王富荣担任了省报的社长。
王富荣由此深知卢伟的能量,便又提拔卢伟为省报首席记者,而首席记者的身份,又为卢伟进一步拓宽了人脉。
当然,卢伟的文笔、正义品格也能承担起首席记者的职责。
唯一的不足,就是卢伟的感情实在过于丰富。
大概是文人多情,大概是他想深刻体验小说里主人公的情感生活。
最让人议论的就是卢伟与省城知名的四朵交际花都有亲密关系。
不过,卢伟一直未婚,而且也没有人现场抓到过他与这些女人亲密运动的场面,也就没有人会进行公开指责。
就在张东峰与徐柔在坦诚相见的时候,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却在唐风温泉度假村的卧室里毫无睡意。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觉得目前对于卢伟的问讯没有任何突破,根本无法对上面领导有所交待。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方君明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省纪委的龚强,他闪身进来后,对方君明说道:“方书记,有了新的发现。”
方君明精神一振:“龚处长,卢伟交待了?”
龚强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们有另外的发现。”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直接插到了方君明放置在书桌上的手提电脑。
方君明用食指打开了手提电脑的指纹锁,点开U盘里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年近四十岁的女人。
这个女人,方君明认识。她就是省城知名的四朵交际花之一的郑燕,是省城海润房产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郑燕不仅聪明,创办了资产高达十多亿的海润房产公司,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就算现在将步入四十岁,还是风姿绰约、漂亮不减当年。
许多美女在二十多岁时最漂亮、在三十岁时最性感,但接近四十岁时,便经不起细看。
不过,郑燕却是个例外,还是照样的漂亮与性感,为此卢伟虽然比郑燕要小好多岁,但并不妨碍二人一直保持着亲密关系。
视频里的郑燕从一辆豪车里下来,直接走进一幢联体别墅里。
五分多钟后,从一辆网约车里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方君明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记不起来究竟是谁?
视频里的画面开始切换到联体别墅里面。
此时龚强解释道:“我们跟踪郑燕,了解到她经常会来这里。由于一直入住这幢联体别墅,我们便派人悄悄地潜入,在客厅和卧室安装了针孔摄像机,可以从多个角度进行拍摄。”
室内的画面显示,郑燕进入卧室,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走进浴室。虽然没有沐浴的画面,但从视频里传出来的水声可以猜想到。
没有过多久,郑燕便穿着浴袍出来,里面应该是真空的,主要是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色,简直亮瞎眼,让电脑前面的方君明和龚强都觉得有些冲动。
接着,中年男人同样光着身子进入浴室。
龚强此时说道:“大家都认为男人喜欢找多个女人,其实女人也是喜欢找多个男人。郑燕这样的女强人,没想到在这方面也是如此厉害。”
方君明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出来卖的女人,一天可以应付十多个男人,而男人一天最多只能应付几个女人。”
等到这个中年男人穿着浴袍出来时,郑燕从餐厅里拿来二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这个男人,同时挨着他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
由于郑燕把浴袍系的实在过于宽松,坐下后,白晃晃的东西就更明显了。
只要这个中年男人一面对,便能完全看清楚,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
一杯红酒喝完,郑燕面若桃花红,脸上的媚态更加明显。
这个中年男人便冲动地抱住了郑燕。
郑燕全身一软,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接下来,当然就是从事亲密无间的运动。
这种运动并不新奇,完全是大同小异。
只是,方君明和龚强看到的是省城知名的四朵交际花之一的郑燕身体,感觉更加刺激。
最后,龚强大概是尿急,去了卫生间。
方君明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这段视频拷贝到自己的手提电脑里。
等到龚强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停止的画面,问道:“方书记,你认出这个中年男人了吗?”
方君明摇了摇头:“我觉得有些面熟,但记不起来是谁?”
龚强笑道:“方书记,我们搞纪检工作的,要学会记住见过的人。”
“他是省委常委、副省长许志军。”
方君明恍然大悟:“对,就是他,哎,一时忘记了。”
许志军从省团委工作起步,先后担任过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副省长,几乎每一步都踩准了晋升的步伐,为此一步都没有落空,现在据说很有希望成为常务副省长。
既然是郑燕与许志军这样大佬的视频,方君明猜想龚强肯定有事情要说,否则他根本没有必要来告诉自己。
果然,龚强说道:“郑燕已近四十岁,应该是想找个归宿。”
“她有钱,身边也不缺男人,但一个家,对于女人来就,还是需要的。”
“在去年,许志军的老婆因病去世,郑燕现在找上了许志军,应该是想结婚了。”
方君明摇了摇头:“郑燕虽然漂亮性感,也比许志军小了十多岁,但她的名声实在是有些烂。”
“也许许志军愿意与她保持亲密关系,但结婚就显得不太可能。许志军作为省级领导,总得顾及自己的名声。”
龚强继续解释道:“我们在这幢别墅里发现了许多男式衣服,尺寸都符合许志军的身材。”
“另外,许志军与她约会多次,从双方交谈中,可以看出二人有打算结婚的意向,当然,郑燕显得更加强烈一些。”
“许志军身为省级领导,要想找一个如此年轻漂亮、又身价不菲的女人做老婆也不容易。”
“只要郑燕以后收敛了,谁还会议论啊。”
“再说,许志军如果这次能够担任常务副省长,那么,他仕途的顶点,很有可能在京城。”
“如果有个经济雄厚的老婆作为后盾,许志军晋升会顺利很多。反过来,许志军的晋升,也会对郑燕的生意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
“虽然卢伟也很出色,但他比郑燕的年龄要小,男人总是会介意年龄比自己大的女人。况且卢伟还是个不婚主义者,为此,郑燕肯定要抱牢许志军了,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方君明听到这里,疑惑地说道:“就算如此,一个未婚、一个死了老婆,二人在一起,根本就是很正常的活动,这跟卢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龚强说道:“华杭新城城市综合体建设,本来由天元集团一家负责,后来变成三家公司进行承担,其中一家就是郑燕的海润房产公司。”
“卢伟作为华杭新城城市综合体建设的促成者,会与海润房产公司没有关系?这么大的建设项目,我想不仅仅郑燕通过与卢伟几次亲密关系就可以轻易搞定的,应该还会涉及到经济方面的问题。”
方君明没有睡好,头脑有些发晕,此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龚处长,我们都认为卢伟在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建设方面,肯定存在经济问题,但是我们没有明显的证据。”
龚强笑道:“我们确实没有证据,但别人肯定会有。除了卢伟本人知道外,还有二个人最清楚,一个天元集团的方世军,另一个就是海润公司的郑燕。”
“天元集团的方世军,我们无法动他,但郑燕却是可以了,主要是现在有了这份视频。”
##第108章牵涉另一位大佬
方君明终于听明白了龚强的意思,就是想用这份视频来威胁郑燕。
虽然郑燕未婚、许志军死了老婆,二人发生亲密关系无可厚非,但在二人还没有正式领证前,如果曝出这样的视频,会对正在争取担任常务副省长的许志军带来很多的麻烦。
竞争对手可以用此视频来说事,认为许志军在生活上不检点,毕竟郑燕的名声太臭了。
郑燕为了保住许志军,为了能与许志军结婚,肯定会与龚强进行合作,从而交待卢伟的证据。
这个方案虽然好,但方君明比龚强的年龄大的多,在这方面的经验也比龚强丰富,他并不认可这个方案。
主要是郑燕万一跟许志军进行坦白,许志军知道居然有人用这样的视频来进行威胁,那就麻烦了,毕竟许志军的仕途远大,轻易不能得罪。
这样的视频,虽然会对许志军招惹一些麻烦,但不是致命的。毕竟他可以解释为二人正在谈恋爱。而谈恋爱时,二人发生亲密关系也算是正常的。
另外,最为关键的是,卢伟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又把许志军这样的大佬牵涉进来,那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当然,他也没有说破,而是问道:“龚处长,今天有没有结果?”
龚强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进展,如果有进展的话,我也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了。”
“唉,案子办了这么长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大家都有些情绪。”
方君明便摆了摆手,龚强看到前者对这个视频的兴趣不大,也没有再坚持,便离开了。
看着房门关上,方君明重新躺在卧室的沙发上,脑子里想着这个视频的问题。
他想的是这个视频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这一次,江东县县长的职位又轮不到他,虽说是从京城空降的欧阳明辉,李林靖毫无办法进行阻止。
如果趁这个机会,自己如果能搭上许志军这条线,说不定以后自己可以跨市进行提拔。
作为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当然有许志军副省长的联系方式。
方君明打通电话后,接电话的是许志军的专职秘书。
方君明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与职务,说是有重要情况要向许省长进行汇报。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响起了许志军略为沙哑的声音:“我是许志军,有什么事情?”
方君明回应道:“许省长,我是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在查案中,发现了一个情况,需要向领导进行汇报。”
许志军当然听出了隐含的意思:“你说吧。”说明旁边没有其它人。
方君明说道:“许省长,现在是特殊时期,请不要和那个女老板走得太近。”
许志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冷淡地问道:“什么意思?”
方君明连忙解释道:“许省长,请不要误会。”
“省报首席记者卢伟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留置地点在海天市的江东县。”
“为了调查清楚相关事情,省纪委对卢伟的一些亲密关系人进行了监控,那个女老板也是其中之一。”
许志军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卢伟?被留置?什么时候的事情?”
方君明此时也感到惊讶了,许志军作为副省长,居然还不知道此事?!
过了一会儿,许志军在电话解释道:“我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此事。”
“这样吧,我们见个面,你把详细的情况与我说说。”
许志军当然猜到了,自己与郑燕的事情被这些人监控到了。许多事情在电话不方便讲,还是面对面地讲,更为妥当。
方君明立即表示:“时间和地点,请许省长告知,我可以立即赶来。”
说明了双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许志军把手机重新交给秘书后,陷入了沉思。
作为在仕途上还有更好发展前途的人,许志军当然很注重自身的名誉。
自己的老婆在去年因病去世后,自己并没有立即找对象。虽然给他介绍的人很多,有些女人还主动找上门来,但他都委婉拒绝了。
说实话,老婆活着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另外的女人,而老婆最终不治而亡,他也没有与其它女人有着亲密关系,直到遇见了郑燕。
老婆是大学同学,二人情投意合,关系一直很好,在事业上对自己有过很多的帮助,为此他对于许多女人根本看不上眼。
只是自从与郑燕交往后,许志军发现其做事的魄力、智谋运作还是身材相貌,都远胜于自己原先的老婆。
以至于许志军在有的时候考虑,如果郑燕成为了自己的老婆,在仕途上是不是会有更大的帮助与促进?
当然,在许志军下定决心前,他是不会公开与郑燕的关系。
象他这样级别的领导,一旦公开了与某个女人的关系,就是到了差不多结婚的时候,或者是奔着结婚方向的恋爱关系。
如果公开了双方关系,最终结不成婚,便会给人留下始乱终弃的感觉,会是一个道德的污点。
郑燕也没有过于逼迫,而是借着增进双方了解的名义,隔一段时间就进行约会。
约会的地点,基本上是固定的,就是位于省城郊区的一处风景区里。
在这个风景区的度假村里,建有一批联体别墅。
这些别墅先是卖给客户,客户再委托度假村进行管理,当成客房使用。
郑燕用了公司里一个员工的名义,购买了其中一套联体别墅。
这套别墅委托酒店进行日常管理和维护,却没有当成客房提供给游客使用,郑燕不差这点钱,主要是为了方便她与许志军的幽会。
坐在一家环境私密的咖啡馆包厢内,许志军回想起自己与郑燕交往的一些细节。
说实话,经过多次交往,他最终还是对郑燕动了心。
不仅喜欢与她在一起谈论事情、听取她的看法,而且还很喜欢与她一起进行亲密运动。
他原先听人说过,夫妻关系好不好,与他们的亲密运动合不合拍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原先的老婆却不太喜欢做这事,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后来,上了年纪后,次数更加少了。
同时,他没有其它女人,没有对比、没有体验,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他与郑燕发生亲密关系后,才知道这种亲密运动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他此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喜欢找多个女人。
不过,没有让他多想,方君明悄然地走进了这个包厢。
对于方君明的到来,许志军表现的不冷不热,毕竟自己的身份比方君明高多了。再说,谈论这样的事情,总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对于卢伟,许志军没有见过,但听说过他的许多事情。
省城说大不大、就小不小,作为副省长的许志军和作为省报首席记者的卢伟,双方都有各自的朋友,朋友还有朋友,便会互相产生交集。
另外,最重要的是,卢伟是许多朋友聚餐时的话题人物。
一是卢伟的女人缘特别好,与他发生亲密关系的女人特别多。
二是卢伟非常鲜明的个性。
比如记者在参加各种记者招待会、新闻发布会时,主办方为了让记者妙笔生花,往往会送上一个红包。
一个月跑下来,光这样的红包收入就很可观。
不过,卢伟从来不收这样的红包。
他也听说了卢伟曾经写了一部爆款官场小说,稿费高达二千万元。
他出于好奇,专门去网上看过这部小说,觉得卢伟对于仕途上的一些事情分析非常到位,他原先是打算找个机会与他结识,最好能成为朋友,没想到卢伟居然被省纪委留置了。
如此有钱、又个性鲜明的卢伟,说他受贿,许志军是不太相信的。
方君明明确说道:“许省长,华杭市纪委收到实名举报,说是在曲江之星评选活动中,卢伟接受了10万元的钱款。”
在这样的评选活动中,卢伟只收了10万元?许志军更加不相信。
不是说10万元不是钱,而是许志军觉得卢伟不值得收!
要知道,曲江之星的评委有五个,如果要想得到好的名次,除非这名选手确实逆天,无人可替代,五个评委才不敢过于明显打压,否则的话,至少需要三四个评委的高分。
作为省报首席记者,按照他的身份和能如此赚取稿费的本事,卢伟怎么可能会为了10万元而愿意为人办事?
除非有人愿意出500万元或1000万元,卢伟也许才会动心。
或者说,某个绝色女人用身体来换取卢伟的支持,会更让人相信。
万事万物皆可标价,只是价格高低而已。
比如有的女人会标价自己的第一次,几千到几万元不等。
再比如,在大街小巷的美发店,女人提供特殊服务的价格定位于100元到300元之间;到了上档次的娱乐场所,女人提供特殊服务的价格就会在1000元左右;在最高档的酒店和顶级休闲会所里,女人提供特殊服务的价格就要几千元了,甚至上万元。
这是不同身份和品质决定的价格。
回到卢伟的事情上,不是说卢伟肯定不会收贿,而是卢伟应该有着自己的标价。卢伟的阳光入越高,自我定价也就会越高。
10万元就想让卢伟低头办事,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
当然,许志军约方君明来这里见面,肯定不是为了谈论卢伟是否会受贿,而是为了郑燕的事情。
##第109章秘密见面
方君明立即向许志军进行解释:“许省长,此事完全是个误会。”
“主要是卢伟不肯主动交待,他又没有结婚,为此我们只好对与他关系非常亲近的一些人进行监控。”
“在进行监控时,发现了一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领导进行反映。”
许志军已经知道是谁掌握了这个情况,之所以还约方君明见面,主要是想当面看看这个。他贵为省委常委、副省长,根本就不认识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
另外,许志军还想知道,方君明等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
许志军担任过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对于纪委办案的方式还是非常熟悉的,他喝了一口茶,问道:“对于郑燕,你们有没有采取手段?”
方君明本想回答,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在郑燕的卧室、客厅里已经装了监控,还录制了二人幽会的视频,但他立即觉查到这样说不妥。
如果把这个视频的事情讲出来,方君胆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捞到好处,还可能被许志军悄悄地置于死地。
到了这样级别的领导,最忌讳的是被人拿住把柄,虽说这个视频也不是非常厉害的把柄。
方君明于是进行解释:“我们只是对郑燕住所外围进行监控,如果发现了需要进一步认证的情况,才会采取更多的监控手段。”
“我发现这个情况后,决定先向领导进行汇报,提醒领导注意。”
“毕竟她是海润房产公司的负责人。卢伟、郑燕都涉及到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建设。”
对于方君明的解释,许志军只是喝着茶,一时没有说话。
对于方君明的说法,许志军并不完全相信,但他又不能继续追问,好象自己不相信方君明。
如果真的只是外围监控,那他没有必要可以担心,自己作为省级领导,与企业老板结识完全是正常的行为。
但是如果他们已经采取了进一步的监控手段,那么自己与郑燕发生亲密关系的情况完全被他们当作直播收看了。
这样的话,方君明主动来找自己,应该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吧,关键是这样的行为,就算是用把柄来要挟自己。
许志军在放下方君明打来的电话后,已经清查了后者的一些情况。
方君明已经担任海天市纪委副书记好多年了,肯定想再进一步。
现在他主动来提醒自己,肯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职务晋升,不会是为了钱物。
作为仕途上的铁杆朋友,一般是要共同接受过特殊服务,或者是共同接受过钱物,从而把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让方君明就此成为自己的铁杆朋友?许志军原先在仕途上一直顺风顺水、有些心高气傲,并不想与方君明这样低级别的、不知根知底的人成为铁杆朋友。
另外,他对于郑燕有些失望、甚至是生气。
郑燕作为几十亿资产的公司老板,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经历过很多的事情、结交过很多的人物,当然应该知道卢伟被省纪委留置了,也应该知道卢伟留置后,会与他有着亲密关系的人进行监控,为什么事先不进行防范呢?
自己刚从国外回来,她应该事先告诉自己这个情况,这样的话,至少自己不会与郑燕如此放肆,从而让人抓住会招惹麻烦的把柄。
当然,幸亏是郑燕未婚、自己死了老婆,就算这样火爆的视频公开出来,也只能对自己产生一些不利影响,还不至于对自己的仕途产生致命打击。
最终,许志军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方书记,你觉得,这件事如何处理比较好?”
方君明此时想起了龚强的打算,让郑燕出来检举卢伟,从而把卢伟的案件查办好,最好能尽快结案,毕竟卢伟的这个事情已经让他们骑虎难下。
只是,方君明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个打算说出口,他明白,如果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也算是要挟。
方君明不想在许志军这里留下要挟领导的不好印象。
他深知,如果进行要挟,也许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许志军会给自己一些好处,让自己封锁这个消息,但等到一切平稳后,也许自己会被许志军暗中报复。
想到这些,方君明说道:“许省长,我只是单纯地想提醒领导,毕竟我们下一步要对郑燕采取进一步的监控手段,并没有其它任何意思。”
许志军刚才问出这句话,只是想试探方君明,看看后者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方君明冒着泄密的风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不过,让许志军意外的是,方君明真的没有提出自己的条件,而是重申只是为了提醒,于是他便没有再坚持,淡淡地说道:“谢谢,我知道了。”
方君明想达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目的,既没有让领导觉得自己在进行要挟,又让领导觉得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就在方君明去省城与许志军见面的时候,唐风温泉度假村举办了一场模特制服秀活动,同时为了达到观摩效果,唐雷还特意请来一位三流明星助阵。
不出所料,参与留置卢伟的这些工作人员听闻有这样的活动,都想去看看。
卢伟的案子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大家的情绪有些低落,通过这样的活动来调节一番情绪也是好的。
毛增波不争不抢,最终他一个人留下来进行看管。
得到唐雷的汇报后,张东峰陪着徐柔来到离那幢别墅最近的一幢别墅里。
本来的话,徐柔打算在卢伟留置的地方进行见面,但毛增波不同意,主要是他不想让徐柔看到一些留置的场面。
徐柔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到卢伟,便没有在这些细节上进行纠结。
毛增波带着卢伟悄然来到这幢别墅里。
看到卢伟的那一刻,张东峰和徐柔都差点认不出来。
原先的卢伟帅气阳光、倜傥潇洒,充满着知识分子的气质。
此时站在别墅客厅里的卢伟,明显瘦了一大圈,黑眼圈、神情萎靡,头发蓬松象个大草窝。
另外,他的脸上青一块肿一块,似乎被人打了。
毛增波看了看手表:“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们抓紧时间。”
张东峰指了指别墅里的一间卧室:“徐总,你们去卧室里谈吧,请抓紧时间。”
毛增波想要进行阻止,张东峰明确说道:“我是江东县的组织部长,我来担保,卢伟绝对不会从这里逃走。”
听到张东峰愿意担保,毛增波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在这个度假村里好多天了,当然会关注江东县的情况。
他已经知道江东县有个全省最年轻的组织部长,前途远大。张东峰愿意以自己的仕途来进行担保,毛增波完全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徐柔便推了卢伟一把,想让他跟着自己走进卧室,只是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卧室门口时,却发现卢伟居然没有跟上来,便急道:“愣在那里干嘛?快来!”
张东峰急步上前,推着卢伟往卧室方向走。
此时,卢伟才反映过来,一脸的惊讶,刚要开口说话,张东峰向他摆了摆手。
看到卢伟与徐柔一起进入卧室,张东峰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递给毛增波一支香烟。
毛增波问道:“张部长,问句不应该问的话,你为何要冒这样的风险?”
张东峰抽了一口烟:“卢伟和徐总都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在仕途上行走,能称为朋友的人并不多。”
“另外,我并不相信卢伟会受贿。”
在卧室里,徐柔本想走到沙发上坐下问话,没想到,卢伟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由于卢伟用力过大,二人都站立不稳,一起倒在了床上。
徐柔觉得卢伟原先一直有很多女人,现在被留置了好多天,应该有了这方面的需求,她与他最终将在这样特殊的时期、在特殊的地方完成第一次亲密接触。
只是,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卢伟只是抱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再过了一会儿,徐柔发现卢伟居然抱着她轻声地哭了。
徐柔与卢伟交往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卢伟哭了。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来,这一次的事件,真正伤到卢伟了。
徐柔此时心里非常感慨,但同时非常清醒,明白还不是伤心痛哭的时候。
于是她轻声安慰:“我费了好大劲、想了很多办法,才能见你一面。时间不多,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伟轻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人一时无话,外面的客厅里传来了电视的声音,徐柔知道这是张东峰故意这样做,他担心隔音不好,让毛增波听到不应该听到的情况。
徐柔扶起卢伟,让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毕竟躺着说话,实在过于暧昧了。
她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知道在此时此地,绝对不能与卢伟发生亲密关系,毕竟外面的客厅里还有二个大男人在,万一传出这种声音,让毛增波和张东峰怎么想?
徐柔挨着卢伟坐下,轻声说道:“我听说,留置你的名义是受贿,你到底有没有受贿?收了多少?”
##第110章二个疑点
徐柔挨着卢伟坐下,轻声说道:“我听说,留置你的名义是受贿,你到底有没有受贿?”
卢伟回应道:“他们说我在曲江之星评选活动中,收了10万元。你知道的,我会被10万元收买吗?”
徐柔点了点头:“你收10万元是不可能的,也许500万元是可能的。不过,只是为了评上曲江之星,送500万元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认为你收了谁的钱?”
卢伟解释道:“林亚飞。”
徐柔疑惑地问道:“林亚飞?省城四大知名交际花的林亚飞?”
看到卢伟点了点头,徐柔便继续问道:“她自己不可能参评了,为了谁?”
卢伟解释道:“是为了她的女儿姚晓霞。他们说是收到了林亚飞的实名举报。”
“说是我答应让姚晓霞进入前三名,但要收取10万元。”
“其实上,林亚飞把10万元汇入我的工资卡时,孙晓霞早就已经明确为第四名,根本无法改变结果了。”
“另外,很多年前,我便把工资卡交给了我的父母,让他们能享受好的生活。”
徐柔继续问道:“10万元确实不会让你动心,但你与林亚飞之间,特别是与姚晓霞之间,有没有身体上的交易?”
卢伟并没有立即回应。
徐柔语气有些悲凉:“我知道你在经济上不会犯错误,但在女人方面却很容易出事。”
卢伟连忙解释道:“我连姚晓霞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怎么可能有亲密关系?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不祸害良家女子。”
“我刚才在想,我确实与林亚飞有过亲密关系,但林亚飞从来没有直接向我提过姚晓霞参选的事情,也没有向我提出过要让姚晓霞成为前三名的要求。”
徐柔听得糊涂了,既然如此,林亚飞为什么要实名举报卢伟,难道是故意陷害?陷害卢伟,林亚飞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个是省报首席记者,一个是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二人根本不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
就算是为了姚晓霞的评选,林亚飞完全可以向卢伟主动提及,看在亲密关系的份上,卢伟肯定愿意帮忙。
徐柔作为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当然知道类似曲江之星评比活动的一些内幕。
在选手差不多的条件下,比拼的是选手后面的金主能量。
金主的钱越多,或者权力越大,相应支持的选手名次就越好,而选手要付出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卢伟看了一眼徐柔,解释道:“姚晓霞参赛的事情,我还是从贺平那里听来的,也是贺平托我进行关照,说是他老板陆备军的意思。”
“不过,贺平当时只是让我进行关照,并没有明说要进入前三名。”
“另外,除了这件事情外,他们一直在问我关于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问题。”
“其实上,我只是为了帮助方世军,写了一份内参而已。你也知道,我并没有收取天元集团任何的好处。”
徐柔接话道:“这样说来,他们的目标其实根本不是你,而是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甚至是比陆备军级别还要高的领导?你不幸成为了其中的一个突破口。”
卢伟点了点头:“是的,除了这样的理由外,我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外面一直传说的省城四大交际花中,林亚飞的男人应该是最多了。”
“她有高级知识分子的头衔,而且功夫厉害。既有知性美女的一本正经,又有交际花的激情疯狂。”
“她不仅与陆备军有着亲密关系,也与其它的一些领导有着深层次的联系,现在应该是牵涉到了更为复杂的利益关系。”
“我听说,林亚飞和姚晓霞都与陆备军有亲密关系。”
在客厅外面,张东峰询问毛增波:“卢伟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按照留置规定,你们不能对留置人员动手。”
毛增波并没有隐瞒:“前几天,卢伟与方君明发生冲突,方君明被卢伟打了。”
“就在昨天,二人再次发生冲突,卢伟被方君明打了。”
“说实话,我们为了尽快拿到口供,可能会对留置人员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但绝对不会对留置人员直接动手。”
“我知道卢伟与方君明原先是认识的,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我并不清楚,应该是二人存在比较大的矛盾吧。”
张东峰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一听,里面传来了唐平的声音:“张哥,有人从演出场地出来了。”
张东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设法阻拦一会儿。”
放下手机,张东峰对毛增波说道:“情况有变,麻烦你马上带卢伟回去。”
毛增波立即站起来,一边走向卧室一边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张东峰为了不让他担心,只好如实解释:“你们的工作人员从演出场地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设法阻止几分钟,绝对不会让你和卢伟出事。”
毛增波向张东峰竖了竖大拇指,接着开始敲门。
听到敲门声,里面传来了徐柔的声音:“请进。”
毛增波推开门,直接说道:“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立即回去了。”
张东峰则准备拉上门:“你们要不要告别一下?我准备了后手,可以拖延一二分钟。”
徐柔摇了摇头,直接拉起卢伟往外走。徐柔经历过很多场面,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婆婆妈妈、儿女情长。
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连累了毛增波和张东峰。
毛增波一言不发地直接向别墅大门走去,卢伟紧跟其后。
在离开这幢别墅前,卢伟转身向张东峰和徐柔说道:“谢谢你们。”
徐柔挥了挥手,鼓励道:“你要坚持住,我们会给你一个清白的。”
看着毛增波和卢伟消失在别墅的大门后面,徐柔担心地问道:“消息泄露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是消息泄露,传话过来的人,只说有一个人从比赛场地过来了。”
“我让他们适当地阻拦一下,应该会让毛增波和卢伟安全地回到别墅里,让其它人看不出异样。”
徐柔继续问道:“时间有些紧,我还来不及问,是谁对卢伟动手了?”
张东峰接话道:“我刚才问过毛增波,说是方君明与卢伟曾经有过私人恩怨,方君明想公报私仇,结果二人发生了冲突。”
“据说,方君明被卢伟打的更惨。”
徐柔还想说什么,张东峰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唐平打来的:“张哥,我们拖延不住,让那个人走了。”
张东峰说道:“行,我们这边已经结束,你们先离开吧。”
挂了电话,张东峰又收到毛增波的信息:“一切安好。”
张东峰与毛增波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毛增波主动发来信息,说明情况都处于可控状态下。
徐柔真诚地对张东峰说道:“谢谢你。”
张东峰摆了摆手:“大家都在努力,只是我能帮忙的地方很少。”
徐柔说道:“我要立即回省城,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
张东峰不知道卢伟跟徐柔讲了哪些情况,她现在不说,自己也不方便多问。
徐柔如此匆忙,想必是为了重要的事情。
为了避嫌,他并没有送她出门,而是说道:“路上小心,需要帮忙的话,请不要见外。”
徐柔嫣然一笑:“从此以后,我与你不会见外了。”说完,便潇洒离去。
张东峰在这幢别墅里再呆了半个小时,才悄然离开。
后来,张东峰知道,原来是方君明为了彻底打消许志军的顾虑,从省城直接打电话给龚强,让他一定要保管好这段视频,千万不要上交和流传出去。
龚强不明白方君明为什么会如此着急,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便从演出场地直接出来,准备先单独保管好这个U盘,再是删除保存在自己手提电脑里的视频。
当然,方君明最终是如何说服龚强的,张东峰不得而知。
在回省城的路上,徐柔结合卢伟的说法和自己得到消息,发现了二个可疑的地方。
一个疑点是,既然贺平亲自跟卢伟打招呼,不管是贺平的意思还是陆备军的意思,卢伟肯定都会帮忙,林亚飞根本没有必要给卢伟送10万元。
说不定,这10万元是别人借林亚飞的手进行栽赃?不过,借着林亚飞的名义往卢伟的银行卡里打款,至少需要得到林亚飞的同意。
另一个疑点,就是林亚飞想让姚晓霞进入前三名,如果真想送钱的话,应该是还没有正式公布名次之前,为什么她的打款时间却是在公布了孙晓霞第四名后的第三天?
要想搞清楚此事,徐柔觉得有必要找贺平进行询问。
于是她直接打电话给贺平,请他务必抽时间来一趟新芝宾馆。
徐柔来到新芝宾馆没有多长时间,贺平急匆匆地赶到,见面便直接问道:“徐总,有什么急事?”
徐柔软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去了一趟江东县,在那里见到了卢伟。”
贺平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徐总,卢伟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1章当面问话
听到徐柔所说的话,贺平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心想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居然能直接闯入省纪委的留置地点,见到了留置人员。
当然,贺平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毕竟经历过很多场面,他马上就调整好情绪:“徐总,卢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柔说道:“现在确定的是林亚飞实名举报卢伟收了10万元,为的是在曲江之星评选中,帮助她的女儿姚晓霞。”
贺平听到这里,惊的站起来说道:“真的是林亚飞举报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可能啊。”
徐柔说出了自己分析的二个疑点,并认为华杭市纪委的做法明显反常,主要是类似这样的情况,纪委往往先做暗中调查,并不能直接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
贺平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再坐下,而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出,最终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既然要避开自己打电话,徐柔猜测贺平应该不是直接打给林亚飞的,而是去请示自己的老板。
按照秘书工作的保密原则,在许多情况下,向自己所服务的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或进行请示,都要避开外人。
说实话,徐柔对于陆备军居然与林亚飞、姚晓霞母女俩都有亲密关系感到非常好奇,是什么样的心态,能让男人做到这一步?
十五分钟后,贺平再次走进了房间里说道:“我把林亚飞叫来了,她一个小时来这里。”
徐柔笑道:“谢谢贺秘书。”
在等待期间,二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贺平想了解的是徐柔的人脉关系;徐柔想了解的是关于林亚飞的八卦,特别是她、她的女儿与陆备军的关系。
贺平作为陆备军的专职秘书,肯定会知道一些事情。
言多必失,贺平就算再谨慎,也经不起徐柔的旁侧敲击,最终还是透露了一些消息。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觉得自己在无意中卷入了省级领导之间隐秘而复杂的博弈,想想有些后怕。
省级大佬一怒,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被找理由闲置起来了。
从内心讲,他极不情愿卷入这样的争斗中,想认认真真地做些实事,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
朋友啊、人情啊,总会让人有所牵扯。
不过,他自己仔细回想了所有的事情,觉得自己的级别还太低,参与度根本还不够,便又放下心来。
经过几天的仔细考虑,张东峰觉得组织部长要平衡好各方利益并不容易,一碗水要想端平很难。
为了打开工作的突破口,张东峰最终决定从新江镇入手。
新江镇领导班子长期不和、矛盾丛生。
镇党委书记与镇长不和、组织委员与宣传委员不和、副镇长与副书记不和。
每次镇党委会议都在吵架中结束,导致许多工作无法正常开展,直接影响经济发展和民生工作。
郑冠华已经打算全部更换新江镇领导班子成员。
任建明担任县委书记时,已经将新江镇的班子成员更换了一半,只是矛盾依旧存在。
郑冠华上任后,又对新江镇的班子成员进行了更换,不过,效果并不大。
张东峰认为在没有找到根源前,只是换人,没有多大的意义。
同时,他的心里也觉得非常奇怪,为何在新江镇,班子成员会争斗不休?其根源究竟在哪里?
对于郑冠华来说,新县长欧阳明辉的到来,让他不方便直接插手经济建设,为了自身的工作业绩,他必须在新江镇这样的事情面前,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
另外,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李亚明已经到了外放的时候,如果直接放到强势的县级部门,担心别人说三道四。
保险的做法是,先让李亚明去不差也不好的乡镇进行历练,等到有了二三年的乡镇工作经历,再调入强势的县级部门就会顺利很多。
于公于私,郑冠华都想对目前新江镇的班子成员动手。
既然张东峰想明确搞清楚新江镇班子成员不和的真实原因,那么他就要策划调研方案。
一个多小时后,林亚飞来到新芝宾馆的这幢别墅里。
徐柔听说了林亚飞太多的传闻,但从来没有见过本人,毕竟原先她与城市学院根本没有交集。
这一次,她当然多看了几眼。
虽然林亚飞已经四十多岁,但保养的非常好,再加上她的皮肤紧致嫩白,让年轻漂亮的徐柔也是自叹不如。
年轻的容貌加上成熟的魅力,让林亚飞更具风情,另外她的声音很好听,让人感觉很舒服。既不是娃娃音,也不是发嗲的会让人皮肤起小点的声音。
虽然林亚飞具有知识分子的气质,但与贺平实在过于熟悉,便直接开玩笑道:“贺秘书,难得在这样的地方见到你,你今天出来偷……偷闲来了?”
她本来想说是偷人,后来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年轻女人在,有失斯文,便连忙说成了偷闲。
贺平笑道:“林姐,随你怎么说,我还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
“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徐柔,省城天元集团副总经理。”
“林亚飞,曲江大学城市学院副院长。”
林亚飞充分发挥了交际花的本领:“天元集团的副总?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厉害厉害。”
接着便开始讲起天元集团所开发的楼盘,打听质量是不是真的过硬?销售价格有没有内部价?以后的房价会不会继续上涨?
本来的话,徐柔是打算向林亚飞进行问话,现在倒反过来,一直被林亚飞问话了。
好几次,林亚飞想打断这样的话题,但始终没有如愿。
半个多小时后,就连坐在旁边陪听的贺平也忍不住了,用手拍了拍林亚飞的肩膀,想引起林亚飞的注意。
不过,在手拍下时,林亚飞刚好转了一下身,贺平伸出来的手,便刚好落在那个地方。
林亚飞并没有躲避,而是又开玩笑道:“贺秘书,你忍不住了?今天姐姐的心情好,陪你一次如何?你对付二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贺平摇了摇头:“我对于姐姐没有兴趣,对于年轻的妹妹倒会有想法。”
“今天之所以把林姐请来,主要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林亚飞继续笑道:“什么事情需要在宾馆的别墅里讲?话题很敏感?”
贺平脸上没有了笑容:“林姐,你为什么要给卢伟的工资卡里打入10万元?”
林亚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卢伟?他是谁?”
贺平猜测林亚飞是故意的,对于与自己多年来保持亲密关系的男人,现在会忘记?
但还是耐心地说道:“卢伟是省报首席记者,林姐,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
“我要问的是,给卢伟的工资卡里汇入10万元,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亚飞则继续装可怜:“卢伟开口向我要,我只好给他了,毕竟我女儿在参赛。”
徐柔明显有些惊讶,便插话道:“林院长,你真的送给了卢伟10万元?”
林亚飞点了点头:“10万元,毕竟不是小数目,我当然记的清清楚楚。卢伟给了我一个银行卡号,我就用手机银行进行转账。”
徐柔说道:“10万元对于林院长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又是近段时间才发生的事情,我们来回忆了一下其中的一些细节。”
林亚飞摇了摇头:“我自己并不管钱,主要是对钱没有概念。具体细节肯定记不清了。”
徐柔并没有退让:“我们回忆那些能够想起的细节就行。”
“我们又不是搞导弹研究,不必回忆的非常精确。”
贺平此时插话道:“林院长,请你想清楚再说。我的意思是,你最好配合。”
林亚飞意外地看了看贺平,原先一口一个林姐,现在居然生分地称呼林院长了。
似乎意识到了贺平的话中带有警告和威胁的意思,语气便低沉下来:“我肯定好好想想。”
“你们问吧。”
徐柔看了一眼贺平,便开始发问:“你在举报信里说,卢伟曾经跟你索要10万元,能让姚晓霞进入曲江之星前三名?”
林亚飞点了点头:“是的。”
徐柔继续问道:“卢伟面对面跟你说的?”
林亚飞立即回应:“是的。”
徐柔:“卢伟在哪里跟你说的?”
林亚飞:“在他办公室里。”
徐柔:“确定是在办公室里说的?而不是在其它地方?”
林亚飞:“确实在办公室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有些生气地问道:“强调说话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和卢伟应该在床上说这些事情?”
“实话告诉你们,我和卢伟确实发生过亲密关系,但那时候完全是享受,不掺杂任何利益,才能让男人感觉美好。”
“徐总和贺秘书可以试试。”
林亚飞惊讶于贺平居然帮徐柔说话,此时当然要将一下。
徐柔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林院长,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清楚地知道一些细节而已。”
林亚飞此时已经意识到什么,语气冷淡地说道:“如果我不再回答了呢?”
徐柔还是不急不燥地解释道:“林院长,找你问话,不仅是为了帮卢伟,而且也是为了帮你。”
林亚飞疑惑道:“帮我?为什么?”
##第112章有人在说谎
面对林亚飞的疑惑,徐柔解释道:“省纪委、市纪委可以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我也可以聘请全国知名律师给卢伟进行辩护。”
“林院长,你作为学院的副院长,应该懂得一些法律常识。”
“到目前为止,你是卢伟受贿案的唯一证人,如果此案交由法院来审理,你作为证人必须出庭作证。”
“到时,面对法官和卢伟辩护律师的询问,你都必须如实回答。如果被发现你说假话,那就是做伪证,你要负法律责任。”
“你是体制内的人,你应该知道,承担法律责任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为卢伟聘请好辩护律师,来自京城,是全国十大名律师之一的戴亚波。”
“说实话,我刚才所问的这些问题,只是戴律师跟我探讨的一部分内容而已,我现在让你提前进行演练了。”
林亚飞倒是没有想到,徐柔居然会这么说,她的情绪明显紧张而急躁:“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话。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我下午还要开会,先走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她已经飞快地向别墅外面跑去。
最后的一句话,是从别墅大门口传来的。
徐柔和贺平都没有想到,林亚飞居然跑的这么快!等到二人反映过来,林亚飞已经在别墅外面了。
贺平想站起来去追。
新芝宾馆占地面积比较大,从这几幢别墅到宾馆内部的停车场,还是有段距离,林亚飞终究不是运动员,贺平想追的话,肯定可以追上。
不过,徐柔进行了阻止:“贺秘书,她想走,就让她走吧。她不想说的话,我们也无法逼她说。”
“再说,你去外面跟她拉扯,让外人看见了,影响不好,随她去吧。”
贺平冷静下来:“徐总,这个女人在说假话。”
称呼从林姐到林院长、再到现在这个女人,说明贺平与林亚飞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林亚飞已经与其老板有了亲密关系,对于贺平来说,可以收取林亚飞的一些钱物,但绝对不敢染指老板的女人,否则的话,就是给老板带帽子。
老板一发怒、后果很严重。
虽然林亚飞又不是只有老板一个男人,但贺平绝对不能成为其中之一。
徐柔点了点头:“贺秘书,卢伟和林亚飞二个人,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我还是相信卢伟所说的话,为此可以肯定是林亚飞在说假话。”
“说谎,有时候,很难自圆其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问题的关键,林亚飞为什么要实名举报卢伟,为什么要说谎?”
贺平抽了一口烟:“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说实话,林亚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徐柔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象她这样的女人,图的就是钱和权。”
“我听说她与你的老板关系不错,我也相信你的老板不会让她这样做,但是,万一有更高级别的领导让她这样做呢?”
贺平立即惊慌起来:“离换届没有多少时间了,也许,有人想对老板不利。只是,为什么会选择林亚飞?为什么要从卢伟这里进行突破呢?”
在江东县委常委会上,郑冠华再次提出更换新江镇班子成员的议题。
主要是海天市长李林靖在前二天碰到来市里开会的郑冠华,说是市里已经听闻新江镇的事情。
李林靖的话貌似关心,实质暗藏杀机,作为县委书记,对于班子建设当然负有领导责任。
为此郑冠华决定快刀斩乱麻。
代县长欧阳明辉明确说道,按照一把手负责制原则,撤换镇委书记和镇长就足够了。
其他一些常委各有想法,意见罕见地不能统一。
常务副县长钟世明认为新江镇经济发展落后,不能全怪所有的班子成员,主要是班子成员不完全是抓经济建设,撤换掉镇长、分管经济工作的副镇长就可以了,而且要换上有魄力、有胆识、有闯劲的年轻干部。
等到所有常委发言完毕,大家把目光都投向组织部长张东峰。
张东峰放下手中的烟说道:“我觉得对于乡镇班子成员调整要慎重。新江镇已经更换过二轮成员,效果不是很明显。”
“我认为先要进行调查研究,认真搞清楚问题的根源,才能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
张东峰说的话无疑是正确的,不过是正确的废话。
欧阳明辉进行插话:“调研,总得有个期限吧。”
张东峰笑道:“调研当然不会太久。”不过,他最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
说实话,郑冠华也没有想到,一个新江镇班子成员的调整与更换,竟然有这么多的常委说出这么多的理由来。
他现在倒是真的想知道张东峰的调研结果会是什么?
于是他就势拍板:“组织部做好充分调研,尽快制定调整方案提交常委会讨论。现在开始下一个议题……”
本来的话,郑燕与许志军是打算约会的,先来一次烛光晚餐,接着来一场完美的亲密运动。
对于有钱有权的人来说,浪漫也是需要的,而且很容易达到。
美食、美酒、美人、美景,全部可以轻易达成。
郑燕已经在那幢联体别墅里进行了布置和准备,不过她没有等到许志军按时赴约。
她最终拨打他的私人手机,却被立即挂断了。
作为省委常委、副省长,许志军的工作当然是很繁忙的。也许他临时要参加重要会议,也许他要临时接见重要的客人等等。
既然许志军不方便接电话,郑燕便只好进行等待。
不过,她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却没有接到许志军的回电,也没有接到他的短信。
虽说可能要参加重要的会议,或者接见重要的客人,但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许志军总可以上个卫生间,或者找个时机给自己发个短信、回个电话。
另外,无论是什么重要的会议、重要的客人,总要吃晚饭吧。
难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变得不重要了?
不对啊,原先他还是很看重自己的,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让许志军根本顾不上吃饭、顾不上回电回短信?
她看了看微信朋友圈、还上网查了查当地的信息,甚至还打电话询问了几个人,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至少到现在为止,全省、特别是在省城,根本没有重大事情发生。
于是,郑燕感觉有些不妙,再次拨打许志军的私人手机,当然还是继续被立即挂断,不过,她很快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的号码并不是许志军的私人手机号码,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只是短信内容让郑燕明白,就是许志军发的。
二人对于称呼有着非常私密的约定,别人不可能会知道。
这条短信对于郑燕来说,实在过于震撼,根本无法接受,于是她便回了一条短信:“为什么会这样?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短信马上就回复过来:“结束的理由当然是充分的,我只是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只是单纯的朋友。”
郑燕不明白许志军的变化为什么会如此的大:“我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说实话,郑燕有过很多的男人。
这些男人,要么纯粹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要么是为了维持双方交易,男人需要她的身体,而她需要男人的权力或生意。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年龄越来越大,郑燕终于打算收手,认认真真地组织一个家庭,享受天伦之乐。
毕竟这些男人都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她已经感觉到了孤独和空虚。
许志军的外表、言谈举止很快就吸引了郑燕。
而郑燕知道许志军的老婆因病去世后,便更加关注了他。
郑燕主动请他吃饭、陪他打球,与他发生亲密关系,而且在这种亲密运动中,她尽自己所能,努力让他享受极致的快乐。
最终,郑燕觉得自己是想谈恋爱了,而且已经身陷其中。
她有过很多的男人,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动心过,包括她原先一直欣赏的卢伟。
对于卢伟,抛开年龄因素,真的只是欣赏,双方可以一起疯狂地进行亲密运动,但没有爱慕。
与许志军约会、与许志军从事亲密运动,郑燕觉得这是自己的初恋。
正是由于这种感觉,她才会主动地经常约请许志军。
以前的每一次约会,许志军都是欣然赴约。
有几次实在无法按时赶到,许志军也会打电话亲自进行解释。工作忙完后,也会立即赶到。
有一次,郑燕已经问过许志军,以后二人有没有未来?许志军明确表示,他愿意与她一起走向未来。
今天,许志军却毫无征兆地向她提出分手!
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说分手就分手?难道许志军介意自己的过去,最终还是始乱终弃了?
郑燕当然不会由于许志军的这几条短信而立即选择放弃,便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难道面对面的解释机会都不愿意给?”
短信发出去后,并没有立即收到回信。
郑燕不停地拿起手机进行查看,却一直感到失望。其实,只要有短信进来,手机肯定会进行提示。
什么是度日如年?郑燕现在感觉到了。
郑燕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终于有了新短信的提示音。
##第113章分组调研
听到手机提示音,郑燕立即进行查看:“换个手机号码,与这个新号码进行联系。”
短信的后面,附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前几年,国家就已经开始实施手机号码实名制,为此郑燕明白换个手机号码的意思,就是让她用其它人的手机号码进行联系,或者使用公用电话。
原先大街小巷上遍布着公用电话,自从手机非常普及后,人们使用公用电话的频率大大降低,以至于一时还很难找到公用电话亭。
郑燕作为商人,为防意外情况,早就让人用员工的身份证申请了几个备用的手机号码。
现在,她随身携带的包里就有一张新的手机卡。
她不知道许志军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照办了。
等到她用新的手机号码拔通了那个联系号码后,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郑燕激动地说道:“我想见你。”
许志军并没有拒绝,而是提议:“你挂掉电话,看手机短信行事。”
电话挂断后,没有多久,郑燕的手机里多了一条短信:“你现在离开那幢别墅,去明湖山庄开个房间,不要用你自己的身份证,也不要开你自己的汽车去那里。”
郑燕预感到了什么,拿起包开着汽车直接来到公司。
在路上,她故意刮擦了一下汽车。
来到公司后,她让助理开着自己的汽车去汽车4S店进行修理。
她自己则开着公司专门用于接待客人的汽车来到明湖山庄。
明湖山庄临着明湖而建,依山傍水,是一处高档的休闲酒店。
这里有普通型客房,也有临水的独立别墅式客房。
一幢别墅里有好几个房间,可以几个好友一起入住休闲,也可以是一家老小来度假。
郑燕用了助理的身份证包了一幢临水的别墅。
包下这样一幢别墅一天的费用是5000元,一般的人消费不起。
今天不是周末,酒店生意清淡。况且助理的容貌与郑燕有些相似,酒店前台服务员根本没有仔细验证,就给郑燕办理了入住手续。
拿到房卡,郑燕坐上酒店的专用接送车,进入别墅式客房里,用新的手机号码发出了三个字:“听水轩”
现在她需要耐心等待许志军的到来。
张东峰让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沈波召集全体人员开会,他在会议上说道:“我们接到一个任务,需要大家加班完成。”
“也许有人会问,什么任务需要加班完成?组织提拔的事情,让他们等着就是了,哪个部门、哪个人都不敢多说什么。”
此话一出,参与开会的许多人笑了。
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都不敢轻易得罪组织部的工作人员。长期以来,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便养成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只有别人等他们的,而没有他们等别人的做法。
他们可以说立即完成某事,过期不候或者后果自负,大家必定加班加点完成,丝毫不敢怠慢。
而他们对于其它部门或乡镇街道交上来的材料,用研究研究、讨论讨论一拖再拖。
张东峰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是对以往工作的补救或者是完善。”
“大家都知道新江镇班子成员存在严重不和的问题,以前成员更换过了、调研也搞过了,但是至今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说的清,为什么不和的原因。”
“根源不知道、原因不明确,领导班子成员怎么进行配备?”
“目前组织部的工作相对空闲,我认为刚好可以趁机搞一些调查研究。”
“每个党组成员带一个调查小组,去一个具有典型意义的县级部门或乡镇街道进行调研。新江镇由我亲自带队。”
“调研的单位自己选、调研的内容自己定、调研报告自己写。”
“我强调的是,不要过多描写现状,而要重在原因分析和建议措施。”
“每个小组的调研报告,我都要亲自看过,觉得满意才可以过关。”
“什么是满意的调研报告?就是要言之有物、言之有理。”
“另外,我强调一下调研的纪律,怎么去、怎么讨论、怎么汇总都由调研小组自己决定,但是大家不能在调研地点住宿,也不能接受调研单位的宴请,更不能收受礼品。”
为了避免人员错位,张东峰已经让办公室事先安排好了每个调研小组的的名单。
调研小组有五组,除了部长张东峰、副部长李小华、赵成刚外,还有二名党组成员,分别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县纪委驻组织部纪检组长。
党组成员,五人各带一个小组。
副部长姜威去了结对帮扶的西部县城挂职锻炼,于是办公室主任便成为党组成员。
常务副部长李小华在组织部任职已经有八年了,算是老资格的领导。
由于组织部部长是县委常委,为此虽然常务副部长与部长之间的差距很小,但很难进行跨越,许多人就只能止步于常务副部长。
既然是老资格的常务副部长,前二任组织部长,包括徐丽娜在内,都对李小华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现在如此年轻的张东峰上任没有多久,便要让大家都下去进行调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简直就是不把常务副部长、副部长及党组成员放在眼里。
李小华拿着办公室主任递过来的名单,皱着眉头说道:“开展调研活动,熟悉基层情况,我是同意的。”
“不过,象这样牵涉到许多部门和乡镇街道、牵扯到组织部所有工作人员的活动,是不是事先应该通过党组会议讨论决定?”
“我们组织部做事情,是不是更应该符合程序和规则?而不是由部长一个人说了算。”
按照干部晋升的通常规定,需要在二个不同岗位的副职上锻炼过,才能晋升为县级部门或乡镇街道的正职。
副部长赵成刚是从里元镇委副书记岗位上来过渡的,说实话,能来组织部进行过渡,以后晋升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算晋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赵成刚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张东峰。
要知道,如果张东峰在常委会讨论任职时,坚决表示反对,那么赵成刚的晋升还是会存在不确定性。
而且,他也知道张东峰与郑冠华关系不错,此时他便站在张东峰这边说道:“调研活动不是正规的干部考察活动,张部长应该能直接做主。”
李小华回呛道:“部长负责制不等于一言堂。民主集中制,先民主、再集中。”
县纪委驻组织部的纪检组长胡凯杰插话道:“张部长上任不久,对于组织部的工作还不是非常熟悉,象这样的集体行动,应该要先进行集体商议。”
张东峰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解释道:“李部长和胡组长都是组织部的老干部了,应该非常熟悉领导干部议事规则和各项管理制度。”
“我想请问一下,哪项制度和议事规则里,明确要求部长部署调研活动必须提交党组会议进行讨论?如果有,我就收回刚才的决定!”
小样的,我已经认真地通读了所有的关于党员干部的文件、条例和规定,也仔细查过党委或党组会议的议事规则,根本就没有开展调研活动也要经过集体讨论的规定。
我书看的多,你们骗不了我。
李小华和胡凯杰互相看了看,一时愣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主要是调研活动本来就是为开展好工作做的前期准备,是为决策服务的,不可能列入党组会议的议事范围。
张东峰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明文规定,我作为部长,可以行使一把手的权利,请大家认真开展调研活动,努力提交高质量的调研报告,争取尽早过关。”
李小华和胡凯杰无法进行反驳,便拿着名单直接离开。
张东峰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查清新江镇领导班子成员不和的根源,另一方面是为了借此机会让组织部的其它工作人员去基层走走,多了解真实的状况,改进组织部的工作作风,同时打算发现一些人才。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了。
郑燕在等待许志军到来的期间,并没有一直闲着。
闲着容易让自己胡思乱想,还不如做点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方面自己还没有吃过晚饭,饿着肚子谈事总不好;另一方面,她想营造一个良好的谈话氛围。
毕竟二人还没有撕破脸,总不能搞得象外交谈判那样严肃。
许志军按了门铃,郑燕打开了房门。
许志军快速走了进来,并立即把门关上。
郑燕此时并没有象原先那样直接扑到他怀里,相拥一番的举动,而是提议:“我还没有吃过晚饭,不知你是否吃过了?无论如何,我们先把晚饭吃好,行不行?”
“或者,我们边吃边谈。”
许志军原本凝重的脸色,努力笑了笑:“我也还没有吃晚饭,既然你已经准备了,那就边吃边说吧。”
二人坐在别墅的餐厅里,相隔不远,但也没有紧挨着,郑燕还没有低贱到现在这个时候还会死缠着许志军的身体。
郑燕拿起事先已经醒好的红酒,倒了二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许志军。
##第114章夜晚密会
许志军接过酒杯,与郑燕随后拿起的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说道:“包住这样的别墅,有些浪费了。”
郑燕摇了摇头:“为了保证绝对安全,我特意挑的。”
“对我来说,钱只是一个数字,象这样的消费,我完全承担的起。”
许志军感慨道:“有钱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有的人只是将就地活着。而有的人却是讲究地生活着。”
郑燕接话:“只是我的感觉并不好。”
许志军问道:“为什么?”
郑燕放下酒杯,语气有些自嘲:“原先认为我自己就这样了,虽然有些小麻烦,但生活总体还不错,也可以说是讲究地生活着。”
许志军点了点头:“许多人梦寐以求你目前的生活。”
郑燕拿起酒杯,与许志军相碰后,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有些悲凉:“我觉得没有圆满。”
“许多人从生到死,走过了人生历程,会留下许多缺憾、许多残破。我现在就觉得有一项重大的遗憾。”
聪明的许志军当然知道郑燕所说的遗憾是什么,为此并没有接话。
郑燕只好拿起酒瓶,往两人的杯里倒酒,伸手时,前面露出来的大片白色简直亮瞎眼。
郑燕在等待期间,换上了性感的休闲服,衣领子开得有些低,欲露未露的效果最好,但伸手拿酒瓶和倒酒时,便再也遮不住了。
许志军虽然定力强,但此时看得心里有些燥动,毕竟那种体验太舒服了,让他记忆深刻。
原先的话,他会一直把目光停留在那里,而郑燕则会调皮地一会儿遮住、一会儿露出,让他欲罢不能。最后郑燕便会与他相拥相吻,直至开展亲密运动。
不过,现在的许志军则把目光转移开去,盯着餐厅外面的湖景。
这是临水的别墅,坐在卧室、客厅、餐厅里,都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景。
只是,现在是晚上,湖面上黑灯瞎火,根本看不到什么风景。
正因为不担心有人在外面或远处偷拍,许志军并没有拉上餐厅的布帘。
虽然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还能感觉到外面的宽阔,心情就不会象拉上布帘那样有压迫感。
当然,这样的感觉与心情有关。
原先他们见面的心情都是放松的,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压抑的、紧张的感觉。
许志军是知道有人居然在暗中监控郑燕而产生的紧张;而郑燕则是不知道许志军为何态度巨变的紧张。
许志军看着外面,有感而发:“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人生路,每个人都是旅行者,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陪他走完全部人生旅程。”
“我们经历的每一个节点,都是我们的缘分,都是人生的组成部分。在许多时候,我们只能顺其自然、不能强求。”
看着许志军有别于以往的举动,说着与原先不一样的话,郑燕的心里更加觉得悲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我的风景,我也是你的风景。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已经看完了风景,准备走向下一道风景?”
许志军的目光从外面的湖景里抽回来,看了一眼郑燕:“你的风景百看不厌,你这样的风景可遇而不可求。”
“只是,最美的风景也只能是看看,不能过多停留。”
“非常抱歉,我本意并不是如此,所以我才会答应与你见面。我希望你不要由此记恨我,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郑燕拿起酒杯,并没有与许志军相碰,而是一饮而尽:“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
“就算是分手,总得让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感情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只是单方的死皮赖脸毫无乐趣、毫无意思。”
许志军叹了一口气:“本来我不想说的,怕你担心。你一定想要知道,我便告诉你。我们前二天见面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甚至可能还被录制了视频。”
郑燕疑惑道:“为什么会有人跟踪我们,甚至录制视频?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我?”
许志军无奈地解释道:“卢伟被纪委留置了,你作为与他关系亲密的人,而且还参与了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建设,当然会暗中对你进行监控调查。”
“我刚从国外回来,根本不知道卢伟被留置了,你也没有告诉我。”
郑燕解释道:“卢伟不是我的老公,我不好向你说起此事。卢伟比我要小的多,其实我们关系并没有象外面传的那样,他并不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女人。”
“况且在承接城市综合体建设工程中,卢伟根本就没有帮忙,我也没有给他送钱送物,我就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我与你见面的时候,还特意进行了绕路,并没有看到有跟踪的车辆与人员,而且我还特意安排在那幢不经常去的别墅见面。”
许志军摇了摇头:“他们是专业工作者,在调查和监控方面是行家,你一个菜鸟怎么能躲得过他们的调查?”
“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怎么可能时时处处进行留意,而他们可以24小时对你进行监控。”
“他们可能早就摸清了你去过的那几个地方,分别进行了监控,另外,还可以在你不知情的状态下,给你的汽车安装了监控器。”
“这就是我要让你换了手机号码、用其它人的身份证开设房间,用其它人的车辆的原因。”
郑燕着急地说道:“我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最主要的是你,这件事情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许志军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那个向我透露此事的人,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卢伟如此有钱,又个性鲜明,肯定不会轻易收钱。按照我的猜测,是有人想借卢伟来做文章。”
“马上要换届了,我不想牵涉到其中,为此我才说我们近期不要再见面,等到此事平息后,再说吧。”
其实上,郑燕未婚、许志军死了老婆,二人进行交往是很正常的行为。许志军如果真想与郑燕在一起,他完全可以向外界公布二人的关系。
只是许志军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愿意招惹麻烦,竟然还是想先放弃这段感情。
郑燕的心里更加觉得悲凉,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
为了自身的官位和进一步晋升,原先的甜言蜜语都化为冷漠的言语。
想到这里,郑燕觉得实在太委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许志军没有想到原先一直活泼开朗的郑燕居然哭的如此伤心,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来,上前去抱住了郑燕,轻声安慰道:“不要哭,别这样,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
郑燕虽然觉得委屈,但知道也不能完全责怪许志军。
男女结了婚还要离婚呢,何况许志军和郑燕还没有正式公布恋情,也没有明确为男女朋友关系,同时许志军还很策略地只是暂时中断见面,并没有完全中断关系。
再说了,郑燕作为商人,心里明白,她想要在曲江省里混下去,万万不能得罪了许志军。
二人没有撕破脸,还可以算是朋友,许志军可能还会心存内疚。如果自己现在进行纠缠或责怪,不仅会让许志军恼怒,而且今后连正常的朋友都做不成。
于是她停止了哭泣:“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与你商量,竟然惹出了这样的事情。”
许志军拍着她的后背说道:“从目前来看,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必须暂时不能见面,请你理解。”
“我希望记住我们所有的美好,而忘记其他一切。”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许志军已经紧紧地抱住了郑燕,向卧室里走去。
纵然他本来不想在这里与郑燕发生亲密的关系,但是二人现在相拥了,面对如此美妙的身体,他已经忍不住了。
女人的感觉与男人不一样。
男人只要有需要了,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亲密运动。
而女人更注重情绪,只有情绪到位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就算是郑燕心里不愿意,面对许志军的需求,她不得不顺从,而且还要努力迎合,让他真的记住这种美好的体验。
张东峰既然要带队去新江镇进行调研,当然也有一些组员。
组织科、干部一科、办公室、纪监组都由各自的领导带队进行调研,张东峰无法去抽人。
为此他从原先由副部长姜威分管的干部二科进行抽人。
干部二科的科长叶超、副科长凌慧,还有两名科员沈伟、赵洁,再加上林敏。
在召开碰头会时,除了林敏外,其它人都显得很拘谨。
毕竟张东峰在布置调研任务时,语气非常强硬。而且他曾经让干部三科的科长和主任科员调离组织部,后来干脆就撤消了干部三科,把三科的工作分散到干部一科和二科。
虽然有些人有意见,但郑冠华当时主持着县委县府工作,在郑冠华的支持下,没有一个常委敢出面反对,再说,这是组织部自身内部的改革,并不涉及到其它人的利益,而且张东峰又没有让任何一个人下岗,只是调整了工作而已。
不过,张东峰的这一举动,让组织部的几名科长和科员们都感到心惊。
现在居然要与张东峰一起去进行调研,这几个人的心里更是有些惊惧,担心做不好工作,又被张东峰调离目前的岗位。
##第115章收集证据
张东峰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已经让组织部的科长与科员如此拘谨了,便微笑着说道:“大家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包袱,集思广益嘛,我们开个碰头会,主要是商量采取什么方式才能了解到真实情况,找出真正的根源。”
尽管张东峰客气地进行解释,但与会的这几个人还是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不敢第一个开口说话。
一直冷场着不好,张东峰只好直接进行点名:“凌科原先在调研室工作过,对于调研活动有些经验,你先说说看。”
凌慧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张东峰第一个点名,便开口说道:“我大学毕业后就来组织部工作,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对于了解基层真实情况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如有说的不妥当地方,请领导见谅。”
“以往的调研活动都是自上而下进行,很难避开乡镇领导有意的控制。”
“这一次,我们下去调研,谈话的人员是不是不让新江镇的人进行传达,而是由我们直接进行接触,谈话的地点也不一定在新江镇委大院里面。”
张东峰及时进行表扬:“凌科说中了调研的要害,这一点在接下来的调研中,一定要注意。”
“叶科,凌科开了一个好头,你是科长,你说说看。”
叶超当然早就在心里默默地构思说法,现在听到张东峰点名,便提出了二条调研建议。
接着主任科员沈伟、赵洁也都提了自己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集中起来,调研的思路便开阔了、措施也丰富了。
张东峰则做最后总结:“大家都说的很好。新江镇的情况有些复杂,到时面对新的情况可能还需要灵活应对。”
“我事先再强调一点,大家要严守调研的纪律,绝对不能泄露调研内容。”
“先散会,明天一早,我们集中去新江镇。”
徐柔来到曲江日报办公大楼,通过关系查阅并复印了访客记录。
曲江日报办公大楼被列为重要安保单位,门口的安保措施非常严密。
除了在里面上班的工作人员外,外面的访客要想进入里面,必须在保安室进行登记,就算是有工作人员直接陪入,也要进行登记。
等到她复印好相关记录时,唐平给她打来电话。
考虑到唐平在省城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张东峰便让他配合徐柔开展一些调查工作。
曲江日报办公大楼这种重要的安保单位,唐平很难介入调查,但让他搞清楚林亚飞的汇款情况却很容易。
唐平托人把卢伟那张工资卡五年内的资金来往明细单拉了出来,接着直奔明细单里显露出来的林亚飞那笔10万元的汇款银行。
那个负责办理此事的柜台职员对于10万元的汇款还是有印象的。
主要是现在来银行办理汇款手续的人并不多,而且又是10万元。
许多人为了方便,都是通过手机银行、网上银行进行转帐操作。
另外,使用汇款身份证上显示出来的年龄与实际办理汇款手续的人不太符合,但容貌相似,这个银行职员不想多惹麻烦,毕竟现在保养得体或者进行整容,容貌要看上去年轻很多。
徐柔收到了唐平转交的这份银行明细帐单和相关情况后,又给后者提出了二个要求,让他想方设法办到。
接着徐柔拔打贺平的电话,说是她想面见陆备军。
如同上次那样,徐柔来到贺平的办公室后,照例插队去见了陆备军。
徐柔直接对陆备军展示了自己去省报复印来的访客记录,以及从银行得到的五年来卢伟工资卡的明细帐单。
同时她指出,她曾经找林亚飞询问过转账10万元的事情,林亚飞说是通过手机进行转账,其实是林亚飞龙通过银行柜台直接进行汇款的,她为什么要说谎?
另外,她在三个月内,只去过卢伟办公室二次。
最近一次见面,离汇款的时间早了近一个月,按常理来推算,根本说不通。
最为关键的是,林亚飞进行汇款的时候,姚晓霞已经明确为第四名,而且名次已经无法进行改变。
既然姚霞根本无法列入前三名,林亚飞为什么还要进行汇款?
难道是林亚飞看到姚晓霞无法成为前三名,故意进行汇款并实名举报,想让卢伟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林亚飞是向谁、向哪个部门进行实名举报的?
徐柔继续往下说道,我发动所有的人脉关系,已经明确知道省纪委、华杭市纪委都没有关于林亚飞的举报登记。
难道是林亚飞直接向龚强举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必须进行登记,就算忘记这个程序,他也没有必要让华杭市纪委动手。
就算是让华杭市纪委进行协助,那么华杭市纪委的哪个领导同意的?而且华杭市纪委有这么多的留置地方,为什么还要把卢伟送到海天市江东县进行留置,还让海天市纪委副书记参与?
一般来说,10万元的受贿案件,应该是省纪委或华杭市纪委转交给省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厅的纪检组进行查处。
卢伟虽然是省报首席记者,但按级别上来看,还远远够不上让省纪委或华杭市纪委动手办理。
再说,象这样的案件,按照正常的办案程序,肯定是先进行外围调查,搞清楚是卢伟主动索贿还是有人故意进行栽赃,而不是直接对人采取留置措施。
陆备军听到这里,便解释道:“我担任过县委书记、地级市委书记、副省长,现在又担任了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知道纪检部门的一些工作方式。”
“象卢伟这样的案件,也不能说省纪委或市纪委的做法错误,我所知道的特殊情况有三种。”
“一是国家纪委直接下达办案指令。二是省纪委直接下达办案指令。三是某位省级主要领导下达办案指令。”
“由于紧急办案需要、防止泄露案情,在这三种情况下,可以由华杭市纪委对卢伟这样的人采取留置措施。”
徐柔摇了摇头:“我专门询问过相关纪检工作人员,就算是这三种情况下的特殊办案,也要补办正常的办案手续,毕竟现在越来越重视办案程序的规范化。”
“现在可以明确的是,这个办案手续并不存在。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对于卢伟的调查属于秘密行动,办案手续要等到案件办结后再进行办理。”
“不过,对于卢伟这样的10万元收贿案,并不算是重大受贿案件,也不涉及国家安全和秘密,不可能由国家纪委或省纪委来下达秘密调查的指令。”
“那么,现在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指令是由某位省级主要领导秘密下达,才会给外界造成省纪委、华杭市纪委、海天市纪委共同参与的现象。”
陆备军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凝重起来:“省级主要领导不可能只为卢伟受贿10万元的事情大费周折。就算林亚飞能量通天,省级主要领导也要避讳,毕竟纪委办案讲究独立性。”
陆备军虽然上次听了省一把手孙铁成的提醒,但是并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现在听了徐柔详细的讲解,才明白事情真的不简单。
徐柔继续说道:“我已经通过关系,见到了卢伟。卢伟反映他们在向他询问华杭市易安居工程和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工程。”
陆备军猛然一惊:“看来他们找卢伟只是想找突破口,真正的目标是另外的人。”
“对了,你来找我,应该不仅仅是告诉我这些事情吧。”
徐柔说道:“我找到了这些证据,一方面确实想来告诉陆书记,另一方面是有事相求。”
“一是,马上要进行换届了,要产生会议代表,是不是通过一定的方式,让卢伟成为代表?”
“这样一来,负责办理卢伟案件的工作人员必须向省委进行汇报,公开所有证据,否则只能直接放人。”
“二是,想办法直接查处省纪委的龚强、或是华杭市纪委副书记杨江平、或是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
“对于陆书记来说,启动对杨江平的调查要相对容易一些。而一旦对杨江平进行调查,他背后的人物肯定会跳出来进行阻止。”
“三是我已经聘请了全国十大律师之一的戴亚波,也联系了省内知名的律师乐静,作为卢伟的委托律师进行辩护。”
“要想取得这样的许可,想请陆书记帮忙。”
陆备军并没有对徐柔的前二项请求进行回复,而是对第三项请求提出问题:“对于检察院或法院立案审查的案件,聘请律师进行辩护完全可以,只是对于纪委留置案件,这样的做法是否可行,我并不清楚。”
徐柔说道:“我专门就此事询问过戴亚波和乐静二位律师,虽然这样的先例不多,但是随着法治的加强与普及,就算纪委对嫌疑人采取留置措施,也要遵守法律规定。”
“另外,我采取这样的做法也可以算是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不敢对卢伟采取过份的措施。”
“陆书记,你知道的,随着留置时间越来越长,为了能出结果,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过份的手段。”
“我见到卢伟时,发现他已经被打了,脸上红一块、紫一块。”
陆备军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最终停下来,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第116章争取获得许可
徐柔坐在会客沙发上进行等待。
过了一会儿,陆备军走过来说道:“我已经给省检察院的徐检察长打了电话,你直接过去找他吧。”
事情紧急,徐柔便向陆备军告辞,直奔省检察院。
说实话,徐柔身为省城天元集团的副总,与省城的许多部门和领导都打过交道,唯独没有与检察院的人有过交往。
尤其是想要见到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并不容易,必须提前三四天进行预约。
不过,现在由省委常委、华杭市的市委书记陆备军亲自打了电话,徐志平检察长无论如何都要给其面子。
省检察院设立在省会城市,或多或少都要与地方打交道,县官不如现管。关键还在于陆备军在仕途上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这种人的人情是最难欠的。
陆备军事先打过招呼,徐志平便专门在办公室里等着徐柔,还让秘书给她泡茶,一起坐在会客沙发上进行交谈。
徐柔也知道徐志平是新芝宾馆那个豪华会所的会员,但由于徐柔与卢伟隐身幕后,为此徐志平并不知道徐柔和卢伟是会所真正的股东。
出于生意的诚信和保守秘密,徐柔并不能用新芝会所的股东来请求徐志平办事。
不过,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徐志平当然听说过,此时他便开口问道:“卢伟被留置,到底是为什么?”
徐柔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和自己掌握的证据都向徐志平进行了说明。
徐志平同样表示不相信:“我听一些朋友说起过卢伟,说他是网红作家,一部作品的稿费就有二千万元,而且他为人清高、个性鲜明,怎么可能为了10万元受贿?”
徐柔说道:“此事有好几个明显的疑点,但现在纪委搞的如此神秘,我们根本无法搞清楚。”
徐志平说道:“按照正常办案程序,象这样的受贿案子,不能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为此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当事人知道这笔钱,只能进行调查,而不能立案采取留置措施。”
“既然省、市二级纪委直接会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应该是事先已经掌握了明显的证据,徐总,你是不是不知道卢伟还有其它的问题?”
徐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刚刚设法见到被留置的卢伟,我亲口问过他,除了这笔10万元的事情,还有没有其它的问题?如果有,我劝他赶紧坦白,我也不准备帮他了,毕竟是罪有应得。”
“卢伟说,他被留置了这么多天,自己反复回想过了,确实没有任何索贿和收贿的问题。”
“况且,由于卢伟一直没有交待问题,办案人员的情绪失控,他已经被打了,脸上红一块、紫一块。”
徐志平惊讶地接话道:“卢伟是省报首席记者,他们居然敢动手?”
徐柔拿出了当时用手机拍下的照片,徐志平感慨道:“虽然一直在强调不能对当事人动手,不能搞严刑逼供,但是总有人还是会去犯这样的错误。”
“看来,我们和律师行使监督权利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吧,你写个申请报告。大致意思是先介绍卢伟案子的基本情况,当然不要直接写明留置。”
“接着,写明有证据表明卢伟的人身受到了伤害,手机拍摄的照片要处理一下背景,否则的话,容易牵出帮你见到卢伟的人。”
“最后,由戴亚波或乐静提出,请求对你的当事人进行保护。虽然戴亚波名气很大,但在省城,我觉得还是乐静更吃的开。”
“这个申请报告,今天一定要给我。主要是明天上午,有一个检察长例会,我可以提出来进行讨论。”
“说实话,这也是我们深化监督职能的一项尝试。”
徐柔已经明白,自己只能在外围进行调查,并不能直接给卢伟提供帮助,经过与戴亚波和乐静的商量,知道以代理律师的身份介入此案,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见到卢伟,给具体办案人员施加压力,而且更方便、更容易收集证据。
不过,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还要获得许可。
能够取得省高院、市中院或者是省高检、市检察院哪一级的许可,徐柔并不清楚。戴亚波从京城来,在曲江省的省会城市并没有多少人脉关系。
乐静作为省城四大知名交际花,人脉关系当然丰富,但她明确表示不会动用自己的能量去获得许可。
但是,只要徐柔获得了许可,乐静表示出于自身声誉的需要,便会尽力做好辩护工作。
大概是乐静一方面想知道徐柔的能量,另一方面她也知道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能不用尽量少用。
在三人进行商量的时候,戴亚波已经为徐柔准备好了四份申请报告,无论徐柔走通了哪一级哪个部门,立即可以使用。
再说,律师起草的报告,措词都是非常严谨的,远比徐柔自己写要严密的多。
徐柔现在听到徐志平谈起乐静,心里感慨,乐静不愧是省城四大交际花,连省院的检察长都知道她的名气。
就是不知乐静与徐志平有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如果有的话,事情反而好办了。
不管如何,徐志平既然提议由乐静来做代理律师,那么获得许可,就会容易多了。
徐志平看到徐柔保持沉默,还以为她在考虑如何撰写这份申请报告,便说道:“我想了想,这个申请报告,没有必要写的那么复杂,还是简单一些为好,就写乐静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请求对办案程序进行法律层面的监督。”
“这样的话,不会引发任何不必要的猜疑。”
戴亚波帮徐柔事先写好的申请报告就是这样的意思,于是徐柔便把申请报告拿了出来,双手交给徐志平。
徐志平疑惑地接过来一看,吃惊地看了看徐柔。
徐柔解释道:“我和戴亚波、乐静事先商量过了,戴亚波也是主张由乐静来做卢伟的代理律师,她在旁边进行协助,这份申请报告就是戴亚波写的。”
徐志平又是一番感慨:“专业的人员做专业的事果然专业。我也很期待这二个知名律师会掀起怎么样的监督风浪。”
第二天,大家都不敢迟到,早早地来到办公室。
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沈波早就给张东峰这一组安排了一辆七座商务车。
新江镇离县城有些远,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九点正,商务车缓缓驶入新江镇委大院。
新江镇党委书记、镇长和其它班子成员早早地等候在大院里。
县委常委会讨论的关于新江镇班子成员的议题和县委组织部将开展调研的情况,早已经传到新江镇领导的耳朵里。
虽说张东峰主张是先调研,再进行更换,但这样的做法更让新江镇的这些班子成员感到焦虑。
谁知道张东峰是不是趁机想搞掉他看不顺眼的人?
一行人来到会议室坐下,张东峰看到所有人都面露紧张,便语气平和地进行安抚,此次来调研,主要是想搞清楚问题的根源、事情的真相。
为此大家不要过于紧张,要安心工作,配合调研,不要搞小动作、也不要事先打招呼。
目前新江镇的主要问题是二个。
一个是班子成员不团结、内耗严重;第二个是经济指标大幅下滑,严重影响了经济发展和民生实事的实施。
两个问题是否关联,是否可看作一个问题,我不清楚,需要通过调研来回答。
最后,张东峰强调了此次调研的纪律,不接受任何名义的宴请活动,调研组早上来、晚上走,中餐在食堂解决。
新江镇党政办主任和副主任担任此次调研活动的联络人,方便我们熟悉谈话的人,也方便谈话的人熟悉我们。
新江镇党委书记胡建浩发表讲话,先是对于调研组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再是坚决执行张部长强调的调研纪律。
散会前,张东峰说道,为了节省时间,班子成员的民主生活会就不开了,我们先找胡书记和丁镇长谈话。
几分钟后,张东峰和胡建浩来到一个小型会议室,林敏负责记录。
刚刚坐下,二人聊了几句话,张东峰又站起来,找到叶超和凌慧,让他们各带一个人,对新江镇的中层干部进行谈话。
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根本就没有休息过,立即就开展调研工作了,叶超和凌慧互相看了看,立即行动起来。
张东峰重新来到小型会议室,关上门,直接说道:“胡书记,新江镇班子成员不和的问题,不仅惊动了江东县,而且还让海天市领导关注了。”
“说实话,经历过二次大规模的成员变动也没有成功地改变局面,我也是感到非常疑惑。”
“矛盾的焦点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大环境所致,还是人为因素?为了弄清问题,这次谈话不限时间,请你畅所欲言。”
“另外,你如果有顾虑的话,可以事先申明,林敏可以不进行记录。”
胡建浩叹了一口气:“感谢张部长理解。新江镇的情况,说复杂、确实复杂,可谓一言难尽。说简单也简单,几个字就可以进行概括。”
张东峰来兴趣了:“胡书记,哪几个字?”
##第117章 会所里的饭局
在华杭市委办公大楼里,贺平正在打电话:“晚上有时间吗?去新芝会所打牌。”
“难得老板外出有事情,不用让我跟着,你负责约人。先挂了,现在不能多说,万一老板找我。”
“会所的房间我已经订好,今天我们去五号。”
挂了电话,贺平又打出一个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柔美的女声。
这个年轻女人叫方萍,开了一家图书公司,门店的生意并不好,毕竟现在愿意看纸质的书人太少了。
不过,方萍真正的生意在于给各个学校的图书馆配置图书。
省教育厅下发的文件明确规定,小学、初中、高中为了建成书香校园,必须配备图书馆。
华杭市下辖六区三市二县,只要每个区(县、市)的一部分学校图书馆的图书配备交给方萍来做,就够她的公司发财了。
当然,方萍的生意都是靠贺平打招呼的。
其实,学校图书馆的一些藏书,都是各个出版社根本无法销售完的图书。
由于量大,方萍可以用二折的价格拿到这些图书,然后以九折的价格卖给学校,完全是个暴利生意。
不过,方萍拿出一折的利润给学校的校长,拿出一折的利润给县(区、市)教育局领导和图书配备中心负责人。
为此,她的生意一直稳定地维持着,虽然许多人眼红她的利润,但谁也抢不走她的生意份额。
与此同时,她没有完全垄断了一个县(区、市)所有学校图书馆的图书配备生意,而是十一个县(区、市)全面开花,各取一小部分生意来做,不会引发当地商人和领导的忌恨。
新芝会所有二幢大别墅。其中一幢别墅的十个包间以一号到十号来表示;另一幢别墅的十个房间以清朝皇帝的年号来命名。
二幢别墅命名之所以如此不同,主要是为了便于区别。
数字一号到十号,比用风景区、城市、高档酒、江河来命名显得简捷。
而用清朝皇帝的年号来命名,主要是卢伟曾经用这些年号串起来写了一段祝福词:工作顺治、生活康熙,体魄雍正、事业乾隆,万事嘉庆、前途道光,财富咸丰、内外同治,千秋光绪、万众宣统。
许多人觉得蛮好,卢伟便用来命名会所的包间了。
贺平最早打电话相约的是他的高中同学费明。
费明从警察学校毕业后,先在金温区做了一个普通民警。
自从贺平担任了当时是省委常委、副省长陆备军的秘书后,费明便从金温区上调到华杭市公安局。
贺平跟随陆备军来到华杭市任职后,费明晋升为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
下班的时间还没有到,贺平看到陆备军出门了,便直接打出一个电话:“我在办公室,你可以过来接我了。”
电话那边传过来一个字:“好。”便挂了电话。
贺平计算着时间离开了办公室,拿着公文包来到大门口。
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已经等在旁边,他便上前打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妆容精致、身材火辣,她就是方萍。
方萍看到贺平坐稳了,笑着问道:“平哥,我们去哪里?”
贺平在汽车后座一仰,回应道:“去新芝会所。”
方萍似乎有些不乐意,但看到贺平已经闭上了眼睛,便启动了汽车,往新芝会所方向开去。
二人走进五号包间时,费明已经坐在包间里。
费明与贺平走的近,当然与方萍也很熟悉,此时便打趣道:“方萍,你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只是脸色有点差,象你这么好看的花,要注意保养,做生意不要太辛苦了。”
方萍挽着贺平的手,一半是撒娇一半是责怪:“做生意不辛苦的,只是平哥太忙了,他都没有时间照顾我,许多时候,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费明笑道:“平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这么冷落了方萍,暴殄天物啊。”
贺平一边坐下,一边没好气的回应道:“我每天忙的要死,你们二个都是太闲了,整天想着这些事情。”
“论起妹妹来,你说你有多少个?算你厉害,这么多花都能照顾过来,我现在照顾一朵花都觉得辛苦。”
费明自嘲道:“家花没有野花香。我没有家花,便到处找野花了。”
贺平点了一支烟:“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找个人结婚,这样对你的职务晋升有好处,你偏不听,难道你一直想当副职?”
费明挠了挠头:“平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嘛,我不想将就着过。”
贺平一针见血地说道:“你大概是玩上瘾吧,觉得没有人管着你更加自由。算了,随便吧,小方,你去点餐。”
原先都是把服务员叫到包间来点餐,现在方萍听到贺平让自己去点餐,便主动站起来,拿着包间的卡号离开了。
她知道,贺平想要单独与费明谈事情。这么多年了,她早就知道了这种信号。这也是贺平喜欢她的一个方面,做事不张扬、互相配合默契。
等到方萍把包间的门关上,贺平问道:“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林亚飞,你认识吗?”
费明跟贺平交往这么多年,当然也明白,贺平与自己单独谈话时,肯定涉及到了重要的事情。
他回应道:“林亚飞是省城四大知名交际花之一,我当然听说过,只是我们没有见过面,我并不认识她。”
“需要我做什么?”
贺平抽了一口烟:“找几个值得相信的人,查一查她,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费明点了点头:“行,我立即进行安排。”
“主要是查什么?”
贺平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能查的都查。查到的信息,随时告诉我。”
停了停,继续说道:“此事一定要保密。我有个预感,如果此事做好,你还可以再进一步。”
费明还想说点什么,方萍推门进来,便不再谈这件事情,又把话题扯到如何种好“女人花”的话题上。
过了一会儿,费明相约的另外二个人也来到了包间。
能够来到这个包间的人,肯定是与费明关系不错的人。
一个是自己做生意的,叫李骏。另一个叫傅斌,是华杭市第三医院副院长。
虽然这二个人是费明叫来的,但是,这次是贺平组织的饭局和牌局,贺平便主动与这二个人打招呼。
这二个人来之前,已经听费明介绍过,贺平是华杭市委书记的秘书,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立即推掉了原先的应酬,直接赶了过来。
费明看到贺平与傅斌聊天时,中间进行插话,说是华杭市第三医院的院长即将退居二线,傅斌完全符合晋升为院长的资格,只是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贺平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当然知道副院长晋升为院长的难度,也明白竞争的激烈程度,不过,他仔细了解傅斌的情况后,觉得可以进行帮忙。
他担任陆备军秘书多年,之所以一直受陆备军欣赏和信任,就是他从来不会打着陆备军的旗号做完全违反规定和程序的事情。
他的事情,从来都是相助最后一把力的事情。
当然,许多事情,其实差得就是最后的助力,毕竟走到最后的竞争对手的能力、水平和条件都差不多,比拼的就是谁的背景深、关系铁。
不会引发异疑的提拔、不是违反规定的办事,让贺平在收获了许多人情和钱物的同时,还能一直安然地坐着这个位置,这也是他没有向陆备军提出外放出去任职的主要原因。
他当着傅斌的面,直接打电话给华杭市卫健委主任,说起老板关注到了傅斌。
此时,原先以加菜的名义出去的李骏回到包间里。
李骏与傅斌不是很熟悉,在贺平与傅斌谈话时,费明一个眼神,便让李骏找了借口离开了包间。毕竟有些事情,让李骏现场听到并不好。
同样,傅斌便以拿瓶好酒的名义离开了包间。
因为,接下来,便是贺平与李骏谈事情了。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胡建浩回应道:“利益分配!”
胡建浩进行了解释:“新江镇临近三明山脉的地方居然有金矿,而其它地方却没有。”
“金矿成就了新江镇,也毁了新江镇。”
“按照法律规定,金矿的开采权属于省厅下属的公司。由于开采金矿需要征用山地、需要补偿环境污染等等,按照最初的协议,金矿收入与新江镇进行分成。”
张东峰插话道:“一个镇有这笔固定的分成收入,是好事啊,其它乡镇肯定眼红的。”
胡建浩叹气道:“最主要的矛盾就在于这笔收入的具体分配上。”
“张部长,你知道这笔收入占了新江镇的财政收入多少吗?”
这句话并没有让张东峰回答的意思,而是属于胡建浩的自问自答:“说出来也许很多人不相信,这笔收入居然占了新江镇财政收入的近八成。”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这么高的比例?也就是说,原先新江镇完全依靠这笔收入来进行运转,在其它方面根本就没有进行考虑增收?”
胡建浩点了点头:“原先有着这笔固定收入,新江镇在花钱方面大手大脚,根本没有积累,也没有其它方面的发展措施。”
“再说,金矿蕴藏量是有限的,现在开采难度越来越大、成本越来越高、省公司的利润越来越薄,分成的收入在逐年下降。”
“对于这个事情,新江镇的班子成员出于多方利益考虑,一直争论不休,大致分成三派意见。”
##第118章牌局生意
李骏从事建筑辅助材料生意,规模不大不小,主要原因是没有关系接洽到中大型房产开发公司,光靠散户和小型房产开发公司,销量并不能得到保证。
贺平主要问的是质量与价格,李骏表示建材质量肯定没有问题,价格随着销售量而进行浮动,只要能保证一定的利润就行。
贺平听完,说道:“我可以帮你联系到省城的天元集团。不过,你只有这样一次机会,如果你倒了牌子,你就永远不要想在省城再做生意。”
李骏满脸高兴地说道:“我可以对天发誓,肯定保证建材的质量。”
贺平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徐总,你在哪里?”
他打电话给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徐柔,他知道徐柔能对这样的事情进行做主,同时他自从知道新芝会所是由徐柔和卢伟共同创办后,便猜想徐柔近段时间一直会在新芝会所里。
果然徐柔在电话里回应:“贺秘书,我在新芝会所,有事吗?”
贺平笑道:“徐总,这么凑巧?我现在也在新芝会所。我的一个朋友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是我们过来找你方便,还是你来找我们方便?”
贺平之所以这样问,主要是征求徐柔的意见。
徐柔在电话说道:“贺秘书,还是我来找你们吧。”大概是徐柔不想让其它人知道她在会所的办公室里。
没有过多久,徐柔便来到五号包间。
贺平、费明、李骏、傅斌都站起来与徐柔碰杯。
一是徐柔长的实在是漂亮性感。二是徐柔是省城非常知名的天元集团的副总。
大家喝完杯中酒,傅斌借口上卫生间,进行了回避。
贺平对徐柔介绍了李骏的情况,徐柔一口答应:“李总,你送一些样品来我们的一个建筑工地,我会与那里的总经理打好招呼,只要质量确实可行,先让你供应一个工地的建材,一段时间后,再给你几个工地。”
李骏立即表示感谢,举杯敬酒,徐柔轻轻相碰,喝了一口,她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便说道:“我那边还要继续应酬,我先过去了。”
二个人的事情办好,大家都觉得很开心,考虑到贺平带了方萍,为了吃喝尽兴和打牌愉快,费明又去会所找来三个年轻姑娘作陪。
男女搭配、工作不累;男女相陪,吃喝尽兴。
这几个年轻姑娘,一边倒酒、一边陪酒、还一边说笑,吃喝的气氛立马就活跃了。
酒壮人胆,在许多时候,这几个男人借机还要动手沾些便宜。
不过,今天贺平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打牌。
贺平组织牌局,一方面确实是自己喜欢打牌。他的兴趣爱好不多,而且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并不多,打牌是他目前唯一的爱好,随时随地可以进行。
另一方面,他打牌还可以赚钱。
吃喝一个小时后便匆匆结束,四人各坐一个方向,围着一张桌子打牌。
每个人的身边继续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她们主要是为这些男人提供倒茶、点烟、消除疲劳的按摩服务。
来参加这种牌局,大家都心知肚明。
没有任何意外,贺平赢的次数最多、其次是费明,而李骏和傅斌基本上不会赢。
陪在李骏身边的年轻姑娘大概是新来的,她有些惊讶地说道:“贺老板最厉害,居然一直能赢。”
前来陪吃陪喝陪玩的姑娘在许多方面是有忌讳的,刚才这样的话其实属于不能说、不能问的方面。
陪在傅斌身边的年轻姑娘立马进行圆场:“玉儿,你新来的,不知道。俗话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贺老板今天的运气这么好,主要是贺老板自己带来了女朋友,正宗女朋友肯定比我们这些临时女朋友厉害。”
她已经知道今天的牌局以贺平为主,陪在贺平身边的方萍动作非常随意,说明方萍是贺平自己带来的,并且关系亲密。
方萍脸上有笑容了,其它人便不会有什么意见,贺平也是见怪不怪,并没有发火。
不过,另外三位年轻姑娘不敢再乱说话,只是说一些笑话来活跃打牌的气氛。
过了十二点,傅斌和李骏已经输光了自己带来的所有现金。
当然,在牌局上,肯定不会直接用现金来支付,这样的话,一是显得太俗气,二是不能让作陪的年轻姑娘知道赢的具体数额。
傅斌首先提出:“贺老板,不好意思,我明天还有手术要做,不能睡的太晚,今天就到这里吧?”
李骏同时插话:“贺老板,我明天还要去工地谈生意,我们下次再聚如何?”
费明笑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娱乐适可而止,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聚,还是我们这几个人。”
看到贺平点头,于是每个人各自支付了年轻姑娘的小费,让三位作陪的年轻姑娘先行离开。
贺平没有给方萍小费,而是给了一张房卡,方萍开心地离去。
女人都离开了,四个人才正式开始算钱。
傅斌和李骏各支付给贺平25万元现金,各支付给费明5万元现金。
傅斌和李骏输钱还输的很开心,主要是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要知道,如果去找其它人帮忙,化费几倍这样的钱,也不一定成功。
傅斌从副院长晋升为院长,不用说手握实权了,光是院长每年正当的奖金就比副院长要高好几万元,另外还有各种说不清的好处。
李骏的建材如果能被天元集团的建筑工地所采用,光一个工地就能赚几百万元,区区30万元算得了什么?
对于贺平来说,他付出了人情和关系,当然要收取报酬,不过,他收的并不过分,让人送的心甘情愿还心生感激。
对于费明来说,10万元是他的介绍费和辛苦费。
贺平需要有人来把关请他帮忙的人,毕竟不是什么人、什么忙都可以帮。
需要帮忙的人的人品如何?一定要请自己熟悉的几个人进行把关,而且不能随便糊弄,否则的话,很容易出事。
贺平一个月组织二次这样的饭局和牌局,现场解决问题,现场打牌收取现金,一年下来,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再加上市级各部门和各县(区、市)领导过年过节的孝敬费或慰问费,虽然每个人送的钱只有几千元,但胜在人多,又是一笔可观的收益。
为此,贺平一直不愿意外放出去。
他对陆备军的解释是,自己只能做好秘书工作,而不能胜任领导工作。
贺平把这些现金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来到新芝宾馆事先开好的房间里。
方萍自己已经洗好了澡,看到贺平过来,便立即进浴室往浴池里放满热水,然后出来帮贺平脱衣服。
贺平看到洗过热水澡的方萍面若桃花红,妩媚之极,同时身披浴袍,里面是真空的,一眼便可以完全看清,便吸引贺平开始动手动脚。
方萍半推半就地迎合着,二人嬉闹一番后,居然二人都没有穿衣服,一起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后,二人立即开始了亲密运动。
这边,胡建浩向张东峰进行介绍:“新江镇对于金矿开采和这笔分成资金的使用,
大致分三派意见。”
“一是保持现状。继续享受金矿的分成,除了补贴金矿周边农民,逐年搬迁污染日趋严重的村庄外,多余部分用于民生实事。”
“二是全面治理。要求省公司加大投入,提高金矿开采的治污能力,减少对环境的污染,认为不能让整个新江镇都被污染,从而让整个镇进行迁移。”
“三是提升实业。大力吸引外来投资,加大企业更新改造,尽量摆脱对金矿的依赖。”
张东峰听到这里,插话道:“这三方面的意见,听起来好象都有一定的道理。”
胡建浩苦笑道:“是啊,正是因为许多人都认为自己的意见是对的,所以才会争执不休,而且谁都不肯让步。”
“关键是县里的许多领导都各自支持相应的一方,我只是一个镇党委书记,根本无力进行抵制。”
“我是想改变金矿收入分成一家独大的局面,想通过多种方式来振兴乡镇企业,从而增加财政收入。”
“不过,前期需要有一定的投入,还要通过减税、贴息等方式来吸引企业入驻和支持创业。”
“金矿收入的分成逐年在下降,如果要进行投资创业,民生实事的支出就要相应减少,曾经享受过的东西,如果减少了或者取消了,既得利益者肯定不愿意。”
张东峰听到这里问道:“丁镇长持什么样的态度?”
“丁镇长就是想维持现状,他觉得反正自己在这里当不了几年的镇长,打算把问题留给下一任来解决。”
“到目前为止,新江镇其它经济指标不升反降,而且金矿收入的分成也在下降,但是所有的民生实事还能得到保证,而且各项福利待遇在江东县所有乡镇中名列前茅。”
“之所以现在许多老百姓进行指责,主要是其它乡镇,每年在提升这些福利待遇,而新江镇由于收入下降,近二年没有进行提升。”
“另外,张部长,我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如果不想办法尽快解决的话,可能会引起非常严重的事件。”
“这个事件一旦爆发对新江镇、江东县的影响都非常恶劣。”
情况这么严重?
##第119章 洗洞的隐患
张东峰听到胡建浩说的如此郑重,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如此危险?”
胡建浩解释道:“黄金太值钱,就算是省公司开采过后,有些人还想对尾矿进行第二次开采,就如同以前有人在稻田里捡稻穗一样。”
“金矿在开采过程中会形成大量尾矿,省公司出于成本考虑,不会开采品位太低的矿石。”
“这个行业俗称‘洗洞’。‘洗洞’是指将含有化合物的药剂通过高压水泵喷洒、浇灌至尾矿中,使其金属元素充分溶解,再用水泵将其抽至洞外水池,投入火碱、活性炭吸附,最后燃烧活性炭得到“贵液”,电解后,就能提炼出含量较高的黄金。”
“‘洗洞’使用的这些化合物含有剧毒,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让操作者中毒死亡。”
“这么多年开采下来,新江镇周边留下了好多个废弃矿洞。有些人就会偷偷地进行‘洗洞’。”
“这些人事先‘打点’了矿洞附近的村干部、甚至是巡逻队员,寻求‘保护’。为此‘洗洞’行为很难被人发现。”
“有一次,从事‘洗洞’活动的成员亲戚报警,说是有人在某个废弃矿洞里失踪。”
“我们全副武装后进入矿洞进行寻找,里面矿道崎岖,来到洞内1000米左右,才发现有五名‘洗洞’盗采人员。年龄都在50岁以上,属于要钱不要命的人。”
“当时,这五个人就生活在矿洞里。洞里有煤气罐、煤气灶,可以生火做饭。地上铺着三四层塑料布防潮,他们裹着被子,直接在塑料布上睡觉,一旁堆着化合物、活性炭、火碱等专用物资。”
“联系不上的原因倒是很搞笑,他们担心手机电量不够,时不时地关机,只有在需要对外进行联系才开机。”
“不过,这5名‘洗洞’盗采人员被抓获后,却没有执法单位能够进行处理。最终只在镇派出所里关了几天,没收所有物资和工具后放人。”
“这样一来,对于那些‘洗洞’人员根本没有多少威摄力。”
停了停,胡建浩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道:“事实上,无论是有主矿洞还是废弃矿洞,只要利用剧毒化合物进行‘洗洞’就属于违法行为。”
“我查过相关资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在未取得相关许可证明的情况下,非法买卖、储存、使用物等剧毒物品进行‘洗洞’属于违法行为,造成严重后果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主要是这种化合物是无机剧毒物,成年人口服0.15~0.25克就会猝死,这种化合物遇水生成氢氰酸后,如果人体吸入的空气中含有3.0mg/L氢氰酸,15秒后就会死亡。”
“尽管这种化合物是剧毒,可是‘洗洞’盗采团队往往会携带几吨这种化合物进入矿洞,张部长,你想想,这是多么大的安全隐患!”
“另外,遭受过‘洗洞’的矿洞在还会伤及无辜。按照‘洗洞’惯例,在这种化合物‘洗洞’后,需要用相应的‘解药’中和矿洞内毒性,否则,三年内人不能入洞,入洞就会中毒死亡。”
“只是有些人为了降低‘洗洞’成本,并没有遵守这样的惯例。去年就有人误入‘洗洞’后的矿洞死亡。当时对外解释是失足摔死,其实是中毒后才摔死的。”
张东峰知道此事后,觉得事情重大,于是先放下了调研的事情,立即打电话给县委书记郑冠华进行汇报。
要知道,如果在新江镇真的发生了由于“洗洞”而造成多人死亡事件,郑冠华和欧阳明辉是要承担领导责任的。
欧阳明辉由于有欧阳家族的庇护,可能只是调离,而郑冠华就会非常倒霉,不仅可能要被处分,甚至可能会由此丢了职务。
郑冠华听到汇报后,同样感觉事情的重要性和紧迫性,立即要求县安监局、县公安局组织力量对这些废弃的矿洞进行炸毁,并用混疑土进行永久封堵,同时责令新江镇加强巡逻。
昨天一天都没有审讯,卢伟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他心里清楚,随着留置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些工作人员的情绪越来越急燥。
说实话,他整天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心情也是非常压抑。
如果不是徐柔通过特殊手段向自己传递信息;如果不是徐柔设法亲自来见自己,说不定卢伟为了寻求解脱,为了能早日离开这样的地方,干脆就胡乱交待了。
对于徐柔,卢伟的感觉非常复杂。
她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却最终无法走到一起。
卢伟有很多次机会、甚至徐柔还故意创设了多次机会,可以让二人发生亲密关系,不过,二人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真的是非常单纯的男女之间的友谊。
卢伟后来的解释是,人还是需要精神愉悦的。他觉得只要自己与徐柔保持着这样纯洁的关系,就能在精神层面非常的高尚,没有被肉体的欲望所污染。
当然,这其实只是卢伟书生意气的想法。
男女最高境界的交往,就是灵魂和肉体的高度契合。
卢伟和徐柔只有情感和精神上的交流,并没有身体方面美妙的互动,关系还算不上圆满。
卢伟同时在猜想,徐柔是不是也以他为精神支柱,否则的话,在自己出事后,许多人都回避不见,只有她一直在为自己进行奔波。
如果不是徐柔在坚持,他也许早就胡乱承认了。
现在,卢伟看到徐柔坚信自己,并没有进行放弃,那么自己当然也要进行坚持,否则就会让徐柔白白努力了,以后就互相成为不了精神支柱。
就算这些人想对自己使用手段又如何?自己一定要坚持下来,看谁熬得过谁?
卢伟明白,自从方君明对其动手后,表明这些人的忍耐力在下降,其它人也可能会对他实施其它的手段。
果不其然,龚强确实是失去了周旋的耐心,进来仅仅问了几句,便开始动用手段。
主要是他在今天上午,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省检察院召开了检察长例会,其中有一个议题是关于乐静律师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要跟进这桩案子。
龚强不为意地进行回应,到目前为止,省纪委还没有办过代理律师跟进的留置案子。
难道省检察院想跟省纪委对着干?
对方在电话里说道,省检察院从法律监督角度出发,还真的很难进行阻止。他们又不是干预案子的审理,而只是监督。
好了,不多说了,我只是向你通报此事,尽快让卢伟进行交待,否则一旦律师介入,你们的那些手段都不能动用了。
放下电话,龚强的心里很烦燥。
乐静作为省城知名律师、四朵交际花之一,龚强并不敢轻视。
另外,能请动乐静出面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同时能让省检察院出面商议此事,说明卢伟背后的人也在采取相应的动作。
此事能不能通过,并不是龚强所能决定和左右的,只能由大佬们进行博弈。
让他感到郁闷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卢伟根本不开口,而且也没有心理崩溃的迹象。
一直这样拖着,肯定不是办法。
另外,那个打电话的人不耐烦地进行催促,说是大家都已经绑在一起了,如果攻不下卢伟,后果会非常严重。
长时间呆在江东县,本来就让龚强心烦不已,接了这个电话后。龚强更加觉得烦燥。
这一次,龚强并没有象以前那样坐在对面的审讯台,而是直接站在卢伟的面前:“我实话告诉你,这样死撑着,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卢伟摇了摇头:“我没有受贿,让我怎么进行交待?”
龚强猛地推了卢伟一把,差点让卢伟摔倒在地上:“你不要以为我们不敢动用手段。”
卢伟稳住身体后,轻蔑地说道:“这是你们心虚的表现,打算严刑逼供了。”
龚强大吼道:“顽抗到底的家伙,一定要让他尝尝手段的厉害。”
这次的手段是以前从来没有动用过的。
时间一长,身体痛苦地在提醒卢伟,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如果再死撑下去,很可能全系统崩溃。
只是,卢伟此时想的最多的是徐柔为自己在外面奔波的情景,为此他打算宁可身体彻底崩溃也不能让徐柔失望。
如果可能的话,他出去后,还要在她面前骄傲地进行展示,我是个真男人。
等到方君明值班的时候,他已经从李林靖那里得到消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会议已经通过了乐静成为卢伟代理律师,行使法律监督权利的许可。
对于方君明来说,他本来可以不参与此事,还可以与卢伟保持良好的朋友关系,可是自己鬼迷心窍,居然受不了诱惑,趟了这一池浑水,现在想抽身离开也是不可能了。
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卢伟这个文弱书生,居然能抗过心理崩溃和各种手段,完全具备了以前那些地下工作者面对敌人严刑拷打表现出来的铮铮铁骨。
佩服归佩服,方君明还得想办法让卢伟开口,否则这个案子根本无法结束,也没有办法进行突破。
他看到卢伟象个半死人那样瘫着,看到龚强无可奈何的表情,便知道此前还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他心里直冒火,直接走向卢伟,把他的身体拎起来。
##第120章 正式介入调查
方君明左手拎起卢伟的衣领,右手直接打起了耳光。
反正自己已经动手打过卢伟了,打一次和打二次、打三次,没有多少区别,干脆就多打几次。
卢伟此时已经被龚强等人整得死去活来,身体极度疲劳,处于半昏迷状态。他只知道有人在打他,却无法进行躲避。
方君明原本想狠狠地揍卢伟一顿,以发泄心中无由来的怒火。
不过看到卢伟没有什么反映的样子,觉得除了让自己的右手疼痛外,卢伟不会有什么感觉,于是便觉得无趣。
放下了卢伟,他坐到审讯台后面坐下,连续抽了好几支香烟,边抽边考虑如何让卢伟开口。
一个多小时后,卢伟悠悠醒来,方君明扔掉香烟,走到卢伟面前说道:“你这样死撑着有什么意思?你又出不去,每天活受罪。”
“还不如痛快交待了,对你对我都好。”
卢伟咬着牙,用力地吐出每一个字:“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今天审我人笑蠢,他日审你知是谁?”
这二句话让方君明心惊肉跳。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经做了,只能一路黑到底。
此时的方君明,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用手扯住卢伟的头发往上提,准备再次对他实施手段。
就在这个时候,唐风温泉度假村的唐雷走了进来,连忙劝道:“各位领导,请不要在这里动手。”
正在气头上的方君明根本听不进唐雷的劝说,而是大声呵斥:“滚。”
不过,唐重并没有象往常一样进行退缩:“原先在征用这幢别墅时,我们就有协议,不能出现人员伤亡事故。”
“你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还要长久地做生意,如果出现了倒霉事情,我向谁索赔去?”
“我不想过问你们的事情,如果一定要动手审讯,请你们离开这里。我可以不要这些天的所有费用。”
方君明放开卢伟,直接走到唐重面前:“你敢威胁我?信不信我可以让这家温泉度假村立即关门?”
唐重摇了摇头:“我没有进行威胁,我只是好心进行提醒。”
“如果你们坚持这样做,我只能进行报警,或者让这里游客来看看你们是如何办案的。”
看到唐重根本不惧怕方君明的威胁,省纪委工作人员毛增波此时站出来说道:“方书记,你消消气。唐总,你先离开吧,我向你保证,肯定不会对他再采取手段。”
卢伟也是想借台阶下,便点了点头:“行,以后我自己亲自来送饭菜,如果让我再看到这个人被伤害,我肯定报警。”
看到唐重离开的背影,方君明怒气未消,还想继续对卢伟动手,毛增波立即上前阻止:“方书记,快停手。你看看这个消息。”
方君明看到了毛增波手机上的一个消息:“省检察院已经批准了乐静的申请。”
毛增波接着说道:“乐静应该很快就能来这里,我们不能让她看到卢伟半死不活的样子。”
方君明不为意地说道:“乐静只是一个律师而已,就算让她看见了,难道她敢乱说?她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毛增波意味深长地说道:“乐静是省城四大交际花之一,她的能量通天,根本不怕威胁,很少有人敢对她下手。”
方君明嘲讽道:“听闻她的握手功夫非常厉害,对她下手的男人多了。”
毛增波笑了笑:“那是在她自愿的情况下。我听说,有一次,乐静身体不太舒服,有人想用强,结果这个人不但没有得手,反而把自己的职务丢掉了。”
“再说了,既然有人能请动乐静出面做代理律师,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方书记,我只提醒到这里,你想怎么样,我不干涉,反正我是绝对不动手了。”
自从上次徐柔看到卢伟被打后,徐柔和张东峰找到唐雷,请他务必设法进行阻止。
为了消除他的后顾之忧,徐柔拿出了省城新芝会所的股份进行补偿。
唐雷是个性情中人,同时他已经知道卢伟是个正直的记者,为此他表示愿意进行帮忙。
乐静从徐柔那里接过省检察院的许可证明后,便一起来到曲江大学城市学院。
在林亚飞的办公室,乐静看到林亚飞与一个男人在聊天,心情不错,不时发出笑声。
这个笑声很特别,很有一种诱惑力,让乐静听了都不免心生感慨,很少有男人能抵挡这种诱惑,怪不得她在这方面的名声这么大。
同是省城知名的交际花,乐静与林亚飞认识,但不是非常熟悉,毕竟这种称号是大家推选出来的。
乐静直接表明来意:“林院长,我有点事情,想与你单独说。”
林亚飞此时心情很好:“乐律师,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
乐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已经得到省检察院的许可,现在正式介入此案调查。”
这个男人听说是此事,便立即起身:“你们单独聊,我那边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看到这个男人离开办公室后,林亚飞不相信地问道:“纪委的留置案件,律师也可以介入?”
乐静递上省检察院许可文件的复印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要建设法治社会,那么一切活动都要接受法律监督。”
这份文件内容非常简单。徐柔提交的申请报告,没有超过二百字,省检察院的批示也只有十多个字,一下子就能读完,但林亚飞却化了一些时间才从文件那里移开目光。
乐静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林亚飞面前,问道:“林院长,这个人认识吗?”
林亚飞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
乐静又拿出了二张照片:“林院长,仔细看一看,到底认不认识?”
“我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三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只是拍摄的角度不一样。
林亚飞拿起三张照片仔细看了看,最终摇了摇头:“我确实不认识。”
乐静便收起了这三张照片,又从包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林亚飞:“林院长,这是你的签名吗?”
这张纸上签的正是林亚飞的名字。不过,这只是一个签名的复印件,并没有其它的内容。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签名。
林亚飞作为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需要她签名的文件很多。如果想找她的亲笔签名,并不困难。
林亚飞看了看这个签名:“看起来很象。”
乐静又拿出另一张纸上的签名让林亚飞进行辨认。
林亚飞有些不高兴:“乐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乐静微笑着回答:“林院长,没有什么意思,这是办案的需要。”
“你应该知道,你作为卢伟案件中唯一的实名举报者,有义务接受卢伟代理律师的调查。”
林亚飞不再反驳,拿起这个签名看了看:“看起来很象。”
乐静拿出来第三张纸,纸上还是林亚飞的签名:“林院长,请看这个签名。”
林亚飞不想多说话,反正说了也白说,还是早点打发走乐静为好,于是她拿起这个签名:“这个不是我的签名。”
乐静继续问道:“林院长,能确认?”
林亚飞点了点头:“当然能确认。”
乐静把所有的照片和签名放进包里,站起来说道:“林院长,谢谢你的配合。以后说不定还要来麻烦你。现在我先走了。”
林亚飞本来还以为乐静会仔细询问那笔10万元汇款的事情,但乐静却莫名其妙地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于是主动问道:“乐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乐静摆了摆手:“没有什么意思。不过,作为女人,我好心地提醒你,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去问让你这样做的人。”
徐柔并没有陪着乐静进入林亚飞的办公室,而是来到学院的停车场,找到了林亚飞的那辆蓝色奔驰汽车。
通过唐平的努力,分别找到了林亚飞在城市学院文件上的签名、那笔10万元汇款人的照片和签名,还有汽车牌照。
通过乐静的调查,徐柔知道,去银行进行汇款的人既不是姚晓霞,更不是林亚飞本人,同时还不是林亚飞所认识的熟人。
应该是有人拿了林亚飞的身份证,用林亚飞的名义,给卢伟的工资卡里汇入10万元。
不过,虽然汇款不是林亚飞做的,但是身份证却是林亚飞的,而且实名举报信也是林亚飞写的,林亚飞还是参了与对卢伟栽赃陷害的行动。
乐静的调查举动,应该会让林亚飞感到惊慌,应该会主动联系背后的人寻求应对之法。
一般来说,这样的联络,不会通过固定电话或手机来进行,而是需要面对面地进行商量。
徐柔坐在自己的汽车里,在停车场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徐柔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错时,看到林亚飞拎着包飞快地走向自己的汽车。
林亚飞作为副院长,当然可以随时出去办事。她在上车前看了看,便坐进车内发动了汽车,驶离了停车场。
徐柔悄悄地跟进。
说实话,在城区道路上进行跟车是非常困难的。跟的太进,容易让林亚飞觉察到;如果跟的过远,很容易跟丢,毕竟道路上经常有红绿灯,还有人会强行插车、超车等。
幸好,徐柔发现林亚飞的汽车是开向新芝宾馆方向。
##第121章 秘密监听
本来的话,徐柔通过张东峰,让唐平派人跟踪林亚飞的汽车,主要是当时不知道林亚飞会开到哪里去。
人多力量大,一方面不会跟丢,另一方面也便于灵活机动,不容易让林亚飞发现被跟踪了。
不过,让徐柔惊喜的是,林亚飞竟然往新芝宾馆方向开去。
林亚飞开往会所的专用停车场,徐柔则直接在会所旁边下车,让会所的保安开走了汽车。
徐柔立即来到会所办公室,查看了林亚飞所拥有的会员卡资料。
林亚飞与卢伟熟悉,甚至还有亲密关系,为此卢伟肯定会让会所的总经理送她一张会员卡。
会员卡不一定用实名,防止服务员认出这些会员的真实身份,但在会员卡最早登记时,肯定使用了真名。
为了保密客户隐私,只有徐柔、卢伟拥有这项查看的权限。
徐柔一番查找后,然后打电话给会所的总经理,从中知道了林亚飞所预定的包间。
会所私密的停车场其实是在宾馆的地下停车场,有专用的电梯上下。
林亚飞为了保密,肯定会把汽车开往地下停车场。
把汽车开往地下停车场,并坐电梯来到预定的包厢,需要化费一些时间。
徐柔便把办公室里的一个茶盘拿出来,这个茶盘与各个包间里的茶盘一模一样,只是卢伟进行了适当的改装。
主要是在茶盘非常隐秘的地方可以放置微型录音笔。
这个设置由卢伟提议并设置的,不过,他只告诉了徐柔,原先主要是卢伟想窃听一些独家新闻。
徐柔最初反对这样做,毕竟这是做生意的大忌。如果事情败露,不仅会所的声誉全无,而且卢伟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不过,后来看到这个茶盘,基本上摆放在办公室里,很少使用,徐柔也就不再过问。
她让会所总经理亲自去更换林亚飞所预定的三号包间里的茶盘。
自己则早一步来到三号包间的二号包间。
在新芝会所,一号和二号包间不接受预定,通常情况下都是空着的,主要是为了用于接待非常重要的人物,让他们体验到尊贵的感觉。
徐柔作为会所的大股东,自己使用二号包间,会所总经理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她之所以要到二号包间里,主要是想进行监听。毕竟微型录音笔传输的距离有限,如果想偷听清晰,相距越近越好。
徐柔又通知会所总经理打开所有的监控设施,她在二号包间打开手提电脑,连上会所的监控中心,二楼过道的监控便清楚地呈现出来。
这些监控设施也是在卢伟的强烈要求下进行安装的,原本徐柔心疼成本,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不过,卢伟的理由是会所的这些会员非富即贵,万一有人混进来破坏,事情就大发了。
上次,她去唐风温泉度假村与卢伟见面时,卢伟还告诉她,在会所的每个包间其实还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可以与手提电脑进行联网查看。
卢伟给出的解释是原本不想让徐柔知道,担心又被反对,之所以现在进行告知,就是万一他真的出不来了,就让她找信的过的人找个时间把包间里的这些偷拍设施拆除了。
卢伟解释安装的理由是,万一有会员在里面吸食白色的东西,或者从事危害人身安全的动作,必须找理由加以阻止,同时他也考虑到万一有服务员手脚不干净,拿了会员钱物的话,立即可以进行追查。
徐柔猜想卢伟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想监控某些会员经常与哪些领导会面,或者他想知道某些会员会讨论哪些事情。
不过,现在倒是方便了徐柔来监控林亚飞。
徐柔在手提电脑里看到林亚飞尽管戴了一副墨镜,但是那个火辣的身段,还有妖娆的走姿,还是很容易进行分辨的。
林亚飞果然进入三号包间里,坐在沙发上打出一个电话后,便没有了动静。
包间服务员进去问她喝什么茶水。
林亚飞说道:“普洱茶。”不过,她让服务员晚一会儿送来,要等朋友到了再说。
徐柔一边喝着茶,一边盯着手提电脑。
既然林亚飞约的人没有来,也没有其它动作,徐柔就显得很轻松。
说实话,忙碌了这么长的时间,事情总算真正推进了一些。
省检察院的代理许可已经拿到手,乐静便能以卢伟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介入案子,应该会对那些人有所震动。
今天乐静去找了林亚飞,就已经让后者忙乱了。
现在自己坐在这里,觉得应该有所收获,至少能看到与林亚飞进行联络的人是谁。
半个小时后,手提电脑里显示出二个人,一个是服务员,走在前头,另一个是中年男人。
徐柔与省级领导打交道比较多,而且她认人的本领很厉害,基本能做到见过一次面,便能记住对方的名字与职务。
电脑里监控画面非常清晰,徐柔马上就认出这个中年男人是省府秘书长杨普刚。
徐柔与杨普刚打交道不多,毕竟她作为天元集团的副总,有些领导还是不愿意与她进行过多的交往,以免让人说成与企业高管走的过近,与美女走的过近。
虽说职场里充满了内幕和意外,但杨普刚给徐柔感觉还是可以的,主要他的风评不错,徐柔几乎没有听到他的负面消息。
不过,许多领导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为此,有些领导被抓,会让人大吃一惊,
觉得他给大家外在的形象是多么的好,怎么会如此不堪。
徐柔听说了好多这样反差明显的事例,为此她虽然对于杨普刚居然在这个时候来见林亚飞感到非常吃惊,但是还能保持好奇心监听下去。
看到杨普刚走进包间,林亚飞立即站起来进行迎接,徐柔作为女人,作为公司高管,当然知道林亚飞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恭敬。
这说明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而且还是让林亚飞感到害怕的关系。
林亚飞打了包间的铃,服务员走进来开始泡普洱茶。
服务员在包间里,林亚飞和杨普刚不能不聊,又不能随便乱聊。
于是杨普刚先打破沉默:“你女儿上班了吗,感觉如何?”
林亚飞连忙表示感谢:“多谢老同学帮忙,她已经上班快半个月了。”
“她一直想当主持人,现在如愿了,每天都很开心。”
“只是她没有接受过这方面专业训练,还带点地方口音,电视台的有些人有异议。”
杨普刚笑道:“老百姓哪里听得出这么仔细,那些人完全是出于嫉妒。”
“我与陈台长再说说,可以让她先主持一个地方特色节目,这样的话,带有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反而更接地气。”
“过个一二年,她的普通话水平自然而然会提高。”
林亚飞再次表示感谢:“还是要麻烦秘书长出面,下次我和她一起来登门感谢。”
说到这里,服务员的茶已经泡好,林亚飞便挥了挥手。
徐柔看到服务员离开了包间。
杨普刚还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四周,重新回到沙发上,直接问道:“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急事?”
声音很轻,只能让坐在旁边的林亚飞听到,幸亏徐柔事先在茶盘里放置了录音笔,否则的话,根本听不清楚二人的对话。
林亚飞说道:“乐静今天来学校找我,给了我几张照片,让我进行辨认。”
杨普刚皱了皱眉头:“乐静?是那个律师?”
“我知道了,乐静已经取得了省检察院的许可,成为了卢伟的代理律师。”
“对了,是什么照片?”
林亚飞回应道:“是一个年轻姑娘的照片,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拍摄的,我并不认识。”
杨普刚继续问道:“乐静问了什么问题?”
林亚飞想了想:“乐静是把照片一张一张拿出来的,每拿出一张,便询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
“后来,她又分别拿出三张签名纸,让我进行辨认。三张签名纸签的都是我的名字,其中二张应该是我真实的签名,另一张肯定不是我签的名。”
“我确实是不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也就不敢承认,否则的话,乐静接下来肯定会询问这个人名字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年龄是多少等问题,我一下子根本无法说清楚。”
“律师问话都很严谨,我担心我回应不了,干脆就如实承认不认识这个人。”
“另外,她在离开前,还说了一句话。”
杨普刚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快说。”
林亚飞解释道:“当时我问她问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她说让我去问那个指使你栽赃陷害的人。”
听到这里,杨普刚明显恼怒,把拿起来要喝的小茶杯直接扔到茶盘上,低声但语气严厉地说道:“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是不是男人找多了?”
“你听了这句话,居然就直接打电话要约我出来谈事?如果是乐静故意用这句话来激你呢?”
“也许她就是想通过你来找到我。”
徐柔听了,心里感慨: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下子就被猜中了。
乐静的最后这句话,真的是徐柔让她说的,目的就是激发林亚飞打电话约人。
当然,杨普刚的这番话,让林亚飞吓的不轻,说话的语调也变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徐柔目瞪口呆。
##第122章 完全让人意外的情况
杨普刚继续说道:“乐静作为律师,嘴巴不仅仅是用来取悦男人的,在说话方面也是很厉害的。”
林亚飞被杨普刚的话吓的不轻,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当时我觉得乐静应该是在调查那个汇款的人,所以我就着急了。”
“我一时心急,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杨普刚拍了拍林亚飞的肩膀:“遇事不要紧张,多动脑子想想。不过,你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林亚飞似乎有些不愿意,但看到杨普刚已经靠在沙发上,便只好跪在包间的地板上,顺从地提供服务。
徐柔在电脑里看过这一幕,真的是目瞪口呆。
在杨普刚这里,林亚飞完全象个奴仆。
服务结束后,林亚飞漱了漱口,一边给杨普刚按摩手臂,一边轻声说道:“我现在觉得有些害怕。”
杨普刚依旧头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问道:“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以你的名义,确确实实给卢伟打了10万元,这个证据是确切的。”
林亚飞担忧地说道:“原先我是不担心的,今天乐静拿出了照片和签名,我担心她们已经调查了汇款银行的监控录像,也拿到了当时的汇款签名。”
“如果这些证据提交到法庭上,很快就会被揭穿。”
杨普刚摆了摆手:“你放心,不可能让卢伟到法庭上。大会马上要召开了,会议结束,一切便会结束了。”
林亚飞继续问道:“徐柔和乐静继续盯着不放,怎么办?”
杨普刚抬起右腿,搁在林亚飞的身上,林亚飞便会意地按摩起右腿。
看着林亚飞熟练的样子,让徐柔有种错觉,似乎前者是专业的按摩技师。
杨普刚享受了一会儿,说道:“乐静作为律师,作为交际花,当然懂得如何顺势而为。”
“等到会议结束,权力进行重组,乐静肯定会主动放弃代理业务,除非她不想继续做律师了,不想在省城混了。”
“卢伟就算愿意支付再多的钱,也抵不过她今后的生存与发展。”
“至于徐柔,有人已经给天元集团施加压力了。”
“你自己作为副院长,应该明白权力的作用。在机关里,权力的强大,完全可以超出你的想象。”
“天元集团再强大,也不敢对抗权力,否则就让他们尝尝失败的滋味。”
“说句难听话,如果我们真的想查天元集团、乐静、徐柔的话,肯定能找出一些证据来。”
林亚飞问道:“这样说来,现在就可以对乐静或徐柔进行调查,让她们立即退出对卢伟的代理和调查。”
杨普刚叹了一口气:“你这脑子,看来你真的只能做个副院长。如果成为了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副职陷害了。”
“算了,你不成为院长也不行,以后有些事情不方便做。”
“曲江大学城市学院有许多领导子女在就读,我们必须牢牢掌控住这个阵地。”
“对了,再往上一点、轻柔一点。对,就这样,你的技艺倒是越来越好了,是不是为其它男人提供过这样的服务,业务熟练了?”
林亚飞立即说道:“你嫌我的身体脏,不愿意与我亲热,我只能为你提供这样的服务。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其它男人提供过这样的按摩服务。”
杨普刚哈哈一笑:“行吧,你让姚晓霞也学一学按摩的手法。”
林亚飞低头不语,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杨普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个人有洁癖,最多只让她提供你现在提供的这些服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女儿是什么样的货色?”
“实话告诉你,她比起你来,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算了,你还是委婉地提醒她,要想做好节目主持人,还是需要注意一些影响。”
林亚飞听到这里,才低声说道:“好吧,我让她来接受你的指点。”
“其实,我本来并不想让她做主持人,只是她如此喜欢,我也不好明确反对,请你多帮帮她。”
等到林亚飞换成按摩左腿时,杨普刚说道:“现在为什么要查乐静和徐柔?”
“如果现在开始调查乐静,她大不了丢了律师工作,但她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开来,就会牵涉到很多人。”
“为什么我们只盯牢卢伟?因为我们知道卢伟不会乱咬人,不会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交待出来。”
“他最多把我们询问的事情交待出来,而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他交待我们想要的结果就行。”
林亚飞不解地问道:“那么,为什么以后就可以调查乐静了?难道不用担心她把所有的事情捅出来?”
杨普刚大概很享受林亚飞的按摩技术,心情好转,便耐心地进行解释:“等到会议结束,权力进行重组,就算乐静把一些事情交待出来,也不会影响到某些人了,那么如果她还不识相,就可以启动对她的调查了。”
“另外,乐静参与过很多案子,她应该会明白局势,肯定会进行配合。”
“至于天元集团,它是民,民怎么与官进行争斗?什么时候,民真正赢过了官?”
这些话,让在二号包厢的徐柔大开眼界又心惊肉跳。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卢伟出事后,为什么这么多人选择回避、选择沉默。
应该是这些人明白,卢伟的事件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受贿案子,而是涉及到一个巨大的争斗中。
争斗的双方级别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程度。
现在自己怎么办?是继续还是就此退出?
现在退出的话,自己好象并不甘心,难道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卢伟就真的要被陷害而成为争斗的牺牲品?
如果继续的话,自己可能会遇到的最坏结果是什么?
或许就如双方从二边去抢占一个山头,一方就比另一方早一二分钟站到山头上,另一方其实只离山头十多米的距离,但是就是由于这十多米的距离,让一方在山头能居高临下地进行射击,从而没有反抗之力,不得不失败,不得不撤退。
现在徐柔便觉得就如这样的抢山头比赛,就看谁先抢到山头,从而扭转所有的局面。
原先徐柔只是为了安全地救出卢伟,没想到竟然引发了这样的争端。
此时,她也记起省一把手孙铁成让她不要介入此案的话,毕竟是省一把手,站的高、看的远。
看到杨普刚与林亚飞先后离开,徐柔分别打电话给贺平和张东峰,让他们来一趟会所。
贺平急匆匆赶来,徐柔在会所办公室跟他谈起自己掌握到的新情况,同时想听听他的建议。
只是贺平推说自己是特意跑出来,时间不能耽搁太久,只说继续保持联系,便匆匆离去。
张东峰还在新江镇进行调研活动,白天肯定不能离开,只好在傍晚坐高铁来到省城,由唐平派人把他送到新芝宾馆。
这一次,张东峰并没有在会所的办公室里与徐柔见面,而是在新芝宾馆的客房里见到了徐柔。
徐柔向他告诉了自己了解到的新情况,同时说明,如果张东峰想退出的话,以后便不会再找他进行帮忙。
张东峰摇了摇头,笑道:“我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想下,也难了,还不如一直走到底。”
“上次我跟过的领导出事,被闲置起来;与欧阳海燕谈恋爱,被警告可能要丢职务;现在想帮助卢伟,却被告知可能要陷入巨大危险。”
“被闲置的时候,我打算去做个老师;被警告丢职务的时候,我就打算只要欧阳海燕愿意陪我,我就做个普通科员;现在只要你不放弃,我愿意陪着你,大不了还是成为一名普通科员。”
徐柔抱着张东峰,轻声说道:“其实,我已经感到累了,真的想放弃了。”
“这种争斗比商场的竞争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谢你能继续支持我、理解我。其实,我原本只是不想让卢伟被陷害,并不想涉及其它的人、其它的事,现在看来,有些人、有些事情不可避免要被涉及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被打压,还不如奋起反抗。”
说实话,张东峰原本不想趟这池浑水,当时是为了还人情,是为了寻求正义。
只是他知道,既然介入了,没有退出一说。如果现在放弃,不仅前功尽弃,而且最终要被清算,还不如放手一搏。
本来的话,张东峰打算与徐柔共进晚餐,同时再开展一场亲密运动,让她的身心得到放松。
不过,徐柔后来接到了方世军的电话,说是天元集团的另一个副总今天生日,大家顺便聚一下。
这样的聚会活动,徐柔不能不出席,而张东峰又不便参加。
当然,徐柔知道由方世军亲自来通知她参加集团副总的生日聚会,其实是一个借口,聚会后,方世军应该有话要对自己说。
徐柔从杨普刚与林亚飞的对话中,已经知道有重量级领导对方世军施加了压力,现在就是不知道方世军是什么样的态度?自己应该如何进行应对?
##第123章欧阳海燕的提醒
张东峰明白,徐柔既然向龚强和方君明发起挑战,其实就是向他们背后的力量发起挑战。
徐柔原先只是为了不让卢伟受到陷害,但现在发现卷入了一场势力争斗中。
张东峰一方面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参与了这场争斗中,根本无法中途退出,否则就是让对方大获全胜,然后相关人员一个个被清算。
自己作为江东县委组织部长,职务不高不低,肯定不会被对方所容忍。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张东峰听徐柔详细说起这个案件,以及她所找过的人脉关系,张东峰认为孙铁成与陆备军是同一方的。
而且,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孙铁成似乎非常在意徐柔。
为此,张东峰猜测,孙铁成和陆备军肯定不会让卢伟出事,当然也不会让徐柔出事。
既然徐柔和卢伟不会出事,那么自己也应该不会有事。
相信徐柔和她背后的这些人,应该不会过河拆桥,甚至自己还会有所收获。
有时候,仕途上竞争,不一定完全是一方大获全胜,也不会是另一方一败涂地,
由于妥协与制衡,双方最终会达成某些协定。
当然,要想获得这种协定,前提是现在不能轻易退出,让对方胜算在握。
张东峰与徐柔分开,直接去找欧阳海燕。
副总的生日,生日蛋糕不需要徐柔进行准备,但需要准备礼物。
幸好,作为天元集团的高管,徐柔经常要与许多人打交道,免不了经常要送礼。
她明白,给对方一份合适的礼物,立即会拉近双方的关系。
为了不失礼,她便在自己的汽车后备箱里准备了一些东西,便宜的贵重的都有,
针对不同的对象随时可以送出。
比如张东峰现在临时决定去找欧阳海燕,根本没有准备见面礼,便从徐柔这里拿了一份。
欧阳海燕见到张东峰,当然觉得有些意外,张东峰便向她如实解释了徐柔打电话找自己的原因,并讲述了目前的状况。
说实话,徐柔与欧阳海燕是好友,而自己却与这二个女人都发生了亲密关系,至少欧阳海燕目前还蒙在鼓里。
真的是防火防盗防闺蜜。
面对欧阳海燕,张东峰的心理有些歉意,但面对徐柔主动诱惑时,又根本把持不住。
幸亏欧阳海燕喜欢亲密运动,自己就多补偿她吧,让她尽情享受这方面的美好感觉。
张东峰此时明白为什么要将生命写成性命。性命、性命,有性才有命啊。
照例一番亲密运动后,二人相拥着说话。
按照欧阳海燕的个性,她并不反对张东峰帮助卢伟和徐柔,她觉得值得交往的朋友,认为需要认真对待,并不能因为朋友落难或遇事便进行远离。
她原先在省委宣传部工作过好多年,对于省级领导的一些情况非常熟悉。
现在虽然离职,主要从事股票投资生意,但她明白政策形势对于股票市场的重要性,为此她还是一直关注着京城和省城的一些情况。
她便向张东峰说起省长王威和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的情况。
二人都是从基层起步,算的是曲江省仕途上的二匹黑马。
既然是黑马,二人便一直存在竞争。
有时,王威的职务高一些;有时,陆备军的职务比王威高了。
原先二人在各自的县、地级市发展,并不存在利益冲突,二人的关系还算可以,算的是英雄惜英雄。
只是,到了二人都成为了省委常委、副省长的时候,难免就有了明争暗斗。
不仅是在工作业绩上的争夺,更是在面对提拔的时候。
前几年,常务副省长职位空缺,按照任职条件,二人无论是在年龄上、能力上、工作业绩上都相差不多,但职位只有一个,竞争就白热化了。
要知道,如果能成为常务副省长,下一步很有希望成为省长。否则的话,只能一直是担任副省长,年龄到线后,便会退居二线部门,最终彻底离开仕途。
在这个时候,双方比拼的是其实是背后的大佬。
一番竞争后,陆备军失败,王威最终成为常务副省长。
经过一段时间休战后,陆备军被当时的省委书记鼓动与王威竞争省长职务。
说实话,这种竞争并不具备对等。
王威是常务副省长,是省长的当然人选,唯一的竞争对手是专职的省委副书记,只是当时的省委副书记的年龄已经不符合条件而已。
陆备军只是一名资深的省委常委、副省长,要想成为省长,难度非常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性,毕竟提拔条件里没有明确这样的规定,只是大家都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在行事。
陆备军一方面是想给王威添堵,不想让他顺利晋升;另一方面也是在做梦,梦想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反正自己与王威已经走到了对立面,不在乎这一次。
只是意外并没有发生,王威最终成为了省长,不过,陆备军也最终成为了常务副省长。
外人看起来,二人都进了一步。可以算是上面给二人搞了平衡和安慰。
不过,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后来,孙铁成居然来曲江省担任一把手。
上面主要是为了考虑互相制衡和发展稳定,一把手和二把手,通常是本地和外地的结合。
比如一把手是本地产生的,那么二把手就会从外地空降过来,反之亦然。
孙铁成既然是从外面空降的,人生地不熟,他在曲江省只认识二个人。
一个是陆备军,另一个是卢伟。
陆备军和孙铁成是京城党校长期班的同学,当时二人的关系就很好。
卢伟与孙铁成是老乡,由于这层关系,原先多接触了几次,后来发现性格相投,同时卢伟是省报首席记者,于是就成为了孙铁成重要的消息来源地。
一般来说,要想控制住局面,就是要控制住权力,用好一些人。
孙铁成与陆备军商量后,经过一番操作,陆备军从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变成了省委常委、华杭市委书记。
大家不要认为陆备军是在降低职务。
在仕途上,大家都喜欢往上走,而不愿意降职往下走,陆备军当然不例外。
之所以要进行这样的安排,当然是有其中的奥妙。
华杭市是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往往进行高配。也就是说,华杭市委书记不仅仅是省委常委,还是省委副书记。
而担任过常务副省长、省委副书记职务的陆备军,以后就算不能在曲江省成为省长,也可以空降到其它省份担任省长。
华杭市原先的市委书记其实还没有到届,只是由于犯错误被查办,陆备军属于救急的性质进行上任。
也就是说,陆备军其实是在续任原先市委书记的任期,要等到换届大会召开后,才开始自己真正的任期。
也只有在自己的任期开始后,陆备军才能真正成为省委副书记。
在通常情况下,上面指定来的市委书记,肯定可以当选,选举通常只是走个程序而已。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万一陆备军在大会选举时,没有成为华杭市委委员,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市委常委,更不可能成为市委书记。
听起来好象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其实,在其它地方,以前确实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只是很偶尔,是个例。
听到这里,张东峰才明白,双方最终的角逐在这里。
对于王威来说,他是曲江省任职多年,根基深厚,而孙铁成是从外面空降的,如果能借此机会,选掉陆备军,那么陆备军既担不了华杭市委书记、也成不了省委副书记,同样也回不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甚至陆备军的省委常委职务也要被拿下。
陆备军一旦被拿到这些职务,孙铁成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持力量,原先处于观望状态的其它力量就会完全倒向王威这边。
而且,王威的打算更加远大,他想在孙铁成根基未稳的时候,通过省里换届时,最好自己能上位成为省一把手。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让孙铁成成功开始自己真正的任期,那么王威就也没有希望成为省一把手,主要是届时年龄到了。
年龄作为仕途上的硬杠条件,谁都无法进行更改。
要知道,如果这一次王威不能上位成为一把手,那么他只能继续谋求继续成为省长,寄希望于在任期内空降出去到外省担任省委书记,不过这个概率非常低。
要知道,省委书记、省长出事的概率非常少,由于身体原因而退职的几乎没有。
说到最后,欧阳海燕对张东峰分析:“做事要审时度势,仕途其实更讲究顺势而为。”
“逆势而动不是没有可能取胜,不过耗费巨大、同时风险也很大。仕途有仕途的秩序,如果打乱了这个秩序,通常都要付出代价。”
“在仕途上,根据我国的情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逆势而动只能以失败告终。”“几年前,王威曾搞过一次逆势而动,他将人家挤走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取而代之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现在他故伎重演,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要么是他想放手一搏,反正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要么是他认为这一次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能够做到一击而中。”
在金樽酒店里,徐柔参加完天元集团副总的生日聚会后,便被方世军叫到顶层的办公室。
##第124章表态支持
方世军坐在会客沙发上说道:“徐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过问你的私事。前段时间,你在忙什么,我也不管。”
“只是,我们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而是生活在现实中。”
“我们做生意的,主要是混生意场,不过,天元集团还需要与省级、市级领导打交道,我已经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所以想与你好好谈谈。”
“上次杨玲托我送她去香江,我没有多在意,现在看来似乎也是与卢伟有关。”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徐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人实名举报卢伟收受了10万元,我知道卢伟是被陷害,我原本只想救出卢伟。”
“卢伟虽然只是省报记者,但他本身并不缺钱,根本没有必要向人索贿。”
方世军点了点头:“我与卢伟接触过几次,根据他的个性,肯定不会收受10万元,如果说是收取500万元的贿赂,我还可能相信。”
“按照我们生意人的观点,想让卢伟动心的价格应该是500万元。”
“不过,你说卢伟根本没有收贿,那他怎么会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徐柔向方世军简单地讲述了她所了解到的情况,然后感慨道:“我没有想到,有人想借卢伟事件引发一场争斗,从而进行权力重组。”
“我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不想放弃,主要是不想前功尽弃,让卢伟承受不白之冤,最终还成为争斗的牺牲品。”
“不能放弃,主要是这段时间来,我动用了自己的一些人脉关系,如果此时放弃,退出这场争斗,胜利者肯定要进行清算,并不会放过这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我现在想要弄明白,究竟是哪些人手段如此下作,人品如此低劣,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果方董觉得为难的话,如果连累到天元集团的话,我便辞职。谢谢方董这么多年来的提携和照顾。”
方世军摆了摆手:“徐柔,我只是向你了解实际情况而已。这几天,确实有一些省、市级领导或明或暗地向我传话,我觉得莫名其妙。”
“其实,天元集团到了现在这样的规模,要想倒下去,并不容易,而且对于曲江省、华杭市来说,都是一个巨大损失,说不定还会引发很多的麻烦。这就是我能拒绝一些省市领导说情的底气。”
“另外,这么多年来,天元集团一直守违法经营,而且没有向各级领导在节假日去送礼送物,我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来查帐。”
停了停,方世军指着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灯光灿烂的城市夜景,继续说道:“生意已经做的这么大了,钱已经足够花了,我还图什么?只图有几个不用担心在背后捅刀子的朋友。”
“所以说,为了避嫌,我不会用天元集团的人脉关系来给你帮忙,但你根本不用辞职,我会用这是徐柔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也无权因此辞退集团高管的理由来加以拒绝。”
徐柔拱手谢道:“谢谢方董的理解、谢谢方董的支持。”
方世军提醒道:“今天既然说到此事了,我作为局外人,帮你分析一下,供你参考。”
“我知道,仕途与职场一样,讲究平衡。”
“卢伟应该是一个平衡点,之所以他会被这样的理由进行留置,说明有人故意要打破这样的平衡,那么就要先打破这个平衡点,以点带面嘛。”
“他们这些人向我来施加压力,其实也是提供了一种信息,说明本来想打破平衡的人觉得有了压力,甚至觉得已经不稳了,这也说明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怎么说呢,双方现在如同在进行一场赛跑,谁动作快,谁就能赢。”
“虽说公开场合、在明面上,我不能动用天元集团的能量,但我可以动用私人力量,动用值得信任的关系来帮你。”
“你不用谢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
“你如果输了,你必须离开天元集团,我就会失去一位得力助手。”
第二天,在江东县唐风温泉度假村的别墅区里,乐静拦住刚刚潇洒回来的龚强。
龚强明知故问:“乐律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来办事啊。”
乐静指了指对面的一幢别墅:“我现在住在那里,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龚强还是装糊涂:“乐律师,在度假村找我?开玩笑吧。”
乐静拿出省检察院的文件递给龚强:“龚处长,这是我作为卢伟代理律师的许可文件。”
龚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商量好的对策就是“拖”。
无论是乐静打电话给谁,都说自己不在华杭市,再约其它时间见面。
如果在电话里,乐静直接谈到此事,便借口还没有相应的文件,等收到文件后再进行实施。
龚强觉得乐静也好、徐柔也好,根本无法找到卢伟的留置地点,主要是她们绝对不会想过,作为省报首席记者的卢伟居然会被留置在海天市的江东县,而且还是在这种度假村里。
等到徐柔或乐静通过各种关系找到卢伟确切的留置地点,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如果再设法拖一拖,还可以再延迟几天。
这么多天下来,应该可以让卢伟开口了。
让龚强没有想到的是,乐静居然立马就找到这里来了。
现在绝对不能让乐静见到卢伟本人,实在是卢伟被一些手段摧残的不象人样。如果让乐静抓到这样的把柄,事情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当然,更让龚强心惊的是,乐静或者徐柔居然能这么快找到这个地方,要么是有人向外泄露了地点,要么是乐静和徐柔的调查能力高超。
乐静和徐柔的关系都在省城,龚强不相信这里的人事先向乐静或徐柔通风报信了,而是认为乐静作为律师,真的能量通天。
与这样的人进行对抗,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有坏处,此时的龚强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进退两难。
此时方君明也从那幢专门用做留置的别墅里走出,对乐静说道:“乐律师,我和卢伟的关系,你应该会知道一些。”
“我作为纪委工作人员,身不由己,只能认真对待。”
“至于用非法手段进行逼供,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绝对没有,我们不可能知法犯法。”
“只是,乐律师想现在见到卢伟,恐怕不行。这是纪委的留置案件,处于前期调查阶段。律师能否介入,没有先例可依,我们也不敢破例。”
乐静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要知道,这是省检察院批准的文件,就算有后果,也不需要你们二个人来承担。”
龚强此时也想好了说辞:“省检察院想实施法律监督的做法是对的,但现在还停留在理论上,在具体操作层面,还没有可行性。”
“检察院可以对公安局和法院的行为进行法律监督,但对于纪委工作如何实施法律监督,根本没有实施细则。”
“乐律师,省检察院与省纪委之间也没有管辖权,我们都不要在这里争论理论层面的东西。”
“让那些专家去论证,让那些领导去协调。等到有了实施细则或者上层领导协商好了,我们便可以遵照实施,现在对不起,我们可以不执行这个文件。”
乐静知道今天无论如何见不到卢伟。
其实上,她也不愿意多进行争论,能见到卢伟更好;如果见不到卢伟,她也不会勉强。
不过,碍于她高傲的面子,以及原先无往而不胜的成绩,现在她当然要说上几句:“大家都是为了一份工作。在职场上混,要懂得变通、要懂得与人方便,凡事留有余地。”
龚强拉下脸来说道:“你威胁我?”
乐静笑道:“我只是一名律师,怎么敢威胁省纪委的处长?”说完,便扬长而去。
龚强和方君明看着乐静离开的背影,同样转身走向征用为留置点的别墅,当然是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要知道,许多律师看到龚强这样的处长,态度都是非常谦恭和温顺,乐静这位被这么多男人睡过的女人居然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听了乐静的汇报后,徐柔对于龚强和方君明的态度,也是早有心理准备。
徐柔听了张东峰和方世军对自己的劝慰和建议后,明白在这一场争斗中,最主要的是要减少损失,特别是对卢伟的身心伤害要减少到最低程度。
乐静去曲江大学城市学院找林亚飞和在唐风温泉度假村的出现,就是想让这些人感到心虚,甚至感到恐惧,从而引发背后的人采取进一步的动作。
在许多时候,有人如果打乱了节奏、乱了阵脚,那就会出现巨大漏洞、出现巨大的失误。
虽然贺平没有当面向徐柔提出建议,但是他找机会向陆备军进行了汇报。
贺平的主要意思是,虽然省检察院专门下发了乐静作为卢伟代理律师介入此案的文件,但是真正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所起的作用只是给那些办案人员施加一些压力和阻止对卢伟采取手段进行逼供。
要想以此来阻止调查或者释放卢伟,肯定是不可行的。
同时,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卢伟只是一个突破口,最终指向却是另外一批人员。
现在当务之急,同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应该尽快想办法把卢伟放出来。
##第125章以阳谋对阴谋
贺平向陆备军进行汇报:“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林亚飞应该是被人利用了,当成了陷害卢伟的一个工具。”
“徐柔已经从汇款银行找来了当时办理业务的相关视频,取得了当事人的照片和签名,经过乐静律师的调查,林亚飞根本不认识这个办理汇款的人。”
“不过,此事林亚应该是知情的,毕竟用的是她的身份证。实名举报信也是林亚飞亲自写的。”
“这个汇款经办人的详细情况,需要通过公安人员展开调查才能得到,是不是进行调查,请陆书记决定。”
“另外,经过乐静和徐柔的努力,已经确定是省府秘书长杨普刚指使林亚飞干的。”
陆备军听到这里,插话问道:“杨普刚,此事确定?”
贺平解释道:“林亚飞受到乐静调查后,立即去新芝会所见杨普刚,被徐柔亲眼所见。”
“徐柔还动用了微型录音手段,拿到了林亚飞和杨普刚的对话。我听过后,认为林亚飞自己确实没有汇过那笔款,是有人冒充她这样做的。”
“与此同时,杨普刚应该起着中间作用。也就是与上面领导与林亚飞这样的人进行联系的人。”
“最为关键的是,杨普刚在这次谈话中,提到了马上要召开的重要会议,提到了权力重构。”
陆备军听到这里,又进行插话:“等等,权力重构,是什么意思?”
贺平摇了摇头:“杨普刚只是提出这个说法,并没有进行解释。不过,我联系他前后所说的话,应该是针对这次换届会议的。”
陆备军接连抽了好几口烟,才开口说道:“看来,上次孙书记提醒的对,某些人盯着这场会议,想让我选举不成功。”
贺平惊道:“陆书记,你是由高层同意,省委任命的书记,在这次选举中肯定要当选的,怎么可能不当选呢?”
陆备军摇了摇头:“虽说这样的选举只是一个形式,只是完成一个程序,但是凡事总有意外,如果我落选的话,真的是实现了他们所说的权力重构。”
“对了,让卢伟出来,有什么好的办法?”
贺平说道:“上次,我听徐柔说过,有二个办法可以让卢伟尽快出来。”
“一是让卢伟成为这次会议的代表,那么省纪委、市纪委就必须提供一个详细的、证据明确的报告,否则,就只能放他出来。”
“二是启动对杨江平的调查,做到以查对查。”
陆备军想了想,摆了摆手:“徐柔也对我说过这二个办法。只是启动杨江平的调查,总得有合适的理由,另外这是阴谋,以阴谋对阴谋,算是小道,尽量少用。”
“还是用第一个办法吧,用阳谋来对付阴谋。”
“另外,你打电话问问周康,孙书记今晚是否有时间见面?”
贺平出去给周康打电话,说是自己的老板有急事要见他的老板。
周康经过请示后,告知今晚九点可以去老板的家里见面。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贺平向陆备军汇报了对林亚飞近段时间的调查情况。
费明接到任务后,立即找人对林亚飞进行秘密调查。
警察进行调查有着很多的便利和手段,几天跟踪下来,费明就交给贺平一张详细的调查表。
现在贺平就指着这张调查表说道:“经过秘密调查,这几天林亚飞的行程还是排的很满。”
“一方面说明林亚飞精力很旺盛,另一方面林亚飞频繁地与人约会,可能在安排什么事情?”
“比如她几点几分到哪间酒店,这个房间是谁开的,她几点几分进入房间,几点几分离开。”
“她和这些人会面,绝大多数是在酒店里,而且是在不同的酒店。基本上是人家开好房间,她先去,在酒店大堂拿到钥匙牌,然后去房间里等。”
“另外,还听到传闻,是她自己对人家说的,她要当院长了。”
陆备军似乎没有听明白,反问道:“院长,什么院长?”
贺平解释道:“是林亚飞酒喝多了,与别人说的,而且说过好几次。事后,别人向她求证,她笑笑,并没有否认。”
陆备军疑惑道:“就她这个水平,当个副院长已经很勉强了,还想当院长?开什么玩笑?”
贺平继续说道:“姚晓霞已经在华杭市电视台工作,准备当节目主持人。”
陆备军更加惊讶:“姚晓霞的地方口音这么重,怎么能当主持人?作个编导之类工作还差不多。”
贺平解释道:“奇怪的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卢伟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后,姚晓霞就到华杭市电视台上班。”
“更加奇怪的是,新员工进来,一般是一年的试用期。特别优秀的话,至少也要三个月的试用期。不过,姚晓霞的一天试用期也没有,直接成为了正式事业编制员工。”
“这种事情根本隐瞒不住,华杭市电视台许多人议论纷纷。”
“听说,华杭市电视台准备为她专门开办一个地方节目,以掩盖她地方口音的问题,同时还指定了几个人专门辅导她的普通话。”
陆备军脸上有些怒气:“完全是乱来,谁在操作此事?”
贺平说道:“能违反编办规定直接进行操作,应该是杨普刚在运作。”
陆备军不再说话,贺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儿,便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到晚上约定的时间到来。
孙铁成脸型圆润、说话不快不慢,也很少发脾气,也很少动用书记的一票否决权来进行反对。
为此,孙铁成来曲江省快二年了,让许多人感觉他是个忠厚的人、老实的人、同时也是个懦弱的人。
不过,象陆备军这样与孙铁成交往多的人,觉得孙铁成给外界的形象与真实的情况,其实是不一样的。
孙铁成确实非常稳重,很少主动出手,但不代表他不会出手。
近二年来,他其实慢慢地更换了一些关键岗位上的人,包括运作陆备军去华杭市担任市委书记。
只是他用人少量而动作缓慢,同时有些人还算是旧人,为此才会让许多人产生错觉。
其实上,陆备军觉得孙铁成已经慢慢地掌控了整个局面,只是没有进行摊牌而已。
陆备军和贺平来到省委常委专用别墅区的一号楼时,孙铁成刚刚在庭院里散了几圈步,正准备上楼去练书法。
散步是为了健身,活动筋骨。作为省委书记,每天的工作量当然是满负荷的,光是批阅文件、或者接待想见他的人工作量就非常大。整天基本上是在说、在写。
练字是为了静心。纵然他一直保持着平和心态,但有些人做的有些事,总会让他的心境发生一些变化。
贺平等在客厅里,周康陪着陆备军和孙铁成来到书房。
周康铺好宣纸后,孙铁成开始写字,陆备军则主动伸手帮他拉纸。
孙铁成写好几个字,开始换纸的时候,停下来问道:“好易居和城市综合体工程实施的如何?”
陆备军回应道:“进度基本上还算顺利。”
孙铁成强调了一句:“好易居是全省最大的安居工程,具有样板作用,也是你去华杭市实施的最重要的民生实事工程,既要加快进度,又要保证质量。”
“基本顺利是什么意思?”
陆备军陪着小心回答:“天元集团受到了一些压力,有些方面受到了阻碍,自从卢伟被留置后,徐柔的工作重心并不在这二个项目上,进度便受影响了。”
孙铁成听到这里放下笔:“上次我让她不要再介入此事,为什么她一直还在调查?”
陆备军看了看周康:“主要是卢伟在留置的地方,被采取了好多种手段,徐柔担心卢伟坚持不住。”
“我听贺平说,徐柔设法见到过卢伟,发现卢伟的脸被打成红一块、紫一块,同时精神也不太好。”
孙铁成脸上露出罕见的怒气:“我以为让胡国辉出面打过招呼,下面具体操办的人应该不会乱来。现在看来,有些人没有了底线。”
“卢伟个人感觉太好,本来我打算让他经受一下这样的磨练,顺便再看看这些人还会有什么样的动作。现在看来我们要尽快把卢伟弄出来。”
“你有什么合适的办法?”
陆备军回应道:“徐柔上次来找我,提出了阳谋和阴谋二个办法。”
“阳谋的办法就是让卢伟成为会议代表。阴谋的办法就是启动对龚强、杨江平、方君明的调查。”
孙铁成并没有立即否定阴谋办法,而是平淡地问道:“卢伟的案子还没有最后定性吧?按照规定,他应该是有参选资格吧。”
陆备军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卢伟肯定有被选的资格。”
孙铁成微笑道:“既然卢伟有这样的资格,我们就要让他发挥省报首席记者的作用。此事你去操作吧,就说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停了停,对周康说道:“今天不写了,收了吧。”
陆备军以为孙铁成要休息了,正准备告辞时,却看到后者走进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来到书房里的另一张办公桌前,点上一支香烟,又扔给陆备军一支烟,这样看来,孙铁成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果然,孙铁成抽了一口烟后问道:“你和王威共事多年,你说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第126章采取相应的行动
虽然孙铁成问的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如何回答,却很考验人。
尤其是在双方关系还不错,却处于上下级层面的时候,回答更加需要慎重。
孙铁成当然知道陆备军与王威关系不好,但是在此时,如果陆备军说多了、说过了王威的坏话,孙铁成也许会认为陆备军的人品不行,是个地道的小人。
但是,如果陆备军不说或或者说少了,孙铁成也许又会认为前者藏着一手,不是完全与自己同心。
陆备军此时并不能多想,否则更容易引发孙铁成怀疑。
于是他说道:“王威这个人做事还是踏实的,原先确实做过很多实事。”
“只是随着职务的提升、地位的提高,开始讲究个人的权威、开始注重个人的感觉,喜欢说一不二。”
“尤其到了现在的位置,我觉得他把许多权力搞成私有化了。”
孙铁成此时接话道:“为什么有人想把权力私有化?无非是想把权力变现。变现的目的是贪图享受,搞团团伙伙。”
“如果我们为民掌权,那么手中的权力就是公权,并不能用来变现;如果是公权私用,那就是变质。”
陆备军大胆地说道:“现在王威就是想再进一步,把曲江省搞成他的天下。”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动手排除异已。”
在这个时候,陆备军已经把心中所想全部讲出来了,他当然已经知道王威让人对卢伟动手,其实是想让自己在这次会议中落选,从而成不了华杭市委书记。
而陆备军在这次选举中落选的话,等于削弱了高层和省委的威信,孙铁成作为省委书记,要承担重大责任。
他现在这样说,等于明确提醒孙铁成不要再犹豫,必须进行有力反击。
孙铁成听了,脸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而是淡然地说道:“无论在什么时候,曲江省都是属于人民的。王威这样的想法非常危险,可以说是自绝于人民。”
陆备军点头附和:“有些领导干部明知有些事情不能做,但大领导发话了,不敢不执行。如果向上进行反映,上面的部分领导还以为在搞内部斗争。”
孙铁成抽完了一根烟,站起来说道:“我们也不用再讨论职场的哲学问题了,还是回到目前的问题上,现在还是先把卢伟弄出来,算是给王威一个警告。”
“为了起到最大效果,我们二边都行动。我打算过二天去一趟省文化广电厅,到那里走走、讲讲话。”
“你找个时间跟华海航见个面,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让他务必完成任务。”
从一号楼出来,陆备军坐在车上,觉得孙铁成真的是深藏不露。
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华海航明面是二边不得罪,其实上,他早就与孙铁成联手,只是一直没有外露而已。
事不宜迟,陆备军对司机说道:“去新芝会所。”
虽说领导干部有许多应酬,但是省级领导都已经上了一定的年纪,为了身体健康,还是比较注重作息规律。
毕竟省级领导每天要面对的工作很多、压力也很大,如果还是经常流连于酒色场所,身体很容易垮掉。
而身体一旦不行,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很容易退出重要的岗位,去二线部门养身体。
能够做到省级领导,都是经历过一番严酷的拼搏和竞争才成功的,许多人并不愿意轻易退出,甚至还想着更进一步,为此在生活作息上还是很自律的。
当然,这个自律只是对于保养身体而讲,面对美女诱惑,有些领导还是会来者不拒,只是不会透支身体而已。
不过,华海航是个例外,他白天很喜欢打篮球,经常会在双休日和中午时分安排身边工作人员陪其打篮球。
另外,由于注重这样高强度的身体运动,他的精力很旺盛,便喜欢在晚上打桥牌。
他公开表示这是一项体育运动、是一种国粹,需要发扬广大。
他的规律是二、四、六、日的白天打篮球,一、三、五的晚上打桥牌。
今天是星期三,现在是晚上十点多,陆备军便知道华海航肯定在新芝会所打桥牌,通常要打到晚上十二点多,才会结束。
华海航作为省委宣传部长,愿意陪着他打桥牌的人多的是。
况且他又不赌钱,又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为此没有人敢对他进行指责。
要知道,每个省级领导或多或少有一些兴趣爱好。许多人便会投其所好,从而能拉近双方的关系,融入这个圈子里。
就如孙铁成喜欢练书法,陆备军喜欢美女。
之所以说陆备军喜欢美女是个兴趣爱好,主要是他在喜欢美女方面有些特殊。
他喜欢不同类型、不同风情、不同年龄的美女,而且能保持喜欢的激情并不长久,几次上手后,便会激情减退,换成喜欢别的美女。
否则的话,以他这样的身份,也不应该喜欢上身边男人太多、又上了一定年龄的、号称省城四大交际花之一的林亚飞。
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与林亚飞、姚晓霞有过亲密关系。
毕竟有些女人不是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也不是为了完成某项交易,交易达成后,便是二不相欠。
就在陆备军坐在车上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远在江东县的张东峰却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就是林亚飞失踪了。
徐柔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张东峰,主要是林亚飞可能是被唐平派人带走的。
简直是胡闹!秘密跟踪与调查林亚飞的一些事情都不会惹出什么事情来,但是把一个人秘密地带走,肯定就是违法,甚至是犯罪活动。
本来的话,让唐平派人跟踪调查林亚飞的行踪也是能够办到的。他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人员,什么类型都有。有些人搞跟踪、搞调查的能力并不逊色于普通警察。
不过,考虑到这样的跟踪与调查明显是违法行为,张东峰当时坚持让徐柔通过贺平找警察来办理。
现在唐平居然没有事先与自己进行商量,就派人把林亚飞带走了,甚至带到了一个秘密地方,他的心里就紧张起来。
事情本来已经够复杂了,唐平居然还搞出这样的事情!
在电话里根本讲不清楚,张东峰同时也担心被人窃听,于是决定亲自找唐平谈谈,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夜的道路已经很空旷,汽车速度很容易上去。十五分钟后,陆备军便来到新芝会所。
走进五号包厢,华海航真的坐在牌局上,认真地打着牌。
陪着打牌的人,当然是宣传系统的一些领导干部。
为了不让服务员碍眼、也为了方便谈事,打牌的时候,一般不会让服务员在场。为此还会有人当替补,有人需要休息或者上卫生间、接电话时,便替代上场;不上场的时候,便承担起服务员的职责,从事倒茶、递烟等工作。
看到省委常委、华杭市委书记陆备军进来,这些陪着的人认为二人有重要事情相商,便站起来打算离开。
陆备军看到华海航意犹未尽,同时看到宣传系统的主要领导都在,便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玩,我找华部长说几句话就行。”
华海航当然知道陆备军这么晚找到这里来,所讲的事情肯定是紧急的,于是便站起来说道:“王社长,你替我一下。”
二人走到包厢的里间,陆备军开门见山地说道:“华部长,请想办法让卢伟成为省会议的代表。”
华海航皱了皱眉头,抽了一口烟说道:“据我所知,卢伟在省报的人缘分关系并不是非常好。说他好的人确实有,说他不好也有一部分。”
“最为关键的是,他目前被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现在让他成为省会议代表,不容易进行操作。”
陆备军没有办法,只能如实说道:“华部长,我刚从孙书记那里出来,我只是转达孙书记的意思,他说此事必须完成。”
华海航猛抽了二口烟:“请你转告孙书记,我肯定完成任务。”
陆备军惊讶于华海航的态度变化,刚刚还在强调困难,现在居然立即保证任务。不过,他也是人精,此时不会表露出明显的神情,而是继续说道:“另外,过二天,孙书记还要去省文化广电厅走一趟。”
华海航点了点头:“孙书记亲自去敲打一番也是好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陆备军对桥牌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如华海航对于女人不感兴趣一样。
说实话,宣传系统里美女很多,但华海航却对这些美女一点也没有兴趣。
对于她们主动请求合影、请求一起喝酒,他从来都是黑着脸,轻易不会同意,以致于许多女人私下认为他不是个男人,说是他经常跟这些男人一起打篮球、打桥牌,应该是喜欢男人。
华海航从不反驳,照样我行我素,不过跟他一起打篮球、打桥牌的人时间一长,当然知道华海航并不是喜欢男人,而是真的很喜欢打篮球和打桥牌。
既然不喜欢打桥牌,陆备军当然不会留下来。
华海航重新坐到牌局上,向所有人都招了招手,这些人当然知道他有话要说。
果然,他一边打牌一边询问:“这次会议的代表选举,你们各个单位安排在什么时候?”
##第127章唐平帮倒忙
对于华海航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大家明显一愣。
不过,大家很快就想到应该与陆备军刚才来找华海航有关。
这样重要会议的宣传系统的代表产生需要经过好多个阶段。
首先是各个单位产生推荐人,这个推荐人选上报省厅,省厅再报宣传部,宣传部再报送组织部,组织部对这些人选进行考察,确定差额候选人。
差额候选人确定之后,由各单位派出党员代表进行投票选举。
既然华海航询问了,大家便如实回答。
好几个单位已经产生了推荐人选,不过,曲江日报倒是还在征集推荐人选的进程中。
华海航便直接对曲江日报报社社长王富荣说道:“把卢伟作为推荐人选。”
王富荣惊讶地问道:“华部长,卢伟不是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了吗?怎么能作为推荐人选?”
华海航一边打出一张牌,一边说道:“这个案子定性了吗?”
王富荣摇了摇头:“好象没有。”
华海航继续问道:“纪委给出处分了吗?”
王富荣继续摇头:“我们没有收到这样的文件。”
华海航先是催促其它人出牌,然后问道:“卢伟被开除了党籍吗?”
说实话,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宣传系统的这些领导当然都在密切关注此事。
华海航又打出一张牌,继续说道:“既然此案没有定性、没有结案、至少表明目前的卢伟还是无罪的。”
“既然没有留党察看和开除党籍的处分,那么卢会就还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停了停,他语气严厉地进行强调:“这是政治任务,务必完成,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这些人与华海航走的近,基本上不会看到他发火,除非是某个人的球技或牌技实在太差,他才会进行抱怨。
现在听到华海航最后一句话如此严厉,一时间,居然都愣住了。
不过,还是有人提醒道:“华部长,如果卢伟现在放出来,我们推选他为代表,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现在还处于留置中,如果我们把他列为候选人,而且要做一部分人的工作,一定要让他当选,其它的候选人会怎么想?”
“是不是会把事情闹大了?”
华海航干脆放下牌说道:“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够不够资格成为这次会议的代表?”
“每个代表都是行业的优秀者。卢伟这么多年来,他的业务水平如何,大家都应该有所耳闻。他所采写的新闻获得过多少荣誉,你们应该有数的吧。”
“卢伟现在确实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了,听说是收到了实名举报,有人举报他收了10万元贿赂,这种事情应该很好查处,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查清进行定案?”
“是不是有可能卢伟被人栽赃陷害了?”
“再说了,我们一直强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现在就到了是否真正能坚持让人拥有这样权利的时候了。”
不愧是宣传部长,一大通理由说下来,让大家无言以对。
在通常情况下,确实不适宜把已经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人推选为重要会议的代表。
但是卢伟毕竟是新闻行业的优秀工作者,完全符合条件可以作为先进的代表。
话是可以从不同角度来说,从维护民主的角度、从维护正当的权利角度来说,卢伟当然具备资格。
大家都是人精,既然陆备军深夜赶来传话,华海航又是如此强硬交待任务,应该是得到了省级主要领导的授意。
于是,大家便没有再出声,而是继续进行牌局。
龚强回到了省城。一方面是他长久没有回省城了,他需要处理单位里积压的一些事情;另一方面,他需要与人见面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他打开家门,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怪味,这是装修时留下来的气味。
现在的装修材料说是环保的,但是总会有一些味道。只要有段时间没有打开门窗,味道就会很浓。
他摇了摇头,打开窗户进行通风。
老婆在外做生意,二人聚少离多,后来习惯了各玩各的,于是这个家几乎变成了酒店,二人偶尔来这里一起住上几天。
龚强担任过王威的秘书,他为了留在省城,最终来到省纪委工作。
秘书的命运,永远和自己所服务的领导联在一起,因为别人总是会给这些领导秘书打上标签。如果这个领导还在仕途上的话,其它人很少敢启用。
为此他现在必须与王威保持一致,就算想往上晋升,还得找王威帮忙,其它人根本不愿意、也不能进行帮忙。
当初王威与施云标进行争斗的时候,他刚担任处长不久,他作为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当然明白尽量不要掺和这种争斗。
当时,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并没有卷入那次争斗。
上次的争斗,出力最多的是杨普刚和苏龙坤。
他们所找的突破口,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可以算是一个尤物。
现在的物质生活非常丰富,许多人对于钱物其实没有多大兴趣,因为他们本身就能享受到可以想象到的物资生活,只是次数多少而已。
现在许多人还担心多吃多喝造成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不过,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女人是不可或缺的一种资源。
有些人穷尽心思娶领导的女儿为妻,以此作为跳板,达到一步登天的目的。
有的人在巴结上级领导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会将老婆的宿夜权当成礼物送出。
与此同时,许多男人对于绝色美女还是很喜欢的。
当时的省一把手施云标也不例外。
整个事件,龚强作为旁观者,知道的一清二楚,由此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次对卢伟出手,其实事出仓促,同时也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包括龚强在内的一些人认为,只要对卢伟迅速采取留置措施,象这样的文弱书生,应该很快就会交待,接着便能以点带面、扩大范围,达到一击而中的目的。
上次杨普刚和苏龙坤对一个女人的出手,就是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他们想重新来一遍。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时这个女人被采取措施后,所有与这个女人有关的男人都主动进行回避和远离,最终这个女人坚持了几天后,便完全精神崩溃,让她说什么就交待什么。
现在卢伟被留置了,居然还硬抗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有一个叫徐柔的女人一直在为他进行奔波。
现在此事弄得大家进退维谷、非常被动。
就在龚强等待几个人到来的时候,张东峰又一次来到省城,找到唐平进行询问。
唐平倒是非常爽快地说道:“张哥,经过一番调查了解,我知道此事主要由林亚飞这个女人引起的。”
“徐总一直希望尽快能把卢伟弄出来,我们便考虑既然是林亚飞搞的栽赃案,只要让林亚飞开口,卢伟就能很快出来。”
“我们考虑到林亚飞作为城市学院的副院长,应该是养尊处优习惯了,没有吃过苦头,只要给她吃些苦头,就能让她进行开口。”
“虽说对她进行武力胁迫存在风险,但我们不是体制内的人,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说实话,最多让负责实施的人进去呆几年。”
“再说了,许多领导就是担心把事情闹大了。一旦闹大,所有的事情,就会摆到台面上,谁都不可能完全捂住。”
“这个事件幕后的人想伸的手,此时也只好缩回去。林亚飞失去了依靠,就一定会想办法进行自保。”
“当然,我知道张哥和徐总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从事违法事情,我便悄悄地实施了。”
张东峰长叹了一口气:“你真是帮了倒忙。这件事涉及到很多东西,正是因为太复杂,所以徐柔才没有动用最大的关系,让卢伟立即出来。”
“比如让你找来的银行录像资料虽然可以证明林亚飞本人没有汇出10万元,真正汇款的人是其它人,但可以说是林亚飞的女儿姚晓霞找的人进行汇款,为此不能认定为是栽赃。”
“就算能让林亚飞和姚晓霞说明是栽赃,也一时无法终止这个案件。因为你们通过这样方式获取的证据是非法的,是她们在胁迫的情况进行的说明,完全是无效的。”
“你说的把事情闹大,这是不得已的最后的摊牌。我不想你和你的朋友为此事进去呆上几年。”
“不用说你们今后会留下人生的污点,而且还会失去人身自由,根本不合算。”
“对了,你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把林亚飞带走的?”
唐平解释道:“张哥,我没有想的这么深,最初只是想帮上你们的忙,尽快让卢伟出来,不过现在应该还可以进行补救。”
“张哥,你放心,我们对林亚飞并没有实施人身伤害和侵害,她可能现在还正在享受快乐的人生。”
唐平说完这些话后,立即打出一个电话:“立即终止行动。”
放下电话后,唐平向张东峰讲述了他们实施的计划。
张东峰听完整个计划,一方面觉得唐平脑洞大开,另一方面觉得确实还可以进行补救,让唐平和具体实施者从此事中脱身。
##第128章密商对策
龚强坐在房间里等人的时候,想起自己刚到省纪委工作时,还是充满了工作激情。
当时发生了一起历时近三年、因虚假证明引发的纠纷案。有人出具虚假证明,捏造事实,给一名省管干部造成严重影响。
龚强作为调查此案的主要成员,对案件进行反复核实,多次找到涉案当事人谈话,了解案情、掌握确凿证据,终于查明真相。
至此,一桩近三年的积案在龚强的努力下,出现逆转,终于还原事实的本来面目。
原先,龚强认为卢伟赚了这么多钱,无论如何总有不干净的地方,总会找到突破口,但是经过外围的一系列调查,根本没有发现卢伟明显违规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杨普刚来了。
之所以大家选择在龚强的家里见面,主要是龚强三天二头不在家,外人很难注意到这个地方。
杨普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开始抱怨:“她姥姥的,现在这件事实在太麻烦了。”
龚强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问道:“老板有什么指示?”
杨普刚同样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摇了摇头:“没有。”
又喝了一口茶:“我们需要拿出下一步的做法,再向老板汇报,总不能让老板来想办法。”
龚强点了点头:“行,等苏龙坤和汤海波来了,一起商量吧。”
没有过多久,苏龙坤来了。
他坐下,看了看杯子里的绿茶。
这是特级明前茶,只有两片叶子,看上去很鲜嫩,不过,经不起泡,连泡三遍后,就没有味道了。
他笑着说道:“这茶很嫩,只是味道不足。”
杨普刚回应道:“苏厅掌管着文化、新闻系统,看到的美女太多,是不是认为少女不如少妇有味道?”
苏龙坤没有想到杨普刚居然这样都会联想到女人的话题上去,便有些恼怒:“杨秘书长经历过很多少女和少妇吧,才会深知其中的味道。”
就在二人还要继续互扯时,汤海波来了。
王威有意让汤海波成为常务副省长,而孙铁成没有同意,据说属意于许志军。
如果许志军成为常务副省长,那么汤海波便彻底没戏,于是他认为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来进行翻盘。
既然是在龚强的家里聚会商量事情,便由龚强先开口说话:“近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一件一件地进行梳理。”
“徐柔一直盯着这件事情。前二天她还拿到了省检察院的特许,让乐静作为卢伟的代理律师,打算全程跟进这个案子。”
汤海波此时插话:“就算省检察院特许了,作用不大吧。省纪委与法院、公安局不一样,完全可以独立办案,省检察院并不能直接插手。”
杨普刚说道:“理是这个理,但是这件事情表明出来的意思很耐人寻味。”
“徐柔只不过是天元集团的副总,就算是天元集团在省城知名度很高,终究只是一家民营企业。”
“徐柔为什么能够拿到省检察院的特别许可?省检察院为什么要跟省纪委对着干?说明肯定是有大佬在背后支持她。”
苏龙坤和杨普刚刚才虽然在互相扯少女和少妇的话题,但并不影响现在对问题的探讨,苏龙坤问道:“难道是陆备军或是孙铁成提供了支持?”
杨普刚猛抽了一口烟:“现在暂时不清楚,不过,据华杭市府那边的人反映,本来昨晚陆备军有一个重要的接待活动,后来却通知市长鲍飞达临时参与接待。”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接待活动,临时换人非同小可,肯定是陆备军觉得另外的事情更加紧迫,后来他去省委一号别墅里见了孙铁成。”
汤海波问道:“陆备军去见孙铁成,不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情,毕竟华杭市的会议即将召开了。”
杨普刚摁灭了烟头说道:“应该是为了这件事情,或者是为了二件事情。”
“据我所知,乐静拿到省检察院的许可后,曾经去找过林亚飞,给了她三张照片和签名纸,让她进行辨认,这些照片是汇款银行的视频截图。”
“这说明徐柔和乐静已经拿到了汇款银行办理这份汇款的视频。有人看到徐柔去找贺平,同时,陆备军还推掉了晚上的接待活动,而且还急着去找孙铁成。”
苏龙坤疑惑地说道:“去银行办理业务的人很多,徐柔怎么进行认定?银行职员又如何能认定某个人办理的业务就是那笔10万元汇款?”
换成平时,杨普刚肯定要进行嘲笑了,不过,现在大家都在研究事情的可能性,他只好耐心地进行解释:“银行的视频是干什么用的?就是为了防止在交易中出现差错,可以进行还原,可以进行审核。”
“要知道,银行的摄像头是高清的,负责办理业务人员的容貌、显示签名的单据都非常清晰,完全可以成为证据。”
“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里,而是他们拿到了这样的材料,就可以判断出卢伟完全是被栽赃陷害的,那么他们就会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龚强此时插话道:“卢伟拒绝交待的情况,完全出乎意料,我猜想,是不是有人给他在通风报信?”
“我有个预感,是不是我们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中?我认为应该立即向老板进行汇报,请求立即中止对卢伟的审查,案子到此为止。再继续进行下去,我认为风险太大。”
苏龙坤立即进行反对:“现在中止对卢伟的审查?开什么玩笑?首先是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解释理由?其次,卢伟啥事也没有,出来后,他肯定嗯不下这口气,肯定会进行报复。”
说实话,在这些人当中,最恨卢伟就是苏龙坤。
当初他到曲江日报社担任副社长时,原先本来是对手的王富荣和卢伟居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他,害的他不得不黯然离开报社,当时被王威大骂无能。
如果后来不是苏龙坤在王威和施云标的争斗中,主动出击,以一个女人为突破口,设法让王威成功地挤走了施云标,王威行功论赏,他才能担任省文化广电厅的党组书记。
杨普刚接话道:“按理说,卢伟的留置地点,许多人都想象不到,怎么可能会让人知道?难道是那个度假村的总经理与服务员泄露了秘密。”
龚强摇了摇头:“服务员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我们以客人名义入住,非常正常,而且服务员并没有机会见到卢伟,为此根本不可能存在泄密的可能。”
“我们对度假村总经理进行了跟踪,同时还监听了他的电话,发现没有与其它人进行联系。”
“也许是我过于敏感了。”
“不过,我没有跟其它成员进行透露,已经在别墅的大门口和过道上,都偷偷地安装了监控设备,也许是我们内部有人泄密。”
“不管如何,我还是认为尽早结束这个案子为好,省得夜长梦多,最终不可收拾。”
“我们采取留置措施的理由很正当,林亚飞的实名举报信毕竟是客观存在的。现在我们主动结束留置措施,理由是证据不足。”
“卢伟经过这次经历,知道招惹纪委没有任何好处,我相信他出来后,不敢乱说。”
杨普刚点了点头:“卢伟只要还在省报工作,他应该明白出来后乱说,肯定对他不利,为此我们倒是不用担心他出来后的事情。”
“只是我们已经发起了进攻,到了中途,却不战而退?是不是太天真了,对方难道愿意放过我们?”
汤海波说道:“杨秘书长说的对,现在中止对卢伟的留置,肯定行不通。另外,我是不相信卢伟真的是如此清白。”
“卢伟说是他靠一本小说赚了近二千万元的稿费,这都是他自己在说,根本没有仔细调查过。”
“也许是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收到的不合法的钱变成了合法来源。”
“他难道是学雷锋做好事,无偿为天元集团写内参报送省级主要领导?”
“既然无法证实这笔10万元是收贿行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定他的这些资产来源不明?”
“我不相信,他的这些资产都是清白的,都能说清楚来源。”
“难道就没有内部交易的可能?”
龚强回应道:“对于卢伟名下的资产,我们当然已经查过,非常清晰,同时卢伟也能一一说明来源,事后进行调查,确实都能对应。”
“卢伟写的那本小说确实是爆款,稿费确实有那么多,网站的打款记录可以证明。”
“至于,他让人进行代持的资产有没有?有多少?这个很难进行查实,主要是时间不够、人手紧张。”
杨普刚点了点头:“卢伟这么有钱,肯定会有不正当的收入,只是他要么已经洗白了要么还深藏着。”
“如果想要调查清楚,目前来说,确实不现实。”
苏龙坤插话道:“纪委的人手有限,那我们可以动用公安的力量,警察出面调查有着许多便利,只要做过手脚,总会露出痕迹。”
杨普刚有些恼火:“你说的轻巧,警察能够轻易动用的吗?省厅的厅长和市公安局的局长,又不是我们任命的。”
“当初,我们想把卢伟放在华杭市,请他们派人进行协助,省厅和市局都委婉拒绝,就是表明他们不想参与此案。”
“不用扯远了,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第129章设法阻止
杨普刚说道:“有些人明显是想明哲保身,二边都不得罪,委婉地给予了拒绝,你都拿他没有办法。”
“要知道,如果有了华杭市府和华杭市公安局的协助,我们也没有必要把卢伟搞到江东县去,去找方君明的协助。”
“鲍飞达虽然对陆备军和孙铁成不满意,但是原先提拔他的领导已经退休,他只想保住目前的职务。华杭市公安局长是鲍飞达亲自推选的,肯定听命于鲍飞达。”
“鲍飞达这样的态度,难道能让华杭市公安局长听从我们的指令?与其应付了事,还不如不动。”
“另外,华杭市纪委已经插手此事,如果再让华杭市公安局动手,那么动静就闹大了,陆备军名正言顺地可以进行干预,到时如果还是拿不出明显的证据,那他完全可以撤消此案。”
“就算他不方便直接撤清此案,他还可以成立联合调查组,那么主动权就会掌握在他的手里。”
苏龙坤摇了摇头:“如果陆备军会在明面上插手此事,那他作为市委书记,早就可以进行干预了。”
“他作为市委书记,总可以向市纪委了解案由吧,可以调阅证据吧,之所以他没有这样做,应该是顾虑卢伟可能真的有问题,担心自己干预办案,会引起非议。”
“另外,我觉得另外一件事情的后果更严重。”
杨普刚和龚强几乎是同时问道:“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苏龙坤说道:“我刚刚听说,省委宣传部的华海航部长亲自给宣传系统的人打招呼,要让卢伟成为这次重要会议的代表。”
杨普刚立即惊讶地追问:“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
苏龙坤提高音量说道:“此事当然确切,曲江日报已经开始操作此事。”
龚强则默然,他当然知道,苏龙坤在此时肯定不会说小道消息,再说他是文化广电厅的党组书记,曲江日报社也是他们管辖的业务单位。
推选会议代表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会有人把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否则他这个党组书记算是白当了。
龚强同时明白,之所以对方一直没有出手,只是让徐柔在明面上进行奔波,主要是这些人对卢伟这样的人很难直接插手干预。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具体的情况,便开始进行反击,但采取的是阳谋手段。
卢伟如果顺利当选为这次会议的代表,按照规定,除非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卢伟违法,否则的话,省纪委必须立即放人。
龚强此时说道:“看来,真正的博弈开始了。”
汤海波不为意地说道:“博弈早就已经开始了。比如让徐柔拿到银行汇款视频和签名材料,比如让徐柔拿到省检察院的特别许可。”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能退、只能进,要分析他们会从哪些地方开始反击,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反击?比如对于他们想让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我们如何来进行反制?”
杨普刚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了。”
他摁灭了第三支烟头后,继续说道:“我在考虑我们能不能抢在他们的前面,对卢伟给予开除职务、开除党籍的处分?”
“如果他被开除了,根本就没有了被选举权,也就无法当选为会议代表。”
汤海波立即赞同:“对,这个办法好。”
龚强则说道:“对卢伟进行这样的处理,理由呢?如果有明确的理由,我们早就可以突破了,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无法结案。”
汤海波挥了挥手:“纪委对卢伟采取了留置措施,这就是明显的证据。这样的证据难道不能对卢伟进行处分?”
苏龙坤巴不得对卢伟进行最严厉的处分,他明白此事如果操作的好,那么他又立了新功,也许以后就能厅长、党组书记一身兼了,甚至还能再进一步。
不过,如果操作不好,引发巨大的反响,那么他是要第一个被问责的,也许连党组书记都当不成,主要是此事需要他来进行操作。
他为难地说道:“开除党籍是党内的最高处分。按照规定,各级党组织在决定或批准开除党员党籍的时候,应当全面研究有关的材料和意见。采取非常慎重的态度。”
“对一名干部实施开除职务、开除党籍的做法,根本不是容易的事情。要知道,纪委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理由本身就不充分,否则的话,我们早就可以对外宣布开除卢伟职务、开除党籍的决定。”
汤海波对于苏龙坤的退缩行为表示不满:“你是省厅的党组书记,你不能执行,让谁来做这件事情?”
苏龙坤加重语气说道:“汤省长,你也不用来激我。如果此事操作简单,我早就做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党组会议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要开除卢伟的党籍,总得有明确的证据吧。如果你们能今天定性或提供确切证据,我今天就去召开会议宣布对卢伟的处分。”
汤海波也来气了,反驳道:“如果我能做成所有的事情,还需要大家坐下来商量吗?”
“卢伟是省报的记者,你作为省报的上级主管部门,难道不会想办法提供处理意见,让省报的党支部来讨论决定?”
看到二人争执起来,杨普刚出面劝解:“苏书记的顾虑是对的。虽然由主管部门的党组给出处理意见,卢伟所在的党支部来讨论表决这个意见,但是,按照通常处理的程序来看,要想对卢伟进行开除党籍的处分,需要由省委组织部和监察厅同意。”
“只有省委组织部同意后,才由监察厅出面,通过基层党组织走程序。省委组织部如果没有这样的意向,基层党支部就开始走程序,肯定走不通。”
苏龙坤听到杨普刚帮着自己解释了一大通,把他的困难全部说了出来,便立即感谢:“谢谢杨秘书长的理解。”
杨普刚则继续解释道:“我刚才说的是困难,但并非此事无法操作。”
苏龙坤傻眼了:“杨秘书长,你刚才说了,省委组织部和监察厅不同意的话,我们无法进行操作,而我们现在最麻烦的就是没有明确的证据。没有明确的证据,省委组织部和监察厅肯定不会同意。”
龚强此时插话:“插不插手,主动权在省委组织部和监察厅,大家都知道,这二个部门已经由孙铁成牢牢掌控,我们根本无法让这二个部门同意。”
杨普刚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刚才我说了,要开除卢伟的难度很大,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思考,我们开除卢伟不是目的,目的是阻止他当选为会议代表。”
“卢伟要当选为会议代表,必须经过选举。在选举前,省厅党组作为开除卢伟的决定,不用管省委组织部和监察厅是否同意,主要是让宣传系统的人知道就行。”
“反正是差额选举,为什么会去选被党组作出处分的人?”
“我们也不用保证所有人不投卢伟的票,只要能确保一半的人不投卢伟就可以了。”
“只要卢伟当选不了会议代表,我们就阻击成功了。”
龚强在省纪委工作多年,现在觉得这几个人的举动有些疯狂。
他们可能一直相信权力是无所不能的,其实上,权力是互相制衡的。
如果在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和阻力情况下,肯定可以给予卢伟开除的处分,只是,现在,他是双方博弈的人物,而且自己这一方并不占优势。
一旦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把卢伟进行处分的事情成为省厅党组的议题,那么这件事情就闹大了,对抗的双方必须要有个结果。
也许最终孙铁成拿王威没有办法,但他可以对付象自己这样的干部。
原先自己还想着能让王威提拔自己为副书记,现在看来,能否保住目前的职务还未知。
当然,这些人都不愿意主动停止,他也无法独自一个人退出,否则的话,不仅无事无补,而且自己将被抛弃。
既然与这些人要保持一致行动,龚强考虑一番后,说道:“从目前来看,对卢伟给予开除处分是最好的方式,这样的话,他肯定失去作为代表的资格。”
“不过,凡事可能有意外,万一苏书记在操作此事时,遇到阻力怎么办?”
苏龙坤连忙插话:“肯定会受到阻力,党组会议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杨普刚白了一眼苏龙坤:“不要插话,我们都在想办法,现在先让龚处长把话说完。”
龚强继续往下说道:“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我们得有预备的方案。”
“如果开除的处分做不到,那么是不是可以退一步,变更为留党察看?留党察看与开除一样,卢伟也没有被选举权。”
“我们还要考虑,万一留党察看的处分也通不过,我们可以采取怎么样的措施?”
“我们要想一切办法阻止卢伟当选,如何来阻止?”
郑普刚皱了皱眉头:“文化广电新闻这些部门一直被宣传部抓在手里。华海航基本上不干涉其它方面的事务,但是其它人也很难插手他分管的事情,让人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华海航居然会帮孙铁成。”
“我有个办法,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应该可以让卢伟落选。”
##第130章浪漫背后的阴谋
杨普刚重新点了一支烟,他似乎只有在抽烟的状态下,才能转动脑子。
抽了一口后,他开始说话:“给予卢伟开除处分,需要省厅党组大多数成员同意,还需要上报宣传部与组织部审批,经手的人多,只要有人提出质疑,拖一拖,事情就很难办成。”
“对卢伟进行留党察看的处分,情况同样如此,基本上没有希望办成。”
“不过,办不办的成,我们还是要办,总要给对方进行添堵,同时也能对卢伟的选举带来麻烦。”
“另外,我还认为,可以从卢伟的生活作风上做文章。他自己经常说生性风流,红颜知己很多。”
“我不相信卢伟在广电系统里没有红颜知已,很可能还有好多个。”
“抛出这样的话题,一方面可以让大家知道,卢伟在思想道德品质上不行,是不能当选为代表的。”
“另一方面,这样的话题总会触动一些男人。男人嘛,总是认为别人的老婆好,总喜欢去触碰别人的老婆,但又不允许别人触碰自己的老婆,不允许老婆给自己带有色的帽子。”
“只要能造成一定的影响,投卢伟的票数肯定会低。”
大家听了杨普刚的一番话,深以为然,觉得还是这个方法可行。
就算卢伟没有睡过自己的老婆,有些男人出于嫉妒心理,也可能不会投卢伟的票。有些女人则会认为为什么卢伟会与某些女人发生亲密关系,而不是来找自己?难道是自己缺乏魅力?难道是看不起自己,也可能会在心里憎恨卢伟,从而不投他的票。
当然,在座的其它三个人都知道杨普刚的老婆又矮又胖又丑,让人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为此杨普刚肯定放心自己的老婆不会给自己戴有色的帽子,反而他到处找别人的老婆发生亲密关系。
龚强接话道:“杨秘书长的提议应该很有操作性,成功率也大。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卢伟万一当选的准备。”
“如果卢伟最终当选了,我们怎么办?是进行释放,还是进行硬抗?”
“硬抗的话,需要有非常充分的理由。”
“如果没有取得铁证而又不放人,孙铁成肯定会作出决定,将所有办案人员进行调离,甚至还会进行追责,在这个时候,就算有老板的批示也没有用。”
杨普刚插话道:“龚处长还是尽量想办法,在卢伟那里进行突破。有时候,留置的时间久了,也许会在某一时刻就崩溃了,为此我们还是要充满信心,我们还有好几天时间。”
“另外,就算到了需要摊牌的时候,老板也会及时作出决定。老板如果停手,对手出于全面考虑,应该也会罢战,毕竟大家完全撕破脸没有多大意思,保存和隐藏实力最为要紧。”
杨普刚是省府秘书长,考虑问题当然全面,现在他提出的这些意见,大家都表示同意。
不过,汤海波还认为既然已经开始了正面博弈,那么不应该只走卢伟这一条线,还需要走其它的线,最好是全面开战,让对方疲于应对。
苏龙坤觉得只搞卢伟这条线,他这边的压力太大,于是他当然赞成多条战线同时开战的做法:“我们原先就准备过多条战线,现在应该有选择地进行启用。”
龚强觉得这三个人简直疯了,难不成向对方暴露所有的实力?也许对方迟迟不动手,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哪些后手。
确实,他们当初设计了一些行动方案,最终却选择先对卢伟下手。
就在龚强等人在进行商量的时候,张东峰也在听唐平讲述他们实施的方案。
虽说如今的社会,有福同享的朋友多,有难同当的朋友几乎没有,主要是天下熙熙,大都为了一个利字。
不过,唐平在众多的三教九流的人员中,确实结交了几个真正的朋友。
作为省城四大交际花之一的林亚飞,省城的许多人都听说过,唐平很容易打听清楚她的所有情况。
唐平分析既然林亚飞不停地周旋于男人之间,一方面是为了扩大交际圈,为自己职务晋升、地位提高、财富积累作努力;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她在这方面的需求太大,她的老公或几个男人根本满足不了她。
既然这样,唐平觉得可以从这方面进行入手。
上次住在杨玲对门的那个瘦猴长的高高瘦瘦,年轻帅气又多金,很容易吸引女人,特别是那种空虚寂寞冷的少妇。
瘦猴不差钱,平时又很空,喜欢吃喝,还对如何逗女孩子开心进行了精心研究。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还没有找过在大学里工作的,具有知识分子气质的少妇。
象瘦猴这样的富家子弟,读书肯定不行,如果现在能找个大学里的女领导下手,他觉得会有很强的成就感。
唐平跟他提起此事,瘦猴便一口答应。
瘦猴打扮一番后,便来到林亚飞原先偶尔去的酒吧进行等候。
本来的话,林亚飞要周旋于许多男人之间,只能偶尔来酒吧消遣。
不过,这几天来,大概许多人听到了风声,开始找各种借口委婉地拒绝与林亚飞见面。
已经享受惯了身边不缺男人的生活,现在一下子清静了,再加上被律师乐静盯上,心情烦燥,于是下班后,直接跑到酒吧来喝酒消愁。
在几个朋友的协助下,瘦猴便与林亚飞“偶遇”在了一起。
瘦猴懂得如何聊天、懂得如何取悦女人,二杯洋酒喝完,二人便聊得很开心了,二瓶洋酒喝完,二人几乎搂在一起了。
年轻帅气的瘦猴身上的阳刚气,再加上好几天没有了男人的滋润,林亚飞便打破了自己不与酒吧里的男人发生亲密关系的习惯。
那个晚上,二人表现的非常疯狂。
林亚飞需要的是发泄心中的郁闷,瘦猴想的是要征服她,于是二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都觉得心满意足。
本来的话,林亚飞只想发泄完就离开,毕竟对于瘦猴这样的年轻人,尝过味道、疯狂过一回就够了,毕竟她在意的还是那些成功的男人。
不过,瘦猴又开始安排浪漫的夜宵。
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前面没有任何遮拦,不用担心有人会偷看,又可以欣赏夜色下美丽的城市夜景,难得此时心情放松和愉悦。
瘦猴点了浪漫的法式餐点,反正现在只要愿意出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享受到周到的服务。
喝着顶级葡萄酒,吃着可口的牛排,林亚飞虽然早已经过了少女的年龄,但从内心里还是需要浪漫的。
老公嫌她的身体脏,已经很多年没有碰她了,当然也就很多年没有在一起外出吃饭,更不用说有如此浪漫的夜宵了。
虽然她的身边一直不缺乏男人,但这些男人往往只看中她的身体。二人见面,都是直奔主题。完事后,有事说事、无事就会走人,很少会愿意陪她这样浪漫地吃餐饭。
还有象杨普刚这样的男人,根本不把她当女人,而是当成了女仆,随意可以践踏她的尊严。
有些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人,在有些时候也会出钱去找男人,她们需要在这些男人的身上找回自己的尊严。
现在瘦猴的这些举动,无疑是打动了林亚飞的心。
浪漫的夜宵结束后,林亚飞最终没有离开。
经过一番休息,二人又开始亲密运动,
瘦猴年轻精力好,让她的体验更加舒适。
瘦猴与林亚飞保持着联系,二天后,瘦猴提议去华杭市下面的镇明县百岛湖风景区游玩。
林亚飞现在居然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有一种非常新鲜的感觉,毕竟现在如此年轻的小伙子来找她玩的可能性没有。
她身为副院长,总不可能去找年轻的男大学生来玩吧。
有些年轻男人找她纯粹是为了钱,她根本看不上眼,毕竟少了浪漫、少了情感,她便觉得无趣,还不如直接找成功男人。
有些年轻男人则看不上已经上了年纪的她。
现在有这么一个年轻帅气、又有钱、又懂得浪漫、又非常喜欢自己的小伙子,还不趁机多玩玩?
也许,他总会激情退去、新鲜感消失,那么就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了这个店。
况且现在是她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于是她请了几天假,再加上双休日,打算出去好好玩玩。
百岛湖风景区,原先是为了建造一个水库,淹没了好多山地形成的。
水库里的水蓄积到一定高度后,便在水库里面存在了大大小小近百个山头,因此被称为百岛湖风景区。
经过多年开发,这些岛屿都对外开放。
只要有钱,可以包下其中的一个岛屿,作为私密的聚会场所。
平时进出则是通过快艇来实现。
本来的话,唐平是打算让瘦猴把林亚飞带到一个小岛上,另外派人装成索债的人,向瘦猴进行讨债,顺便把林亚飞的手机没收了,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
如果瘦猴能从林亚飞那里套出实情更好;如果林亚飞不肯说出实情,那么再动用威力手段进行威胁。
不过,当时林亚飞来到百岛湖风景区时,由于忙于拍照,手机的电居然用光了,而当时处于快艇上,根本没有地方充电,瘦猴为了更方便实施计划,故意在暗中丢掉了充电器,并且还打算实施下一步行动。
##第131章旁听会议的用意
徐柔和乐静想找林亚飞问事,却发现打不通手机,徐柔便打电话给唐平,打算让他打听具体情况。
唐平便在电话里告诉了实情,徐柔大惊,立即通知了张东峰,让张东峰立即进行阻止。
唐平接到了张东峰语气非常严厉的电话,便立即指示先放弃行动,等候进一步指示。
张东峰与唐平见面后,向他解释由于林亚飞是卢伟的实名举报者,如果林亚飞失踪或者被人绑架了,肯定会让人联想到是卢伟背后的人进行指使,对于卢伟和徐柔等人没有任何好处。
幸亏瘦猴是以这样的名义找林亚飞出去的,而且还没有实施下一步行动,那么根本不会引发林亚飞的怀疑,一切都还来的及挽回。
既然事情得到顺利解决,张东峰便打算立即赶回江东县,毕竟清江镇调研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不能为了徐柔和卢伟的事情,把自己的工作耽搁了。
徐柔也打算去江东县一趟,设法再见卢伟一面。
既然如此,张东峰便留在新芝宾馆,与徐柔共度了美好的一夜。
虽说卢伟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最终解决,但希望已经出现,同时美好的亲密运动有助于调节身心。
第二天一早,为了避嫌,张东峰先打出租车离开新芝宾馆,到省城的高速入口等着徐柔的汽车。
徐柔的汽车到达后,由于她急着要打电话,便换成了张东峰来开车。
主要是徐柔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省文化广电厅的党组正在开会讨论要对卢伟给予开除的处分。
按照卢伟的个性,喜欢他的人都愿意帮助他,不喜欢他的则非常讨厌他。
在省厅的党组成员中,就有人为卢伟打抱不平,于是就发消息给徐柔,他知道徐柔一直在为卢伟的事情在奔波。
说实话,徐柔得知陆备军和孙铁成愿意运作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而且在省委宣传部部长华海航的关照下,曲江日报已经付之行动。她的心中便升起巨大的希望。
她原本以为只要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卢伟就能很快被放出来。
可是对方也没有闲着,根本没有罢休,立即进行反制,而且反制的手段非常厉害。
徐柔得知消息后,立即打电话给陆备军。
本来的话,她是不会直接找陆备军,往常都是通过贺平来进行通报,现在是事态紧急,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了。
陆备军接到徐柔的电话,首先是感到有些惊讶,毕竟是她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不过她告诉的情况,更让他感到惊讶:“消息是否准确?”
徐柔明确说道:“省厅党组成员亲自发出来的消息。”
陆备军简短地说了二句话:“我知道了,我来打电话。”便立即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电话的徐柔有些魂不守舍,张东峰便进行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现在过于担心也没有用。”
“既然省委宣传部华部长愿意帮忙让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他肯定会设法进行阻止。”
“你现在需要放宽心情,如果到了唐风温泉度假村,能见到卢伟的话,一定要让他再坚持几天。”
“我觉得过几天就能见分晓了,这几天卢伟的坚持很要紧。”
果然不出张东峰所料,陆备军立即打电话给华海航。
幸运的是,此时华海航的汽车离省文化广电厅并不远,接到陆备军的电话后,他立即让司机调头。
华海航喜欢篮球运动,无论是跑步还是走路,速度都非常快,他现在直奔省厅的小会议室。
现在不是领导干部考核的时期,也不是要宣布重大事项的时候,宣传部长突然到来,当然让省厅所有的党组成员感到惊讶。
华海航心里是很生气的,他明确布置了在宣传系统内要让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苏龙坤倒好,居然召开党组会议要给予卢伟开除的处分!
这是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过,他现在不能直接发怒,而是淡然地说道:“听说你们在商量重要的事情,你们继续,我作为列席成员,进行旁听。”
华海航不是省厅党组成员,当然不能直接参与这个党组会议,但是作为省厅的上级业务主管单位,宣传部长当然可以作为列席代表进行旁听,甚至还可以作为上级领导,指导党组会议的召开。
不过,更多的党组成员在心里评估,为什么宣传部长会在此时出现?说是巧合,没有人会相信。
会议桌呈椭圆形,最上方坐着党组书记苏龙坤,其它党组成员则围坐在会议桌的周边。
会议桌的旁边,还放着几把椅子。
华海航找了其中一把椅子坐下,说道:“我进来前,在外面听到了很大的议论声,现在怎么都保持沉默了?”
“是不是在讨论我的事情?如果是,那我进行回避;如果不是,请继续讨论,难道我在场了,大家就不进行讨论了?”
苏龙坤此时已经明白过来,肯定是某个、甚至是某几个党组成员泄露了今天的议题,否则的话,华海航不可能如此凑巧地、不打任何招呼地闯进来,而且还直接点明要进行旁听。
既然已经隐瞒不住了,那就干脆摊开来说。
想到这里,苏龙坤便开口说道:“华部长,卢伟作为省报的首席记者,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后,省厅和报社的许多同志反响很大。”
“我们觉得,省厅党组和报社党委需要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现在我们就在讨论此事。”
华海航点了点头:“这是你们要讨论的事情,我不是省厅党组成员,不参与讨论,你们继续。”
看着华海航摆明要呆在这里看着党组成员开会,苏龙坤知道不开不行,便说道:“会议继续进行。对于卢伟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情况,大家刚才已经进行了讨论,各自发表了意见,我看多数党组成员的意见是一致的,也有个别不同的意见。”
“存在不同的意见也很正常,我们要充分发挥民主嘛。如果同志们还要继续发言,可以再继续。”
刚才大家确实在进行激烈的争论,现在之所以不再发言,主要是这些党组成员不清楚华海航为何而来,是为了见证通过对卢伟的处分,还是阻止对卢伟进行处分?
华海航进来后,又没有直接进行表态,真让人心里急死。
党组成员当然不是铁板一块,否则的话,早就形成了决议。
有的人认为卢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现在被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应该是让纪委查到了确切的证据,那么作为主管部门的党组,当然需要及时给予处分。
有的人熟悉卢伟的处世风格,当然不会相信他会收取10万元的贿赂,而且在纪委还没有结案、还没有定性的情况下,给予卢伟开除的处分的做法欠妥。
正在争论激烈的时候,华海航突然出现了,大家便不愿意多说。
苏龙坤询问了几遍,一直没有人再发言。
反正刚才每个人都已经发过言,其实这种会议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发言。
最终他开口说道:“既然大家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么我们就来进行表决,赞成给予卢伟进行开除处分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他自己带头先举手,接着他数了数举手的人,便宣布:“今天出席会议的党组成员有九位,符合法定人数。现在投赞成票的人有五位,超过半数,给予卢伟开除处分的决议通过。”
本来的话,苏龙坤想借机宣布会议结束,不过,华海航此时站起来进行质疑:“等一下,我记得形成决议时,不仅需要统计赞成票、还要统计反对票和弃权票。因为这是集体做出的决议,需要承担集体责任。”
“决议的后面,还需要附上赞成者、反对者、弃权者的姓名。”
“另外,我再强调一下,这是对一个干部给予开除处分的决定,省厅有十一个党组成员,这个会议应该是突然召开的,另外二位党组成员,事先有没有告知过他们此事?万一他们表示反对呢?”
“我觉得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打电话征求他们的意见为好。”
本来的话,召开党组会议,只要三分之二的成员出席就算有效。因为一定要让所有党组成员出席会议是不现实的。
毕竟各个党组成员要出去开会、参加培训、生病、请事假等等。
省厅有十一个党组成员,九个参与会议,已经达到了有效数。
现在华海航提议让另外二个缺席的党组成员进行投票,苏龙坤也不能加以拒绝。
毕竟他确实是临时召开党组会议,让在外面开会的那二个党组成员根本无法赶回来。
苏龙坤便打开手机的免提键,开始征求意见。
其中一名党组成员投了赞成票,另一名党组成员投了反对票。
这样的话,赞成票是六票,也算是超过了半数。
华海航面无表情地说道:“苏书记,现在统计反对的票数吧。”
苏龙坤见赞成票已经超过半数,决议已经形成,心中大定,同时他也不想与华海航这个特行独立的宣传部长直接翻脸,便开口说道:“请反对者举手。”
这时,让人完全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第132章原先的几个方案
华海航当时考虑的是这些党组成员如果有基本的常识,就不会同意苏龙坤对卢伟给予开除处分的提议,毕竟现在卢伟只处于纪委留置阶段,并没有结案和定性,这么着急给人进行处分干嘛?
如果说是给卢伟给予警告之类的处分,也许当事人还可以接受。现在是要给予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的处分,工作都没有了,卢伟肯定要恨死这些人,况且这是违反规定的操作。
为此华海航觉得自己一开始没有必要说的这么清楚,让人觉得自己在干扰管辖单位的党组会议。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投赞成给予卢伟开除处分的党组成员居然有这么多!
为此他不得不出面进行干预。
苏龙坤听了华海航的提议,考虑到统计反对票和弃权票本来就在投票程序内,再说,赞成票超过半数,决议已经生效,他也不想与华海航进行公开对抗,于是便说道:“现在请反对者举手。”
不过,这一次,苏龙坤数来数去,举手表示反对的人居然有五个!
这样一来,赞成的有六票(包括使用手机投赞成票的一票),反对的也有六票(包括使用手机投反对票的一票)。
总共十一个党组成员,居然六票对六票!真是奇事了。
除去用手机明确表示赞成和反对的各一票外,在坐的人肯定有一个人既投了赞成票、又投了反对票。
心惊之下,苏龙坤继续说道:“请弃权者投票。”
这时,居然又有人举了一次手。
票数完全不对了。
主要是刚才苏龙坤忙着数票数,并没有让人写下投赞成票、反对票、弃权票的具体姓名。
华海航此时又站起来说道:“既然票数的总数对不上,我作为上级主管部门的宣传部长,宣布此次投票结果无效。”
“为慎重起见,重新进行投票表决,这一次,请大家一定要考虑好,不要再出现投二次票的行为。”
“本着对卢伟同志负责的态度,请负责此次会议记录的同志,记下投赞成票、反对票、弃权票同志的名字。”
苏龙坤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当然想到应该是有几个党组成员知道了华海航的态度临时进行改变了。
不过,投票还得继续进行。
重新投票的结果是赞成票三张,包括了苏龙坤的一张,再加上在外面开会的党组成员用手机投出的一张赞成票,也只有四张赞成票,根本达不到半数。
反对票是六张,弃权票是一张。
刚才投弃权票的人只有一个,过于明显,他这次当然不会再反悔。
华海航达到了目的,很快就走了。
由于是举手表决,华海航当然能看清哪几个党组成员投了赞成票。
他用手机给其中二位党组成员发了语气严厉的消息,才会出现刚才反对票、弃权票与赞成票总数不一致的情况。
苏龙坤黑着脸坐在那里,并没有宣布会议结束,其它人陪着坐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开了。
龚强在第二天,并没有回江东县。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省城了,当然想住一二天。
再说,他已经没有当初想从卢伟那里打开突破口、一鼓作气扩大成果的激情。
他虽然积极参与了商议活动,但对于最后的结果,并没有信心。
他甚至觉得,再继续争斗下去,不仅林亚飞要成为炮灰,而且象他、杨普刚、苏龙坤等人都要倒霉。
说实话,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王威反应过来,及时叫停这场争斗。
他有些后悔当初自己参与了争斗方案的策划。
争斗方案原先有好几个。
第一个方案打算清查一起几年前发生的娱乐会所失火案。
娱乐会所的老板是个混混,其实真正的老板是陆备军的儿子陆放。
当时陆备军是县委书记,按照亲属经商回避原则,陆放不得不找人代为经营。
其实上,当地的许多部门都知道其中的奥妙,为此才会在消防、治安、税务上大开绿灯。
当时娱乐会所失火,烧死了几名服务员。不过,上报时只说死了一人。
这是几年前的旧案,再说由于赔偿到位,也没有死者家属闹事,要进行重新调查非常困难。
第二个方案,还是打算从陆备军的儿子陆放身上下手。
这家娱乐会所收费很高、但由于保证消费安全,生意非常兴隆,陆放赚了一大笔钱。
自从会所失火后,陆放被陆备军严令退出,后来便开始利用赚到的钱进行炒股。当时陆备军已经是海天市常务副市长。
陆放与海天市多家上市公司进行合作,利用内部消息或虚构信息进行炒作,获取了巨额利润。
不过,要进行这样的调查,难度很大,主要是需要证券主管部门的参与,而要让证券主管部门对陆放和这些上市公司进行调查,需要有确切的证据。但是,这样的证据,并不容易拿到。
第三个方案是打算清查陆备军的妻子和小舅子。
陆备军最初家境不好,找的对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过随着陆备军的一路高升,老婆李晶居然成为了华杭市金温区教育局的副局长。
李晶的弟弟,也就是陆备军的小舅子李毅,成为了华杭市平江区人社局副局长。
这个方案之所以没有启用,主要是发现李晶明白凭自己的能力绝对成不了、也坐稳这样的岗位,明白绝对不能给陆备军添麻烦。
虽说陆备军晋升到一定级别后,不会轻易离婚;如果最终惹恼了陆备军,他根本不会顾及原先的夫妻情分,那么自己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要知道,现在二个人已经睡不到一张床上,为此李晶显得老实本分,根本没有什么违法乱纪行为。
李毅则完全相反,经常喜欢打着陆备军的旗号办事,最终陆备军向许多人、许多部门强调过多次,绝对不能给李毅办事,而且还确实处理过给李毅违反规定办事的人员。
第四方案就是想对天元集团和海润房产公司下手。明显的证据就是陆备军把全省最大的安居工程和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工程交给三家公司做,其中天元集团的业务量第一、海润房产公司第二。
林亚飞反映自己与陆备军有过亲密关系,联想到陆备军与妻子关系不太好,认为陆备军应该会与徐柔、郑燕发生亲密关系。
毕竟天元集团的副总徐柔和海润房产公司的总经理郑燕都是漂亮性感的女人,与林亚飞各具风情、各有特色。
另外,天元集团和海润房产公司在华杭市区,总是能够拿到最好的地块、取得最佳容积率,并且在银行贷款上同样非常顺利。
大家都知道,房地产业需要与众多的部门打交道,如果没有强大的人脉关系支持,根本玩不转。
不过,麻烦在于,要想查处天元集团和海润房产公司这样规模的公司非常困难,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成效。
第五方案是打算拿陆备军的秘书贺平下手。
贺平在陆备军担任常务副长就开始跟在身边,现在居然还跟着一起来到华杭市任职。说明贺平与陆备军关系非常好,贺平应该知道陆备军的许多事情。
不过,贺平大概是吸取原先几年冷板凳的教训,非常珍惜目前的工作。
虽说传闻贺平打着陆备军的旗号在办私事,但是,他们调查过几件事情,发现都是符合规定的、符合原则的,明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受益者也坚决否认曾经送过钱物给贺平。
贺平办的事情并不多,一月才一二起,而且这些事情并不会让办事的领导和工作人员过于为难,并不会留下后遗症,同时他收取的报酬并不多,通过打牌方式只收现金。
当事人达到了目的,当然不会轻易对外人进行透露和告发,否则会让许多人认为这个人是白眼狼行为,这样就给调查带来非常大的困难。
至于最终选择从卢伟这里下手,原因有三个。
一是龚强当时提议象上次那样,从一个女人下手,这一次可以从林亚飞这里进行突破。
不过,由于林亚飞接触过的男人太多,如果林亚飞把所有的关系都交待出来,那么可能会引发一场地震,会将很多人拉下水。
可能会伤了对方,但是也会损害自己这方的很多人,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险太大。
上次那个女人涉及到男人并不多,目标非常集中,而且这个女人本身的级别也很高,杀伤力很强。
林亚飞与陆备军之间确实有亲密关系,但是林亚飞与孙铁成却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杨普刚坚决反对使用林亚飞来做突破口,当时的理由是林亚飞以后还要成为院长,帮他们守住城市学院这个阵地。
后来,大家才明白,林亚飞一直真正听命于杨普刚,是后者手中的秘密武器,后者根本不愿意前者这样轻易牺牲掉。
从林亚飞的身上,大家提到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卢伟。
二是苏龙坤的极力赞成。苏龙坤非常痛恨卢伟,一直想对他进行下手,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愿意错过。
三是王威的最终同意。王威当时还问过二个非常明显的问题。
##第133章内部改革
苏龙坤非常忌恨卢伟,便极力想促成这个行动方案。
他的理由是卢伟与陆备军、与孙铁成的关系都不错,而且与天元集团、海润房产公司都有来往,从他那里入手,应该能以点带面进行突破。
林亚飞的女儿姚晓霞要参加曲江之星评选,卢伟是评委之一,完全可以从这里找事由,他并不相信卢伟不会收钱。
大家都知道这种评选活动,表面上是被各个评委和大众投票评选出来的,其实是由背后的权贵或富豪进行运作的。
苏龙坤还反映卢伟说自己很有钱,肯定会存在这样的利益勾兑,而且收的钱不会少!
杨普刚不赞成查处林亚飞,便全力支持对卢伟下手。
他说卢伟生性风流,与省电视台的主播杨玲有着亲密关系,而且这个杨玲据说与孙铁成也有暧昧关系。
他还强调卢伟虽然是省报首席记者,但级别并不高,对这样的人下手,并不会立即引发某些人物的注意和警觉。
如果能从卢伟这里打开突破口,那么陆备军和孙铁成肯定会受到牵连。
苏龙坤和杨普刚的大力支持,再加上汤海波和龚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物,便都表示同意。
上报给王威进行决定时,王威问杨普刚:“我听到传闻,卢伟的钱多、女人也多,是不是真的?不管真假,确实应该查一查了。省报首席记者的名号可不能随便玷污。”
杨普刚当然知道王威早就想对卢伟动手,只是没有找到合适机会下手而已。
卢伟能成为省报首席记者,文采和能力当然是有的。
原先卢伟与王威关系不错,在王威与施云标进行争斗时,王威本想让卢伟一起参与。
要知道,由在新闻界知名度高、文笔精彩的人发动某些攻击,效果往往事半功倍。
只是卢伟心高气傲,并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委婉地进行拒绝。
在职场中,如果不是盟友,那就是敌人。
特别是象卢伟这样有能力的才子,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很可能就会被自己的敌人所用。
王威知道卢伟后来也没有帮助施云标,当时便隐忍下来,但是他现在发现卢伟与孙铁成关系不错,便想消除隐患,因为现在王威和孙铁成是竞争对手了。
既然老板决定了,龚强、杨普刚、苏龙坤等人立即采取相应的行动。
只是让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卢伟这个文弱书生,居然拒不交待,而且经过外围调查,确实没有发现他的任何问题。
而且,他的红颜知己、天元集团的副总徐柔一直在为他进行奔波,引发了陆备军和孙铁成的关注。
现在局面陷入被动,苏龙坤便提出全面开战。
龚强则认为卢伟的事情已经陷入僵局,还是集中力量从林亚飞那里打开突破口为好。
发动争斗,肯定会有所牺牲。主要是考虑以最少的牺牲换来最大的效果。
他认为林亚飞会提供一些名单,里面肯定包括陆备军。
以此来对陆备军进行正式立案调查,不用象现在这样,连采取留置措施的手续都不全。
这样的话,虽然把林亚飞推出去了,但他们这些人不仅达到了目的,而且都能置身事外。
不过,杨普刚还是坚决反对从林亚飞这里进行突破,他的理由是林亚飞失去目前的职务和财富后,她便会完全失控,那么局面也许会变得不可收拾。
汤海波倒是认为不可能情况完全失控,毕竟林亚飞还要考虑她女儿今后的工作与生活。
另外,林亚飞交待的一些材料,他们可以上报、也可以不上报,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同时,他还强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瞻前顾后地做事,事情会越来越麻烦、越来越被动。
他认为,如果这一次争斗输了,林亚飞不用说担任院长,副院长都不可能保住,为什么不让她冲在前面?
再说了,只要是我们赢了,我们便有办法在今后从各个方面帮助她,她完全可以重新起步。
只是,杨普刚是这些人与老板王威联系的中间人,他不同意,什么都是白说。
徐柔听说了华海航成功阻止了苏龙坤召开党组会议想对卢伟给予开除处分的消息后,神情轻松了一些,便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见卢伟一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鼓励他再坚持几天。
不过,等到张东峰和徐柔来到唐风温泉度假村时,却看到方世军也在这里。
三人在方世军入住的房间里见面。
方世军说道:“张部长,自从徐总告诉我所有情况后,我决定支持她的事情。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让自己在晚上睡的安心。”
“我猜到徐总来这里的目的,我便打算给她一个很好的理由。现在双方争斗会更加激烈,徐柔突然出现在这里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很容易让对方产生怀疑。”
“为此我带来了一些集团高管,打算在这里召开一个务虚会议。”
既然天元集团来这里开会,唐风温泉度假村的总经理唐雷当然要出面进行接待,为此徐柔与他进行见面,完全属于正常的来往,就算事后有人怀疑,也不好多说什么。
徐柔委托唐雷与毛增波取得联系,寻找合适的机会让自己与卢伟见面。
方世军则与张东峰继续坐在房间里聊天,他想听听局外人对于集团发展的意见。
既然做戏嘛,当然要做足全套、而且要做的真实。
说实话,张东峰由于东明公司的原由,当然关注过天元集团,此时他便说道:“职场上的一些管理是相同的。我们目前行政管理层级过多,从京城到省级、地级市、县级、乡级再到社区、农村。”
“层次过多、行政管理成本过高,效率低下。”
“不过,这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现在要进行变动非常困难。我只是一个县委组织部长,来考虑这样的问题实在没有多大意义。”
“不过,我发现天元集团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天元集团目前采取‘集团-业务集团-大区-城市公司-项目’五层管理模式,对于一个区域化的集团来说,五层架构过于臃肿、低效,我认为优化到三层比较合理。”
方世军本来是想与张东峰聊天,顺便打开思路,没想到张东峰居然讲起来头头是道,听到这里,便插话问道:“哪三层?”
张东峰回应道:“实施集团-城市公司或专业公司-项目公司”这样的三层管理,可以取消业务集团和大区这两级。”
“原先房产日子好过、利润高,集团运营成本高一些无所谓,让集团高管和层级干部享受层层汇报和请示的体验也没有多大问题,但随着国家对于房产政策的转向,天元集团如果想走的远,必须要提前有所谋划。”
方世军点了点头:“原先我是贪大求全,觉得集团规模越大越好、产业越多越好,现在发现并非如此,而且人的精力有限。”
“特别是在收购了恒极公司后,我发现在管理上有些力不从心,在外省许多城市的开发建设方面感觉水土不服,最终结算只有微利甚至亏损。”
“在过去几年的扩张过程中,我们成立了一批不同层级和类型的专业公司,现在发现许多生意并不是我擅长的,做好做精很难,同时发现转型做其它生意更难。”
“我确实打算要召开这个务虚会,本着“做少、做小、做好”的思路,结合各专业公司实际及未来发展需要,对所有专业公司进行梳理与调整。”
“按照你提出的缩小层次思路,我觉得可以把原有的业务集团总部撤销,把这些总部合并到集团总部。撤销大区层级,设立新的城市公司和专业公司,由集团直接管理,调整后的城市公司对项目公司实施直接管理。”
“同时,集团总部部门精简合并,设置产品研建中心、投资发展中心、资金财务中心等九个业务中心。九大中心下再下设具体的工作部门。”
“集团高管完善思路后,具体方案可以交给人事部来制定。”
张东峰再次说道:“既然规模不想过于扩大,便可以慢慢收缩原先恒极集团在全国的一些布局。”
“我认为按照方董的行事风格,在东部几个城市进行深层次开发就行了,在其它一些城市进行开发很容易出事。”
方世军疑惑地问道:“深层次开发?什么意思?”
张东峰解释道:“就是实施省域化战略,把东部的几个省进行全域化开发。开启省、地级市、县三个层次市场联动。”
“你应该可以看到江东县这样的县城,房价并没有比海天市低多少,开发利润同样可观。”
“而且,我认为从土地端看,预计今后将加大城改项目的推进力度,保障城改项目的顺利落地,公开市场的土地数量或将持续增加,从而提振房企的拿地信心。”
“从政策端看,房地产调控政策微调预期明显,保障合理购房需求正常释放,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运行,仍是房地产发展的主要方向。”
“说句通俗的话,就是说房地产原先暴利的好日子过去了,但还是比一般的行业容易赚钱,只是从现在开始要‘开源节流’了。”
就在方世军与张东峰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徐柔在唐雷和毛增波的帮助下,再次见到了卢伟。
只是,卢伟的现状与表现让她大吃一惊。
##第134章卢伟的异常
为了避开所有的监控,这一次的见面安排在毛增波的房间里。
徐柔是背对门站着的,卢伟根本没有意识到徐柔居然又来了。
毛增波当然还是进行了回避,为此有一会儿,房间里显得非常安静。
徐柔觉得非常奇怪,卢伟看到她,怎么会不高兴?怎么会不叫她?
由于时间紧张,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看到卢伟呆呆地站在那里。
徐柔发现,与上次见面相比,卢伟的反映迟钝了很多,看来这样的留置措施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有很大伤害的。
卢伟看到了徐柔转过身来,才开始瞪大眼睛,似乎还不相信。
当然,徐柔从他的脸上还是看到了欣喜,也看到了某种渴望,于是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卢伟伸开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甚至还把脸放在了她柔软的前面。
不过,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让徐柔哭笑不得。
卢伟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徐柔,你是不是来接我出去?”
看见徐柔没有回应,便又问了一遍。
徐柔的内心触动很大,原先那个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看来,这几天的折磨确实很容易让人的心理崩溃,幸亏自己曾经一次暗示过他、一次来见过他,现在又来见他,不停地给他提供着精神方面的支持。
否则的话,也许卢伟早就坚持不住了,早就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交待了。
原先徐柔不相信,为什么许多人被纪委工作人员采取留置措施后,没几天就全部进行交待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由,确实很难进行坚持,特别是在毫无希望的前提下。
卢伟见徐柔还是没有回应,便开始哭诉:“我现在开始感到害怕,真的是觉得害怕。”
“如果他们一刀杀了我,我也不会感到如此害怕,反正一了百了。”
“现在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来折磨我。用强电流折磨我、用灯光照射不让我睡觉等等。”
徐柔明白自从唐雷和乐静进行交涉后,方君明等人并不再对卢伟的身体动手,而是采取了其它手段,毕竟唐雷又不能每时每刻来到这幢别墅里。
另外,卢伟在这里这么多天,他应该意识到,这些人不仅仅是盯着他,最主要的是盯着更上层的领导。
在他这里没有进行突破,手段肯定会越来越疯狂。
再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人家既然将他弄进来了,势必将他置于死地,绝对没有理由放虎归山。
大家都明白,放他出去,肯定是个巨大的隐患,反正抓他已经犯了错误,还不如借此机会干脆清除干净,多错一次又如何?
看着卢伟脸上有些绝望的神情,徐柔收拾起心情,明白幸亏今天自己又来了,必须消除卢伟的这种悲观情绪,否则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几天。
于是她冷静地说道:“你如果放弃,那我在外面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另外,我这次来见你,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面领导已经决定让你当选为会议代表。”
“曲江日报社已经开始操作此事,过几天,你的代表身份被确定后,你肯定就能出去了。”
卢伟当然知道会议代表的身份和作用,不相信地问道:“此事当真?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能当选为会议代表?”
徐柔说道:“这是孙书记亲自决定的,让华海航负责具体运作。”
“你虽然被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但还没有进行结案和定性,你还有被选举权。”
“你也不用担心苏龙坤会在暗中进行阻碍。实话告诉你,苏龙坤已经采取手段进行破坏,但被华海航成功地阻止了。”
“你再坚持几天,这件事情就会结束了。”
为了让卢伟放心,徐柔不惜把苏龙坤想对卢伟给予开除处分,华海航亲自进行阻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同时,徐柔也向卢伟明确说明,这件事情,不仅仅只是针对卢伟本人,否则的话,由于证据不足、留置手续不全,早就可以放了卢伟。
正因为此事涉及到的人员非常复杂,很可能王威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则让孙铁成需要慎重处理。
卢伟点了点头:“这几天我也在考虑,猜测是他干的。”
徐柔问道:“有没有猜测的依据?”
卢伟回应道:“我只是一种怀疑,并不能完全肯定。”接着便把自己与王威交往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徐柔。
原先二人关系确实还不错。
在王威还是县长的时候,卢伟经过实地调查,认为他是个实干家,工作努力、成效显著,还专门写过几篇文章吹捧过他。
后来,随着王威职务的晋升,二人的关系还继续保持着。
毕竟卢伟是省报记者,在新闻报道方面有着特别优势,而王威职务的一再提升,也为卢伟提供过一些帮助。卢伟的朋友众多,总会有些私事需要帮忙。
后来双方关系破裂就在于卢伟不愿意参与王威对施云标发起的争斗。
经过这样的分析,徐柔更加坚信了王威等人对卢伟下手的猜测。
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孙铁成放着一些文件。
当场能进行批示的文件,早就让秘书周康拿走了;继续放着的这些文件,是孙铁成没有进行处理的。
没有对文件进行及时处理,当然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
比如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他已经拿出来看过好多次,只是每次都有些不同想法,也就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怎么处理。
今天,孙铁成拿出这份文件,看了起来,似乎打算进行指示。
这是一起严重的安全生产事故。
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属于“较大事故”;10人以上30人以下死亡,属于“重大事故”;30人以上死亡,属于“特别重大事故”。
特别重大事故、重大事故,需要逐级上报至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较大事故,只需逐级上报至省、自治区、直辖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即不用上升到国家层面。
依据事故等级不同,处罚力度也不同:发生较大事故的,处50万元以上300万元以下的罚款;发生重大事故的,处3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罚款;发生特别重大事故的,处500万元以上3000万元以下的罚款。
在调查层面,特别重大事故由最高层授权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府、设区的市府、县府负责调查。
这次安全事故,最早上报时,只说死亡人数为5人,为此认定为较大事故。
其实上,知情人员一直在进行举报,说是实际死亡人数根本不是5人,而是15人。
孙铁成让周康找来过原先的一些调查材料。
对于这次安全事故的第一次核查,在事故发生当月就已开展,只是平阳市府没有组织专门的核查组,而是安排原事故调查组进行核查。
由于核查力量不足、手段单一,没有深入调查可疑线索,就做出了举报不属实的结论。
让孙铁成注意的情况是,当时平阳市的市长是杨普刚。
这次重大安全事故发生后的二个月,杨普刚调离平阳市,出任海天市的市长。
海天市的人口及经济总量,均比平阳市高出2倍还多。
杨普刚的这一调动,让许多人认为是得到了重用。
当然,杨普刚虽然调离了平阳市,但是对于这起安全事故的举报仍然不断。
平阳市及曲江省,又进行过二次核查,结论依然是举报的情况与事实不符。
当时任平阳市市长对核查工作并不重视,只是将举报材料交给时任常务副市长进行处理,而常务副市长同样没有重视,仅仅抽调了3名人员进行复核。
第二次核查工作,虽然进行了二十多天,只是人手不够,又加上思想上不重视,这三名工作人员只是简单询问了相关部门和人员就进行完结。
当然,当时写给曲江省府的核查报告里,平阳市的调查人员却写到成立了核查工作领导小组,抽调三十多名有办案经验的工作人员,经过二个多月的艰苦细致工作,最终才做出举报的情况与事实不符的结论。
孙铁成仔细查阅这些调查材料和举报材料,发现当时遇难者中有5个是本地人,其他都是外地人。遇难的本地人实在隐瞒不了,外地遇难者遗体大部分被运到附近的城市进行火化。
当时在杨普刚的授意下,事故调查组打算息事宁人,在没有确认遇难人员真实身份情况下,就不负责任地向省里上报虚假信息。
同时,在处置善后事宜时,调查组放任老板自行组织救援、转移遇难人员尸体、进行善后赔偿等事宜,属于纵容老板进行封口、串供等行为。
老板组织人员将遇难者遗体偷运至邻市停放,故意销毁和伪造相关证据,授意、串通有关人员在事故调查中出具伪证和虚假报告。
这是一个不能令人满意的结案报告,可就是这样一份报告,竟然有许多高级领导干部在上面签名画押。
孙铁成想进行重新调查,他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势力将省市主要领导的眼睛蒙住了。怎么蒙的?到底是金钱的力量还是权力的力量?
##第135章务虚会议
既然省城知名的天元集团来江东县召开会议,再说县委书记郑冠华由于吴教授的关系,与方世军的交情也不错,于公于私都要进行宴请。
本来,县长也可以出面进行接待,只是欧阳明辉大概听说了天元集团正处于省级大佬双方争斗中,出于避嫌考虑,便找了借口没有参与接待活动。
郑冠华不懂得经营之道,与方世军只讲交情,并没有过多的共同语言,再说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过多地介入,于是他也只是出席了接待晚宴。
张东峰为了能安抚好徐柔的情绪,便以人力资源管理是相通的理由,组织了一些人参与了天元集团的务虚会议。
方世军与张东峰交谈后,又经过自己的一番考虑,最终决定召开天元集团中层干部以上人员的务虚会,进行大范围的吹风。
在会议上,方世军谈到,房地产行业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将迎来黑铁时代。
为了适应时代的变化,天元集团将进行五位一体变革,即战略—机制—文化—组织—人的变革。
在战略方面,方世军认为国家不允许房地产占用过多金融资源,也不允许居民因买房背负了高额的债务负担,因为这些金融资源不能有效地支持实体经济。
去金融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大家要正确理解“房子是用来住的”这个提法,政策可能会略有放松,因为要切实解决居民的合理居住需求,对现有需求的一些过于严格的限制可能会略有放开。
但是“房子不是用来炒的”的提法是指尽管可能会放开部分购房限制,但还是不允许炒作,涨幅限制还会保留,还会有税收或限制出让等方式管控投资投机。
为此,尽管“房子是用来住的”可能会释放一些需求,但是今后不可能会有这么大量的需求,而且随着需求不断被满足,需求总量也在不断变小。
今后的房地产市场分化会越来越明显,同时房地产行业规模会进行萎缩。面对发展形势的重大变化,我们也要做出相应改变。
比如我们在投资方面需要进一步思考,面对市场分化萎缩、利润非常有限的时候,我们需要更高质量的投资,要由过去均匀、分散式的投资转为向市场表现更好、团队操盘能力更强的地方进行集约化投资。
在组织方面,面对市场萎缩后更加白热化的竞争,大家都想活下去,都会全力以赴,我们就需要提高组织效率。
今后天元集团将要压缩层级管理,取消业务集团和大区这二个层级。集团总部要加强直接管理,集团高管要多下沉到一线,多了解真实情况。
除了压缩层级管理外,我们还需要改进工作流程。
以前房地产的每个环节都可以进行外包,每个环节外包出去之后我们还能赚钱,今后随着房地产利润的进一步降低,我们需要进行综合考虑。
今后,如果所有的工作都假手于人,每个环节都要赚一些利润,到最后,我们肯定没钱赚,所以我们要改进工作流程。
比方说,以前拆除工地围板外包费用30万元很正常。今后能不能自己来干?过去大手大脚花钱,做二传手、假手于人、层层转包的方式肯定要进行更换。
在人的方面。许多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喜欢抱怨没有能人。我想问我们是谁?我们不干谁来干?如果真有能人、超人,还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集团里有客户经理每天早餐时间在餐厅倾听客户声音,客户离店时给客户一个特殊礼物让人惊喜。
江东县东明公司的项目经理,几乎天天坚持下工地,没事也要去工地转一转、看一看,换来的是及时发现安全生产隐患,减少重大损失。
这些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天元集团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房地产,许多人还是缺乏做好工作的态度和负责的精神。
今后我们要肯定绩效,要以输赢论英雄,只能从打赢仗的队伍里面选拔干部。
我看到一些销冠做得不错、也很能干,但他们为什么没在更高的岗位、更大的平台发挥作用?是不是因为这些岗位已经不需要优秀的人了?
各级管理人员都要全部下沉、身先士卒。集团或公司高管不下项目现场、不亲自去了解情况,只坐在办公室里进行指挥肯定不行。
另外, 我们一定要纪律严明。纪律严明不只是令行禁止的问题,包括投资纪律、各项底线纪律都要牢牢坚守。
虽然在一些地方,由于我们严守纪律而受到不公平待遇,但是我们越困难越要守住纪律,这样才能走的更远。
这次天元集团的务虚会主题就是“敢拼就会赢”。
一是,愿不愿意进行改革?在这个问题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二是,会不会改革?在很多时候,我们喜欢惯性思维、喜欢按部就班,不喜欢进行改革,毕竟改革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只是不改革就永远不会,只有进行改革了才有可能赢得未来。
三是,愿不愿意团结一致?比如说投资,房地产市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每个操作团队能力相差也很大,今天已经没有那么多力量和资源可以分散,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我们能够和华杭市建立全面合作关系,就是各部门团结努力的结果。今后我们在平阳市、海天市也可以复制同样的全面合作模式。
四是,我们要做专业高手。我们不要和自己过去比较,也不要同其它房产公司去比较,而要与行业中的标杆去比较,只有做的最好,才能笑到最后。
房产行业的粗放时代已经过去,现在要开发、经营、服务并重,今后只有这样做才能确保盈利。
说实话,张东峰组织来听讲的那批人,原先一直认为是自己在浪费时间,现在听了方世军的一番话,觉得大开眼界,纷纷认为受益非浅。
这对于今后方世军在海天市布局带来了很多的便利,主要是后来有些人担任了海天市的领导和其它县的领导,当然,这是后话。
郑燕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
许志军说到做到,好多天没有和她联系了。郑燕心理有些担心,许志军是不是利用这个机会彻底与自己结束关系?
原先郑燕对于那些男人的亲近和离去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有自己在意了,才会觉得被人放弃的感觉真不好受。
另外,海润房产公司或明或暗地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一些阻碍,华杭新城的城市综合体项目很有可能要停滞下来。
这个项目的投资额巨大,带来的相应贷款额同样巨大,而且这个项目建设周期长、回款慢,如果项目停下来,风险更大。
在所有事情顺利的时候,狐朋狗友像苍蝇一样飞来了。现在遇到困难和听到风声了,许多人都远远地离开了。
许志军为了自身仕途,也是完全回避了,让郑燕看透了人情冷暖。
正当她焦头烂额、处处不顺的时候,方君明主动来找她了。
方君明并没有到郑燕的住处或她的办公室去找她,而是在一个公共场合堵住她。
当着许多人的面,方君明对郑燕说道:“郑总,我们找你有点事。”
说实话,在生意场上混,郑燕绝对不敢说自己没有任何的行贿行为,现在看到如同电视里播放的那样,几个人一起围着他,然后方君明向她展示了证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里当然是害怕的。
郑燕强作镇定地问道:“去哪里谈?”
方君明看了看四周,说道:“去你的汽车上谈吧。”
郑燕听到方君明不把她带走,心里的紧张便减少了很多,她便带头向外面的地面停车场走去。
让她惊讶的是,虽然她已经更换了汽车,但是方君明还是熟门熟路地找到她的汽车,她的心里立即明白,还是有人继续在盯着她。
其它的几个人并没有跟到她的车上,而是散开来装作顾客在外面游玩。
方君明坐在车里,直接说道:“郑总,我单独来找你,主要是为了卢伟的事情。”
“说实话,卢伟一直没有进行交待,上面的领导着急了,想对你、对你的公司进行立案调查。”
“我提前一步来找你,是想向你说明你的处境。你主动配合和被立案调查,后果完全是不一样的。”
郑燕问道:“我如何进行配合?”
方君明回应道:“这个配合,其实很简单,你出面来当污点证人,指证卢伟。”
郑燕并没有立即回答。
方君明还以为是郑燕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得失。
他认为指证卢伟,换来自己的公司不被立案调查,郑燕最终会觉得合算的,于是他没有进行催促,耐心地等待着郑燕作出选择。
郑燕其实在考虑的是,看来卢伟可能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否则的话,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询问,毕竟纪委的这些工作人员还在外围进行调查。
另外,自己与卢伟并没有非常明确的利益上的交换,她能指证什么?
而且,一旦自己出面进行指正,就成了人们眼中非常痛恨的背叛者、告密者,以后谁还愿意与自己进行交往?谁还愿意帮助自己?
最为关键的是,就算自己愿意帮他们来陷害卢伟,不一定能保证他们真的会放过自己。
如果卢伟被定案后,自己的公司再被立案调查,到时,应该怎么办?
##第136章争斗的艺术
郑燕从事房地产生意,肯定会与各个部门打交道。
有些人不是光靠送钱送物就能摆平,还有一些人对于美色也不是非常热衷,或者他们本身就有秘密的女人,根本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喜欢美色。
为此,郑燕就必须利用卢伟手上的那些领导干部资源。
她请求卢伟帮忙的事情不是很多,不过,凡是卢伟出面解决的事情,最终都能顺利地解决,甚至结果往往比预期还要好。
只是,她从来没有送过卢伟任何钱物,最多是给卢伟介绍过来的朋友在购买商品房和商铺的时候给予最大幅度的优惠,并且可以挑选最好的楼层或最好的位置。
不过,这些东西并不能构成行贿受贿的证据,因为在销售过程中,确实会有这样折扣的优惠幅度,又不是低的离谱的价格或者干脆是白送。
有一次,二人亲密运动后,郑燕曾经问过卢伟这个问题。
卢伟明确回应道,他从来不会因为某项具体的业务去送礼行贿,也不会在某项业务完成之后给对方提成,这样的做法是愚蠢的人才会做的事,因为很容易事后被查处。
在许多时候,卢伟会把事情做在前面。
当然,卢伟向人家开口时,也只是让这些人感觉到不过是顺水人情,并不违反原则,这样的话,就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为此就算郑燕愿意与方君明进行合作,也没有明显可以定罪的证据,除非郑燕虚构证据进行陷害。
不过,郑燕自身确实有些不干净。她在公司发展壮大过程中、在承接业务当中,或多或少地进行了一些钱物或美色的公关。
为此如果对她和她的公司进行立案调查的话,她并不能保证能过关。
只是,她也一直在犹豫,万一方君明卸磨杀驴,不仅会害了卢伟,同时自己也逃不过惩罚。
与其这样,还不如赌一把,看他们最终如何来调查自己。
方君明看到郑燕最终的决定是拒绝配合,完全愣了愣,最终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的话,便与另外的几个人扬长而去。
在务虚会议结束的晚上,张东峰与方世军、徐柔又聚在一起商量。
徐柔见过卢伟后,便想积极推动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
方世军则认为,不能老是由对方进行出手,这边只能被动地进行防守,有时还会防不胜防。
在有的时候,进攻也是一种防守,可以打乱对方的部署。
他认为徐柔得知的那几个人,自身不一定很干净。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完全可以来一次反击。
正所谓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如果能够将他们之中打倒一个,其他人就会立即分析得失,根本不会如此卖力。
徐柔认为这样做的可能性不高。
汤海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有贪腐行为的小道消息,要么是他隐藏的很深,很难进行调查;要么是他还有更高的目标追求,现在必须清廉做事、清白做人。
听卢伟说起过苏龙坤,说他的烟瘾和酒瘾都很大。每天至少要抽二包烟、要喝半斤白酒,而且不是上千元的烟不抽、酒不喝,这样的话,光这些烟酒的消耗就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只是烟酒的问题很难进行调查。
龚强的能力很强,除了生活作风有些问题外,也很难查到他的经济问题。一是他做过领导秘书,已经养成了谨慎的心理。二是他目前在纪委工作,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杨普刚则更具有隐蔽性,省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都说他为人不错,态度和善、愿意为下属担责,也愿意为工作人员争取利益。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算现在能对某个人进行立案调查,要想查清情况,至少需要一二个月时间,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方世军此时再提议:“擒贼先擒王,干脆直接针对王威。”
张东峰惊讶地摆了摆手,劝阻道:“王威能够到达目前的岗位,肯定不可能象某些贪官一样四处伸手。象他这样的人,应该还是会注重自己的形象,主要是他还有更大的晋升目标。”
方世军反映过来,说道:“我说王威没有一点经济问题是不可能的,但他确实没有必要四处收钱办事,主要是他有他的另外渠道。”
“你们应该知道省城还有一家规模还可以的广济房产公司,也就是与天元、海润共分华杭新城城市综合体建设的第三家公司。”
“经过多年的秘密调查,我才知道广济房产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许宁,他王威的亲外甥。”
“许宁所成立的格兰控股集团,是一家神奇的企业,很多人都不清楚具体做什么的,但对于华杭市的人来说,这家公司颇具传奇色彩。”
“许宁最先做的是房地产生意,当时刚好赶上了房地产黄金发展时期,自身的经济实力不断膨胀。”
“随后许宁实行多元化发展,进入有色金属贸易、金融投资、汽车销售、大宗商品等领域。”
“目前格兰旗下目前有五大产业,分别是大宗商品产业集团、大宗商品供应链集团、化工产业集团、产业投资集团、雪松国际信托。”
“不过,由于格兰控股集团的财务报表从不对外披露,究竟赚了多少钱,外人不得而知。”
说到这里,方世军停了停,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许宁这个人我见过,不比我能力强,如果没有王威的权力在起作用,怎么可能把格兰集团多元化经营?我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在房产领域有些成就。”
不过,三人都知道,要调查王威与许宁之间的经济来往,显然是一项庞大的工程。
为了避嫌,格兰控股集团的总部已经设在远离曲江省的泸海市,只在华杭市设立了一个分公司。
接着,方世军还说起一件事情。
当年王威还是在曲江省第二大地级市的福明市担任市委书记时,提议设立一个特别合作区管理委员会。
这个特别合作区位于福明市二个区和一个县的交界处,面积为60平方公里。
当时的新闻称,这一特别合作区将实施平台兵团作战行动、打造赶超快约增长极,
建设成为合作发展示范区、自主创新拓展区、产业有序转移承载区。
王威在成立大会上,提出要特事特办,这件事,任何单位任何人不准阻挠,谁阻我撤谁的职。
由于这个合作区涉及到三个行政区域的事情,王威便组建了一个办公室。
将市场监督局、国土资源局、规划局等几个部门的权力归总于这一办公室,使得这个办公室的权力大得无边,一切手续,能省的省、能免的免,一个公章解决所有的问题。
当初,这个特别合作区提出要打造一条“智造大走廊”,构筑福明市发展的新优势,整体的辐射带动作用会更强。
省城的几大媒体,连篇累牍进行了报道。
方世军还特别强调,卢伟亲自参与了采访和撰写宣传报道。
这个特别合作区的许多基建工程,都由王威拍板交给广济房产开发公司来实施。
说实话,这个特别合作区消除了三个行政区域的互相扯皮和重复建设,办事效率也很高,为此王威成功地创造了一个经济总量的神话,他也由这个项目顺利地调往省府任职。
广济建设公司在这个建设过程中赚够了钱,当然是由王威起了重要作用。
张东峰此时说道:“对于这样的情况,鉴于王威目前的职务,除非孙铁成亲自进行调查,否则根本无法进行调查,也无法深入地调查下去。”
“不过,孙铁成如果亲自来主持这个调查工作,那么就与王威彻底翻脸,风险太大。”
“要知道,省一把手和二把手,你查我、我查你,让京城最高层知道的话,肯定会派出工作组直接插手这些事情,很可能是两败俱伤,双双调离、甚至降职使用。
主要是最高层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玩火的争斗存在。”
“双方公开进行一种破釜沉舟、你死我活的搞法。这种不留任何余地的搞法,其实也是逼对手拼死反抗。不到迫不得已,不到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许多人都不会愿意使用。”
在商场上,方世军和徐柔都比张东峰厉害,但在仕途上,张东峰比方世军和徐柔内行的多,也懂得争斗的策略和艺术。
就在此时,徐柔接到了郑燕的电话,她希望能与徐柔见面。
徐柔有些犹豫,但张东峰劝她与郑燕见一面,一方面可以知道郑燕是为了什么事情?另一方面,为了保证卢伟顺利当选,还需要郑燕出力。
徐柔疑惑地问道:“卢伟是在宣传系统内进行选举,郑燕是做房产生意的,能起到什么作用?”
张东峰解释道:“虽然孙铁成和陆备军已经决定让卢伟成为会议代表,可是卢伟还要通过基层的选举,而选票掌握在普通党员的手里,如果这些党员不愿意给卢伟进行投票,结果卢伟最终没有当选,那么上层领导也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苏龙坤上次会搞小动作,不能保证在选举的时候他不会再搞小动作。如果我们事先不做好充分准备,等到结果出来后就会非常被动。”
“郑燕作为省城知名的四大交际花之一,她肯定有很多的人脉关系,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关系去影响那些代表,一张一张选票地争取,成功的希望就会很大。”
##第137章会议的用意
对于张东峰的提议,方世军和徐柔恍然大悟。
对啊,代表当选,还是要通过选举产生的。
苏龙坤当时为了给卢伟当选造成麻烦,就已经违反规定,要强行给予卢伟开除处分,幸亏被华海航阻止了。
在接下来的宣传系统选举中,苏龙坤虽然不能在明面上破坏选举规则,但是肯定会利用自身的便利优势搞一些小动作。
如果卢伟落选,不用说华海航、就算是孙铁成都没有办法重新组织选举。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方世军与远在香江的杨玲取得联系,向她说明了现在面临的情况,让她也进行秘密联络。
杨玲明白,如果卢伟被解除留置措施,那么她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于是她当然要全力以赴。
她毕竟是省城电视台的主播,还是有一些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
方世军利用自己的一些人脉关系,同样进行了宣传发动。
徐柔在见郑燕之前,还与乐静取得了联系。
乐静对于龚强、方君明等人并不理睬她作为卢伟代理律师,也不把省检察院的许可放在眼里,心里有些恼火,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让对方难堪,当然乐意帮忙,同时乐静毕竟与卢伟也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徐柔来到事先约定的地方时,郑燕已经提前到了,一边看着一本时尚杂志、一边抽着女士烟。
郑燕看到徐柔到来,立即放下杂志和烟,起身热情地打招呼。
二人一起坐下后,郑燕解释道:“我们初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麻烦你自己点餐。”
很难让外人相信,作为省城二家知名房产开发公司的副总和总经理,徐柔和郑燕居然还是第一次见面。
徐柔笑道:“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的特色菜并不熟悉,麻烦你进行推荐。”
郑燕回应道:“这里主要供应西餐,牛肉和面包很地道、很有特色,可以品尝一下。”
徐柔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点个套餐吧。”
招呼服务员点好餐后,由于刚才放下的烟不能再抽了,郑燕便拿起烟盒,掏出一支,询问徐柔抽不抽?
看到徐柔摆了摆手,郑燕便把这支烟放进自己的嘴里,接着点燃,吸了一口,说道:“徐总,在说事情之前,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徐柔脸色平静地说道:“郑总,我知道你好奇什么?如果我告诉你,我和卢伟根本没有那回事,你信吗?”
没有等郑燕回答,徐柔继续说道:“我和卢伟确实是初恋,但是阴差阳错,我们失去了好多次机会。到现在为止,卢伟对于我来说,完全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在情爱上,他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已经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郑燕笑道:“许多人说不存在纯粹的初恋,其实是那些人没有经历过。”
“你说的话,我相信。因为我同样经历过。”
接下来,她便转换话题,向徐柔说起了方君明带人来找她的事情。
之所以她要找徐柔见面,一方面是向徐柔通报此事,另一方面想向徐柔打听卢伟的事情到底如何了,可以让她心中有数。
徐柔当然明白她的用意,便向她简单介绍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同时明确告诉她,目前,省、市都有人在背后帮忙。
省委的主要领导已经决定,准备让卢伟成为这次重要会议的代表。
只要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操作此事的人就没有理由将他关押,如果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就不得不将他放出来。
郑燕还是第一次听到卢伟涉及到事情居然如此复杂。
她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幸好这种女士烟的烟雾很淡,否则就可能会呛到不抽烟的徐柔。
郑燕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想到,卢伟这个事情,居然牵涉到这么复杂的关系。也许是卢伟以前过于顺利,现在要让他受到一些挫折、挫挫他的锐气。”
“说实话,方君明来找我,让我当污点证人时,我也有过动摇。”
徐柔问道:“那么,你为什么最终没有选择与他们进行配合?”
郑燕无奈地说道:“我最终觉得那些人用心不良,一旦坐实卢伟的罪名,很多人都会倒霉。”
“同时,他们既然会陷害卢伟,那么也可能在事后会让其它人来陷害我,到时谁也不会来帮我这个背叛者。”
徐柔点了点头:“我们肯定不能故意去陷害别人,这是做生意、做人的基本准则。”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被动防守,防守的非常辛苦。现在我们必须进行还击,因为反击也是一种很好的防守。”
郑燕疑惑地问道:“反击?我们怎么进行反击?”
徐柔解释道:“我们要设法让卢伟当选为这次重要会议的代表。如果他顺利当选,他们要么放人,要么拿出明确的证据向省委进行报告。”
“我现在已经明确知道卢伟根本没有经济问题,林亚飞的那笔10万元汇款也是栽赃陷害的。”
郑燕还是疑惑地问道:“我是做房产生意的,能在卢伟当选的过程中帮什么忙?我总不能公开拿着钱去收卖选票。”
徐柔拿出一张纸,交给郑燕:“这是宣传系统有选举权的名单,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做这些代表的工作。”
“在沟通过程中,我们可以明确告诉她们,卢伟根本就没事,是有些人故意捏造事实陷害他。”
“现在,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开始介入此事。让卢伟成为会议代表候选人,就是省委的决定,否则的话,纪委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怎么可能再让他成为代表候选人?”
郑燕想了想,这个说法倒是成立的。她作为省城知名的交际花,拥有一个庞大的太太圈。
在这个太太圈里,有富商的太大,也有领导干部的太太。
当然,她自身还有一张基层干部的人脉关系网,为此她如果愿意帮忙,能量大的惊人。
私下请托,不涉及钱物,也就不能说是明显的拉票行为,于是她端起酒杯说道:“行,我们合作愉快、共同帮助。”
徐柔笑了,同样拿起酒杯,与郑燕的酒杯相碰。
过了一天,张东峰接到通知,要参加一个视频会议。
这个会议由省委组织召开,名称为“全省改进工作作风为民办实事为企业优环境大会”。
大会在省城设立了主会场,每个地级市、县设立了分会场。
张东峰敏感地意识到这次会议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除了省委省府主要领导外,还有一大批企业家在台上就座。
方世军和郑燕居然在列!
孙铁成首先说道:“今天会议邀请了获得特别重大贡献奖、上市公司贡献奖和‘五星企业’负责同志在台上就坐,就是要旗帜鲜明地树立起对企业家‘尊重有加、高看一眼、厚爱三分’的导向。”
接着才开始他的主题讲话:“全省干部队伍的能力和作风总体是好的,但是一些干部在思想上、工作上突出表现为‘六个不’,即不担当、不作为、不进取、不务实、不守信、不知止。”
在具体的讲话中,孙铁成以“问题在哪里?目标是什么?我们怎么干”三个方面,通过数据对比、图表分析,对全省干部队伍能力作风进行深入剖析,提出努力方向和改进措施。
在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一些具体的表现。
在不担当方面,有的干部只要不出事、宁可不做事,对矛盾问题回避绕行、视而不见;有的瞻前顾后、怕担责任,遇事层层请示汇报。
在不作为方面,有的干部不温不火、不紧不慢,企业和群众心急如焚,他却慢慢悠悠,习惯于按部就班、墨守成规;有的工作不问就石沉大海,一问就正在落实,永远都是进行时;有的工作推一下动一下,甚至推了也不动。
在不进取方面,有的干部官气太重、暮气沉沉,缺少一股气、一股劲;有的守摊子、混日子,等文件政策、等组织安排,甚至等转岗、等退休,工作缺乏主动性和紧迫感。
在不知止方面,有些干部胡乱执法,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进行栽赃陷害。
在改进措施方面,孙铁成要求真抓实干,不做坐而论道的谈客;担当尽责干,不做碌碌无为的过客;上下同心干,不做袖手旁观的看客。
他强调如果我们的执法机关不是在按既定程序办事,对企业和老板胡乱执法,产生的后果会非常严重。
为什么会如此担忧,他解释到有人对省报首席记者采取了留置措施,可是省纪委和省检察院,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不符合法定程序!
这些执法人员怎么了?为什么如此胆大妄为?为什么敢公然违反执法程序?是普遍现象,还是个别现象?
孙铁成说是忧虑这种违反程序的行为,并不是个别行为,而是普遍行为。
不仅针对着部分干部,而且更多地针对着企业和老板。
为此,省委决定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对全省执法过程中存在的违法乱纪行为、违反程序行为,进行一次全面摸底。
听到这里,张东峰明白,孙铁城已经开始进行反击,这只是第一步。
##第138章省广电培训中心
一般来说,改进工作作风、为民办实事、为企业解忧这样的务虚会议每年都要召开。
通常是省里先召开、再是地级市召开,然后是县一级召开,甚至有些乡镇街道也会召开相应的会议。
提法都差不多,主要是换几个词汇,搞文字游戏。
这一次,让张东峰感觉不同的是,省里开会时,居然邀请了一部分企业老板与省级领导一起坐在台上。
这应该是孙铁成向外传递一个信号,这些优质的企业、优秀的企业老板,你们别动歪心思。
另外,孙铁成作为省一把手,在全省会议上列举卢伟的例子,同时要成立联合调查组进行执法大检查,其实是向一些人传递了信号,立即停止这种争斗。
毕竟在执法大检查之前,自动纠正一些执法错误,与被联合调查组检查出来,后果是不一样的。
孙铁成已经对此事进行了公开点名,但他还是想给对方面子、留有解决事情的余地。
这天晚上,苏龙坤相约了一些人来到省广电培训中心商量事情。
一般来说,每个省级部门,都会修建一二所酒店,公开的名义是要对全省系统内的工作人员进行业务培训。
广电酒店就是省广电培训中心,位于华杭市郊区,傍山临湖、风景很好。
平时对外营业,许多时候用于全省文化、广播、电视、报刊等单位工作人员的培训。
既然主要用于培训,酒店的客房便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标准的双人房,主要用于接待全省的培训学员,四星级标准。
第二类是单人房,主要用于接待授课专家或安排广电系统领导,五星级标准。
第三类是豪华套房,主要用于接待厅级领导和省级领导,超五星级标准。
豪华套房其实是一幢幢独立的别墅。建在湖边、分上下两层。第一层用于停车、第二层用于住宿。同时配有宽阔的庭院,客人可以进行钓鱼、休闲娱乐等。
苏龙坤作为省厅党组书记,便在这里长期占用了一幢别墅,专门供他日常休闲、娱乐与会客。
既然打着培训的名义,这家酒店根本不用发愁生意。
要知道,每年每个单位都有一笔固定的培训经费。省厅只要下达一些指令性的培训任务,就能让这家酒店进行盈利。
这一次,苏龙坤召集的人员有华杭市纪委副书记杨江平、省人社厅厅长杜林、省医保厅厅长宋彬、华杭市副市长李海。
本来的话,他还约了杨普刚和龚强。
杨普刚说是省府办公厅有重要接待活动,龚强说是已经回到江东县,来回一趟太麻烦。
虽然是苏龙坤召集请客,但是邀请来的杨江平、杜林、宋彬都比苏龙坤早到。
大家都知道这幢别墅是他专用的,而且苏龙坤已经让酒店总经理事先通知了服务员,服务员已经做好了接待工作。
苏龙坤自恃曾经担任过王威的秘书,总觉得自己高于这些人一等,为此经常要摆谱,不会事先等在酒店里进行接待。
这些人深知苏龙坤的性格,主要看在王威的面子上,在多数情况下,都会满足他这样的虚荣心。
既然苏龙坤没有来,也不知道要商量什么事情,再说又是三缺一,无法打牌,只能是坐着抽烟喝茶聊天。
好在这幢别墅是苏龙坤专用的,酒店总经理为了讨好他,便事先准备好了高档的香烟、茶叶、洋酒和白酒。
反正这些费用,完全可以用培训费的名义来进行开支,人情不送白不送。
苏龙坤和李海是一前一后到的。
李海是华杭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他原先只是一名普通警察,因出手相救过一名县级主要领导,便被提拔为副所长。从此一路开挂,他从副所长、所长再县公安分局副局长、局长,然后到华杭市公安局副局长、局长。
一路顺利晋升,一方面与当时的那个县级主要领导有关。李海从普通民警到副所长、所长、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都靠这位领导进行提携。另一方面,与他的能力与清廉有关。
在担任所长期间,李海连续破获了几件案子;在担任局长期间,李海铁腕整治了一些突出的社会治安问题,为他的晋升积累了很好的工作业绩。
另外,公安系统是很容易被腐蚀拉拢的部门,但是李海却一直没有任何经济问题。
原先他是想着职务晋升,根本不愿意收受别人的钱物,后来担任了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后,更加觉得没有必要去收受别人的钱物。
他觉得人无论怎么吃喝,也用不了多少钱,何必看中这些钱?为什么要为了一些钱物,替人家违反原则办事?
另外,他还算过一笔帐,除了自己正常的工资奖金外,还有过年过节时基层机构的这些领导送自己几条烟几瓶酒,或者送个一二千元的购物卡或红包,一年下来,数额也是非常可观的。
关键是这些东西,由于单一数额少,很难作为推定为行贿收贿,而且送的人也只是出于人情往来,为送而送。
当然,李海也会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为这些人提供一些照顾。
到华杭市公安局任职后,过年过节送来的、属于人情往来范畴的烟酒、购物卡、红包更加可观。
由于他出生在城市里,家庭条件比较优越,为此他找的老婆是个大美人,而且极具风情,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找过其它的女人。
直到华杭市任职后,老婆的美貌不再、身材开始走样,他才受不了诱惑,秘密地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又具有很好的反侦查能力,而且又不是经常见面,当然许多人不知道这样的情况。
总而言之,李海一直显得很清廉、名声不错。虽然在他之前,华杭市的二任局长都先后出事了,但李海却是一路顺畅地进行接任。
当然,除了他的能力与清廉外,到了华杭市任职后,李海一直紧跟着华杭市的市长陈华永。
李海从公安局副局长到局长,再到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都是由陈华永促成的。
如果陈华永能够成为华杭市委书记,那么,李海也许还能再进一步。
不过,就在前市委书记因身体原因提前退居二线,陈华永有希望进行接任时,新来的省委书记孙铁成却安排原常务副省长陆备军来华杭市担任市委书记。
这样一来,陈华永的仕途就有些尴尬。
他要么去省里担任副省长,要么到届后,退居二线部门,在那里等待退休。
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与其它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不一样。
陈华永作为省会城市的市长,如果只是去省里担任副省长,只能算是平调。按照论资排辈的做法,排名还得靠后,那么这样的调动根本没有多大意思。
除非是担任常务副省长,那才算是进行提拔。
毕竟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又是省长的候选人。
原常务副省长陆备军来华杭市任职后,常务副省长的岗位倒是空出来了,只是省委书记孙铁成似乎属意于省委常委、副省长许志军。
既然如此,陈华永似乎没有了晋升的空间,那么紧跟着陈华永的李海的仕途也似乎到顶了。
也许很多人认为,能够担任省会城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已经可以算是人生巅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人心都是贪婪的,要么贪权、要么贪钱,男人还有贪女人。
李海由于仕途一路顺畅,他和陈华永一样,还占着可以进行继续晋升的年龄优势,当然不想放弃进一步的打算。
他作为华杭市副市长,当然知道孙铁成与王威之间的争斗,明白孙铁成把陆备军派下来担任华杭市委书记,那么王威就会考虑市长的人选,从而达到权力运作的平衡。
问题是,华杭市是省会城市,不同于其它的地级市,孙铁成为了坐稳位置,应该不会轻易让出市长的人选,而对于王威来说,他更不希望孙铁成和陆备军、甚至接下来的市长,结成联盟。
不过,陈华永和李海原先都没有与孙德成或王威走近,一直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
原先他们考虑的是,省一把手和二把手为了互相制衡,也许会启用保持独立的人员。
只是,陆备军的出现,打乱了陈华永与李海的计划。
想把这着死棋盘活,那就是把陆备军赶走。
当然,以陈华永和李海的能量,肯定动不了陆备军。
主要是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任免权在京城。省委书记进行提名,经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后,以建议人选的形式向京城的组织部进行推荐,最终决定权在最高层领导。
而且,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人选最终确定后,还是要经过法定的选举程序。
如果不想让陆备军担任市委书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最高层领导知道陆备军本人存在许多问题,并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个职务。
从目前来看,除了陈华永和李海外,还有王威,也不希望陆备军担任市委书记。
同样的道理,王威要想阻止这件事,也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让最高层领导认为陆备军这个人有问题,不宜重用,必须以观后效。
观察来观察去,年龄优势就会消失,陆备军的仕途便会结束。
有了共同的利益,陈华永、李海与王威走向了联合。
##第139章再次密商
王威现在是省二把手,他一直想成为一把手。
不过由于年龄关系,他必须要抓住现在这个机会,否则几年后,他就不得不退居二线部门养老。
原先他把施云标挤走,没有多费手段和周折,现在看到孙铁成温和低调,便没有放在眼里,同样打算过段时间,再把孙铁成弄走,自己进行接任。
不过,现在他看到孙铁成经过一番运作,让陆备军担任了华杭市委书记,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孙铁成。
按照惯例,华杭市委书记通常能成为省委副书记,而且孙铁成与陆备军肯定是同一战线,自己以后在省委常委会里的份量就会降低,而且陆备军比自己年轻,又会成为自己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当然,对于陈华永和李海来说,与王威进行联合,完全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李海从基层走来,还能保持正义感,否则他也不会拒绝无处不在的金钱诱惑,主要是公安的权力实在太大了,许多人在许多时候都会有求与他。
说实话,李海的能力也不错。在担任华杭市公安局长期间,把省会城市的社会治安治理的不错,公安队伍建设的也不错;由于是干实事的人,在担任副市长后,其分管的另外工作,业绩同样突出。
为此在华杭市,李海的口碑很好。
不过,越往上晋升,岗位越来越少,而竞争对手越来越多。
除了工作业绩外,还需要有机会,而这种机会却是在上面。
上层给你机会,你就可以进行晋升。上层不给你机会,你再有政绩再有能力,也无法进行晋升。
当然,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就需要自己来创造机会。
现在,对于陈华永来说,就是要和王威进行联手创造机会。
李海看到陈华永要进行争取,他也不得不参与其中。
二人早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杨江平是华杭市纪委副书记,见到市委常委、副市长李海,便主动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其它二个人是厅长,便坐着互相打了招呼。
对于打牌,李海并不感兴趣,不过,为了能融入交际圈子,还是学了一点,面对杨江平的主动让开,他倒是没有多加推辞坐下来加入牌局。
要知道,对于下属过于谦让,反而会让下属觉得自己与他过于生分。要想拉近关系,有时还是不要太讲究的好。
相约的人员到齐后,苏龙坤一边打牌一边开始说事。
今天,宣传系统开始进行选举。
卢伟作为代表候选人正式参选。
苏龙坤知道华海航肯定会亲自来现场监督选举活动,他吸取了上次教训,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选定了几个选举地点,先由这几个选举地方同时开始选举,最后进行汇总。
他解释的理由是为了不影响大家正常的工作,其实是让华海航只能到其中一个地方坐镇,无法同时对其它的地方施加自身影响。
是否一定要进行集中选举,还是可以进行分散选举,并没有严格的规定,苏龙坤的这个做法,华海航知道后,虽然心里恼火,但也没有办法加以阻止。
不过,他已经得到了陆备军暗中通报,便要求在他坐镇的地方进行集中验票。
宣传部长要进行集中验票,苏龙坤也不能反对与拒绝。
上午进行选举,下午统计结果便出来了。让苏龙坤惊讶的是,卢伟的票数居然名列第一!
票数名列第一,无论如何,卢伟已经当选为这次省级会议的代表。
张东峰得知后,同样觉得心惊,明白省城知名交际花所掌握的人脉关系的厉害。
这一次私下做工作,是省城四大知名交际花的乐静、杨玲、郑燕三个人一起参与的。
三个的人脉关系肯定会有所重复,但是更会让那些人感到奇怪和重视,同时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作为省城知名四大交际花之一的林亚飞,此时还与瘦猴在百岛湖一起度假,她根本不知道卢伟在参选代表,由此卢伟的当选便减少了一些阻力。
毕竟,如果让林亚飞出面与某些人进行沟通的话,肯定能争取到一些反对票。
本来的话,苏龙坤认为卢伟不可能会当选,但是现在卢伟居然以高票当选,他们便不得不重新商量对策。
在龚强家里进行商议时,华杭市纪委副书记杨江平、省人社厅厅长杜林、省医保厅厅长宋彬、华杭市副市长李海都在外地无法赶回来,后来由苏龙坤进行转述,当时大家也都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都觉得卢伟当选的可能性很低。
当然,出于面子考虑,苏龙坤也没有及时把自己给予卢伟开除处分被华海航阻止的消息传达给大家,否则的话,大家可能会提前警觉。
杜林说道:“不管怎么样,卢伟还是不能放出来,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苏龙坤打出一张牌,问道:“过二天,他正式被确认为会议代表,不放他出来,用什么理由向省委组织部和办公厅进行解释?”
这个问题,大家都不好回答。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能阻止卢伟解除留置措施的有三个办法。
一是掌握了卢伟明确的违法犯罪的证据,只要把这个证据进行提交,会议代表的资格自然会被取消。
只是,对卢伟已经采取了这么长时间的留置措施,却没有找到明确证据,想在这二天内找到,可能性很低。
二是王威以省委副书记的名义直接进行批示,认为卢伟的案子有必要继续进行审查,纪委的工作人员便可以用这个批示来延长卢伟的留置时间。
不过,王威进行这样的批示,便会在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办公厅留下证据,某些人如果想用这个批示大做文章,王威就会显得很被动。
领导批示查案,通常用于非常特殊的案件。现在王威对卢伟这样的案子进行批示,如果公布出去,民众会认为人治大于法治,领导权威大于执法程序。
一旦舆论汹涌、民意沸腾,那么王威的政治风险太大了。
三是卢伟死了,一了百了。卢伟意外身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不过,卢伟这么年轻,身体一直不错,在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期间突然死了,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会让人觉得是有人在杀人灭口。
如果说,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是一种错误、是违规操作的话,那么让卢伟死亡的话,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要知道,现在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在座的这些人原先是想借卢伟这件事情在职务上继续得到晋升,现在反而要被追责、甚至开除工作,就算是让卢伟出来进行报复,后果也没有这么严重。
为此第三个想法,这些人绝对只能是想想,根本不可能进行实施。
当然,现在面临最大麻烦的是杨江平和苏龙坤。
杨江平是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具体执行者。在手续不齐全的情况下,他第一个要被问责。
第二个是苏龙坤,他是此事积极推动者。卢伟出来后,也许不可能对所有人进行报复,但对于苏龙坤,旧仇新恨加在一起,卢伟肯定不会放过他。
为此杨江平和苏龙坤不用说想再往上进行晋升,就算能保住目前的职务都困难。
虽然苏龙坤想表现不在意的神情,但是由于心里着急,手中的牌还是经常出错。
今天苏龙坤把这些人叫来,其实是为了商议应对的办法,现在看到大家都不发言,心里更加着急了。
最终他不得不直接问李海:“李市长,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李海回应道:“这件事情拖到现在,就如我们现在打牌,手中的好牌都打光了,还能怎么办?”
这话说了等到白说,苏龙坤很想骂人,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杜林此时接话道:“我们还有二三天的时间,还可以静观其变。说不定对方会出错牌,比如判断错误或者犯低级错误。”
“虽然这样的概率非常低,但并不是没有。”
这话纯粹是安慰话。如果能等上十天半月的,也许对方会犯一些错误,但是就在二三天的时间里,怎么可能?
杨江平说道:“与其等待对方出错,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苏龙坤立即表示支持:“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选准一个突破口、全力以赴,一定要拿下卢伟。”
当然这也是领导习惯性的喊口号,没有任何实质措施。
停了停,他又发牢骚:“我们现在焦头烂额,林亚飞倒是很潇洒,这几天去了一个地方,与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起。”
杨江平问道:“林亚飞去了哪里?几天了?”
苏龙坤说道:“我是听姚晓霞说的,她是抱怨林亚飞要管她的私生活,自己却与年轻小伙子跑出去潇洒。二人应该去了百岛湖风景区,为了秘密性,好象还包下了一个小岛。”
杨江平笑了笑:“如果我们发动攻击,可以在林亚飞的游玩上做文章。”
苏龙坤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林亚飞出去潇洒与卢伟有什么关系?”
等到杨江平说出这个计划,在座的人都大吃一惊,认为他脑洞大开。
##第140章抢先动手
杨江平说道:“林亚飞既然与人来到这样一个小岛上,我们干脆就认定她被人绑架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杜林和宋彬几乎同时问道:“说成绑架?这怎么可能?好办,为什么好办?”
李海并没有插话,他知道杨江平既然出了这样的主意,肯定已经大致想好了方案。
苏龙坤只要能让卢伟继续进行留置就可以了,于是说道:“大家都知道,当初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依据就是虚构的,现在为了让卢伟多呆上一段时间,不妨考虑卢伟指使他人绑架举报者。”
杨江平继续说道:“要想在这二天提交新的理由,根本不可能做到。林亚飞在这样的地方度假,刚好符合绑架的地点。”
“再说,象她这样年纪的人与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起,本来就不符合常理,容易让人相信她是被人绑架了。”
“我们可以认为卢伟涉及此案,向省委组织部和办公厅进行汇报。”
“再说,林亚飞和姚晓霞还是愿意进行配合,让姚晓霞马上进行报案,让林亚飞承认被人绑架。”
“请李市长通知几名信的过的民警,先去那个百岛湖风景区控制住林亚飞和那个年轻小伙子。”
“我们可以让这个年轻人交待是受卢伟委托进行作案,目的是想让林亚飞否认举报情况。”
这一招应该算是厉害的。
毕竟涉及到了绑架案,卢伟当然不能立即解除留置措施,而是需要配合案件的侦破。
苏龙坤和杨江平开始征求李海的意见,毕竟这件事情需要李海去执行。
李海皱了皱眉头,说道:“卢伟有钱,绑架林亚飞这个副院长勒索钱财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再说卢伟已经被留置,不可能对外进行委托。难道说卢伟能够在留置的地方与外人进行接触,或让人传递出信息?”
“能够经的起推敲的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与卢伟关系亲密的人想通过威逼利诱等方式,迫使林亚飞说出事情的真相。”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是一起严格意义上的绑架案,而是一起非法拘禁案。”
“而如果仅仅只是一起非法拘禁案,意义并不大,并不能对卢伟继续采取留置措施。”
苏龙坤摆了摆手:“主要是现在我们也没有其它合适的办法,从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办法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而且不会出错、效果明显。”
“反正林亚飞的这个事情,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到时也可以想办法搞成绑架案。”
“至于卢伟有没有进行委托,通过什么方式委托的?可以慢慢调查嘛,先把卢伟继续留置了再说。”
最终大家没有想出其它合适的办法,而李海作为其中一员,也不能明确拒绝执行。
大家散了后,李海回到家,换了一张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手机卡,打电话给费明。
他让费明去想办法通知与林亚飞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让他在第二天一早必须离开那个小岛。
李海担任公安局长多年,职业的敏感让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突然在这个敏感时期带着林亚飞去如此私密的地方度假,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借助费明,一方面可以让林亚飞安全地回来,省得他参与此事;另一方面也可以中止这个年轻人达到目的。
从内心上讲,李海从事公安工作这么多年,对自己最为满意的是,从来没有采取栽赃的方法,将并不存在的罪名强加给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
现在各个地方都在搞破案率,华杭市也在搞,但是李海却还提了一条,就是可以适当运用一些手段,用来震摄犯罪分子,但绝对不能搞严刑逼供、搞冤假错案,犯罪嫌疑人交待出来的材料,必须经得起检验,一定要办成铁案。
由于他的坚持,华杭市这几年虽然没有百分百破案,但是却没有一件冤假错案。
卢伟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不是他操作的,他也不能进行干涉,但现在要让他来构陷一个绑架案,绝对不行。
虽然很想在职务上再进一步,但他认为还需要遵守基本的职业道德。
作为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海当然知道华杭市公安局各个重要部门的正职、副职干部大致与哪些领导关系密切,这是与上层领导搞好关系的必要手段,否则的话,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人背后的领导都不知道。
比如,李海就知道费明与贺平的关系,走的是陆备军的路线。
不出李海所料,费明立即联系了贺平,而贺平则打电话给徐柔,徐柔则又打电话给张东峰,张东峰则打电话给唐平,最终电话又重新绕回来,费明打电话明确告知李海,第二天上午,林亚飞就会安全地回到家里。
张东峰在接到徐柔的电话时,心里感觉非常奇怪,仔细询问后,便打电话给唐平,
让他立即通知瘦猴想出合适的理由在第二天尽早带林亚飞回家。
同时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张东峰还让唐平亲自带一些人连夜赶到百岛湖风景区,
在第二天早上进行跟踪护送,而且林亚飞回到小区的时候,要让很多人看到。
第二天由于是星期六,张东峰一方面不放心林亚飞的事情,觉得有人可能要找事,但不知道会找什么样的事情。
另一方面,按照约定,他与欧阳海燕要去看望吴教授。
在吴教授的家里,方世军和徐柔也在。
张东峰向方世军打趣,说他这次风光了,能与省级领导一同坐在台上。
方世军笑了笑,说这是孙书记对他们进行保护的一种方式。
吴教授当然也关注了这个重要的会议,他则认为孙书记在敲山震虎。
虽然作为省一把手,在这种高规格的会议上直接点明卢伟的案件不是非常妥当,但从敲山震虎的效果上来看,敲得好、震得妙。
吴教授说起王威,还是很有印象,他是看着王威一步步晋升到目前的这个岗位,对后者的能力和水平还是很认可。
不过,他又认为王威担任省二把手后,变化比较大。
王威已经不把许多人放在眼里,连当初的省一把手,说赶走就赶走,而且采取的手段并不是很光彩。
吴教授作为全国知名经济学家,工作和生活以曲江大学为主,他当然与现在的省委书记孙铁成接触过很多次。
他认为孙书记儒雅睿智,做事有理有节、有章有法,王威与孙铁成相比,完全落了下风。
方世军接话道,孙书记决定由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共同牵头,对全省各职能部门执法过程中违反纪律和违反程序的现象进行调查。
孙书记的高明就在于这个调查组不是完全只针对卢伟案件,而是针对不讲执法程序这种违规违纪现象。
这样的话,王威根本无法进行反对。
不过,这个联合调查组,在具体操作过程中,既可以全面撒网、也可以重点突破。
方世军乐观地估计,过一二天,省联合调查组就可以正面接触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那些人。
徐柔听了方世军的分析,看到吴教授也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道:“我原先一直东奔西跑却不得要领。”
“孙书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完全搞定。”
“我想对于省一把手这样的警告和手段,王威应该会退却了吧。”
“只要王威愿意退却,卢伟肯定就能出来了。”
张东峰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王威愿意退却,就应该趁着孙书记只是出于警告,联合调查组还没有正式对此事展开调查之前,就主动撤消对卢伟进行留置的措施。”
“要知道,现在解除留置措施,只要对一二个直接责任人进行问责就可以了,孙书记应该不会继续进行纠缠。”
“但是,到目前为此,已经明知卢伟当选为会议代表的情况下,还没有主动地解除对卢伟的留置措施,我想是不是王威手中还有牌没有出尽?也可能是不甘心就这样被孙书记一招致胜。”
“只是不知道王威如果不甘心失败?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为什么突然有人会对林亚飞和那个年轻人度假感兴趣?”
本来的话,张东峰在说话时,出于尊重,肯定会称王威为王省长,而不会直呼其名。
只是徐柔心里痛恨王威,一直这样进行称呼,张东峰不想让徐柔生气,只要她在场,没有外人的话,同样直呼其名。
吴教授听了张东峰的分析,点了点头:“按照常理来分析,此时应该是王威主动退却,不过,按照他的性格和期望,确实不会主动退却,应该还会采取行动。”
徐柔疑惑地问道:“吴教授,为什么王威还不会主动退却?他究竟要干什么?”
吴教授看向张东峰,是想让张东峰进行解释。
张东峰便解释道:“在一般情况下,政治博弈不会硬碰硬。主要是硬碰硬的话,很可能两败俱伤,双方都得不到好处,还很可能会便宜了第三方。”
“为此,经过较量后,弱方会选择忍让。政治上的忍让往往是以时间来换空间,毕竟一个领导最多只能在一个地方任职二届。”
“不过,由于年龄关系,王威已经等不及了。”
“他一直想担任省一把手,而错过这个机会的话,他基本上就没有希望了。”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争斗还没有结束,那么接下来倒霉的人会是谁?”
##第141章召开换届会议
吴教授点了点头,觉得张东峰在仕途上越来越成熟了。
不过,这样一来,徐柔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事情真的是一波好几折。
唐平的电话此时打了进来,说是已经一路护送林亚飞安全地回到她所居住的小区里。
为了不让林亚飞起疑心,同时也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林亚飞回到家里,唐平居然让一个年轻女孩假扮成瘦猴的女朋友带了一些人去堵着瘦猴和林亚飞的汽车,这个假冒的女朋友对瘦猴和林亚飞破口大骂,从而引来小区许多人的围观。
欧阳海燕此时讲起了对格兰控股集团的调查。
经过一番努力,欧阳海燕发现格兰集团光鲜亮丽的背后,早已从多元化进入了“多元恶化”。
主要是格兰控股打算收购江原信托公司,只是这家信托公司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很多项目都出现逾期,累计逾期金额达到数十亿元。因此,这项收购并不被人看好,甚至被认为是一个烫手山芋。
只是许宁过于自信,就是要当“白马骑士”,邀请踩雷江原信托产品的投资者召开恳谈会,明确表态将解决好所有的历史遗留问题。
恳谈会过后,格兰控股集团立即开启了大规模风险处置工作,投入了大量的真金白银。
许宁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是张东峰最感兴趣的。吴教授门生众多,他知道其中的隐秘。
主要是江原信托公司的大股东是京城某个大佬的儿子,王威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密切与京城大佬的关系。
欧阳海燕知道格兰控股集团资金链紧张后,便联络几个人开始发动股票打压手段,让这家公司的资金更是雪上加霜。
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想通过扰乱格兰控股集团的经营活动,给王威施加压力,毕竟这家公司是王威最主要的经济大本营。
王威在工作上非常努力,原本一直扑在工作上,没有双休日和节假日的概念。
后来,上了一定年纪后,才开始注重身体保养。
既然一门心思在工作上,王威的兴趣爱好几乎没有,不会打牌、搓麻将、更不会打球,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没有关系密切的女人!
说实话,象他这样身处高位的领导,只要他愿意,投怀送抱或者下属挑选送上门的美女多的是。
正因为没有关系亲密的女人,王威才可以利用一个女人事件对施云标下手。
王威现在唯一的爱好就是隔三差五去洗澡、干蒸和按摩,活动筋骨与血脉。
在华杭市区,有一家由广济房产公司投资建设并进行运营管理的广济酒店。
广济酒店的二边裙楼,一处是餐馆、另一处是洗浴中心。
这家洗浴中心有四层,不过四楼只有三楼的三分之一面积。
这里的布置和设施非常奢华,有浴室、干蒸房、湿蒸房、按摩室、休息室、还设置了可容纳五六人的小会议室。
这个地方并不对外开放,有单独的电梯上下,这是给王威专用的。
一是为了确保清洁卫生。二是为了安全。避免社会人员撞见王威,引发不必要的猜想与麻烦。
此时,在这里有二个人,王威、杨普刚。
王威躺在休息椅上说道:“孙铁成已经出招,我们需要接招。”
“双方争斗讲究实力相拼,不是光用嘴巴就可以解决的。我们拿出手段来应对,孙铁成还是要疲于应付。”
杨普刚说道:“孙铁成在全省会议上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进行执法程序大检查,总不会不采取行动。”
“而且,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在省委这边,我们也无法伸手过去。”
“在具体的操作过程中,他们可以直接选择对卢伟留置案件进行审查。这个案子过于匆忙,有些方面没有进行完善,根本经不起审查。”
“我们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来阻止这个执法程序调查。”
王威摇了摇头:“孙铁成要搞联合调查,就让他查好了。我们可以让负责组建联合调查的那二个人晚几天进行。”
“孙铁成又没有说立即进行联合调查,各部门落实领导指示要有时间和过程嘛。”
“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这些人的执行能力。卢伟被留置这么长时间了,还搞不定!办事的效率的呢?办事的能力呢?”
“如果还是这样的执行力,阻止联合调查组迟一些时间开始,有什么用?”
杨普刚立即进行检讨:“这件事情,原先估计不足,我要负主要责任。”
王威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要求你们打起精神来、拿出手段来,对方已经开始反击,如果我们还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完全失败。”
“当初,我对这个行动方案有些犹豫,就是担心一旦动手,便没有退路。”
“另外,你去告诉他们,现在绝对不能撤退。撤退就是逃跑,开战了,逃跑有用嘛,反而更容易被消灭。”
杨普刚点了点头:“我就把您的意思转告给大家,让大家振作起来、坚定起来。”
“不过,这个联合调查组的执法程序调查如何来应对?”
王威说道:“我在省里这么多年了,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事情。省纪委书记和省政法书记并不会与我直接进行对抗。”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你亲自去拜访他们。”
杨普刚疑惑地问道:“我去?能起作用吗?”
主要是这二个人都是省委常委,而他作为省府秘书长,并不是常委。
职务不对等,便是人微言轻。
王威说道:“此事,只能由你来出面,其它人,我并不放心。”
“你按我所说的去做,他们应该会明白的。”
“他们自己会想办法让联合执法拖上几天。”
接着,王威就给杨普刚面授机宜。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
听完王威的计划后,杨普刚心里非常震惊。
老大就是老大,这样机密的事情都知道,现在他完全有信心去进行交涉,这二个人应该会想办法拖延联合调查的时间。
接下来,杨普刚问道:“华杭市的换届会议马上要召开了,那里怎么办?”
王威叹了一口气:“卢伟的事情没有解决好,本想在这次会议选举上搞的小动作,只能先停下来了,否则后果很难承受。”
“现在我们只能把主要精力放在省里了。”
杨普刚知道,王威已经放弃了对华杭市换届会议的操控。其实上,这表明有一半的事情已经失败了。
华杭市换届会议如期召开。
说实话,这是孙铁成来曲江省、陆备军来华杭市的第一个换届会议。
他们一直担心有人会借机搞鬼,为此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召开预备会,反复做工作。
做工作,其实就是要确保名单上的人员选举成功,特别是陆备军。
这个换届会议要进行选举,具体分二步。
第一步,从这些会议代表中选出华杭市委委员名单。当然,这些委员的名单是事先确定好的,这些代表只要打勾就行。
第二步,从这些市委委员中选举产生常委。然后在这些常委中,再确定书记、副书记等人。
严格来说,大会只选举产生市委委员,这是比较难以进行把握的地方,主要是需要全体会议代表来进行投票。
会议代表来自不同的单位,每人一张选票,又不是实名制投票,还搞差额选举,
投谁的票、不投谁的票,很难加以进行控制。
如果陆备军在这次会议上没有被选为市委委员,那就是一次重大失误。
说明孙铁成和陆备军掌控局面的能力太弱,上层领导在失望之余,肯定会变动他们的职务。
孙铁成和陆备军也知道,出于各种各样原因,肯定会有人在选举过程中搞小动作。要么是拉选票,千方百计让自己当选;要么是想方设法阻止某些人当选。
孙铁成是省委书记,对于华杭市的换届会议,他也不能时时处处插手干预,为此他最终委托省委组织部长瘳剑平作为省级领导列席这次会议。
瘳剑平当然不敢大意。白天出席会议,晚上和陆备军、市委组织部长进行分工,分别去各个代表团驻地进行走动。
他们名义是听取这些代表的意见与建议,实际是与各个代表团负责人进行会面,了解动态、强调要求、落实责任。
孙铁成当然也没有干等着选举的结果,他需要解决最大的变动因素。
换届会议,其实是领导班子的重新组合排列。
在曲江省,华杭市是第一个进行换届的,而且由于它的级别和特殊性,盯着的人很多,为此确保换届成功是至关重要的。
省级班子,要等到所有的地级市换届完毕,再召开省级换届会议来进行确定。
而且,省级班子成员的配备,目前还处于运作阶段,京城方面还没有最后确定。
当然,省委书记孙铁成、省长王威,基本上是明确的,除非发生重大变故。
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缺着,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空缺着。
这二个位置非常关键、也非常重要。
按照惯例,如果这次陆备军顺利当选为华杭市委书记,他就可以成为省委副书记兼华杭市委书记。
常务副省长的人选有好多个,热门的主要是二个。一个是省委常委、副省长许志军,另一个是华杭市市长陈华永。
孙铁成之所以犹豫,没有进行明确,当然是有原因。
##第142章权衡的结果
许志军能力突出、年龄也占优势,又是从副省长的岗位上进一步重用,当然是最有力的候选人员,不过,他的劣势是担任省委常委、副省长的时间太短。
陈华永已是第二届担任华杭市市长,任期一年还不到。
本来他打算原市委书记病退后进行接任,只是陆备军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便与王威进行联合。
孙铁成本来打算启用一个年轻的、有干劲、有担当的人来担任常务副省长,以此来制衡王威。
原先他确实有意于许志军,不过,由于他担任副省长的时间不长,无论是省委常委内部还是在京城方面,都有很大的操作难度。
陈华永也曾列入孙铁成的考虑范围,毕竟他的工作业绩有目共睹。
不过,他想启用陈华永,又有很大顾虑。
陈华永在省会城市多年,并没有与这些省级领导过于走近,而是在华杭市培养了一些人。孙铁成现在重用他,要考虑能不能起到平衡各方面力量的作用?
另外,王威一直以本地干部自居,对于自己这个外来干部难以进行配合。现在又听说陈华永与王威联系密切,那么自己提拔陈华永,是不是自找麻烦,无意中加强了对方的力量?
当然,陈华永与王威是真的联合还是一时合作?孙铁成不是很清楚,他本想再等等,等到事情明朗化后再进行决定。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等不及,自己必须下定决心了。
经过反复权衡,孙铁成终于决定让陈华永担任常务副省长,如果许志军愿意的话,可以去接任华杭市的市长。
孙铁成找许志军进行谈话。
他说道,当初许志军从市委书记晋升为副省长,再成为省委常委、副省长是一大跨越,只是目前再想进一步,面临着非常大的困难,有没有考虑过采用迂回战术?
许志军一时听不懂什么是迂回?
孙铁成便直接点明华杭市的市长位置将空缺出来。
说实话,许志军根本没有想到孙铁成居然让自己去担任华杭市的市长!
毕竟从副省长去担任市长,完全是降职使用。
不过,华杭市的级别与特殊地位,许志军觉得似乎去担任市长也不是非常委屈。
一方面,他是省委常委,在省委班子还没有进行调整前,就算他担任华杭市的市长,他还是省委常委。
虽然华杭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省委常委的现象在全国罕见,但这是过渡的需要,上面也会认可。
另外,陆备军如果担任了省委副书记,那么他任职一届后,必定会外派出去担任省长,到时,自己就可以顺利接任为市委书记。
毕竟他曾经担任过省委常委,与没有担任过省委常委的陈华永接任市委书记有一定难度相比,他要容易的多。
而他一旦成为华杭市委书记,便可以重复陆备军的晋升路径。
这就是孙铁成给他安排的迂回路线。
如果不出现意外的情况,孙铁成至少要在曲江省担任二届省委书记,再加上许志军的年龄占着很大的优势,完全等的起。
这样的迂回路线,与他这次没有成为常务副省长,再在副省长的位置上干着,等到常务副省长晋升离开,自己努力成为常务副省长,再努力晋升为省长的路线差不多,而且前面这条路线更为保险。
许志军的谈话完成后,孙铁成便要与陈华永进行谈话。
此时华杭市在召开换届会议,不方便把陈华永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孙铁成便以省委书记看望会议代表的名义,来到开大会的酒店。
既然来了,孙铁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召集陆备军和陈华永谈话。
首先谈话的人,当然是陆备军。
陆备军先是向孙铁成汇报了换届会议的情况,经过与省委组织部长瘳剑平、市委组织部长等人的努力,觉得到目前为止,大会一切正常,后天的选举应该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接着,便谈到了卢伟的案子。
本来的话,孙铁成以为自己在上次全省会议上发出警告,再加上卢伟已经当选为省换届会议的代表,对方应该会借台阶放人。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几天过去了,卢伟居然还是没有放出来。
孙铁成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王威似乎还有一些后手,不但卢伟没有放出来,而且全省执法程序大检查的联合调查组也没有及时成立起来。省纪委书记和省政法委书记先后生病住院了。”
“一个人生病或住院还可以理解,二个人差不多时候生病住院就不可思议了,难道省级领导的身体如此不堪了?”
“等后天换届选举顺利结束后,我打算让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和省政法委副书记乔志刚负责,直接对卢伟留置案件进行调查。”
“今天我还要向你透露一个消息,就是我打算让陈华永担任常务副省长、让许志军来担任华杭市的市长。”
陆备军听到这个安排,刚开始大吃一惊,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步棋很高明。
在王威与陈华永的联合中,陈华永的力量不可忽视。
特别是在这次华杭市的换届会议中,陈华永作为老资格的本土干部,其影响力是非常深厚的。
不过,孙铁成估量他们的二股力量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临时达到的合作,现在他进行这样的操作,双方的合作就会中止,那么这次换届会议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当初,省委常委会讨论华杭市委书记人选时,在陆备军和陈华永之间争执不下,孙铁成便把陆备军和陈华永都上报给京城组织部,不过,京城组织部最终选定了陆备军。
当然,在当时,可以认为京城组织部为了便于孙铁成掌控局势和开展工作,同意了孙铁成的推荐人选。
那么,现在孙铁成居然有把握让陈华永成为常务副省长,说明孙铁成可能早就与京城的组织部达成用人的默契,只是分步实施而已,完全让孙铁成来收人情。
要知道,如果当时陈华永成为华杭市委书记,他会认为主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得,对于孙铁成的感激或提携之情并不会太浓厚。那么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就不会密切。
现在孙铁成主动向京城组织部推荐陈华永,那么后者绝对会认为是前者在起作用。
这样一来,孙铁成至少安抚了陈华永,至少会解除了陈华永与王威的联合。
另外,孙铁成选择这个时机出手,也非常巧妙。
表面上看起来,许志军有些吃亏,由于后天就进行市委委员的选举,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已经确定,根本无法用合适的理由把许志军加入这份名单中,毕竟许志军的任命还要通过省委常委会讨论决定,省委组织部还要印发任职文件。
在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为此,许志军需要等到第二年召开会议时,进行市委委员的补选,再成为市委常委。
也就是说,至少近一年当中,许志军并不是华杭市委委员、常委。
不过,由于许志军是省委委员、常委,再加上陆备军是市委书记,召集常委会议时,可以通知他进行列席,因此许志军的市长权利并不会被架空。
陈华永的情况就有些微妙。他是先成为副省长,但还不是省委常委。
他需要等到几个月后召开的省级换届大会上,先当选为省委委员,再成为省委常委。能否让陈华永最终成为省委常委,孙铁成还需要看陈华永的表现。
对于陈华永来说,如果能从华杭市的市长成为常务副省长,还是非常愿意的。
不过,这样一来,王威就会非常生气。
要知道,王威担任省长后,与当时担任常务副省长的陆备军配合得不是很好。
后来陆备军离开了,他当然想扶持一个自己信的过的人,这样便于把权力集中起来。
王威原先愿意与陈华永进行合作,是打算让陈华永接任市委书记而不是常务副省长。
不过,孙铁成提名陈华永担任常务副省长,王威还不能明显地表示反对,否则不仅双方无法再进行合作,甚至还会走向对立。
当然,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在这次华杭市的换届大会中。
虽然到现在为此,整个大会风平浪静,但不能保证某些人在暗中做手脚,这里面就包括老资格的陈华永。他作为华杭市的市长,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各个代表团。
王威要想破坏这次换届大会的选举结果,其实也是需要通过陈华永来进行实施。
现在陈华永如果不想配合王威,那么这次换届大会绝对不会出现多大的意外。
另外,按照规定,在进行各个副省长分工时,必须经过省委书记的同意,为此王威还不敢过于对待陈华永,而孙铁成则可以支持陈华永拿到比较合理的分工。
陆备军觉得跟着孙铁成可以学到很多的权谋艺术与手段,对于以后自己外派出去主政一个省很有帮助。
陆备军心生佩服:“我觉得这样安排是最好的,有利于陈华永和许志军开展工作,有利于他们以后的晋升。”
孙铁成笑了笑:“既然你认同了,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要找陈华永进行谈话。”
##第143章秘密谈话
陆备军离开后,陈华永走进孙铁成的房间。
孙铁成主动说道:“陈市长,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班,但是我和你之间的交流还是有些少。今天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好好聊一聊。事先说好,这次聊天没有时间限制。”
陈华永没有想到孙铁成居然会这样说,于是他便同样说道:“孙书记,是我主动来找领导汇报工作不够,以后肯定改正,多汇报、多请示。”
孙铁成顺势问道:“我在省里,你在市里,来去还是有些不方便,想不想来省里工作?”
陈华永脸色明显一愣,说实话,他一时不明白孙铁成为什么会如此直接地发问。
到底是什么意思?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岗位?
什么都不明确,自己并不方便进行表态。
孙铁成见陈华永并不接话,便只好进行解释:“今年是换届年,上半年各级党委班子配好后,在下半年要考虑各级正府班子成员的配备。”
“当然,我作为省委书记,首先要考虑的是省府班子成员的配备。”
“根据国家相关要求,省委正在制定一个全省推进城市化进程的发展规划,这个规划主要是因地制宜地推进城市化进程,不搞一刀切。”
“在推进这个规划当中,需要有一个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的人来进行执行。”
“我原先考虑过一个人选,只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与考察,发现他的经验水平、执行力方面可能会有一些问题。”
“现在我发现由你来负责推进这个规划是可行的。”
陈华永此时听明白了,孙铁成说的原先考虑的人选,应该是许志军,于是他便接口说道:“志军同志年轻有活力、思路开阔,富有改革精神。”
孙铁成笑道:“许志军是目前最年轻的副省长,年轻是优势,工作能力也强,只是他对于城市管理、发展城镇化方面的经验不足,特别是没有在最发达的几个城市任职过,缺少的是先进的城市精细化管理经验。”
“另外,年轻人容易冲动,在具体执行方面容易激进。城市化进程绝对不能搞突击冒进,否则后患无穷。”
“我不是省长,今后我不方便时时处处伸手干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上来推进这项规划?”
“城市化进程推进,涉及到许多重要的部门,在协调、沟通方面困难不少,为此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岗位来加以推进。”
“许志军是最年轻的副省长,让他成为常务副省长的难度很大。而你如果只是成为一名排名靠后的副省长,并没有多大意义。”
“为此,经过反复考虑,同时也与部分同志交换了意见,我觉得让你成为常务副省长,来推进这项规划实施是最合适的。”
“另外,为了弥补相关的管理经验,我考虑让许志军来接任华杭市市长。”
“陈市长,你觉得如何?”
陈华永当然没有想到,孙铁成居然愿意推荐他成为常务副省长!当然高兴地回应道:“孙书记,我服从省委的安排。”
孙铁成笑道:“这不是省委的安排,毕竟还没有上过省委常委会,这只是我的个人考虑。当然,在向你征求意见前,我已经与一些常委交换了意见。”
“不过,你还是要有足够的心里准备,此事还需要通过省委常委会议讨论通过,再提交京城组织部审批。万一到时不是这样的安排,希望你也能理解。”
孙铁成表示已经与一些常委交换了意见,这说明如果此事提交省委常委会进行讨论,基本上能成。
陈华永知道,经过孙铁成的一番努力,后者已经掌控了省委常委会一半多的力量,只是孙铁成在有些情况下,不愿意与王威挑起争斗而已。
只要是孙铁成坚持的事情,还没有不通过的。包括向京城组织部推荐陆备军,也是成功了。
当然,孙铁成肯定不会在现在打包票。一是万一真的有意外情况发生,孙铁成不至于觉得尴尬。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就是孙铁成要看陈华永的表现。
现在最重要的表现就是确保华杭市换届大会的顺利召开。
与孙铁成分开,陈华永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立即让秘书叫来了李海。
二人之间谈话的时间并不长,主要是陈华永在说、李海在听。
陈华永先是通报了孙铁成找他谈话的主要内容,接着是让李海做好三件事情。
一加派人手,确保后天的选举活动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二是不对任何代表进行阻止;三是不再参与卢伟的案件,凡是王威那边有任何要求,能拖则拖、能避则避。
张东峰在清江镇经过一番调查研究后,发现主要的矛盾还是在推进产业调整方面。如果乡镇的经济发展了,便会对金矿的依赖越来越少。
稻谷香随着徐徐的秋风在清水江两岸流淌。在蓝天绿水间,静卧于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鲤鱼和新米的馨香。
虽然现在的农村早就普及使用液化气,但是上了一定年纪的人还是会选择使用柴火灶。
张东峰带着调研组成员和卢江村委委成员约好在溪边见面。一边是为了欣赏风景,一边是为了商量乡村生意。
金色的田坝一片宁静,小溪边阴凉的树底下,白色的烟雾如丝如缕。张东峰和调研组成员闻了闻飘散在空气中的鱼香,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水流潺潺的小溪沟宽展的沙地上,烧着一堆篝火,几个男人正在使用稻草烧鱼。
浅水潭里黑压压的鱼挤在一起,黑脸汉子手轻轻一晃,敏捷地抓起一条鱼,锋利的刀子熟练地一划,从鱼身上挤出一粒黑色的苦胆,然后用稻草和新泥把鱼包裹起来,丢进燃烧着稻草的篝火。
一会儿后,随着泥巴干裂,鲤鱼的馨香弥漫开来。
张东峰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喝着糯米酒、吃着烤鱼,觉得也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卢江村的村支书说道:“张部长,这条溪流不被污染的话,里面白鲢比较多,价格便宜,可以制作成风干鱼,要吃的时候,蒸一蒸就可以了。”
张东峰表示能否尝一尝?村支书立即让人回家蒸了一些过来,张东峰和调研组成员尝过后,都觉得味道还可以。
张东峰便进行询问:“这里的产量会有多少?”
村支书回应道:“这条溪流的白鲢比较多,初步估算,可能会有上万斤,只是无法很好地进行保存,大家只是现捕现场制作,存量并不多。”
张东峰便提议可以成立几家制作公司,使用真空包装,然后销售给超市、饭店或上网销售,利润应该还是可观的。
村支书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们进行制作并没有什么问题,主要还是销售有困难。需要乡镇机关进行适当的扶持。”
张东峰便想到原先特色农产品销售的办法,这样的东西,只要能保证质量,销路肯定不会有问题。
吃饱喝足,张东峰打算去山上走走,一方面是考察这些山地如何使用?另一方面是为了消化。
在山脚低矮处,张东峰看到几间房屋,有人居然在养鹦鹅!
张东峰很有兴趣地查看了一番,发现这个养殖场规模不大,但是利润还可以。
他觉得是不是可以进行适度的规模化养殖。
可以由乡镇出面,协调银行贷款并且在养殖用地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完全可以将规模扩大,从而大幅提升利润。
再往上走,山地的整体绿化不错,只是没有人进行打理。
张东峰看到调研组成员的凌慧在吃水果,忽然想到这里是不是可以种植杨梅。
这里的气候肯定适合种植。在张东峰的老家,便有人在山地上种植杨梅,产量和经济效益都不错。
就是这里的土壤是不是适合种植,需要农技人员来进行鉴定。
想到这里,张东峰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对调研组成员说道:“现在我们组织部的同志好象是在做经济工作。”
“我认为发展需要因地制宜。前些年,从上层到地方,大谈因地制宜。”
“这些年,已经不再谈这个词了,大家谈的是招商引资,谈的是项目化运作,或者发展生态环保产业,发展生态农业观光农业等。”
“结果是大家一哄而,有条件没条件都上,一些地方搞成了烂摊子,还不如不搞。”
“我又扯远了,其实上,回到我们组织部的本职工作上,对于清江镇来说,就是要配备强有力的农技干部,做好特色农业的加工和种植项目。”
“再如,围绕这个有山、有湖、有溪流的地方,是不是可以规划一条自行车和行人健身道,以此来拉动当地的旅游业?”
“甚至围绕这个地形多变的山地,是不是可以筹建山地越野汽车拉力赛的赛道?”“这些项目都是好项目,就需要懂规划、懂经营的乡镇领导来进行论证、来推进、来实施,而不是整天坐在会议室里吵来吵去。”
调研组成员看着张东峰好象不务正业地在转悠,其实是在动这些脑筋,现在完全是心生佩服了,这家伙居然还懂得生产经营!
不过,张东峰并没有轻松,主要是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居然传来了徐柔非常紧张的声音。
##第144章事发突然
张东峰在手机里听到徐柔非常紧张的声音:“东峰,不好了,纪委开始抓人了。”
情况突变?!
居然让一向镇定的徐柔如此紧张?!
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知道此时慌乱会加重徐柔的紧张。
听完徐柔的大致述说后,他让前者立即通知郑燕去最近一家羊肉汤连锁店躲避,由那位店长与贺平取得联系。
同时让徐柔立即打车离开省城,来江东县躲避。
放下电话后,张东峰让调研组其他成员回单位,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去高速路口进行等待。
为防意外情况发生,他在车上还通知了江东县公安局负责治安工作的副局长杨国波立即带几个人开着警车来与他汇合。
通常情况下,纪委人员不可能在高速路上进行拦截,只会跟车到下高速的时候,开始堵车抓人。
按照张东峰的猜测,此次纪委进行抓人,手续肯定不全,证据肯定没有,为此绝不能让郑燕和徐柔被他们抓走。
只要郑燕和徐柔到达安全的地方,就可以自上而下地查明情况,进行反击。
在紧张的等待中,徐柔总算安全地到达江东县高速入口,张东峰心情放松下来后,在警车的开道下,立即回到城区。
经过一番伪装,张东峰陪着徐柔来到赵紫苏购买并装修好的安全屋里。
在这里,除非警察人员一户一户地进行搜查,否则绝对不可能发现这个地方。
而在江东县,只要使用一些警力,肯定会有人向张东峰进行通报。
在安全屋内,徐柔结合自己所知的情况,以及后来得到的资料,还原了这次突发行动。
华杭市纪委副书记杨江平听到林亚飞安全地回到家里,同时还被人闹得许多人知道,明白通过林亚飞来进行栽赃陷害卢伟已经不现实。
另外,他也知道肯定是李海事先泄漏了消息,否则的话,事情不可能会如此凑巧,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对李海进行质疑。
坐在办公室里,杨江平考虑好久,办公桌上烟灰罐里的烟头都有十多个了,最终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些印好的逮捕证,掏出笔,在空白处进行填写。
最初这些人开始讨论对卢伟实施留置措施时,杨江平提出还要对卢伟聘请的私人司机姚俊以及郑燕、徐柔进行抓捕。他的意思是从几方面一起进行突破。
不过,姚俊不是机关事业单位的正式人员,郑燕和徐柔是民营企业高管或老板,华杭市纪委无法对这三个人采取留置措施。
况且,徐柔是省城知名的天元集团副总、郑燕是省城知名的海润集团总经理,要对这二个人进行抓捕,必须要有正当理由,而且还要通过市检察院批准,由市公安局来执行,这些人担心动静不小、影响太大,从而引发一些人警觉,反而于事无补。
杨江平作为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主要实施者,当然知道抓卢伟的这个理由并不成立,卢伟这么有钱、这么清高,怎么可能会为了10万元而受贿?
肯定是杨普刚和林亚飞串通一起进行栽赃陷害。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只要卢伟在留置后,进行交待就行。
为什么不对郑燕同样采取无中生有的栽赃陷害?除了郑燕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外,杨江平猜测大家还有一个顾虑,就是郑燕拥有一个太太圈。
在这个太太圈里,不仅有官家太太、还有富家太太。如果郑燕被抓了,可能会引发很多人担忧,从而把事情闹大了。
再说他们认为卢伟这个文弱书生肯定会抗不住,总会进行交待。
要知道,只要是公职人员,或多或少会存在一些问题,而且涉案金额只要是5000元就可以进行查处。
为此,只要被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没有一个人能安然无恙地从留置点出来。
在目前的局势下,杨江平要为自己考虑,他不得不冒险采取行动。
不采取相应的行动,最终等待他的肯定是被追责和处分。
而采取相应的行动后,也许他还能拿到一些证据,扳回局势。
如果最终还是由于自己的努力,这方胜利了,老大不仅不会怪罪自己的冒险行动,还会对自己进行奖赏。
为此他必须进行放手一搏,并且是不顾一切地的,他认为他们原先就是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做事,才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者,哪怕能够抓到一根稻草,定然也会紧抓不放。再说,谁能保证,他抓住的,很可能就是一棵大树?
只要他所抓到的东西越多,自己沉没的可能就越小,获得生天的机会也就越大。
抓捕行动分成三组。
一组去抓姚俊。一组去抓徐柔。一组去抓郑燕。
卢伟虽然是省报的首席记者,但他也没有资格配备自己的专职司机。
只是他喜欢交际应酬,喝酒是常态,同时在灵感突发的时候,需要及时把这些灵感记录下来,为此他便找了一个人,固定地作为他的代驾司机。
卢伟本身不差钱,姚俊当然愿意给他开车,而且由于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去各单位或各个县区市采访时,必然会受到热情的欢迎,连带着姚俊也会受到不一般的对待。
杨江平认为姚俊跟了卢伟好多年,肯定会知道其中的一些内幕,只要从姚俊这里拿到一些证据,同样可以指证卢伟一些不法行为。
说实话,正因为姚俊是临时工作人员,华杭市纪委工作人员不用担心招惹麻烦,便立即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在姚俊被带走后,他的老婆立即打电话寻求帮助。
她听姚俊说起过,自从卢伟出事后,徐柔一直在为他进行奔波,同时她也知道徐柔是天元集团的副总,肯定拥有一些人脉关系同,便希望徐柔出面帮忙。
原先的话,徐柔对于陌生电话,一般是不接的,主要是那种骚扰电话太多,烦不胜烦。
只是,现在的徐柔担心错过某些人通过陌生的号码来传递消息,为此她不会漏接一个电话。
她当然知道,卢伟有一个跟了很多年的司机,现在听说姚俊居然被市纪委的人抓捕了,惊讶之余必须考虑一些事情。
她不知道这个命令是谁下达的,双方的博弈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不过,在查清这些事情之前,她认为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如果是王威下达的命令,那么她和郑燕都可能被抓。
为此她首先打电话给张东峰,主要是后者在省城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唐平,而唐平认识许多三教九流的朋友,此时如果想与市纪委或警察进行周旋的话,这些人最有用,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张东峰明白唐平如果想保护二个女人过于显眼;如果分开保护,力量又有限,毕竟这是与警察或纪委的工作人员在进行对抗,万一有人进行告密的话,完全是前功尽弃。
于是他便让郑燕去找唐平帮忙,而让徐柔来江东县进行躲避,这样也可以防止被人一锅端了。
江东县是张东峰的主场,行事要方便的多。
一是他在这里有安全屋,就算最终隐瞒不住,他还可以安排徐柔从另外的楼道逃走。
二是就算是省纪委或华杭市纪委,省厅或华杭市公安局的警察,要来江东县抓人,必须得到海天市纪委或江东县纪委、海天市公安局或江东县公安分局的支持。
这样的话,张东峰肯定事先能得到一些风声,否则他作为组织部长就白混了。
执行抓捕徐柔行动的组长是林岱。
他是华杭市纪委的一名副科长,从事纪委工作好几年了,对于纪委工作的程序已经相当熟悉。
他拿到由杨江平签发的逮捕证时感到非常惊讶,觉得这样的做法明显违反规定。
林岱作为卢伟留置工作组成员之一,对于卢伟的留置没有取得成效,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觉得可以理解。
比如通知卢伟的司机姚俊、海润房产公司的郑燕、天元集团的徐柔进行协助调查,但是协助调查并不是逮捕。
要知道,对一个人进行逮捕有着严格的程序规定。
需要办案单位提出申请,递交给检察院后,有一个专门的班子,对此进行审核。每一张逮捕证的签发,需要几名负责人的签字,并且需要备案。特别重大的案子,还需要检委会开会集体讨论。
检察院签发了批捕命令后,再由办案单位签发逮捕证并且执行逮捕。
虽然他以前执行过逮捕,通常都是在犯罪嫌疑人处于留置阶段,交待了相应情况后,由检察院决定批捕,让纪委配合其他执法机构执行。
如果在其它地方,纪委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逮捕权利。
为此林岱敏感地意识到,这次执行的逮捕行动,在程序上存在问题。
当然,也可能是事发突然,检察院进行了紧急授权,但更大的可能,杨江平私自做主签发的逮捕证。
作为纪委工作人员,强调的是执行命令。
姚俊作为一名市纪委的副科长,他必须执行自己分管领导杨江平副书记的命令。
这种命令的执行,即使出现错误,最后承担责任的,主要是发出指令的领导。
只是,如果真的出现了明显违反程序的错误命令,导致严重的后果,或是造成不良影响,对于具体执行者来说,也是一个工作失误,会成为以后职务晋升的一个污点。
林岱当然要进行避险。
##第145章郑燕被抓
虽说杨江平在平时对下属人员不错,而且象林岱这样的副科长,在以后晋升为科长时,还需要杨江平推荐和出力。
为此,林岱愿意跟着杨江平做事。
不过,这种做事,是建立在事情没有过分违反规定的情况下。
如果事情本身会涉及到自己的仕途、甚至涉及到自己的工作时,林岱当然要进行慎重考虑。
现在,卢伟的事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杨江平居然接连签发了三张逮捕证,
让林岱觉得事情变得有些疯狂。
为此他去执行抓捕徐柔的任务时,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他觉得自己一方面先要搞清楚,这些逮捕证的签发,到底是谁的主意?
另一方面,要让更多的领导知道,他是在执行自己分管领导的命令,并没有知情不报。如果上面的领导知道此事不妥,便会进行阻止。
林岱打出了好几个电话。
有些电话是打给市检察院。市检察院有一个部门,职责就是专门审查逮捕手续。这些相关人员都回应市纪委并没有办理过报捕手续,自然也就不可能批捕。
另外,他还向华杭市另外一位副书记进行了汇报,这位副书记同样感到吃惊。只是这位副书记也没有表态是否停止抓捕行动,他需要时间来搞清楚状况。
最后,杨江平还跟二个平时关系要好的科长打了电话。他的想法是,既然自己不得不执行这一命令,那就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是被迫的。
真的出事后,至少有这些人可以为自己作证,自己曾经努力过。
正是林岱打了这些电话,给徐柔打车来到江东县争取了时间。
等到林岱拿着逮捕证,到处寻找徐柔时,徐柔已经安全地来到江东县。毕竟江东县离省城,高速上行驶的话,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杨江平知道郑燕对于卢伟的重要性,为此他亲自去进行抓捕。
徐柔毕竟只是天元集团的副总,当初并不负责好易居工程和城市综合体工程,而郑燕作为海润公司的总经理,又与卢伟关系密切,杨江平猜测二人之间肯定有一些交易。
按照海润房产公司的规模,每年的资金流转需要上百亿。如此大的资金量,仅靠自身能力,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流转,必须依靠大量的关系和权力。
许多人都知道,房地产并不是普通人所能经营的,并不像开餐馆,租到一个场地、弄到一笔资金,便可以经营。
做房地产生意,首先需要拿地,而土地属于非常紧缺的资源。这种资源,掌握在极少数握有绝对权力的人手中。
就算后来进行公开的招投标,这些人也可以通过设置相应的条件来排除一些房产公司。
这些部门,特别是手握这样重权的领导,凭什么将如此紧俏的资源给你而不是给别人?
在通常情况下,只有一种办法,就是进行资源置换。
这种资源置换,可以是权力与权力的置换、也可以是权力与钱物的置换、也可以是权力与美色的置换。
而且,就算进行资源置换,也需要有相当的人脉关系,否则的话,连这样的置换机会都没有。
另外,就算拿到地,房产公司进行开发的时候,还需要大量的资金。
绝大部分房产开发公司筹集的自有资金很少,大量依靠的是银行贷款。
所有说,为什么其它的产品价格完全可以上上下下,而房产价格却不能出现大跌。近三十年来,虽然在国家出台调控政策时,房价有所回落,但总体上来看,一直在上涨。主要是房价一旦下跌严重,首当其冲的是银行。
房产商开发房地产需要大量的银行贷款,而购房者面对高额的房价,往往需要进行贷款,透支着以后几十年的生活质量。
另外,在许多城市,土地出让是财政收入重要来源。一旦房价下降太多,就会影响土地出让价格。
从风险角度上来讲,银行贷款有着严格的程序、标准和要求,房产开发公司为了争取多一些银行贷款,便需要给银行的某些人员好处。
杨江平把郑燕控制在自己的手上,主要是有二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郑燕在房产开发过程中,肯定会存在一些权钱交易行为,就算是卢伟没有交待,也可以从郑燕那里拉出一些领导。
如果能证明在某些环节、某些事情上,卢伟参与了,那么卢伟就肯定逃不脱。这样的话,目前对于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危机就会消除。
另一方面,郑燕组织的这个太太圈,她肯定投入了巨额资金,请吃请玩,而且还以各种活动的名义来送钱送物。
如果郑燕被抓捕,应该会有一些人出面来进行沟通与协调,到时自己便可以用郑燕来进行相应的谈判,争取最好的处理结果。
在安全屋内,张东峰劝慰道:“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们最后的疯狂,对你和郑燕肯定是非法逮捕。”
“不过,最后的疯狂如同垂死挣扎,是竭尽全力的拼死一搏,持续的时间会非常短。”
“既然持续的时间非常短,你和郑燕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被他们抓捕到。”
“他们最需要的是时间,而我们只要能跟他们坚持着,便能取得胜利。”
“你在这里,你放心好了,应该可以绝对保证安全。”
“郑燕如果及时来到加盟店,贺平会设法进行安全转移。”
“三教九流的人员,对于阻碍人家办事,还是很有一套的。”
“正因为他们是孤注一掷,为此我们不能与他们进行面对面硬碰,而是需要及时向上面反映,让上面的人动用强力机关的力量进行阻止。”
说实话,徐柔自从为卢伟的事情进行奔走后,她感觉就像坐过山车,忽高忽低、非常惊险刺激。同时她的情绪也是忽喜忽悲、阴晴不定。
张东峰又说道:“职场上的权力争斗,有些人、有些事情,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个棋子、一个招数而已,或是试探、或是反击、或是进攻。”
“正因为是在现实生活中进行争斗,一招取胜的概率很低,主要是外在影响因素太多了。”
“你出了招,对方肯定会进行应对;对方出招了,你也会进行应对。而且总不可能只是一方出招,另一方永远在应对。应该是防中有攻、攻中有守。”
“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以时间换空间。至于到底怎样和时间赛跑,到底怎样以时间换空间?只能由上层领导来决定了,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参与。”
“比如,这件事情,到底是杨江平个人所为,还是他背后的力量在暗中指使?”
“如果只是杨江平为了自保而采取的行动,那么争斗结果马上就会明朗化,对方也会立即舍弃他。”
“如果是背后力量在暗中指使杨江平这样做,那么双方博弈还会有一段时间。”
此时,张东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是唐平用其它人的手机打来的,告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郑燕被杨江平抓走了。
当时张东峰让徐柔打电话给郑燕时,说明的理由是郑燕作为海润房产公司的总经理,经常会有业务洽谈活动,那么她可以用陪客户游玩考察的名义离开公司和家里一段时间,那就不能认为她是在潜逃。
只要她将手机关掉,让唐平的人负责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她,那么杨江平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本来的话,郑燕接到徐柔的电话,应该立即赶到最近的“头一锅”羊肉汤馆加盟店进行躲避,然后让店长与唐平取得联系。
唐平采取一些措施,将郑燕带往安全的地方进行隐藏。
不过,郑燕觉得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动手,另外,最主要的是她想要回家一趟,拿一些重要的东西。
华杭市纪委早就对郑燕进行过外围调查,否则的话,龚强也不可能拿到郑燕与许志军进行幽会的视频。
现在,杨江平就带着一些人,等在郑燕的这幢别墅前。
郑燕来到自家别墅时,刚好是午餐时间,她觉得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也要吃中饭,此时应该是个空档时间。
她哪里会知道,纪委抓人又不分时间段,吃饭还是轮流解决的,现在这些人早就等在她家楼下,就等她回来。
自从她的汽车开进小区,杨江平安排的人员就知道了,等到她开到自家别墅时,便被这些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人员包围了。
郑燕此时很后悔,觉得不应该再回来,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得下车。
杨江平从包里掏出逮捕证,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你是郑燕,海润房产公司总经理?”
郑燕讥笑道:“杨书记,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故意这样问,有什么意思?”
杨江平并没有生气,而是解释道:“这是程序问题。”
接着,他举着逮捕证说道:“郑燕,我是华杭市纪委杨江平,这几个人是我的同事。我们正式通知你,你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依法逮捕。这是逮捕证,请在上面签字。”
说完,同时递上逮捕证和一支笔。
郑燕想伸手去接,有一名女工作人员掏出冷冰冰的手铐,上前直接铐住郑燕的双手。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接应的唐平看到。
##第146章向上面捅开事情
徐柔通过张东峰的手机联系上了贺平,贺平刚开始完全不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杨江平实在是胆大包天了,完全不顾事情的后果!
对于贺平的疑问,徐柔说道:“这是杨江平最后的疯狂,也许是对方放手一搏,对他们来说,成败就此一举。”
贺平最后还是要确认此事的真实性。徐柔便告诉他,自己接到了卢伟私人司机姚俊老婆的电话,说是姚俊被纪委的人抓走了。
另外,有人亲眼看见杨江平带着人在别墅前抓走了郑燕。
贺平考虑到此事的严重性,便立即找陆备军进行反映。
明天上午换届大会要进行选举,陆备军不敢大意,整天等在酒店里。
孙铁成找陈华永正式谈了话,陈华永便想找陆备军对于换届后的市府领导班子成员的配备交换意见。
既然自己要离开这里,到省里工作,在临走前,总要把自己铁杆人员安排好,否则以后谁还愿意跟着你混?
要进行安排的人数并不多,陈华永相信陆备军会给自己这样的面子,毕竟自己将成为常务副省长,还将成为省委常委,以后二人在省委常委会上还需要互相配合与支持。
在一般情况下,市委书记和市长在谈话,除了省级主要领导外,其它任何人、任何事情都要缓一缓、等一等。
为此陆备军看到贺平敲门进来,脸上显出惊讶的神情,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发问,知道贺平此时进来,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进行告知。
贺平向陈华永打过招呼后,便来到陆备军的耳边,轻声告知他得到的情况。
陆备军听了,脸色大变:“消息可靠吗?”
贺平说道:“消息准确,只是有些方面还需要进行核实。”
陆备军便直接说道:“贺平,正好陈市长也在,你详细说一说。”
陈华永不知何事让陆备军的脸色大变,便抬头看向贺平。
贺平便把徐柔通报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不过,由于搞不清楚是杨江平自作主张还是背后有人下令,再说贺平也知道陈华永与王威进行了联合,有些话不好多说,于是他便强调此事由杨江平在进行操作。
陈华永的脸色同样是非常惊讶:“市纪委抓人?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贺平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陆备军则已经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分别打出了几个电话,越打他的脸色越凝重。
等到陆备军重新来到会客沙发上坐下,对陈华永说道:“我刚才问了市检察院赵辉,他说他们已经听说了此事,已经核查过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批捕过。”
“问了市纪委的朱康乐,他也在调查此事,初步判断是杨江平私自决定的行动。”
陈华永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绝对不相信杨江平会如此大胆,居然会如此明显地违反规定进行胡乱执法,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应该是王威绕过他直接下的命令。
按理说,昨天孙铁成才找自己谈话,王威应该不知道自己将被提拔为常务副省长。当然也有可能,与孙铁成关系好的省委常委,可能私下里也与王威交好,暗中向王威透露了此事。
不过,仔细想想不可能,如果孙铁成与其它省委常委交换意见的话,不可能是在昨天,应该几天前就进行了,王威想知道的话,早就知道了。
可能是上次李海没有完成找到林亚飞来陷害进行绑架的事情,认为他们已经不可靠,干脆避开他们采取行动了。
他现在的表态是:“此事影响很恶劣、后果很严重,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孙书记进行汇报?”
陆备军点了点头:“等到许辉和朱康乐确切的消息传来,我再向孙书记进行汇报。”
贺平进来时,陈华永已经与陆备军谈好事情,正在聊天、以增进双方感情。
现在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陈华永便提出告辞,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要知道,孙铁成虽然有意让自己担任常务副省长,但是确切来说,现在只是一种意向。
还要通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后向京城组织部进行推荐,要通过接下来的省级选举,要成为省委常委,在这关键的几步中,陈华永都需要得到孙铁成的大力帮助。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陈华永觉得自己必须采取主动,要有所表现,让孙铁成看到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诚意。
其实上,根本不需要陆备军进行汇报,既然徐柔打算从上到下查处杨江平的事情,在向贺平打了电话后,她又用张东峰的手机向周康进行了通报。
孙铁成与许志军、陈华永进行了谈话后,今天与省委组织部部长瘳剑平在商量一些人事安排。
既然是换届,全省十个地级市的领导班子成员都要进行适当的调整。
调整的名单由省委组织部初步拟定后,先交给省委书记审定。
审定通过后,召开省委书记、省委副书记兼省长、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一起参加的会议,通常称为书记办公会议。
由这个书记办公会议通过后,再将名单提交给省委常委会进行讨论决定。
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事先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协调,不至于在常委会上争议太多、分歧过多,最终无法通过这样的调整名单。
不过,这一次,主要是由省委组织部长和省委书记来确定这份调整名单。
省委副书记暂时空缺着,省委副书记兼省长王威既然与自己开始了明显的争斗,孙铁成当然不会事先与他进行商量,干脆放到省委常委会上进行讨论决定。
省委组织部已经让各个分管科室对十个地级市要进行调整的同志进行了考察,现在要将名单正式确定下来。
等到讨论差不多的时候,周康敲门进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向孙铁成汇报了徐柔向他通报的情况。
孙铁成便说道:“瘳部长,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刚才你一直在介绍情况。”
瘳剑平知道孙铁成要对周康汇报的情况及时作出反映,他便默默地拿起水杯,喝了几口。
刚才他一直在介绍各个地方各个干部的情况,确实讲的口干舌燥,但考虑到这是对这些干部的提拔重用,不敢停下来喝口水。
孙铁成仰头靠在会客沙发上,右手的手指轻轻地在沙发上弹着,似乎还很有节奏感,过了一会儿,他最终对周康说道:“你分别给省检察院、华杭市检察院打电话,让检察长和反贪局局长来这里开会。”
“让省纪委副书记、省政法委副书记,华杭市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也来这里开会,顺便让陆备军同志也参加。”
周康出去打电话,孙铁成对瘳剑平说道:“我们抓紧时间,把此事商量好,你去准备好这份名单,明天晚上开会要用。”
半个小时过后,周康又进来通报,说是通知开会的人都到齐了。
瘳剑平站起来告辞,孙铁成把他送到门口后,便推开办公室里的另一道门,走进了那个小型会议室。
会议桌呈椭园形,与会人员已经坐在会议桌的两边。
左边,是省纪委省检察院的人。右边是华杭市委书记、市纪委市检察院的人。
虽然是临时会议,周康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安排座次,但是这些人在落座时,居然基本不差。
孙铁成坐下后,直接说道:“之所以在晚上召集大家来开会,主要是为了方便面对面地了解情况。”
“省纪委省检察院的同志也许还不知道情况,华杭市的同志先进行情况吧。”
陆备军看向市纪委书记朱康乐:“朱书记,你向大家介绍情况吧。”
朱康乐打开放在面前的笔记本说道:“各位领导,我向大家汇报一下今天发生的情况……”
随着他的话语,与会的人员便互相低声议论起来。
这些人长时间从事纪检司法工作,非常清楚执法程序。
纪委作为纪律检查部门,负责违反党纪案件的督查。逮捕属于司法行为,根本不在纪委的职权范围之内。
纪委在查明采取了留置措施人员违法犯罪事实后,要将案件移交给检察机关,然后由检察机关执行逮捕,纪委只是在一定范围内予以配合。
孙铁成并没有阻止这些人低声议论,这些情况并不复杂,朱康乐很快就介绍完毕,最后他说道:“经过调查,我怀疑在执法上存在程序问题。”
孙铁成皱了皱眉头:“怀疑?为什么说怀疑?”
朱康乐解释道:“孙书记,我们只说是怀疑而不是说确认,是基于二个原因。”
“一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我们还来不及进行彻查,毕竟纪委办事,有其特殊性。”
“二是,执行逮捕的程序比较复杂、专业性强,我们一时很难判断有关程序是否存在问题?”
孙铁成脸色凝重地继续问道:“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谁来说说,如何快速理清这个问题?”
陆备军此时捅了捅坐在自己旁边的市检察院检察长赵辉。他的意思很明确,这样的专业知识,总不能让省里的同志来进行解释。
赵辉便主动地说道:“孙书记,我简单地介绍一下逮捕的程序。”
##第147章联合调查组
赵辉说道:“孙书记,按照法律规定,逮捕需要经过立案、侦查、确证、报捕、审批、签证、执行这些过程。”
“先由相关部门进行立案,通过侦查取得确凿证据之后,再申请逮捕。”
“申请部门将申请文件以及相关案卷一同递交给同级检察院。检察院会有专门的部门和人员对提交申请的案件进行复核,决定批捕还是不批。”
“个别重大或特殊的案件,必须召开检委会讨论决定是否逮捕。另外,某些特殊的案件,检察院或者法院,也可以自行报捕和批捕。”
“法院有执行权,但是检察院没有。检察院报捕和批捕案件的执行,必须交由公安机关。”
“公安机关接到逮捕文件后,由县级及以上公安机关的主要负责人签署逮捕证才能执行。”
“孙书记,刚才介绍的是执行逮捕的基本程序。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发现这套程序存在一些问题。”
“自从国家加大对职务犯罪的打击力度后,各级检察院专门成立了反贪局,执行这样的程序,矛盾就更加突出。”
“比如反贪局负责办理的职务犯罪案件,有可能会涉及到公安局领导。那么这样的特殊案件,如果由反贪局侦办,再交给公安局来报捕和执行,肯定是不合理的。”
“同时,有一些特殊的职务犯罪行为,实际是由纪委侦办、也由纪委报捕,如果再由公安部门来进行执行,同样会存在一些问题。”
“鉴于这些实际情况,报捕和执行的这两项权力,有时就会下放到检察院的反贪局。”
“今天的这二宗逮捕行为,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取得华杭市检察机关的审批手续。不过,目前还是难以确定,逮捕程序合不合法。”
孙铁成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还不能进行确认?”
赵辉继续进行解释:“我们在检察院内部进行了排查,发现这二宗逮捕行为应该不符合执法程序。”
“不过,由于这二宗逮捕行动关系到卢伟的留置案件,情况有些特殊,为此我们又不能完全进行确认。”
孙铁成继续问道:“特殊情况?什么样的特殊情况?”
朱康乐此时进行插话:“孙书记,卢伟的留置案件,并不是由市纪委直接办理的,而是由上面交办的。”
“上面交办的案件,其复杂性决定了办案的复杂程度。”
孙铁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敲了敲:“卢伟虽然是省报的首席记者,但是级别并不高,他的留置案件为什么会搞的这么复杂?到底是程序问题?还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今晚我之所以把你们都叫来,就是想面对面地搞清楚此事。”
朱康乐看了看陆备军,陆备军说道:“卢伟这个案件,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哪个部门在立案?”
“朱书记,你把事情讲清楚就行。”
朱康乐便继续进行解释:“留置案件,属于非常特殊的案件,主要是由纪委以党纪来进行处理。”
“由于目前查办的案件比较多,人手有限,上级纪委在有些时候可以将一些案件进行委托。要么是委托下级纪委,要么是委托同级或下级检察院的反贪局进行侦查。”
“我已经核查过了,卢伟的这个案件,并不是市纪委打算办理的案子,副书记杨江平同时明确承认是上面交办的。”
“既然是上面交办的案件,那么今天实施的逮捕行动,也可能是上面交办的。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孙铁成听到这里,又问道:“上面交办?是哪个上面?是机构还是个人?”
朱康乐回应道:“孙书记,机构和个人都有可能。机构的话,可能是省纪委、也可能是京城纪委。个人的话,某些主要领导进行批示,纪委也要执行。”
孙铁成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卢伟涉及到国家机密或国家安全,也许会惊动国家部委,但是这样的话,应该是由国家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而不是交给纪委来查办。”
“另外,我知道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的理由是他收受了10万元,可能是考虑到他是省报的首席记者,是不是由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进行了交办?”
“省纪委和省检察院的主要负责人都在这里,现在就可以搞清楚,卢伟的这个案件,到底是谁交办的?”
省纪委副书记、省检察院检察长、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孙铁成便说道:“你们三人都来说说具体情况。先从省纪委开始。”
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说道:“我已经仔细核查过了,省纪委并没有对卢伟进行立案审查。”
“一是卢伟虽然是省报首席记者,但他的级别并不高,说句实在话,省纪委还没有空闲到这个程度。”
“二是卢伟只是涉及到一笔10万元的汇款问题,省纪委就算要进行立案审查,也是委托省检察院反贪局进行调查,而不会直接采取留置措施,万一是栽赃陷害呢?”
“三是象卢伟这样级别的人员,应该由省厅纪检组进行查办,根本不会让华杭市纪委来查办,完全是名不正言不顺。”
接下来,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和反贪局的局长都说没有进行立案审查,更没有委托华杭市纪委来进行查办。
孙铁成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说道:“现在省、市二级纪委和检察院的主要负责同志都在,大家都说自己没有进行立案、也没有进行委托,那么这个案件怎么会发生的?甚至今天还继续抓人了?”
在座的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最终陆备军提醒道:“孙书记,还有一种可能,这件案件是某位领导批示办理的。”
陆备军这样说,其它的人都点头同意。
孙铁成当然明白,某个领导指的是谁。
他便开口说道:“就算是某个领导进行批示,指定华杭市纪委进行办理。那么华杭市对于明显不合理的批示,为什么不提出反对?”
“就算是不反对,也要进行汇报的吧,总要办理执法程序的吧,难道领导的一个批示,就可以全部打乱执法程序?那还要这些执法程序干什么?”
“把一件简单的案件搞得如此复杂、如此神秘,是不是某些领导要办私案?”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说明,是哪个领导交办的,以什么理由交办的?”
“既然是批示查案,卢伟都已经被采取留置措施了,为什么还不敢进行公布?”
“如果是某些领导要办私案。”孙铁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再次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地往下说道:“如果是某些领导想办私案,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我们的权力是属于人民的,并不是某个领导私有的。”
“特别是查案办案和逮捕这样的权力,怎么可以沦为某些领导的私有权力?”
“人民把这些神圣的权力交给你们来执行,难道大家是这样来运用的?”
“上次召开全省会议,请了一些企业家在台上就座并进行表彰。过了几天,这样受过全省表彰的企业家居然没有通过合法的程序就被逮捕了,这让其它的企业家如何来相信我们的公信力?”
“我在全省会议上提议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全省执法程序进行大检查,几天过去了,这个联合调查组居然还没有成立起来,更不用说开展调查工作了。”
“到底是办事效率低?还是里面存在一些问题?”
“今晚既然大家都在,我认为联合调查组就可以成立起来。”
“省纪委书记和省政法书记都生病住院了。身体是干革命的本钱,确实需要养好身体。但是工作不等人。”
“我提议由省委副书记胡国辉同志牵头,省政法委、省纪委、省检察院、华杭市纪委、市政法委、市检察院,都要派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参加,先对这起让这么多纪检执法部门都搞不清楚状况的案件进行认真调查。”
“切实查清事情真相。确实有问题的,应该怎么处理就进行怎么处理;没有问题的,便要及时进行纠正,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胡国辉同志,你有没有意见?”
胡国辉脸色郑重地说道:“孙书记,我没意见。”
孙铁成继续问道:“其它人,有没有意见?”
大家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意见。就算真的有意见,此时都不会提出来。
主要是他们看到孙铁成已经愤怒了,只是在表面上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干嘛去触这个霉头?
孙铁成最终说道:“大家把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今晚商量好,明天上午开会商议具体的调查方案,我要出席讲话。”
“调查后发现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进行汇报。”
陈华永则与李海在办公室里商量事情。
陈华永说道:“我刚才在陆备军的办公室里,听贺平说起杨江平在今天逮捕了二个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第148章各方猜测
对于陈华永的询问,李海明显一愣:“杨江平开始抓人了?我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就进行解释:“在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时,杨江平就曾经提议抓捕卢伟的私人司机姚俊和海润房产公司总经理郑燕、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徐柔。”
“当时,我是明确表示反对的,认为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杨普刚和汤海波也不同意,认为郑燕和徐柔的影响力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事情还没有办,大家都知道了。”
陈华永疑惑地问道:“现在抓郑燕,也是没有明确的证据吧,难道是孤注一掷了?什么也顾不得了?”
李海同样表示疑惑:“具体情况不清楚,要么我向他们打听一下?”
陈华永却沉默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让李海立即向那些人进行打听了,现在是敏感时期,明面上自己与王威进行联合,但孙铁成已经向自己发出了友好的信号,自己还与对方保持联系?
另外,王威是不是已经知道孙铁成将提拔自己为常务副省长而瞒着自己动手?如果是这样的话,李海去进行打听,根本就得不到真实的情况。
李海看出了陈华永的犹豫,便提议:“我们不直接向这些人进行询问,我们可以向相关部门的一些人进行打听,不过,这样的话,需要一些时间。”
陈华永最终下决心:“行,你辛苦一些,多迂回、多找些人进行打听。浪费一些时间没有关系,现在尽量不要与他们进行联系了。明天我们再商量,再做决定。”
第二天上午,在执法程序大检查联合调查组的全体成员会议上,孙铁成要求大家自觉把严格执法放到全局的重要位置来推进。
要全面压实责任,推进执法工作程序化、规范化,着力把曲江省打造成“高水平执法高地、高质量发展样板”,为加快建设现代化滨海大都市提供坚强政治保障。
把准执法检查的定位,始终把捍卫执法严肃放在首位。执法是国之大事,这次执法检查本质是执法监督。
必须坚持高处着眼、明确方向,推动执法监督具体化、常态化。必须坚持实处着手抓重点,在执法程序的各个环节,精准把握和发现在执法上存在的温差、落差和偏差问题。
发挥执法检查的作用,切实把主体责任、第一责任扛在肩上。用好问题清单工作机制,落实落细严格严肃执法要求。
推进组织实施责任和具体实施责任落实。严格督促认真履职尽责,强化压力传导、指导督导和责任落实情况考核评估,推进正规执法直插基层,让群众感到正规执法就在身边。
推进执法检查的深化,全力把系统集成、协同高效落到实处。执法检查是一项系统工程,必须牢固树立系统思维,构建全省执法检查一盘棋格局。
多跨协同,强化各类监督贯通融合,推动各方面监督有效贯通,强化信息、资源、力量及监督成果共享共用,加快形成系统集成、协同高效的监督体系。
上下联动,强化省、市、县三级一体实施,发挥省级“统”的作用,建立健全联动机制,明确联动方式,为开展上下联动提供制度保障。
靶向立体,强化执法方式综合运用,以常规执法检查为主,结合部门特点和检查任务要求,视情开展提级检查、交叉检查、延伸检查、“点穴式”检查,全面提升执法检查质效。
标本兼治,强化“一巡三促”作用发挥,建立健全执法检察整改责任机制、清单式整改机制、日常督促约谈以及整改会审、验收、评估报告机制,真正做到以查促改、促建、促治。
强化纪律约束,坚持把锻钢铸魂、全面过硬抓在手中。坚持在政治建设上聚力,以模范生的标准,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始终做到绝对忠诚、绝对可靠。
坚持在业务能力建设上着力,完善执法干部培训常态化机制,打造“线上+线下”全方位、全覆盖、标准化培训体系,与时俱进增强履职能力。
坚持在数字化建设上用力,以“重大执法问题清单”应用建设为抓手,提升数据分析和运用的广度深度,加快打造“数智执法”。
坚持在纪律作风建设上发力,建立健全执法干部准入、管理、监督和激励制度机制,对出现的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及时提醒教育,严防“灯下黑”。
华杭市换届选举大会一切顺利。
陈华永便找到李海进行询问:“事情打听的如何?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海回应道:“经过多方打听,大家都没有批准过此事,我猜测应该是杨江平私自操作。”
陈华永感到非常震惊:“可能吗?他这样做,不知道后果吗?”
李海解释道:“这是可能的。采取留置措施,只要纪委说了算。”
“虽说应该是有人对卢伟进行栽赃陷害,但是杨江平确实收到了实名举报,他就可以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虽说这样的证据有些牵强附会,但至少说的过去。”
“而对不是机关事业工作人员的姚俊和郑燕进行抓捕,并不是纪委的职责,就算不相信我们了,王威和其它人也可以动用省公安厅、或者市公安局的其它人的力量来实施抓捕行动,总比由纪委来实施抓捕行动要合理的多。”
“我询问了一圈后,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消息,便可以猜测是杨江平进行私自操作。”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他无法指挥公安力量为他服务,另一方面也是他的孤注一掷。”
陈华永说道:“杨江平为什么要孤注一掷?事情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了?”
李海回应道:“今天上午票结束时,我接到了一起案情汇报。说是在格兰控股集团华杭分公司的办公楼下聚集了一批投资者进行维权。”
“据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负责人汇报,这些赶到现场维权的投资者们,平均投资都在百万元以上。”
“原因是这些焦虑的投资者等来了一封致歉信,执笔的正是格兰控股集团董事长、创始人许宁。”
“致歉信称,受各种因素影响,资产处置及回款计划未能按照预期方案落实,公司外部协调资金的努力,也未能取得实质性效果,致使原本定应于本月完成的兑付无法完成。”
“据说,从前段时间开始,这些理财产品就已经发生大面积逾期,已经构成事实违约。”
“这些聚集反映问题的投资者说是其产品大都百万元起投,大都是父母的养老钱,子女的教育基金和企业的经营周转资金。”
“这些投资者说是在此期间、在多次与格兰控股寻求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采取这样过激的维权方式,但是我觉得其中有些奥妙。”
“格兰控股集团的许宁是王威的亲外甥。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进行大规模的维权,很有意思。”
“说起来,我觉得这场争斗完全是错误的。”
陈华永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海叹了一口气:“就是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判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主要是我们有一个错误的推论。”
“这个错误的推论就是,王威在省内任职多年,关系深厚、人脉强大,而孙铁成是从外面空降来的,没有多少根基。”
“而且他们很轻易地赶走了施云峰,他们想重新再操作一遍。”
“在上次的操作过程中,有些人获得了巨大好处。这一次,许多人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都想踩着上位。”
“不过,争斗开始后,却发现卢伟的这个突破点并不容易进行突破,根本没有起到以点带面的作用。”
“最为关键的是,孙铁成并不象外界想象中那么缺乏权谋。其实上,他只是轻易不出手,但是一出手便能控制局面。这段时间来,孙铁成使出的几招,都让我们疲于应对。”
“杨江平应该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作为此事的具体操作者,已经没有了退路。”
“如果这场争斗胜利的话,他的获利会最大,但是如果这场争斗失败,他应该是最危险,也许要成为炮灰。”
“既然这样,他就要孤注一掷,把几个人抓在手里,成为他与对方进行谈判的筹码。”
“我听说杨江平原本还要抓徐柔,只是徐柔事先得到风声,逃过一劫。”
“郑燕和徐柔,不仅手上有人脉,关键是她们在经营活动中,总会有一些违规的地方,杨江平如果能掌握的话,他就可以用来交换。”
陈华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样说来,我们在这场争斗中,已经输了?”
李海摇了摇头:“不,我和你并不没有输,只是王威那边输了。”
“我们毕竟只是参与了讨论,而没有具体做过任何事情。上次他们打算用林亚飞继续陷害卢伟,我没有执行。”
陈华永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打算?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第149章双方的考虑
李海对于陈华永的问话,回应道:“其实上,我们这些人原先是保持相对独立的,后来才与王威进行了暂时的联合。”
“孙铁成应该看到了这一点,他之所以上次找您谈话,表明他的意向,主要是打算分化我们和王威的联合。”
陈华永抽了一口烟,皱了皱眉头:“那我们继续保持中立,二方都不掺和?”
李海摇了摇头:“双方争斗其实还没有完全见分晓,现在算是特殊时期,我们不能继续保持中立了。”
“孙铁成对您的安排当中,我们可以看出,他留有后手。如果我们一直保持中立,等到他在争斗中取得胜利,也许他可能会对付我们,到时王威也不会再帮我们。”
“为此,我们现在必须有所选择。”
陈华永摁灭烟头,问道:“如果我们不能保持中立,那么应该选择哪一方?”
李海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选择孙铁成。”
“一是,孙铁成是省一把手,从现在看来,他所拥有的人脉资源与社会关系并不弱,特别是他与京城的联系,王威根本无法与他相比。到了我们这样的岗位,京城的关系远比其它地方的关系重要。”
“另外,孙铁成其实在暗中早就联络了一批力量,为此与王威相比,他并不弱小。”
“二是,现在看来,孙铁成的权谋、忍耐和智慧,远比王威高明。”
“三是,从他来曲江省任职所表现的气度,我觉得他是个正直的人,不会搞阴谋诡计。可能会耍一些手段,但不会故意整人。这样的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便不会把我们当成敌人来对待。”
“四是,我们只是与王威进行松散的联合,就算争斗成功了,我们所分得的利益并不大。”
陈华永最终决定:“对,我们现在需要下定决心进行选择了。”
“按照当初的形势,我们选择与王威进行联合是对的。没有与王威的联合,孙铁成也看不到我们的力量,也不会重视我们的影响力。”
“正因为孙铁成看到了我们所起的作用,他才会有所选择,他才会与我进行谈话,否则他早干嘛去了?”
“现在双方处于最后的博弈阶段,我们必须再进行选择。选择的依据是胜利方主帅的个性。”
“如果是王威胜利,虽然我们暂时能拥有成果,但按照他的个性,以后必定会防范我们,甚至还会打压我们。”
“如果是孙铁成胜利,按照他的个性,至少在今后不会再打压我们,而且按照他与京城的关系,他这届做满后,很可能会去京城再进一步。”
“这样一来,也许我们还会有更大的晋升空间。”
李海点了点头:“顺势而为是正确的,况且孙铁成的做法是对的,王威的有些做法过于急燥、过于下作,根本上不了台面。”
陈华永接话:“孙铁成任职以来,王威一直与他摩擦不断,我猜测前者已经隐忍很久,一直在找机会进行反击。”
“现在让他找到了机会,他必定会加以利用。据说,他在今天上午还出席了全省执法大检查联合调查组会议,讲了一大通的话。”
“这样的举动,对于省一把手来说,实在过于罕见,其实就是他要用阳谋手段直接对卢伟这件留置案件进行干预。”
“那么我们就给他来个锦上添花吧。”
李海搓了搓手,有些激动地说道:“老板,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华永想了想,进行吩咐:“既然我们现在明确是杨江平私自采取行动,那么事不宜迟,你调集一些人,先找到杨江平和他抓捕的那些人。”
“我们要抢在前面做事,向孙铁成表明我们的态度。”
李海立即进行表态:“行,我马上去进行安排。”
陈华永又吩咐了一句:“找到了杨江平这些人,只要控制起来就行,具体怎么办,交给他们去操作。”
“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我们只要表明态度就行,不必介入太深。”
杨普刚在昨天下午和晚上分别接待了二批客人,吃饱喝足后,找林亚飞进行按摩。
本来的话,他一直对她有些嫌弃,一直觉得她的男人过多、身体很脏,只愿意让她动手,而不愿意与她有亲密关系。
只是今天,他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有了这方面的冲动,再加上林亚飞的百般挑逗,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林亚飞拿出浑身解数,让他欲罢不能,一个晚上居然折腾了二次,毕竟他已经上了年纪,第二天很晚才起床。
等到他来到办公室上班,有人向他反映,杨江平在昨天抓捕了二个人,他完全吓了一大跳。
一是对于杨江平没有经过商量和请示,居然私自进行这样操作。二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他现在才知道。
作为王威这边的大总管,他负责制订最终计划,并进行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作用。
在双方争斗中,每一个计划的执行,都需要严格加以控制。如果自行其是,肯定会招惹麻烦。
现在杨江平自作主张,就给整个计划带来了灭顶之祸,让对手抓住了明显的把柄可以进行反击。
他考虑一会儿,便直接去找王威。
省府秘书长,其实上是王威的大秘书,为此杨普刚根本不用通报、也不用进行安排,便可以直接见到王威。
此时,王威的办公室里刚好没人。
杨普刚直接说道:“杨江平昨天私自逮捕了二个人。”
王威看见杨普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在文件上进行批示,为此他似乎没有完全听清意思,而是反问了一句:“谁逮捕了谁?”
杨普刚重复说道:“杨江平逮捕了卢伟的私人司机姚俊、海润房产公司的总经理郑燕。”
王威此时听清了内容,便把手中的笔一扔,生气地说道:“完全是胡闹,谁让他这么干的?他有这个权力吗?”
“你给他打电话,我来跟他说。”
杨普刚一边拔打自己的手机,一边解释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就跟杨江平打电话了,只是一直关机。”
这时,杨普刚的手机上传来提示音:“你拔打的用户已关机。”再拔打一遍,还是如此。
王威有些急躁地问道:“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杨普刚回应道:“昨天到现在,应该有好多人知道了,毕竟这种事情根本隐瞒不住。”
“姚俊还好,没有固定工作,老百姓一个,没有多少人会关注。”
“郑燕是海润房产公司的总经理,她的失踪或逮捕,肯定会造成巨大的影响,这也是当初我们没有对郑燕采取措施的主要原因。”
此时,王威和杨普刚分别接到了一个电话。
王威接听后,脸色有些难看。
杨普刚接完电话,向王威进行汇报:“孙铁成今天上午在全省执法程序大检查联合调查组会议上进行讲话,要求立即对卢伟案件进行调查。”
王威考虑了一会儿,进行吩咐:“事情有些急,一是立即想办法找到杨江平,把抓来的二个人放了,同时不能让他再乱来。”
“二是你们立即开个会,制定一个预案,以便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记住,一定要设法先找到杨江平,不能让他落入对方的手里。”
“另外,你告诉杨江平,事情既然这样了,就需要承担责任。”
杨普刚点了点头:“他是这件事情的直接操办者,现在利用这个理由,倒是可以让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下来。”
“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承诺,就是争取只给他进行纪律处理而不进行刑事处置。”
王威脸色有些凝重:“如果杨江平只是这二件事情,我们倒是可以保住他只受纪律处分,不过,我担心他根本经不起审查。”
“对方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把柄,不会轻易放过他。”
杨普刚解释道:“如果杨江平自身存在一些问题,那么他必须选择与我们进行合作,现在必须把责任完全承担下来,否则的话,我们不会去保他,那么他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另外,从现在这件事情上来看,就算孙铁成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和材料,根本影响不了您什么,最多只是个偏听偏信,对于执法程序不熟悉的说法而已。”
“对于您目前的岗位和职务,应该没有任何影响,这样的话,杨江平应该明白,您的话所代表的意思。”
王威想了想,说道:“既然杨江平关机了,他应该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呆着,一般人也找不到,这就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我们一定要抢在其它人之前找到他,同时跟他讲明利害关系。”
“如果他想继续走仕途,先要委屈一二年,以后肯定可以再复出。”
“如果他想做生意,可以让他去找许宁要资金,我们可以在政策方面给予优惠。”
“如果他想去企业工作,可以让他自己进行挑选,我来出面协调。”
“另一方面,你们立即开会,制订出预案,要把所有的后果都考虑进去,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第150章意想不到的藏身地方
就在省城形势紧张,双方都在争抢时间时,远在江东县的张东峰则陪着徐柔躲在安全屋里。
张东峰当然不会经常在这里,白天他要上班,只是晚上他推掉了一些应酬,专门来陪伴徐柔。
说实话,如果是在平时,让徐柔整天呆在家里也不会感到无聊,她作为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处理事情都会觉得时间不够。
不过,现在她是躲避在这里,心里总会有些恐惧感,为此张东峰当然要抽出时间来陪伴她。
吃饭和上网并不成什么问题,她主要是心理紧张,而张东峰陪在身边的话,会让她心理平静很多。
这里是张东峰的主场,他完全可以出面进行阻拦,而且这里设有逃跑的后路,倒是不用担心被人突然抓捕。
这天晚上,张东峰拥着徐柔入怀,亲着她的额头。
徐柔依在张东峰胸前,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是感觉最安全的、也是感觉最舒适的。
她本来也可以向方世军求救,但是很容易把天元集团扯进来。当时她不知道是谁下的指令,有时候,在强大的权力面前,庞大的民营企业根本不堪一击。
张东峰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入任何一方的眼中。
他们根本不可能猜测到自己会与张东峰的关系如此亲密,她居然会在第一时间去找张东峰帮忙,同样他们也不会想到张东峰居然敢出面帮助徐柔,直接参与二位省级大佬之间的争斗。
要知道,只要某个省级大佬一发怒,后果就非常严重,张东峰的下场就会很惨。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容易帮助徐柔成功逃脱并安全躲避。
此时,徐柔抬头注视着张东峰,明净的眼睛流淌着脉脉温情。张东峰当然感觉到了,动情地说道:“你真漂亮!”
徐柔眼里忽然闪现出一丝狡黠,悄声说道:“你不怕惹火烧身吗?”
知道张东峰不好回答,毕竟张东峰已有妻子,意识到说错话的徐柔便开始主动挑起亲密运动。
张东峰当然经不起诱惑,便没有把她刚才那句话放在心里,一心只想着如何开展好亲密运动。
第二天下午,张东峰向徐柔来通报他所得到的消息,主要贺平打电话给他,让大家一起想想杨江平可能会躲避在什么地方?
贺平在电话说道:“现在至少有四批人员在寻找杨江平。只是杨江平和那些人,现在根本就找不到。”
这个消息对于张东峰和徐柔来说,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既然上层决定公开寻找杨江平,那么徐柔就不用进行躲避了,就算现在杨江平主动前来抓捕徐柔,张东峰便可以动用江东县警方的力量控制住杨江平。
坏消息是,如果好几天找不到杨江平的话,那么郑燕就会坚持不住,肯定会交待出一些事情来,从而给郑燕和郑燕背后的一些人带来麻烦,同时事情的走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徐柔在电话里问道:“哪四批人?”
贺平解释道:“第一批,当然是华杭市纪委的工作人员,由市纪委书记朱康乐亲自坐镇指挥。”
“杨江平是华杭市纪委副书记,出了这样的事情,让省里一把手和市一把手同时震怒,当然要立即找到杨江平。”
“第二批,是市检察院的一些人。市纪委根本没有逮捕权,当然也不会有空白逮捕证。杨江平签发的逮捕证,很可能是市检察院某个处长丢失的那些空白逮捕证。他们也想抢先找到杨江平,问清楚事情真相。”
“第三批和第四批都是公安人员,一批是刑警、一批是治安警察。”
“说实话,我与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费明熟悉,他现在象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么大的华杭市进行寻找,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如果费明能抢先找到杨江平,那么他就在他们老大那里立了大功,对于以后晋升有着巨大帮助。”
不可能一直在电话里进行商量,贺平作为市委书记陆备军的秘书,白天还是很忙的。
徐柔便与张东峰进行分析。
徐柔说道:“杨江平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而是带着好几个人,这个目标有些明显。”
张东峰点头说道:“是的,杨江平必须找一个落脚点,这几个人要吃喝拉撒、还要便于关押。”
徐柔说道:“按照惯例,执行逮捕后,这二个人应该送到看守所进行关押。”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是采取正常的逮捕行动,才会把嫌疑人送到看守所。杨江平是私自采取行动,怎么可能会去看守所?”
“就算是在华杭市及郊区上档次的酒店,杨江平也不会去入住,毕竟酒店到处有监控,警方发动属地派出所进行查问,立即就可以知道。”
“杨江平当然知道自己的行动是违法的,很快就会被人查觉,为此他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要知道,现在就是小旅馆也是需要用身份证进行登记才能入住,他带着这么多人,很容易被关注。”
“为此他要么去城中村的民房,民房的出租相对宽松很多。不过,城中村也不可能这么多的房间空着。”
“而且由于隔音不好,人员进出频繁,不容易动用手段进行审讯,就算是大声训斥都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他也知道事情很快就会败露,为此还不可能去纪委的那些留置点。”
“这样一来,他只能去属于自己的、隐蔽的房子,还有就是他们经常用于聚会商量事情的地方。”
“对了,郑燕有没有其它的房子?地段偏僻,不容易被发现的那种房子?”
徐柔惊讶道:“去郑燕的房子里审讯郑燕?这怎么可能?”
张东峰解释道:“这怎么不可能?姚俊不可能有这样的房子,唯独郑燕具备这样的条件。”
“郑燕应该购买了一些房产用于保值升值,同时也会装修几套房子用于度假、休闲以及与男人进行约会,毕竟有些男人不愿意去酒店,万一被酒店监控拍到,会留下隐患。”
“现在杨江平是要秘密地进行审查,他当然会反其道而行之,让大家根本猜想不到。”
“与其盲目地进行寻找,还不如往这个方向进行搜索。”
徐柔想了想,似乎是这样的道理,于是便打电话给贺平。
贺平与郑燕交往不多,不清楚她的房产情况,便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费明。
费明作为华杭市治安支队的副队长,与郑燕经常会打交道,为此他知道郑燕有二套用于休闲娱乐的房子。
其中一幢在明湖风景区的联体别墅。这些别墅临湖建造,风景不错,主要是富人们用来度假的。
费明有一次与朋友们一起去过那里。别墅内部是豪华装修,里面设施齐全,房间也有好几个,关键是配有厨房,可以自己解决简单的伙食。
毕竟是用来度假的,别墅区里不可能全部有人,或许这幢别墅左右前后都没有人居住着。
这里应该是个理想的审问场所。
后来,杨江平自己交待,他当时确实挑选了这个场所,主要是整个别墅区不是在双休日或是节假日,入住的人很少,别墅区的安保工作并不严密,只要开车进去,根本就不会多进行盘问。
而且,他从郑燕的包里,居然找到了这幢别墅大门的卡片,于是便轻易地进入这套联体别墅里。
再说,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过二三天,事情就会败露。
到时双方都会想方设法来他,但他相信,偌大的华杭市很难进行清查,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躲在郑燕的房子里,要想确切地找到他,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应该可以从姚俊和郑燕那里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带着姚俊和郑燕来到这幢联体别墅后,杨江平便召集所有人进行开会,强调了几条审查的纪律,同时以保密为由,将所有人的手机进行集中管理,又将联体别墅里的外线电话拨了。
如此一来,这幢联体别墅,便与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
林岱等人虽然觉得杨江平办理此事过于神秘、多处违反规定,心中有些疑惑,但考虑到纪委办案历来讲究出其不意、讲究保密,也就没有进行反对。
姚俊根本没有见过太多的世面,被带上了手拷后,心理已经崩溃,不用纪委人员多问,就全部进行了交待。
不过,卢伟确实只是让他进行开车,要么开车送他到休闲的地方;要么开车接他回来。
如果是去重要领导的家里,卢伟都是自己开车去或者干脆打车去,从来没有让姚俊送他去过。
就算送卢伟去休闲娱乐场所,或者去接他回来,姚俊也只是到休闲场所的门口,从来没有去过会客的地方或包厢里。
所以尽管姚俊很快就进行交待,但根本不清楚卢伟与哪些人一起吃饭、喝酒、唱歌和送钱送物。
在姚俊这里没有得到有用资料,杨江平便把希望放在郑燕这边。
郑燕与徐柔见过面,已经详细知道了杨江平等人陷害卢伟的情况,同时也明白现在是杨江平孤注一掷的行为。
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咬牙坚持几天,在外面的徐柔和其它人肯定会想办法来救自己。
为此她看到杨江平来审问自己,便打算主动出击:“杨书记,请你给我一个合理合法的解释。”
##第151章人事调整会议
郑燕对杨江平说道:“杨书记,我怀疑你滥用职权,对我进行非法逮捕,请你给我一个合理合法的解释。”
杨江平的脸色明显愣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我本来就在纪委工作,我又是副书记,说我滥用职权?你有什么根据?我向你出示了逮捕证,怎么会是非法逮捕?”
郑燕冷笑道:“我书读的少,你不用骗我。海润房产公司聘请着律师,我还知道法律的基本常识。我看过你出示的逮捕证,是你签发的。”
杨江平问道:“你认为我没有签发逮捕证的权力?”
郑燕回应道:“你作为华杭市纪委副书记,我相信你有签发逮捕证的权力,只是,你的这项权利,需要得到授权。”
“纪委让人进行配合调查和进行逮捕完全是二回事情。”
“我知道逮捕证签发的程序,必须检察院审批后才能签发。你把检察院审批的文件拿给我,我只要看到了那份文件,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否则,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杨江平摇了摇头:“这是检察院给我们的文件,你无权查看。”
郑燕同时又问道:“按照规定,我们被逮捕了,需要送往看守所,而不是被关押在这个地方,说起来,这个地方还是属于我的,你现在算是私闯民宅。”
杨江平解释道:“我们纪委办的是留置案件,与检察院办案不一样,根本不用把人送往看守所。对于留置点的选择,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选择,并没有死板的规定。”
郑燕又问道:“我又不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不受纪委查处,留置措施对我无效。”
杨江平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你涉及到了一桩留置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郑燕此时讥笑道:“你现在又说成是配合调查了,既然是需要我们进行配合调查,为什么是进行逮捕?”
郑燕毕竟是上规模的房产公司的总经理,口才还是不错的,杨江平被她问得无话可说。
郑燕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是非法行动,我有权保持沉默。而且,你实施的是逮捕,我有权要求见我的律师。”
杨江平当然不可能让郑燕见自己的律师。
不过,尽管杨江平采取了一些手段,但是郑燕咬紧牙,真的什么也不说。
杨江平便打算让她一直不睡觉,让她精神疲惫,甚至开始错乱时,心理便会崩溃,这样就会进行交待。
反正在这里能拖上几天。
一直不睡觉的话,人最终会熬不住。
不过,他最终还是低估了女人的忍耐力。
杨江平亲自折磨了郑燕一天一夜,郑燕昏沉沉的,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但他自己却坚持不住了。
就在大家努力寻找杨江平的时候,孙铁成本来打算在晚上召开省委常委会,只是王威说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希望在第二天上午召开会议。
孙铁成当然知道这是王威的借口,但是这是王威第一次以身体原因进行请假,难道你不同意?这样就会显得自己不近人情,而且在省委副书记兼省长缺席下,讨论人事安排,并不妥当。
于是孙铁成便同意了延迟会议。
王威之所以要延迟一个晚上,主要是他与杨普刚见面商量事情时,接到过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许宁打来的,说是格兰控股集团资金链断裂,出现兑付困难,请王威想想办法。
格兰控股集团是自己重要的经济支撑,必须想办法让许宁度过这个难关,为此他不惜以身体原因向孙铁成进行请假。
第二天上午,孙铁成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研究人事安排方案。
这个人事方案涉及了太多的领导干部安排,许多常委都有自己的人员在里面,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当然希望早点讨论、早点决定、早点发文。
就算是王威也不敢过于拖延,从而引发众怒。
省委和省府并不在同个大院办公,王威走进省委大院时,心情并不是很好。他本来一直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主政这个地方,不过,现在他觉得这个希望越来越渺小。
近期出现的事情都不太顺利。
来到省委常委会议室的门口,他听见里面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觉得有些疑惑,便有意地放慢了脚步,想先听听里面的内容。
要知道,在通常情况下,省委常委们很少会进行议论,要么是坐在附近的几个常委聊聊天;要么就是查看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或者是查阅自己带来的一些文件,毕竟这些人都各自分管很多方面的工作,要批示的文件还是很多的。
按照惯例,其它的常委,都已经到达了会议室,现在只有他和孙铁成还没有进来。
孙铁成的秘书周康如果没有看到自己进入这个会议室,他是不会去叫孙铁成的,
这是省一把手的权威。
虽说能成为省委常委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常委与省委副书记兼省长还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省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同样存在着非常明显的权力差异。
王威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已经听明白了议论的内容。原来是省安全监督部门邀请了国家安监方面的专家,对多年前的一起安全事故进行了彻查,最终查明死亡人数为15人,而不是原先所上报的5人!
面对确切的证据,就算此事过去多年了,也要进行追责。
按照相关规定,在一次安全事故中死亡15人,必须由省级部门作出处罚决定。
对于省安监部门提交来的调查证据,省委常委会将讨论处罚方案。
这个安全事故案件,王威当然是知道的。现在居然有人重新进行了调查,怎么自己事先并不知道?
肯定是孙铁成派人暗中进行调查,就是想对自己来个突然袭击。
自己不能再在门口停下去了,必须立即看到具体的调查报告。
王威推门而入,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他,这是作为省二把手的礼遇。
等会儿,孙铁成进来的时候,包括他在内,同样会把目光看向孙铁成,这是作为省一把手的权威。
既然王威进来了,大家在注视他的同时,都停止了交谈。他们都知道,当初这个安全事故发生时,杨普刚是县委书记。
杨普刚现在是省府秘书长,与王威关系密切,现在王威进来了,大家就不方便再进行讨论。
常委会议桌是长方形的。
上端只安排了一个位置,这是省一把手的专座。
二边按照职务或常委的资历进行排名入座,这是非常讲究等次的地方,绝对不会搞错、也不能搞错。
说实话,王威对于自己目前的这个位置很不满意,他一直希望能够坐到顶端的那个位置上,只是明明看上去很近,却是如天涯般难以跨越。
等在常委会议室的周康看到王威进来后,便退了出去,他要去请孙德成前来主持会议。
王威坐下后,粗粗翻了翻这份调查报告,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一是格兰控股集团在前段时间莫明其妙地被打压股票,导致股价大跌,再加上投资的那几个项目出现问题,便导致融资到期后,无法进行正常兑付。
如果事情没有圆满解决好,就会产生连锁反应,甚至还会引来对格兰控股集团和广济房产公司的彻底清查,从而会牵连到自己。
二是几年前发生的这起安全事故死亡人员瞒报案,居然会被翻出来进行重新调查,证据确切后,杨普刚肯定逃不过被追责,还有其它一些领导干部也要被处分,这样一来自己的力量要被削弱很多。
三是杨江平居然敢私自采取逮捕行动,让孙铁成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执法程序调查。
到了现在,王威才明白,自己对于孙铁成的一再警告没有放在心上,并没有停止小动作,却最终让孙铁成几招打下来,毫无回手之力。
原先自己这样做,只是打算按照上次那样,把孙铁成挤走,以便自己能够再进一步,达到自己任职的巅峰。
原先以为孙铁成为人温和、是个靠京城关系上位的人,自己只用几招就可以让他主动选择离开。
不曾想,孙铁成不动声色、却在暗中布杀招,居然让自己根本无法进行应对。
就要他如此考虑的时候,孙铁成进来了,坐到那个专座上,喝了一口茶,看了一圈在座的各个常委,最终他看向王威,轻声地问了一句。
这是孙铁成给予王威一种尊重,作为省一把手,他主持省委常委会,本来根本不用征求省二把手的意见。
王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孙铁成便开口说道:“现在我们进行开会,今天主要的议题,就是各个地市领导干部的调整与配备。”
“省委组织部各个部门的同志对于各个地市需要调整、配备的领导干部作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
“考虑到省委副书记岗位空缺,便没有召开书记办公会议先讨论这个方案。为了集思广益,充分进行讨论,我便决定把这份方案直接提交给常委会进行商议。”
“现在请组织部长廖剑平同志向大家汇报这些领导干部的考察情况。”
王威知道孙铁成不召开书记办会议事先对这份名单进行讨论完全是个借口,但是他现在不能公开提出来反对,否则的话,不仅会得罪所有的常委,而且他不知道孙铁成是不是还有后招?
##第152章让人意外的任命
说实话,王威被三件事情搞坏了心情。
其中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不省心。
孙铁成对这三件事情,都可以继续做文章。是轻轻放过还是深入追究,主动权已经不在王威这边,而是在孙铁成手上。
如果现在王威还对孙铁成的做法进行反对,无疑会将事情更加恶化,而且这次如此多的领导干部进行调整和晋升,涉及到在座每个常委的利益,自己总不能搞出众叛亲离的举动。
对于王威本人来说,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并没有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完全经的起审查。
他自从步入仕途以来,一直有个远大的目标,为此总能抵制各种诱惑,从而得以步步晋升。
不过,也有例外,为了许宁这个外甥,他还是做出了一些违规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觉得到了目前这样的高位,已经需要许宁所掌控的集团给予经济上的帮忙,与京城某些大佬加深联系。
为此,他对于许宁的事情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另外,他一路走来,身边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跟随者,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威,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进一步晋升,他便开始笼络这些人为自己办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跟随,他总得为这些人争取一些利益。
杨普刚是自己身边忠实的大管家,没想到居然涉及到一桩陈年旧案中,而且性质如此恶劣、后果如此严重。
杨江平为了自身利益,竟然不顾大局、不听从集体商议的结果,私自采取行动,把一件事情完全搞砸了。
由于这次需要调整的干部数量众多,瘳剑平的汇报时间很长。
原先的话,王威对于干部调整,肯定听得非常认真。毕竟对于许多岗位,他都要进行争取或者进行反对。
不过,这一次,他时不时地会进行走神。
一方面,这份名单在几个月前已经初步讨论过一次,然后由省委组织部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考察,这一次是最终进行确认,名单的变化并不大。
另一方面,目前所遇到的三件事情,总会让他分心。
几个月过去了,这么多领导干部还是有些变化的。
毕竟意外情况总是存在的。比如有人生重病了、比如出车祸了、比如有人被查处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情况,需要重新进行调整和配备的领导干部有五个。
五个人对于近二百名干部调整与晋升的名单来说,显然不值得一提。
不过,正因为这五个人的岗位需要重新进行调整,瘳剑平便要重点进行讲解。
他解释这五个人经过组织部的考察,由于时间仓促,刚才孙书记也进行了说明,直接提交常委会进行讨论,请大家予以审议。
在座的各个常委当然知道,组织部的提议,其实主要是孙铁成的意见。
不过,就算这五个人完全由孙铁成占据或者瘳剑平悄悄地安插一二个,这些常委也不会有过多的意见。
毕竟上次已经对这份名单进行了讨论、互相取得了妥协,孙铁成充分尊重了各个常委的意见,兼顾了各个人的利益。
如果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五个人的名单,自己提出反对,那么这份名单又不能获得通过,还得进行拖延,那是得不偿失的,毕竟有些人已经等待的不耐烦了,担心又会出什么意外情况。
从程序上讲,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红头文件,才算正式任命了。
本来的话,王威倒是可以对这五个人的名单提出自己的看法,只是王威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是不是继续与孙铁成进行争斗?
如果想继续进行争斗,那么在这个人事安排会议上,对于这五个人的调整就得据理力争,充分展示自己的能量。
如果想进行缓和,他就不得不表示自己的诚意,对于五个人的名单,他就只能表示完全同意。
汤海波,当王威听到瘳剑平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感到非常惊讶,便努力集中精神听下去。
瘳剑平念道:“汤海波,拟任温江市副市长、代市长。”
温江市经济发达,地位仅次于华杭市,为此温江市的市委书记往往是高配。
虽说,汤海波现在的任用,有降职使用的嫌疑,但是温江市的市委书记已经担任一届,现在将开始第二届任期。
在通常情况下,在第二届任期结束前的一二年,市委书记便会找好合适的岗位,要么再进一步、要么去省级二线部门担任闲职。
这样一来,作为市长的汤海波便能接任市委书记,以后还能参与省委常委会。
本来的话,王威是打算让汤海波成为直接参与省委常委会,现在这样的安排,虽然是迂回的,但是能主政温江市,行政权力并不会减少,而且晋升更为稳妥。
关键是为什么孙铁成会调整汤海波的职务,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信号,想表达什么样的意思?
不过,这还没有完,瘳剑平继续说道:“许志军,拟任华杭市副市长、代市长。”
这个安排同样让王威感到惊讶。
许志军本来很有可能担任常务副省长,现在居然愿意到华杭市担任市长?
有没有搞错?
不过,仔细想想,华杭市作为省会城市,规格很高,况且市长手上掌握着巨额资金,就算王威是省长,有时候还得找市长周转资金。
这不是笑话,在地方财政收入非常充盈的城市,市长手中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市长手中用于应对突发事件的备用金就有十多亿元。
瘳剑平继续念道:“龚强,拟任平阳市副市长。”
龚强目前是省纪委的一名处长,外放出去担任地级市的副市长,完全算是提拔了。
虽说省纪委的处长也是很牛逼的,许多人都想与他结交,但是龚强想成为副书记是比较困难的。
省纪委里面的处长有好多个,副书记的职位只有二个,竞争非常激烈,还有可能地级市纪委书记直接晋升为省纪委副书记。
现在他能外放出去担任副市长,便解决了级别问题。
瘳剑平接下来念出的二个名字,王威并不感兴趣。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孙铁成怎么会在这么宝贵的五个名额中,连续拿出二个名额。
这是打算传递什么样的信号?是这二个人向孙铁成靠拢了,还是孙铁成想对自己的力量再来一次削弱?
看来自己真的是对孙铁成看走眼了。
孙铁成的这一招,居然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孙铁成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从而全面分化自己的力量。
这个孙铁成确实是深藏不露的权谋高手啊。
不过,仔细一想,王威觉得孙铁成并没有事先与这二个人进行谈话,否则的话,这二个人肯定会事先向自己进行通报。
应该是孙铁成使出的欲擒故纵计。
要知道,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的这二个人肯定不会拒绝孙铁成的提议,但是这里面又隐藏着一定的风险。
要知道,这些副市长、市长,虽然通过了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决定、省委组织部还专门进行发文,但是还要通过地方的会议选举,进行正式确认。
如果这二个人还是没有分割与王威的关系,还是没有向孙铁成表示善意,那么孙铁成可以通过一定的手段和运作,让他们在地方的会议选举中当选不了副市长、市长。
而到了那个时候,其它合适的岗位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么这二个人就会被闲置起来。
要知道,龚强在平阳市、汤海波在温江市都没有太多的人脉基础,如果孙铁成认为有必要,那么将来要对这两个地方的会议选举进行操控,就会容易得多。
不过,王威觉得这也许是孙铁成向自己表示出的最后一个暗示。
孙铁成已经通过阳谋手段,让杨普刚离开省府秘书长的岗位;让杨江平离开市纪委副书记的岗位,但对涉事不深、还能保持基本底线的二个人,进行了适当的安排与提拔。
让王威自己进行衡量,是继续争斗还是就此缓和?
继续争斗的话,孙铁成摆明了还有好几个后手。如果就此缓和,那么孙铁成也许会到此为止。
毕竟双方到目前为止,还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还有缓和的余地。
再说,王威自己已经被三件事情捆住了,再加上这二个人工作的调整,自己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无条件地信任他们,只能是暂时停止争斗了。
这五个人的提议,并没有引发其它常委的反对。
一是有二个人算是降职使用,你还反对人家?二是他们听到了龚强和汤海波的名字,还以为是王威与孙铁成在暗中达成了妥协,现在进行反对毫无意思。三是他们不想为了这五个人而让其它名单不能通过。
这份名单通过后,便开始讨论省级班子的调整。
按照原先讨论的方案,在省府班子里,提升许志军为常务,再增补一位常委。
不过,对于这二个岗位,省委只有建议权,任命权在京城组织部。
对于省府成员的配备,孙铁成亲自进行解释:“对于目前空缺出来的三个名额,我认为在内部解决一个,其它二个名额由京城组织部来考虑。”
“为了这个人选,我考虑了很长时间,也做过很多调查了解工作,最终决定……”
##第153章争斗暂时结束
说实话,王威听到许志军去担任华杭市副市长、代市长,心里就已经知道,现在的华杭市市长陈华永应该来省里担任副省长,而且是常务副省长。
许志军担任省委常委、副省长的时间太短,而且常务副省长的的决定权在京城组织部,为此晋升的难度有些大。
陈华永是老资格的华杭市市长,他成为副省长,只能算是平级调动,只有晋升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才算是进一步使用。
再说,在一般情况下,省会城市的市长、市委书记都是由本省的领导干部进行担任,很少有空降干部过来。
孙铁成这样的操作方式,让京城组织部可以从外面空降一名省委常委、副省长和一名副省长,肯定是高兴的,这样的话,同意陈华永的任职就会容易很多。
王威现在觉得自己与孙铁成的差距不仅在与京城的关系上,而且还在人事调整方面的谋略上。
孙铁成的这样调整,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非常有利的,王威并不能进行反对,不过,王威这边的力量彻底不平衡了,他不得不进行退缩。
让陈华永成为常务副省长,在省内,基本上没有竞争对手,于是大家都没有多大异议地通过了。
这次人事干部调整会议,非常顺利地结束了,除了王威外,皆大欢喜。
这边在开会,那边费明带了一些人来到明湖风景区碰运气。
为了不引起景区游客恐慌,费明先是带了二个警察悄悄地来到联体别墅区进行打探,居然碰到了去风景区超市购物回来的林岱。
林岱与费明熟悉。
费明看到林岱在这里,当然就知道杨江平肯定就在郑燕的这幢别墅里,于是他便让其中一个警察去明湖风景区外围带所有人员过来。
林岱听说现在整个华杭市的纪委和警察都在找杨江平,便明白杨江平私自做主采取的逮捕行动,在费明的建议和保证下,他愿意配合行动。
在林岱的配合下,费明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很快就控制住了杨江平等人,在向李海进行汇报后,借口要等领导前来处理,并没有带这些人离开。
没有多久,华杭市纪委书记朱康乐在龚强的指点下,也带着一些人来到这里。
朱康乐看到费明已经控制住了杨江平等人,便立即提出由他们带走所有的人员。
费明已经接到了李海的指令,他只是负责找到杨江平等人并加以控制,但并不把这些人带走,而是要交给市纪委的相关人员进行处理。
既然朱康乐亲自带人过来了,费明当然是做顺水人情。
他交接完成后便立即离开,在回去的路上,他立即向贺平进行汇报,贺平在向陆备军进行通报后,还向徐柔进行了告知。
徐柔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即离开那个安全屋,与张东峰在海天市的一条步行街进行汇合。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见面,主要是江东县的许多老百姓和干部认识张东峰,让他们在上班时间看见二人在逛街聊天总归不好。
在海天市,认识张东峰的人很少,他不用这么顾忌。
而选择在步行街而不是在酒店和餐馆里吃饭,主要是徐柔这几天提心吊胆地在安全屋闷坏了,她想到人多的地方走走,呼吸自由的空气、见识更多的人气。
这条步行街原是一处老街,城区领导去外地考察一圈回来,便把老街改造成步行街。
小贩们见步行街人气兴旺,渐渐转移过来,步行街就变成了小吃街,烟熏火燎、生意兴旺。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本来的话,象徐柔这样的美女、天元集团的高管,在平时,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但是现在她却想彻底放纵一回。
张东峰原先在城中村呆过,这样的烧烤当然吃过一些,只是自从担任了朱宏华的秘书后,很少有机会来这种地方。
既然徐柔想进行这样的生活体验,张东峰当然是舍命陪君子。
二人选了一个烧烤摊坐下,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着啤酒,当然话题还是不会绕开卢伟的案子。
徐柔谈起贺平传过来的几个任命决定,张东峰作为组织部长,当然立即就明白了孙铁成的用意。
孙铁成之所以启用汤海波和龚强,只不过是提出了任命意向,还要通过当地的会议选举。
另外,孙铁成之所以会进行这样的提议,应该是对王威和这二个人的暗示,自己还是愿意进行缓和,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如果王威还是不接受,这二个人还是继续跟着争斗,那么在接下来的会议选举中,由于二个人都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没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很大概率会落选。
说实话,对于孙铁成的这一招,张东峰心里非常佩服,进退有据、实在高明。
这就是权谋、这就是阳光手段、这就是争斗智慧,值得自己学习。
徐柔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了组织部长,就把问题分析得这么透彻,来,敬你一杯!祝你以后一往无前。”
张东峰有些感慨地说道:“在职场上,一往无前可以,不择手段可不行。阴谋诡计毕竟是小道。”
吃饱喝足,张东峰让人送徐柔从海天市坐高铁回省城。
下午,周康推开门,说道:“孙书记,王省长来了。”
孙铁成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笔,离开办公桌,上前进行迎接。
王威脸上带笑:“孙书记,今天来打扰你。”
二人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后,周康给二人端来了茶水,便立即离开了,同时他还守着门,这是二位大佬少有的私下交谈,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王威喝了一口水,说道:“孙书记,在卢伟这件事情上,我确实犯了错误。”
孙铁成脸色有些惊讶,但是并不明显,毕竟是经历过太多场面的人,一般的事情根本不会引发他过多的情绪变化。
他猜想王威会停止这场争斗,但没有想到王威居然会向他直接来承认错误。
孙铁成明知故问,否则无法接话:“卢伟的事情?”
王威进行解释:“杨普刚当时拿着一份实名举报信找到我,说是卢伟为了评比的事情,收了人家10万元。”
“我当时认为卢伟作为省报首席记者,应该在清廉做事方面做出表率,为此我便说道,既然有人进行实名举报,那么应该进行认真查处,给举报者一个交待。”
“其实上,纪委工作不是我负责的,我也是随口发表了意见,只是杨普刚误会了我的意见,把我的这句话当成了指示,直接进行了交办。”
由于多年前谎报死亡人数的案子被重新查清,杨普刚已经被处分,现在王威把卢伟事情的责任交给杨普刚来承担,也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
孙铁成当然不会计较这些,反正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他的主要目的是让王威停止争斗,于是便笑道:“我们作为主要领导,看来以后表态要慎重,不能让下面的人胡乱执行。”
“另外,卢伟的事情就交给省纪委的胡国辉来处理吧。我们是省里党政一把手,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
王威点了点头:“孙书记说的对。不过,卢伟的这件事情引发出来的影响太大了、教训太深刻了。”
“我觉得到现在为止,省、市纪委组成的调查组对卢伟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应该没有找到卢伟收受10万元的明确证据,这样的话,我建议先放人,再认真调查这件事情存在的问题。”
王威的这个提议是一个试探。如果孙铁成同意立即放人,表明他不想对此事进行深究。
如果孙铁成不同意立即放人,那么就是要查清事情真相,追责一批人。
不过,王威是有信心认为孙铁成会同意这个提议,因为后者已经提拔此事参与者之一的龚强出任副市长。
果然,孙铁成爽快地说道:“对于这个提议,我还是同意的。只是胡国辉已经接手此事,我会向他转告这个提议。”
王威接话道:“原先我给杨普刚说过这样的话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也没有过问,毕竟我手上的事情也多,没有想到卢伟居然被采取留置措施了。”
“孙书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能在今后工作中进行弥补。”
这是王威借卢伟的事情向孙铁成进行明确的表态,他将停止一切小动作了。
孙铁成笑道:“自从高层领导让我来曲江省工作,我心里是有些紧张的。曲江省经济发达,是全国发展的标杆,我们只有做的更好,才能对得起领导的信任、人民的信任。”
“其实上,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文人,有些清高,不喜欢陷入那些乱七八糟没有多大意义的人事纷争中。”
“我觉得到了目前的岗位上,最重要的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要让老百姓在背后骂我们。”
“在我们这个岗位,多则七八年、少则四五年,时间其实很快就会过去,所以我认为和则贵、和则兴、和则旺。”
“并不否认,我们之间原先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的产生,到底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为什么会这样?”
“今天你既然来了,我们就把话说开,大家坦诚相待,以后便可以合作愉快。”
##第154章卢伟终于自由了
接到通知后,徐柔和郑燕开着一辆车从省城来到江东县唐风温泉度假村,准备迎接卢伟。
温泉度假村别墅区里,那幢被征用的别墅外面,省纪委的二名工作人员守着。
因为这里是度假村,胡国辉只带了三名工作人员和秘书前来,主要是考虑人员过多的话,担心引起度假村里游客的好奇与关注。
徐柔已经与唐风温泉度假村的总经理唐雷熟悉,而且唐雷也知道徐柔这次来的目的,便开特例,让徐柔开着车带着郑燕直接来到这幢别墅前。
由于不知道卢伟会在什么时候出来,徐柔和郑燕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议论。
郑燕说道:“省纪委副书记亲自出面,看来这次规格蛮高的。”
徐柔笑道:“卢伟被留置在这里这么多天了,省纪委副书记出面,算是一种补偿吧。”
孙铁成倒是真的向胡国辉转述了王威的提议,胡国辉当然同意这个提议。
本来的话,可以由海天市纪委副书记方君明代为宣读解除留置的通知,只是这是孙铁成在全省执法程序联合调查组上点名调查的案子,胡国辉作为组长,自然要有所表态,便决定由他亲自来江东县的这个留置点向卢伟进行宣读。
在这个留置点,其实现在只有毛增波还在。
杨江平被抓了,方君明找了一个理由避开了,龚强则以要交接工作为名提前离开了。
毛增波已经得到消息,卢伟已经没事了,只是卢伟总现在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出去而已,为此卢伟还得在这里等着。
他原先没有洗澡,身上已经有股味道了。不过,目前他在这幢别墅内已经非常自由了,毛增波根本就没有管他,于是他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再加上睡眠和伙食不错,精神和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胡国辉带着一位省纪委工作人员,与毛增波接洽后,便直接与卢伟见面。
卢伟和胡国辉在省城都是名人。
卢伟是新闻界和娱乐界的名人,胡国辉是纪检系统的名人,但是卢伟和胡国辉在省城并没有交集,也没有见过一次面,为此二人并不认识。
不过,不认识不表示卢伟认不出胡国辉,他身上自带的威严气质,以及二名工作人员小心地陪在旁边,当然让卢伟一眼就认出来。
卢伟笑道:“胡书记,让您从里面往外送人,应该是第一次吧。我应该感到荣幸吧。”
胡国辉也是难得地露出笑容:“确实是第一次,不过不用感到荣幸。”
“看你的精神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
“怎么样,我们直接办手续走人?”
卢伟已经从毛增波那里得到了消息,不过,喜欢开玩笑的他还是进行调侃:“办手续?不会是宣布正式逮捕我吧?你们可别吓我,我胆子小,经不住吓。”
胡国辉没有继续与他在言语上进行纠缠,而是从身边的秘书手上拿过一张纸,开始进行宣读。
这是一份省纪委的文件,名称为《关于解除对卢伟同志留置的决定》。
卢伟是省报记者,对于文字游戏当然是非常熟悉的,他一听这个标题,便觉得有问题。
解除留置的这个提法,说明原先对卢伟采取留置措施是合法合理的,只是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才对他进行解除。
卢伟原先从徐柔和毛增波那里听到的消息,是杨江平和杨普刚等人私自采取行为,是一个栽赃陷害的行为,并没有在省纪委和华杭市纪委进行立案。
既然原先没有立案,那么就不存在解除的说法。
实际上,对于卢伟来说,无论是解除、撤销留置措施,还是其它说法,本质上是一样的,既没有经济赔偿也没有其它方面的补偿。
不过,不同的说法,对于参与了这件事情的某些人来说,后果是不一样的。
卢伟当然知道其中的区别,为此他的心里感到非常生气,老子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而且还受了身体上、心理上的伤害,难道这些人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胡国辉宣读完文件,便想请卢伟进行签字,表示卢伟认可这个文件上的提法。
卢伟强硬地进行拒绝:“胡书记,这个字我不会签。”
胡国辉真的是第一次从留置地点往外放人,当然也是第一次碰到竟然有人会拒绝签字的情况,而且是放人的签字!
于是他明显一愣,等到反映过来,便疑惑地问道:“你能告诉我,拒绝签字的原因吗?”
卢伟拿起那份文件,指着其中的几个字说道:“这是宣布解除留置,也就是说,我原先确实是被采取留置措施了,只是由于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所以,我现在被解除留置。这完全是偷换概念、玩文字游戏。”
“想用这样的说法来让某些人逃避惩罚,我绝对不接受。”
胡国辉显然没有注意这个用词,这个用词是孙铁成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他也没有多想,便让秘书直接打印成文件。
毕竟对于他来说,觉得一个人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留置点,这个人就已经非常高兴了,肯定不会深究提法。
现在看来孙铁成用这个词是有深意的。
胡国辉既然是全省执法程序大检查联合调查组的组长,而且孙铁成原先点名让他彻查卢伟这个案件,他当然认真看过这个案件的相关资料。
他已经知道这是一桩典型的栽赃陷害案,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的阴谋行动。
本来的话,孙铁成是想通过执法程序大检查的名义,利用借执法程序上的错误来对卢伟的这个案件进行阻止和翻案。不过,现在由于王威主动请求停止争斗,主动请求立即放人,孙铁成便不得不改变行动的策略。
不过,这种说法,碰到文笔不错的卢伟,便一眼被看穿。
胡国辉意识到这个说法对于卢伟的不公平,但他又不能对卢伟进行解释,这是孙铁成的意见,同时他也不能表明这个说法错了。
看到胡国辉一直保持沉默,卢伟选择直接走人。
不过,走到别墅门口,卢伟又转身问道:“胡书记,我现在能不能离开这里?”
胡国辉有些尴尬,按照规定,留置的人不在这个文件上签名,并不能离开留置点,但是孙铁成和王威都希望卢伟立即结束留置,他便不想在这个问题多纠结,于是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
卢伟便立即离开了这幢别墅。
徐柔和郑燕想象中的画面是胡国辉和省纪委的几名工作人员陪着卢伟离开这幢别墅,现在只看到卢伟一个人走了出来,一时愣住了,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卢伟一个人站在别墅门口,徐柔便按了按汽车喇叭,郑燕则探出头来,向卢伟进行招手。
卢伟看到徐柔的越野车,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笑。
不想引起过多人的注目,卢伟便自己拉开车门坐进汽车的后排,徐柔立即发动汽车离开了度假村。
在汽车上,卢伟感慨道:“真是落难知人心,原先朋友这么多,现在看来只有你们二人对我最好。”
郑燕笑道:“你知道就好。不过,徐柔最辛苦了,你得表示慰问。”
卢伟夸张地说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要不,还是以身相许吧。”
徐柔笑骂道:“你长的还帅,别想的更美了。”
卢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徐柔说道:“我们先去江东县城吃饭,我们从省城赶来,肚子早就饿了。”
卢伟当然没有意见,现在他想的就是好好吃一餐、好好睡一觉。
来到江东县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卢伟先去事先开好的钟点房,洗了澡,换了一身由徐柔事先带来的衣服,说是要去晦气。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部要进行更换,而更换下来的衣服则全部扔掉了。
等到卢伟来到事先订好的包厢,他看到除了郑燕和徐柔外,张东峰也在。
徐柔在刚才来的路上,向郑燕和卢伟讲述了张东峰在后来所起的作用。
正是由于张东峰的当即立断,才让徐柔逃过抓捕;也正是张东峰准确的猜测,让华杭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费明立即找到了杨江平所隐藏的地方,及时解救了郑燕,抓捕了杨江平。
卢伟立即上前与张东峰握手致谢,张东峰笑道:“今天我们高兴,可以多喝几杯。”
四人坐下来,放松地吃喝。
这是自从卢伟被采取留置措施后,卢伟和徐柔吃得最开心的一餐。
期间,徐柔当然向卢伟问起胡国辉在留置点说了什么。
卢伟便气愤地说起了解除留置的说法。
张东峰听了,便劝说道:“卢记者,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作为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当然知道这个提法对你不公平,但是他们考虑的是无论哪种提法,对你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
“但是对于制造和参与此事的人来说,不同的提法要承担的后果并不一样。”
“杨普刚和杨江平已经被处理,孙书记为了缓和局势,并不想扩大追责的范围,他有他的无奈。”
张东峰说到这里,徐柔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听,便把手机交给卢伟,卢伟听了一会儿,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张东峰。
##第155章升迁规划
徐柔的电话是周康打来的,主要是孙铁成要与卢伟通电话。
孙铁成在电话里说道:“胡国辉同志已经把你拒签文件的情况告诉我了,你心里有想法,很正常。”
“其实上,使用解除留置的说法是我主张的。这起案件确实存在违规的地方,现在杨江平由于私自签发逮捕证被处理、杨普刚由于陈案被处理,这起案件主要的二个当事人都已经处理了,你还想进行扩大?”
“你当然知道这个事情是谁在主导的,如果我不进行这样的处理,难道让我向他进行追责?”
卢伟还是不服气地说道:“他们就是利用我的事情,向你们进行宣战。你们现在胜利了,难道不痛打落水狗,让这些人以后缓过来再进行争斗?”
孙铁成解释道:“他的工作能力和业绩还是值得肯定的,我不想与他过于争斗而两败俱伤。”
“现在他已经主动向我表示停手,难道我一定要痛下死手?如果这样的话,他还是会进行死磕的。”
“另外,从他的角度来讲,其实他不是对我个人有意见,而是对我的岗位有想法。”
“作为省二把手,对于省一把手的位置有想法也很正常。”
卢伟回应道:“有野心很正常,但竞争手段总要正当的吧。”
孙铁成说道:“是的,应该要用阳谋、要采取正当手段。他采取的这些手段,确实存在问题。”
“不过,这些手段存在的问题,是不是特别严重?是不是严重到足够撤消他的职务?”
“既然对他目前的职务没有影响,我和他还是需要在一起工作,需要互相配合、互相支持,我是不是需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表达善意的机会?”
“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应该会领情的,这样就能减少以后的争斗。二个省级主要领导之间争斗的减少,应该会对全省工作和发展带来巨大的好处。”
卢伟自嘲道:“这样说来,为了全省的和谐发展,我要牺牲自己的诉求了。”
孙铁成笑道:“我把我要将讲的话已经讲完了,你如何来理解是你的事情了。”
卢伟当然并不是迂腐书生,孙铁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立即进行表态:“行,我明白了,我能理解。”
孙铁成接话道:“我个人向你说声谢谢。你回省城后,与胡国辉联系一下,把那个解除留置的文件签了,以表明你的态度。”
卢伟表示同意后,挂了电话。
张东峰和徐柔当然不方便主动进行询问,卢伟把电话交还给徐柔后,也没有进行解释,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对徐柔、郑燕、张东峰说道:“这杯酒,我敬你们三位,表示感谢。”
四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大家都喝完了杯中酒。
卢伟倒满酒,再举杯向徐柔单独敬酒:“谢谢。”
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话,徐柔和卢伟当然都喝完杯中酒。
卢伟的第三杯酒敬张东峰:“我恃才傲物,很少佩服人。张部长,你让我佩服。刚才孙书记给我说的话,跟你分析的差不多。”
“大恩不言谢,干了。”
刚才卢伟与谁在通话,张东峰并不知道,后来听着卢伟的对话,他猜测应该是陆备军或周康,并没有想到居然是孙铁成亲自给卢伟打电话。
这一方面说明,孙铁成真的是没有多大架子,愿意给在这件事情中最委屈的卢伟亲自打电话进行解释和慰问。
另一方面也表明,卢伟与孙铁成的关系真的不一般。要知道,贵为省一把手,愿意给卢伟打电话进行解释是非常难得的。
张东峰心里当然明白,就算是孙铁成亲自给卢伟打了电话,卢伟的内心里还是会感到委屈。
毕竟,卢伟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封举报信就使他失去了半个多月的人身自由,在确认他的清白之后,省、市纪委却连一句正式道歉的话都没有。
执法机关在限制人身自由时,需要经过严格的执法程序,执法部门办了冤假错案,受害人可以申请国家赔偿,这是对执法错误的补救措施。
纪委调查不实而使他失去这么多天的人身自由,他却找不到要求赔偿的任何法律依据,省、市纪委负责澄清事实真相,这就是他可以得到的全部赔偿。
虽然卢伟不差钱,但没有赔偿和道歉,会让他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为此,张东峰同徐柔、郑燕尽可能地进行劝说,用友情来解开他的心结。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正在批示桌上的文件,秘书带了一个年轻人进来:“张部长,陈镇长来了。”
张东峰抬起头说道:“陈镇长,坐吧,听说你来找过我二次了,有什么事情吗?”
等到陈江忐忑不安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张东峰笑道:“陈江,我早就关注过你的情况,也看过你提交的几个方案,觉得在清江镇进行茶场开发,同时进行杨梅试种的方案可行。”
“为了产业的连续性,我会向郑书记和常委会提议晋升你的副镇长岗位,目前好好干。”
张东峰前几天忙于卢伟和徐柔的事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非常少,林敏也是挑选出最重要的人让张东峰进行接待、挑最重要的事情先进行解决。
陈江只是清江镇的一名副镇长,张东峰当然一时顾不上了。
说实话,张东峰作为组织部长,并不能给乡镇街道的副职随意进行表态,现在之所以要对陈江如此表态,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表示歉意,陈江毕竟来找自己二次了,总不能让人感觉自己的办公室如此难进,自己如此难以接近。
另一方面是他了解到陈江能力和品性不错,自己私下对他进行鼓劲,可以让他工作更有激情、办事更有动力。
几天后,又是一个双休日,张东峰来到省城,与欧阳海燕一起去看望徐柔。
长发披肩、身材窈窕的徐柔打开房门迎接二人。
门口已经摆好两双棉布拖鞋,张东峰和欧阳海燕换了鞋进入房内。
徐柔只穿着一件轻柔的黑色羊绒衫,衣衫在挺拔的胸前夸张地打了一个褶皱。
张东峰悄悄地看了看徐柔和欧阳海燕,没有对比就不会清楚,徐柔的一些地方明显要比欧阳海燕显得壮观。
看着徐柔迈着训练有素的轻盈脚步,尽显窈窕娉婷;紧致的黑色长裤里,优美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张东峰与徐柔已经发生过亲密关系,为此他的目光看向徐柔的身体时,显得随意而自然。
徐柔所住的房子宽敞明亮、装修精致,无不体现出高级白领的时尚生活。
男人与男人在一起,对于人际关系、事业前途充满了无穷的兴趣。
女人与女人在一起,总是会聊起服装和美容。欧阳海燕和徐柔也不例外,二人聊着聊着,便把张东峰一个人扔在沙发上。
二个小时后,欧阳海燕提出告辞,徐柔的眼睛在张东峰的脸上溜了一下:“张东峰,有空常来。”
从徐柔家里出来后,欧阳海燕笑道:“徐柔对你很好嘛,特意让你有空常去。”
张东峰与徐柔自从发生过亲密关系后,徐柔很喜欢从事这种亲密的身体运动。她应该是希望张东峰有机会来省城时,多与她开展这项特殊的运动。
为此,他现在心里有些发虚,只好陪笑道:“这话听起来好象有些味道,感觉是酸醋的味道。”
欧阳海燕不为意地说道:“徐柔这个人一直对人淡淡的,比我还高冷,今天难得对你热情。”
张东峰脱口而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只看是否遇到合适的人。”
原先徐柔对张东峰确实是高冷的,只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张东峰及时提供了坚定的帮助,于是便促成了亲密关系的发生。
男女之间一旦发生了亲密关系,而且是没有功利的亲密关系,同时这种关系让男女双方都感觉非常舒适的话,那么女方就会对男方表现出顺从和温柔。
话说出口,张东峰便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来不及进行解释,欧阳海燕拧了一下张东峰的耳朵:“没想到你这么懂女人,看起来表面上老实,肚子里藏着鬼。”
“老家交待,你在江东县有没有亲密的女人?”
张东峰急道:“有你这么一个大美女在,我怎么还会找其它女人?”
“我有没有掏空,你不是不知道。”
张东峰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与另外的女人发生过亲密关系。
让欧阳海燕进行猜想,和自己进行坦白承认,心情完全是不一样的。
当然,如果让欧阳海燕抓到自己与其它女人亲热的场面,那是完全闯大祸了。
欧阳海燕调皮地眨着眼睛说道:“这段时间徐柔为了卢伟的事情,经常找你帮忙与进行商量,你就没有动过心?你就能坐怀不乱?”
张东峰继续本着打死也不承认的原则进行解释:“徐柔对卢伟是真的好,她一直在到处奔波。”
“卢伟和徐柔原先对我有过很大的帮助,这次我能帮上忙,肯定是要帮的,我怎么可能会对徐柔有想法?”
欧阳海燕只是进行试探或者纯粹是开个玩笑,听到张东峰如此解释,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进行下去。
欧阳海燕便向张东峰谈起了升迁路线图。
围绕着升迁路线图,欧阳海燕居然还设计了一个详细的策划方案!
##第156章码头改造争议
说实话,张东峰在当时确实没有对欧阳海燕的闺蜜徐柔有想法,而是徐柔主动诱惑了他。
他又不是柳下惠,面对原先如此高冷的徐柔,当然是抵抗不了的。
生命在于运动、关系在于活动。
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回到家里后,当然先来一场美妙的身体运动。
在中场休息时,欧阳海燕便向张东峰谈起了升迁路线图。
围绕着升迁路线图,欧阳海燕居然还设计了一个详细的策划方案!
张东峰惊讶地说道:“按照你的策划,以后县长都唾手可得。计划不如变化快,未来的事情并不能完全能够进行预料。”
欧阳海燕解释道:“策划必然依赖于一定的条件,特别是升迁的策划,可变因素很多,但是许多方面还是可控的。”
“文凭很重要、关系不可少、年龄是个宝。如果策划成功,你极有可能不满三十五岁就可以成为县长,前途将一片光明。”
根据欧阳海燕的规划,张东峰需要去海天市的一些领导那里进行走动。
张东峰对于不是过年过节的走动觉得有些奇怪、同时觉得不好意思。
欧阳海燕耐心地进行解释:“拜访有好几种情况,不同的情况需要区别对待。”
“对于非常熟悉的领导,一般在过年过节时进行走动,表示对他们的关心和尊重。”
“如果与领导关系一般,还是在平时去走动一番为好,既与熟人进行避开,同时让本来不熟悉的领导更加记住你。”
张东峰有些为难地说道:“去找平时不熟悉的领导,要是人家给脸色怎么办?”
欧阳海燕笑道:“有时候,脸皮就要厚。一回生、二回熟。再说你毕竟是江东县的领导,这些市领导会给你摆脸色?”
“你担任组织部长有段时间了,应该明白在提拔年轻干部时,无非是几种情况。一是年轻干部才能突出、业绩卓越。二是年轻干部在群众中有较好的基础,民意测验很好。三是碍于情面关系,相互进行交换。”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某些领导的提议。”
“你的能力可以,群众基础也不会太差,就是缺少了领导的欣赏。”
“虽说你现在已经认识了一些人,拥有了一些人脉关系,但你还没有一个一定会为你说话和完全支持你的大佬,为此你还需要有许多领导为你说话。”
张东峰笑道:“是啊,能力是基础、培养是关键。”
“培养的情况各不相同,有培养成专业干部,也有培养成奴才,永远只能当自己的下属。还有一种就是扶上马、送一程,给培养对象更广阔的天地。”
张东峰一点就通,便打算时不时地找机会去海天市的领导家里去进行走动。
这样的走动,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同时还可以促进工作。
关系搞好了、领导亲近了,组织工作当然也会好做很多。
接下来便是讨论送礼的具体问题。
张东峰觉得既然去领导家里走动,就要送重礼,不送就干脆什么也不带,太少了提在手里不好意思或者表现不出自己的诚意。
欧阳海燕笑道:“是不是你一直拒绝别人前来送礼,不知道送礼也有区别?”
“你现在只是去寻常走动,表示亲近而已,送重礼反而会让人不敢收,或者会觉得你有所企图。”
“再说了,这些领导又不缺这些东西。送多了,只是增加他们进行处理的负担。”
张东峰明白许多人从小过惯了艰难的日子,都恨不得抓紧眼前利益、抓住眼前的幸福不松手,容易让人缺乏远见。
同时,他也知道,在仕途上,能力是一回事、人脉关系又是另一回事。
在许多时候,主要的领导进行提名,再加上其它领导的附和与支持,或者没有人进行反对,那么晋升就会容易的多。
这么多的岗位锻炼下来,张东峰当然有着自己的想法和野心,他想要发挥自己的政治智慧,站在目前的发展平台上,希望获得更好的岗位,既惠泽更多的百姓,又能让欧阳海燕扬眉吐气。
在注重现实利益的时代,张东峰作为组织部长,经常会有人进行感情投资,以各种名义进行聚会,吃吃喝喝玩玩耍耍。
考虑到聚会往往是信息交换场合,张东峰也想从聚会中获得一些小道消息,特别是人事风云变幻莫测,为此他还是会选择参加一些聚会活动。
两套马车并驾齐驱,总会发生碰撞。
郑冠华与欧阳明辉作为江东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就像两套马车,矛盾总是不可避免地产生。
江东、江东,其实是位于明江的东面。
明江是一条大江,自古以来承担着重要的水路运输与贸易功能。
在明江靠近江东旧县城的边上,建有一座古老的码头。
从这个码头出发,游客可以坐着游船一边用餐一边观光明江两岸的风光。
生意兴隆后,旧码头就显得拥挤不堪。
于是旧码头的改造与提升便成为了江东县重要的民生实事。
只是以前围绕着保护还是开发的问题,一直争论不休,郑冠华和陈学定怕麻烦,便一直没有进行启动。
欧阳明辉对于这个码头改造项目,事前并没有和县委书记郑冠华、常务副县长钟世明进行商量,等到设计图纸出来,便直接提交县委常委会进行讨论。
轮到这个议题时,欧阳明辉把新码头的效果图摆在会议桌上,让所有常委们进行观看,同时解释道:“旧码头不改造则已,进行改造的话,我认为就要高标准起点、进行长远规划,建设第一流、现代化的游览码头。”
好几个常委被新码头气派的效果图打动,纷纷赞扬新码头宏伟靓丽,认为这是城市改造与提升的一个亮点。
张东峰对于这个古码头当然是熟悉的,他还曾经坐游船去游览过明江。
他现在看到这个效果图,心里觉得震惊。
对于旧城旧物的改造,许多人坚持大拆大改,结果就是面目全非,造成改造后的城市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和风貌。
张东峰认为对一些有特色的旧物进行保护与改造,应该在保持原物历史风貌的情况下,发挥便利现代人生活的效用。
既不能单独强调旧物利用,也不能强调对旧物的彻底改造。
钟世明是个土生土长的江东人,同时又上了一定的年龄,容易怀旧,他便第一个进行反对:“旧码头,不应该毁在我们手里。大家不要光看效果图,先到码头上走一走、看一看。”
“我们江东县经过多年的拆迁改造,留下来的旧物并不多。我们不能再用浅薄的目光来看待千年古迹。毁灭祖宗留下的厚重东西就是毁掉了江东的历史。”
欧阳明辉回应道:“我理解钟县长对旧码头的感情,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难道一直让旧码头拥挤不堪,影响城市形象?”
钟世明反驳道:“旧码头是需要进行改造,但是不能进行这样的改造。”
欧阳明辉则说道:“我们不能用静止的目光来看待问题。老码头在建造的时候也算是新东西,说明新东西没有不好。一二百年以后,我们留下的东西说不定也是未来最好的纪念。”
郑冠华是外来干部,对于这个旧码头并没有多少感情和留恋,对于欧阳明辉愿意进行拆迁改造,内心上持支持态度,但他又不能过于明显地支持这个全新码头的建设,毕竟许多江东老人会极力反对的。
同时他对于这样的改造项目,欧阳明辉居然不与自己事先商量而感到愤怒。
为此他作为会议的主持人,开口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工作中当然会存在分歧。我们开会就是为了消除分歧,达成基本意见。”
张东峰听出郑冠华的意思,同时他也不想公开反对欧阳明辉,又不想让钟世明感到寒心,于是他提议:“能不能把新码头的地址适当下移?既不影响新码头的功能,又保留了旧码头,一举两得。”
欧阳明辉并不赞成:“一座已经破烂的旧码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不破不立,农村建新房哪家不是另起炉灶?旧房翻新是孩子多的穷人家的小家子气做法。”
“江东虽然是县城,但我们还是要拿出做大事的气度来。”
“再说了,你们说旧东西值钱,那要看什么旧东西,旧古董确实值钱。一座破旧的石头码头哪来什么文化价值?”
钟世明插话道:“旧码头包含着本地的历史信息和生活痕迹。”
欧阳明辉继续进行反驳:“从远的来说,国家为发展电力建设三峡水电站,沿岸数十个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被迁走。”
“从近的来说,为了建设新安水库,直接淹没了很多的文物古迹,形成了百岛湖风景区。”
“新码头建设只是牺牲了一座旧码头,却在今后能带来更好的经济效益。”
“另外,从选址来看,旧码头进行改造是最佳选择。新码头下移不利于明江今后的发展,老百姓在心理上也不习惯。”
“我们在旧码头的基础上拓展一片天地,完全可以重新恢复码头热闹的旧貌。”
钟世明由于准备不充分,再加上只顾生气,失去了清醒的思路,根本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来进行反驳。
最终郑冠华提议对这个方案进行表决。
##第157章突然调整岗位
说实话,欧阳明辉的这些话还是很有说明力的,再说新码头效果图确实很好,许多常委在讨论时,纷纷表态支持这个改造新方案。
张东峰承认旧码头的价值,但也认为欧阳明辉的这个改造方案存在必要性和合理性,为了保留个人意见,不介入钟世明与欧阳明辉的争论中,最终他选择了沉默和弃权。
郑冠华作为班长,常委会议第一责任人,他拥有最后的决定权。
只是,他虽然心里觉得不高兴,认为欧阳明辉没有尊重自己,但是现在面对这么多的常委同意,大势已定,他也不能动用一票否决权进行反对。
为了反对这个方案,而动用不能轻易动用的一票否决权,没有多大意思。
郑冠华让张东峰去他的办公室商量人事安排事宜,他先是对欧阳明辉的做法表示了不满。
张东峰笑道,欧阳明辉愿意大干也不错,对江东的发展有好处就行,我们可以坐享其成。
郑冠华也笑了,他其实并不能过于计较这些事情,还是要把人事调整做起来,总不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丢掉了。
下班后,张东峰看见清江镇的镇长丁三来找自己。
张东峰原先很少愿意接待来家里拜访的基层干部,通常是直接进行拒绝。
不过,上次与欧阳海燕讨论了升迁规划后,张东峰觉得自己要去海天市领导那里走动,却不接待向自己表示亲近的基层干部并不妥当。
张东峰于是客气地让丁三进屋。
丁三看到张东峰要拿钥匙开门,便主动帮提张东峰的公文包。
丁三进屋后,一边把张东峰的公文包放在沙发茶几上,一边悄悄地在公文包的下面塞了一个小信封。
张东峰当然看到了丁三的这个动作,只是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与丁三不熟悉,丁三此时来找自己,又送上了一个信封,肯定是有事有求于自己。
如果现在自己直接拒绝丁三的这个动作,那么丁三就不会向自己开口说事。
张东峰邀请丁三一起坐在会客沙发上,客气地问道:“丁镇长,有什么事情吗?”
丁三陪笑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想来张部长这里坐坐。另外,我亲戚开的餐馆,弄了一条鱼,想请张部长尝尝。”
现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凡是能吃的,有些餐馆都会设法搞来制作成菜肴。
张东峰作为县级领导,在众多的聚会中,当然品尝过很多新奇的东西。
现在让丁三专门提起一条鱼,应该是属于保护的野生种类。
其实上,张东峰对于这些新奇的、或者是受保护的东西,并不觉得特别好吃,主要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好奇心和展示自己的能耐而已。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看还是把这条鱼放生吧,这是受保护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丁三笑道:“张部长说的对,只是这条鱼上岸的时间有些长了,再去它的生活地进行放生,可能来不及了。”
“与其浪费了,还不如现在加以利用。”
丁三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他是专门前来邀请自己的,张东峰不好意思进行拒绝,再说他自己确实也没有尝过这种受保护的鱼,好奇心还是有的。
张东峰站起来,从公文包下面拿出那个信封,手上一掂量,感觉还是蛮厚重的,在递给丁三时说道:“这个东西,你要拿回去。”
丁三连忙摆手:“张部长,我是空手来的,这点东西,只是一点心意,下不为例。”
张东峰觉得自己可以收点烟酒,但绝对不能收钱,于是说道:“你不拿走,我今晚聚餐也不去了,明天我还跑到你办公室里进行退还。”
丁三解释道:“张部长,这是清江金矿的分红。”
张东峰更加觉得疑惑:“我在这个金矿里没有股份,怎么会有分红?”
丁三继续进行解释:“张部长,这笔钱,你就收下吧。清江金矿的发展,离不开各位领导的支持。从今年开始,省厅公司决定给领导们发放一些辛苦费,表示感谢。”
此时,张东峰明白了,大概是自己在清江镇搞调研,积极表态支持发展各项种植、养殖产业,省厅公司和支持金矿开采的镇领导查觉到了危机感,便打算以分红的形式来拉拢张东峰。
以前分红没有,现在却有了分红,完全是在瞎说。
张东峰更加不能收下这种名义上的钱财,同时对于丁三这样的做法和说法有些反感。
丁三一直强调这是感谢领导支持,但是张东峰坚决不收,同时还强调,话说多了说白了就不好听了。
无奈之下,丁三只好把信封收回。
来到这家餐馆,张东峰发现钟世明也在,看来钟世明与丁三关系不错。
只有关系非常好的人,才是用一个电话就可以请到的。
象张东峰这样的人,丁三担心他不肯来,还得亲自上门来邀请。当然,丁三也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还想送一笔钱。
钟世明看见张东峰,熟络地说道:“我说这么难得的一条鱼,一定要有福同享。”
说实话,这条鱼确实让人感兴趣,钟世明、张东峰、丁三碰杯喝酒、谈笑风生,显得非常融洽。
看到钟世明与丁三的关系如此密切,张东峰对于清江镇的人事调整方案不得不加以慎重考虑。
当然,他现在也明白了,清江镇的班子成员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和,一方面是发展理念不同,另一方面是每个人后面都有县级大佬在。
上次为了旧码头改造的事情,张东峰没有支持欧阳明辉,也没有支持钟世明,搞得二边都没有讨好,现在钟世明委婉地向自己表明了丁三是他罩着的,张东峰还对丁三下手?
坐在办公室里,张东峰对进来给自己添茶水的林敏感慨道:“我虽然是组织部长,但对于清江镇的班子成员调整还得拖一拖,多费心思多费精神。”
林敏笑道:“这属于领导艺术,只有你们领导才懂,我还没有发言权。从理论上讲,什么事情按规则办,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走的是直线。”
“实际上,现实生活是非常复杂的,并不能完全按照书本上的理论,它往往走曲线,有时候,拖一拖,也决非坏事。”
“象清江镇班子成员不和的问题存在已久,也不必强求一时得到完美解决。”
张东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林敏作为秘书,张东峰并不希望他一直从事非常细碎的日常杂事,而是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后,可以外放出去独挡一面。
基于这样的考虑,张东峰在有些事情上、有些问题上,会与他进行商量。
林敏从最初的不敢表达、不愿意多说,发展到现在,会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在有些时候,张东峰也需要有人帮自己出出主意,毕竟自己不是万能的,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考虑周全。
让张东峰惊讶的是海天市委书记梅武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调任省发改委主任。
有人传言省纪委正在审查梅武杰的问题,为了便于调查工作的开展,决定调虎离山,把梅武杰调离海天市。
张东峰并不是这样认为。
虽然对梅武杰进行这样的安排,只能算是平级调动,但要知道在省级部门里面,发改委是最重要、权力最广泛的部门。
为此梅武杰虽然不是被重用,但绝对不会是省委为了要调查他而把他放到如此重要的部门。
按照通常的思路,省委对可能存在问题的领导干部会安排到一些冷门的部门里。
不过,对于张东峰来说,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梅武杰的突然离开,打乱了海天市领导干部的秩序,对于张东峰原先的升迁规划产生了偏差。
果然是意外情况会不断发生。
海天市新的市委书记由省里空降,是省监察委的一名副主任,名叫孟奇文。
孟奇文还没有到任,海天市和江东县的许多干部便找门路、托关系,打算在第一时间内与新任市委书记搭上桥,以便获得一个好印象。
张东峰当然也对孟奇文的情况进行了全面调查,看看有没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和新的市委书记搭上关系,却是没有多大收获。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张东峰不能经常去麻烦吴教授,当然更不可能寄希望于欧阳家族。
这天清晨,响亮的敲门声让张东峰惊讶不已,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么早来找自己,扰人清梦,肯定是自找倒霉。
张东峰有些迷糊地打开房门,冷风送来一个美女温和的微笑。
看见张东峰身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憨态可掬,欧阳海燕淡淡地笑着,懒鬼,还没起呀,太阳照屁股了,说完她自己却脸红了。
张东峰被杂糅着淡淡馨香的清凉空气一灌,倒清醒了,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欧阳海燕走进房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开玩笑道:“我来查岗,你是不是藏了美女?”
张东峰并没有答话,寻思着时间还早,便一把抱住欧阳海燕,先来一场亲密的身体运动再说。
运动结束,二人相拥着休息时,自然谈到了海天市委书记的更换。
此时,张东峰才知道,欧阳海燕专门过来安抚他的。
##第158章新领导点名召见
欧阳海燕安慰道:“人事变化是最让人意外的事情,往往会突然发生。我给你制定的升迁路线图并没有设定梅武杰永远是市委书记,因为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不过,梅书记的突然调动还是让人感觉非常意外,应该是为某个人或某几个人腾位置,这也可以理解省委把他安排到重要的省级部门的做法,算是一种安抚策略。”
“梅书记在接下来的大换届中,本来就是要离开这个岗位,现在能提前安排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也算是一个理想的结果。”
“我与梅书记算是老关系了,他对我的发展与晋升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新书记初来乍到,对人事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我得想办法接洽上。”
欧阳海燕看出了张东峰有些急躁的情绪,继续安慰道:“熟有熟的便利、不熟也有不熟的好处。”
“新书记上任,当然希望有些人能够主动进行靠近,也希望拥有自己的一些力量。”
“你自己应该知道,德能勤绩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规则,可用的、可提拔的人选这么多,为此书记想提名的人,必然是他自己的人。”
“我们可以先对这位书记有个基本判断,值不值得进行跟随?”
“如果这位书记风评不好、人品不行,你就没有必要去靠拢。”
“这样的领导或许暂时会给你带来好处,但他很容易出事,而且往往出的是大事,也许在今后会连累到你。”
“如果这位书记确实值得你跟随,那么接下来就要考虑你怎么能够变成书记的自己人,这需要时间、运气和机会。”
“搞组织工作,你的业绩不可能非常突出,组织工作搞创新很容易出事,我认为还是按部就班最为稳妥。”
“再说孟奇文与梅武杰应该没有过节,他没有必要打压梅武杰原先的人马。如果是李林靖接任为市委书记,那你就要当心了。”
张东峰听了欧阳海燕的这些话,心里坦然了。
其实上,他是当局者迷。
在许多时候,许多人很容易对别人进行一番劝解,主要是旁观者清,而且没有当事者的急迫心理。
张东峰现在觉得自己应该坐看风云起、稳坐钓鱼台。
虽说干部提拔讲究年轻化,但还是需要一定的资历。
而资历是熬出来的,张东峰现在最缺的就是资历,主要是他实在太年轻了。
说到李林靖,张东峰头脑里灵光一闪:“省委突然调走梅武杰,任命省监察委的副主任来担任市委书记,是不是想暗中调查李林靖?”
“我听说过李林靖的许多事情,而且梅武杰的争斗智慧与策略艺术,根本不及李林靖。”
欧阳海燕笑道:“这是省一把手或二把手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进行这样的考虑,为时太早了。”
张东峰的体力已经恢复,在听了欧阳海燕的一番劝解后,精神也好了很多,于是便抱着欧阳海燕重新开展美妙的身体运动。
就在运动激烈时,张东峰的私人手机突然想了起来。
拔打张东峰的私人手机,要么是有急事,要么是相当级别的领导来电。
张东峰不得不暂时停止运动,拿起手机,发现居然是方伟平打来的,他接起来下意识地问道:“大哥,有急事?”
方伟平在电话里说道:“老板找你有事,让你立即来他的办公室。”
张东峰疑惑道:“大哥,梅书记不是已经去省里了?”
方伟平调侃道:“二弟啊,亏你还叫我大哥,一点不关心我的事情。”
张东峰还是没有明白过来,关心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方伟平在电话里大声说道:“我当然没事,我怎么会有事?你还没有睡醒吧,赶紧起来,赶紧来海天市委办公室,孟书记点名要见你。”
张东峰此时才反映过来,方伟平居然成为了新的市委书记孟奇文的秘书!
真是不可思议。
按照通常的惯例,新的市委书记绝对不会使用原来市委书记的秘书。
一是容易耽搁这位秘书的前程,毕竟许多秘书还是希望能外放出去主政一方。
二是要想成为市委书记秘书的人选多的是,何必一定要继续使用某个人。
这样不按常规出牌的做法,让张东峰更加觉得孟奇文一方面是来混资历的,另一方面是来调查李林靖的。
到底如何,当然需要通过时间来验证。
不过,这个事情对于张东峰来说,肯定是个好消息。
有了方伟平在新的市委书记身边,自己能事先知道很多的内幕和消息。
另外,可以猜测梅武杰与孟奇文的关系应该非常的好,梅武杰得到了孟奇文的承诺,才不把方伟平外放出去。
挂了电话后,张东峰便向欧阳海燕说了刚才通话的内容,欧阳海燕同样感到惊讶,觉得事情过于神奇和奥妙。
本来二个人在商量过段时间后,再找机会去接近新的市委书记,但是,现在新的市委书记居然点名要见他!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一般来讲,书记刚上任,就要找一个县的组织部长麻烦,也是不太可能的。
通常来说,在这个时候,直接点名要见的人,都应该是新的市委书记认为重要的、可以亲近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纯粹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某些情况。
不管如何,此时还是先完成亲密的身体运动再说。
运动暂时中断,反而让张东峰更加持久。
方伟平看到张东峰过来,便起身迎接。
张东峰悄悄地问道:“孟书记要见我,为了什么事情?”
方伟平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听语气,应该是好事。”
本来的话,张东峰以为孟奇文为了尽快熟悉情况而继续启用方伟平,那么在有些事情上会询问方伟平,而方伟平推荐了张东峰来具体进行解说。
既然方伟平不知道具体的事情,让张东峰的心里更加充满了疑惑。
方伟平接着说道:“孟书记为了见你,让我不要安排其他的人,而且,你到了之后,让你立即去见他。”
这个待遇还是蛮高的。
要知道,现在想找新书记的人多的是,孟书记居然这样做,应该是要谈的事情非常重要。
方伟平带着张东峰进入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这是原先梅武杰的办公室,张东峰当然是熟悉的。
现在他发现只是更换了里面的办公桌和会客沙发,还有就是办公桌后面的背景墙。
梅武杰原先在背景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孟奇文则在背景墙上挂了一幅非常大气的长城画。
二个人的性格在这二幅不同的背景画里悄然体现出来。
孟奇文提笔正在批阅文件。
张东峰和方伟平来到离孟书记办公桌二尺远的距离站立。
这是下属和关系不太熟悉的领导之间比较好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方伟平轻声提醒道:“孟书记,江东县委组织部部长张东峰来了。”
其实上,张东峰和方伟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孟奇文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作为领导,总要进行摆谱,总不可能让领导主动打招呼吧。
张东峰自己接见其它人的时候,同样是这样操作。他现在接着方伟平的话,中规中矩地叫了一声:“孟书记。”
孟奇文抬起头,放下笔,然后站了起来,主动伸出右手,温和地说道:“年轻的组织部长,今天终于见到了。”
既然市委书记已经站了起来,那么他应该不会再坐下,与张东峰隔着办公桌交谈。
按照礼节,孟奇文根本就不用站起来与张东峰握手,主要是二人的身份相差有点大,而且张东峰又比孟奇文年轻很多。
孟奇文走向会客沙发,张东峰当然跟着。
等到方伟平离开并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孟奇文开口说道:“张部长,这么急把你叫来,主要是我有个私事想找你帮忙。”
市委书记找我办私事?是打算突破条件提拔江东县的干部?
张东峰并没有发问,知道孟奇文肯定会往下说。
果然,孟奇文继续说道:“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印晓海的一个亲戚带了几个人想来清元山游玩。”
居然是这样的事情!张东峰绝对没有想到。
不过,既然孟奇文如此慎重对待,张东峰也不得不热情地进行回应:“孟书记,我们尽心尽力招待,保证让他们游玩愉快。不知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孟奇文说道:“他们认为清元山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开发,充满野趣、也有野味,本来的话,他们进行烧烤之类的活动,问题不大。”
“主要是这几个人想体验打猎。”
打猎?!这倒是真的把张东峰难住了。
清元山的许多地方确实没有进行开发,再加上现在所有人家都使用了液化气,很少使用柴火,为此清元山的植被保护的很好,野生小动物也比较多,确实是个打猎的好地方。
只是现在本身是禁猎的季节,没有合理的名义,并不能随便开禁。
另外,从上到下,对于猎枪之类的打猎工具同样管制的非常严格,要让这几个上山体验打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怪不得孟书记点名要见自己,还表现出如此热情的态度,原来是给自己布置了这么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第159章以训练的名义
孟奇文说的这个私事还真的不一般,让张东峰左右为难。
如果答应操办,那明显要搞违法行动。
如果不答应操办,那就失去了孟奇文信任的机会。
张东峰明白,孟奇文愿意把这样的私事交给自己来办,说明他是觉得自己值得信任。
为了这份信任,张东峰觉得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许多人来形容互相关系,就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享受过特殊服务的关系,其实上,还有一种,就是一起冒着违规的风险做过事。
当然,就算愿意帮忙,张东峰对于这样有难度的私事也不能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为此,张东峰说道:“孟书记,这个事情有些难度,我要考虑一个周全的方案。”
孟奇波笑道:“不愧是搞组织工作的人,没有立即打包票,这让我更放心把此事交给你来操办。”
“印部长的这个亲戚叫何毕,是做建材生意的,他想与省城海润房产公司签订一定数量的供货合同。”
“在上次洽谈中,这个公司的总经理郑燕提出想来江东县的清元山游玩和烧烤,打猎的这个建议其实是何毕提出来的,目的是丰富游玩的项目,让郑燕肯定前来。”
“郑燕听了这个提议,觉得刺激和新奇,便一口答应了。”
“何毕知道目前在山林上打猎非常困难,于是他便找印部长求助,印部长又把这个事情交给我来操办。”
“考虑到清元山位于江东县,我听武杰提到过你,便打算找你帮忙。”
“一起来的有四个人。何毕、海润房产公司的总经理郑燕、副总经理赵芹、还有一个银行的行长。”
海润房产公司的规模在省城名列前茅,对于建材需求量很大。
只是,现在的许多行业已经处于饱和竞争的状态,建材行业也是如此,何毕想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除了价格和质量外,还要有奇招。
为了做生意,许多人都在钢丝上跳舞,为了利润不惜铤而走险,手段层出不穷。
其实上,为了卢伟的事情,张东峰与郑燕的关系也算可以,如果自己出面,应该可以说动郑燕帮这个忙,张东峰甚至还可以通过徐柔来对郑燕施加影响。
不过,张东峰如果直接与郑燕打招呼搞掂何毕与海润房产公司合作的事情,自己并不能收获孟奇文的人情。
孟奇文是想通过完成何毕与郑燕在清元山的打猎活动来加深与印晓海的关系,而张东峰则要通过完成这项活动来加强与孟奇文的关系。
为此,虽然二个行动的目的是一样,但活动过程不一样,受益的人不一样。
孟奇文说完这些,便等着张东峰想办法。
张东峰头脑灵活,没有多久便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名正言顺地开展活动又能让这几个客人游玩高兴。
张东峰说道:“孟书记,打猎活动不是一般的休闲娱乐活动,为此既要师出有名,又要保证安全。”
“我打算以县委武装部组织部分预备役人员打靶训练的名义来开展这个活动。”
“这样的话,就是要让县委书记郑冠华和县武装部长知道这个事情,请孟书记决定。”
孟奇波想了想,说道:“现在是禁猎期,就算是在人烟稀少的清元山里,发生枪响,总会让人怀疑,甚至还会报案。”
“行,以预备役人员打靶训练的名义来开展这个活动好,郑书记那边,就麻烦你了。”
张东峰便站起来说道:“谢谢孟书记信任,我立即回江东县进行商量和布置。”
孟奇波同时也站起来叮嘱道:“要想尽一切办法搞好服务,同时要特别注意安全,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动用特殊手段。”
绵里藏针,看似不经意的话里深藏着说话的玄机,这就是领导艺术。
在海天市,孟奇波的话仿佛就是圣旨,张东峰在孟奇波的最后叮嘱里得到了所需要的手段暗示。
事不宜迟,张东峰要立即赶回江东县先与郑冠华进行商量。
要动用武装力量,必须是县委书记亲自下令,这是法律赋予县一把手的特殊权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孟奇波的这个要求明显不合理,但是事情还得操办。
郑冠华听了张东峰的汇报后,开始也是感到非常吃惊,这几个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会想到来清元山打猎!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明白这是一次向新的市委书记孟奇波示好的绝佳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郑冠华便让秘书打电话给县武装部王部长,让他马上到书记办公室来。
由于秘书催的急,王部长来的很快,进入办公室分别与郑冠华、张东峰打了招呼。
郑冠华直接说道:“王部长,省里有几个领导要来江东县参观我们县的军事技能训练,顺便打打靶。”
学生喜欢把专家学者唤做老板,下属喜欢把领导唤做老板。
专家学者和领导们也愿意担当老板的角色,换了身份就剥离了某种约束,行为更自由,即使干点违规违纪的事,也不会受到指责。
不过,在生意场上,许多人则喜欢把商人唤做领导,商人也愿意被这样称呼。
王部长听到郑冠华这样吩咐,便爽快地答应:“行,郑书记,我立即召集民兵预备役人员进行集训,让领导参观指导。”
郑冠华看了一眼张东峰,张东峰微微地摇了摇头,此事并不能兴势动众,只能是以集训的名义,悄悄地进山打几枪。
郑冠华摆了摆手:“王部长,这几个领导轻车简从,只想体验打靶,你们武装部就启用清元山靶场,派三个可靠的干部带几箱子弹过去。”
真是睁眼说瞎话,郑冠华现在也是谎话随口就来,武装部王部长当然表示惊讶,江东县在什么时候设立过清元山靶场?
不待他发问,张东峰便解释道:“清元山靶场属于野外训练,临时设立的。”
王部长当然也是个人精,他看了看郑冠华和张东峰,立即明白了其中所表达的意思。
于是他便接话道:“对,这几年,我们进行野外打靶训练比较少。清元山这个地方好,需要临时设置一个靶场。”
“为了安全起见,我回去开个小型会议,认真布置一下。”
以县武装部开展训练的名义组织打靶活动就显得名正言顺。
许多事情需有名,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
就算原先这个活动并不合规,也要借名来加以符合。
其实上,就是借着高尚的名义来干卑鄙的勾当。
现在有了这个军训打靶的幌子,这些人扛枪进山也就理所当然。
在打猎中,这些人即使打中了几只保护动物,有人举报,上面进行追查,也有充分的理由来推脱责任,说是子弹不长眼睛,不小心打到了野兽,幸好没有打伤人,必须好好总结教训,防止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第三天,江东县武装部的吉普车直接开到清元山脚下,王部长派来了三个沉默寡言的部下,带来了几支枪和一箱子弹以及好多套迷彩服。
既然是搞训练,便需要做得真实一些,况且郑燕、何毕等人也是喜欢穿着迷彩服进行打猎。
今天的活动毕竟不同于往常的训练活动,来的人当然会知道其中的猫腻,为此除了行动敏捷外还要嘴严。
本来的话,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印晓海不会参与这个活动,后来听说,是以军训的名义来开展打猎活动,于是他也想过一把在野外打小动物的瘾。
印晓海来了,孟奇波就要出面接待了。
而孟奇波来了,郑冠华和张东峰便想参与接待活动。
考虑到孟奇波、郑冠华不方便陪着上山打猎,于是张东峰便在清元山脚找了一个农家乐。
为了保证安全和不被其它人打扰,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张东峰与清元镇的丁三与陈江联系,对这个农家乐进行清场。
同时还准备了自家放养的鸡、鸭、河鲜以及新鲜蔬菜等。
一个商人为了做生意,居然让县一把手动用权力,调动这么多的资源,换在一个没有关系的普通商人身上,不管花多少资金都无法调动如此众多的资源。
不化钱又能调动大量的资源,想不发财都不可能。
张东峰又一次对权力的重要性有了深刻体会。
他是其中参与者,但他觉得很无奈。
在清元山脚下了车,险峻的山势和奇美的风光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家兴致勃勃地开始爬山。
为了确保安全,大家由当地的向导带路上山。
何毕陪着张东峰走了一段路,说话时一口一个张部长,表示了足够的尊重和谢意,这让张东峰的感觉好了很多。
现在的何毕似乎成了主人,除了向张东峰表示谢意外,又向郑燕等人介绍起清元山的风情。
说实话,何毕的有些介绍让当地的向导也觉得惊讶,看来他应该事先做了一些功课。
张东峰感慨,何毕的成功,一方面归于印晓海的帮忙,另一方面也归于他的能力和认真。
背景只是给一个人事业成功奠定基础,决定一个人成功的关键因素还是要看自身素质。
郑燕当然不会放过与张东峰交谈的机会。
##第160章意外的收获
张东峰事先与郑燕通过电话,知道郑燕打算送个顺水人情,指定这样的活动放在江东县的清元山,至于张东峰能不能接到这个亲近孟奇波的机会,就要靠天意了。
幸好,孟奇波真的找到张东峰寻求帮助。
郑燕与张东峰的熟络,让何毕觉得非常奇怪。
张东峰便如实进行告知,自己的老婆与天元集团的副总徐柔是闺蜜,而徐柔又与郑燕熟悉,为此自己就与郑燕认识。
说实话,何毕本来只是为了感谢张东峰在这次打猎活动出了大力,现在听到张东峰还有如此能量,便显得更加客气与热情了。
清元山有山有湖,为了保证活动安全,张东峰安排大家在湖边和附近山林进行打猎。
刺耳的响声在宁静的湖面划过,郑燕与张东峰一组、何毕与赵芹一组,印晓海单独一组,分别由三个武装干部带领着进行打猎。
二个当地的向导倒是真的以为是组织军训,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绝对不会认为有人拿着子弹纯粹是为了打猎消遣。
他们现在就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抽着烟,面对眼前的青山绿水,一边聊着天、一边等待着打猎活动的结束。
打猎活动非常消耗体力,二个多小时下来,子弹打光了,人也累的差不多了。
这些人枪法不准,完全是业余水平,不过,收获还是有一些,基本上都是野鸡野鸟,印晓海部长居然打到了一只野兔,这个成就让他津津乐道。
下山的时候,这些枪由三名武装干部扛着,猎物由当地向导背着,其它人都是空手下山。
山脚下的农家乐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
为了让他们品尝自己打猎的成果,张东峰又让农家乐的老板立即烹饪了这些猎物。
酒当然是事先从县城带来的高档白酒,这些人由于体力消耗过大,肚子早就饿了,于是一开始便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算是郑燕和赵芹,也顾不得斯文,先吃了再说。
吃饱喝足,印晓海便不再保持矜持和低调,开始高调地发表意见,说是清元山风景不错,完全可以开发成真正的休闲打猎基地。
大家当然是进行附和。
郑燕笑着提议道:“我们找几个人一起合股搞这样一个打猎基地如何?”
何毕为了能与郑燕的房产公司捆绑在一起发展,他当然首先赞成。
郑燕当然看出了何毕的心思,不过看在印晓海的份上,她当然不会拒绝:“我与天元集团的徐柔商议一下,是不是以我们三家公司的名义,共同成立清元山休闲娱乐发展公司。”
印晓海当然知道如果何毕能与海润、天元二家房产公司都进行合作的话,那么以后建材销售不愁没有生意,于是他当然要极力促成这家公司的成立。
他笑道:“我们一直强调要绿色发展,成立这样的公司,开展这样的打猎活动可以更好地保护好清元山,做到开发与保护同步发展。”
“海天市、江东县要大力给予支持。”
孟奇波接话道:“这是在江东县的地盘,政策优惠和配套的设施由地主来办,我呢,可以表个态,只要这个休闲打猎基地建设起来,可以在里面设置几个靶场,以后成为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接受训练的基地。”
郑冠华当然也得表态:“为了更好地吸引三家公司的老板前来投资,也为了方便游客前来休闲娱乐,江东县将负责修建从县城到清元山的道路。”
江东县本身不差钱,再说修建道路后,同样方便了清元山附近人们的出行,更容易发家致富。
对于张东峰来说,这次组织打猎活动,不仅收获了孟奇波的信任,还意外地为清元山引来投资。
这样的话,为清江镇彻底摆脱金矿的依赖有着巨大的作用。
而且是天元集团、海润公司参与投资,省厅的金矿公司不得不收敛其污染行为。
要说在省城的影响力,省厅的金矿公司根本比不过天元集团和海润公司。
这真的是一个意外收获。
担任组织部长一段时间后,张东峰已经对权力运用掌握很透彻,如果帮自己亲近的人太多,人们会说这个人任人唯亲;如果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人们又会说这个人不近人情,不值得支持,自己就会失去许多支持者。
为此张东峰的做事原则,只要有机会,你好我好大家好,助人为乐、共同进步。
几天后,张东峰正要洗澡,私人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郑冠华打来的,他便热情地问道:“郑书记,有什么指示?”
郑冠华说道:“东峰,你来纪委办公室一趟。”
说实话,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张东峰在担任朱宏华的秘书时,被县纪委的工作人员要求进行协助调查,其实是被采取了留置措施,虽然后来安然出来,但是心里一直有阴影。
为此刚开始接到郑冠华的电话时,他的心里莫名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按照自己现在的身份,县纪委根本不会拿他什么事情,若想查处他,必须是海天市纪委动手。
而且依着郑冠华与自己的关系,就算海天市纪委想借郑冠华的手来控制张东峰,他早就会给自己打暗号了。
依着欧阳海燕对自己的要求,在公众场合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为此张东峰只有在自己的家里,才会着装随意,而一旦离开房间,他便会穿正装,打扮一番,总是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充满着青春活力。
张东峰来到纪委办公室,看到除了纪委书记、副书记,办公室的两位副主任外,还有县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毛顺峰。
他们原先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
郑冠华站了起来,让张东峰坐上自己的汽车,随后二辆汽车开出了县委大院。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郑书记,我们要去哪里?”
郑冠华解释道:“毛顺峰向我提议,作为县里主要领导不仅要在白天视察,晚上也要偶尔进行微服私访,这样才能真正发现存在的不足。”
郑冠华没有做过基层工作,为此不知道基层的猫腻所在。
而且坐着车进行转悠,看夜景还差不多,能看出什么问题?
真的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可以称为弱智,当然,郑冠华居然同意这样做,也是让张东峰觉得惊讶,果然他是越来越脱离基层生活了,越来越生活在汇报和会议之中了。
汽车拐过一条小巷,一个小摊架子挡在路中间,前行的汽车不得不停下来,坐在副驾驶室里的毛顺峰立即下车挪开这个架子。
郑冠华此时坐着,有些生气地说道:“有些人总是占据着公共空间,给别人造成很大的麻烦。城管这些人不知道平时在干什么事情?”
此时开车的司机说道:“郑书记,城管对于不认识的人采取的手段还是有效的,就是对于熟人,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般来说,领导的司机和秘书不能轻易发表意见,特别是在有其它领导在场的情况下。
现在有组织部长和公安局副局长坐在车里,这个司机居然会进行插话,让张东峰觉得不可思议。
虽说张东峰有时会与秘书林敏商量一些事情,这是仅限于私密场合,并不能让外人觉得秘书和司机能给张东峰提供意见的感觉。
否则的话,许多人会千方百计地与秘书、司机搞好关系,然后秘书和司机会找机会给他们在领导面前说事。
如果一旦形成了习惯,这是非常可怕的,就如以前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很容易影响皇帝决策一样。
当然,张东峰只能管住自己的秘书和司机,而不能对郑冠华在这方面提出意见。
郑冠华想了想,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还是要用非常手段来做非常之事。”
“可以适当招聘一些刑满释放人员来担任协管人员,一方面给这些人提供工作,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另一方面可以对这些一直搞不好的事情、搞不掂的人以
强制强、以暴制暴。"
城管局招聘的协管,属于临时工性质,单位就可以做主,并不用通过人社局,与张东峰这个组织部长更加没有关系。
毛顺峰立即表示这个做法好,可以迅速处理好一批顽固的占据公共空间、妨碍市容市貌和交通的行为。
许多人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就是领导说的话、出的主意总是对,没有不妥当的。
当然,下面的人进行这样的捧场,更让上面的领导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更加容易脱离实际胡乱决策。
对于郑冠华的这个提议,张东峰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只能保持沉默。
主要是他感觉郑冠华处理这样问题的方式方法很危险,可能会留下巨大的安全隐患。
只是,如果不采取一些严厉措施,个别人又常常会我行我素,既侵占公众利益又造成不好影响。
如何正确处理好这样的事情,非常考验领导干部的智慧和能力。
二辆汽车此时已经开到一条美发店、经济酒店比较多的街道上。
毛顺峰转头向郑冠华说道:“郑书记,我有个想法进行汇报。"
郑冠华问道:“什么想法?”
##第161章清退政策
毛顺峰说道:“郑书记,现在一直强调营造优商环境,县公安分局某些领导却对一些政策不理解、不配合。”
“有些老板喜欢到这些地方消遣,只是经常会有一些警察去查处,让许多投资商在休闲娱乐时提心吊胆,长期下去,肯定会破坏老板们的投资积极性。”
张东峰觉得毛顺峰的这些话完全就是在告公安局主要领导的黑状。
郑冠华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却面无表情地听着。
作为县委书记,他不可能事事清楚、时时掌控情况,认为可以从喜欢打小报告的这些人那里打探到一些消息。
虽说他自己看不起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人,他很可能会被蒙骗,甚至被人架空了还不知道。
为了清楚知道一些重要部门的情况,郑冠华可能还会主动安插这样的钉子,现在有人主动愿意来做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愿意进行接收。
这大概就是领导为了掌控全局而采取的一些手段。
郑冠华回应道:“来这里投资的老板,就一定需要寻找刺激吗?如此低素质的老板不要也罢。”
“消除不合法的特殊服务是一项政治任务,我们必须完成。我们江东的公安同志履行好职责是正确的。有些地方过于开放,被领导指责、被媒体曝光,影响很不好。”
就算郑冠华心里进行默许,但在表面上,他必须明确态度,否则很容易让当地在这方面失守。
说实话,张东峰还是支持净化这方面的行动,他不希望本来不大的县城,到处是暧昧的灯光和穿着清凉的女人。
郑冠华继续说道:“发展是硬道理。没有发展谈什么都没用。虽然江东县目前经济发展还可以,但是也不能盲目乐观,其它地方一直在赶超我们。”
“环境如何优化好,如何能切实留住投资商,值得我们进行考虑。”
毛顺峰接话道:“郑书记,我听说有些县只是进行定期抽查,这样的话,前去消费的老板也有个心理准备,那些消费场所也不至于生意不好。”
“江东县是不是也发一个这样的内部通知?”
郑冠华摆了摆手:“公安严格执法还是需要的,否则就没有震摄力。我们也不能搞这样的内部通知,如果曝光了,让我们怎么进行解释?”
“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处理好严格执法和发展经济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好严格执法与营造优商环境之间的关系。”
“既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大家都回去考虑考虑,拿出一个方案来。”
张东峰听到这里,明白郑冠华讲的这些话摆到任何场合都说得过去。
不过,他猜测郑冠华另有目的,否则的话,后者不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张东峰现在猜不到郑冠华的真实用意,此时他便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心里同样感到疑惑,谈论这样的话题,他把自己叫来干什么?
毕竟现在自己既不分管公安工作,又不分管经济工作。
郑冠华倒是给出了答案:“发展经济、营造环境靠什么?主要的因素还是人,领导干部更是关键因素。”
“张部长需要考虑怎么围绕发展经济用人的问题,把能够贯彻县委意图、扎实肯干的干部用到关键岗位。”
毛顺峰接话道:“张部长为人谦和、年轻有为,肯定能干大事。”
有人在郑冠华面前帮他敲边鼓,这是好事。于是张东峰朝毛顺峰笑了笑,但没有进行回应。
过了二天,郑冠华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
郑冠华说道:“由于物价上涨过快,一些老干部提议发放物价补贴。”
“老干部的提议不能不听,否则我们每个人都会被这些人弄得烦不胜烦。”
“老干部发放了物价补贴,那么机关事业单位在职的工作人员发不发?”
“大家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发放?发放标准是多少?”
发放物价补贴是县长欧阳明辉的事情,他接过郑冠华的话,表态既然要安抚老干部,那就必须发放物价补贴。
既然老干部们发了物价补贴,机关事业单位在职的工作人员当然要进行发放,否则容易挫伤工作积极性。
分管财政工作的常务副县长钟世明同样表态支持,反正又不是他自己掏钱,乐得做人情。
张东峰难得看到这三个人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看法。
常委会议上讨论的内容不可能完全进行保密。
如果让那些老干部知道某个常委反对发放物价补贴,那么这个常委肯定要被烦得班都无法正常上,甚至正常的生活都会受影响。
为此,当郑冠华提出就这一议题进行表决时,所有常委一致举手通过。
这也是某些地方滥发地方补贴、地方津贴的根本原因。这些地方本身有钱可以发,同时许多人不愿意多得罪人。
郑冠华在议题通过后说道:“我们总是说发展才是硬道理,我们能够对财政供养人员发放物价补贴,就是经济发展的结果。”
“如果经济不发展,财力没有提升,我们拿什么来进行发放?”
“有老百姓形象地说道,书记和县长当得好不好,就看能不能给老百姓的碗里添加荤菜,朴实的话说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不发展就没有出路。”
“从发展的角度来看,我们必须加大招商投资的力度。”
“一方面,我们要出台奖励措施,激发招商人员工作的积极性;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创造良好的环境,让投资商留的住。”
结合前二天晚上开车调研的行动,张东峰猜想郑冠华在这二方面都会有一些动作,就是不知是放大招还是出险招?
不过,此时,担当县委副书记不久的纪乐开口说道:“开源还要节流,努力开展招商引资工作是对的,但这些增收的财政收入,不能过多地用于支付人员工资和奖金。”
“关于执行清退机关事业单位聘用、借用人员的工作需要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切实制订相关的清退政策,并认真加以落实。”
郑冠华、欧阳明辉、张东峰都不想立即执行省、市关于清退机关事业单位聘用、借用人员的政策。
一方面,这个问题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时间长、问题多、涉及的人员大概有五百多人。这些人如果被清退了,工作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另一方面,这个工作明显得罪人,而且是得罪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年已经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来搞清退?
张东峰本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进行消极应对。也许,时间拖长了,提出这个问题的领导早就忘记了,那么此事便可以不了了之。
欧阳明辉虽然是从京城空降的,但他也不想得罪人,便接话道:“纪书记,关于聘用、借用这些工作人员的支出情况可以具体分析。 我知道很多单位聘用人员的工资,通过自筹方式来解决。”
纪乐回呛道:“欧阳县长,这些自筹的资金,同样也是国家的钱。自筹资金用于人员工资,根本无规定可依。”
“按照供养比例来算,现在财政供养压力太大了,上面要求进行清退这些借用、聘用人员就是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是一项惠民工程,让机关朝着小机构、大服务的方向发展。”
常务副县长钟世明接话道:“精简掉的这些借用、聘用人员,难道不要吃饭了?”
“有些人胡乱执法,盲目决策,让这些人员今后的生活怎么办?再说,基层工作非常复杂、人员辛苦,如果再精简这些借用、聘用人员,以后工作还怎么做?”
纪乐反驳道:“以前没有这么多的借用、聘用人员,工作照样在开展,我查过一些数据,这几年来,各个单位借用、聘用人员持续在增加,总数居然翻了一倍,这是什么概念?”
钟世明分管财政工作,按理来说,应该是他积极支持清退这些借用、聘用人员,要知道,虽说许多单位都是自筹资金来支付这些人员费用,但是,其实上,使用的都是财政经费,只是换个名目而已。
不过,钟世明是本地人,肯定会有一些亲戚朋友的子女、家属在机关事业单位被借用和聘用。
聘用人员的收入虽然不高,但毕竟是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上下班时间固定,工作比起企业和从事服务行业要轻松的多,而且身份和地位不一样。
郑冠华作为外来者,和张东峰的想法一样,对于这些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对于要砸掉别人饭碗的事情,并不想过于认真地执行清退政策,采取的应对策略就是拖,不说不办,只是说制订完善的、合理的清退方案再执行。
为此,郑冠华便开口说道:“在执行清退政策上,我们没有必要去争第一、第二,也不能成为最后。我的意思是等到其它县、区有了完善的方案,有了成熟的经验,我们进行借鉴,未尝不可。”
钟世明点了点头:“郑书记说的对,这样既可以执行好清退政策,又能阻止意外情况发生。”
让张东峰感觉意外的是,纪乐居然不同意!
纪乐凭什么反对郑冠华、欧阳明辉、钟世明等人的意见?而且这项清退政策明显是得罪人的事情,纪乐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执行?
##第162章阶层分化
让张东峰感觉意外的是,纪乐还是大声进行反驳:“每个地方如果都是这样来考虑问题,都是这样来回避问题,那么谁来落实政策?我们又到哪里去借鉴经验和完善方案。”
郑冠华作为江东县一把手,对于纪乐一直与自己唱反调,心里当然觉得很反感,于是冷着脸说道:“从上到下,哪里没有在使用聘用人员?现在海天市都没有执行清退政策,说明情况复杂,需要慎重考虑。”
“如果海天市开始执行了,我们也可以跟进。”
话说到这个份上,纪乐不敢再接话顶撞,否则就要吵起来了。
郑冠华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众人说道:“抓紧时间,继续下一个议题。”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郑冠华在离开前,对张东峰说道:“张部长,等会来我办公室,有点事情。”
张东峰应了一声,先让郑冠华离开会议室。
在通常情况下,召开常委会议,县委书记是最后一个到会议室;会议结束后,却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这样的顺序是约定俗成的,轻易不会进行改变。
如同现在,大家等着郑冠华、欧阳明辉、纪乐先后离开。
张东峰在等待期间,又听到纪乐低声发牢骚:“不执行政策,上级骂;执行政策,下级骂,真是两头受气。”
纪乐是新来的副书记,情况还没有熟悉、位置还没有坐稳,况且上有郑冠华这个书记掌握着最终决定权、下有张东峰这个部长掌握着实际权力,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实际上是个空头书记。
就象现在,郑冠华点明找张东峰商量事情,却把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丢在一边。
张东峰对于清退政策的消极应对,其实还有阶层分野和现实残酷的原由。
他接触过很多人,深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并不一定就在起跑线上,很可能还要再往上数两代。
接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书本上强调人生而平等,但事实却是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平等的。
象徐柔、方世军、卢伟等人的自信、强大和学霸,外加一连串耀眼的光环,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而是人中龙凤了。
不可否认,他们的成功离不开自己的努力和拼搏,但也不能否认,良好的家庭条件及精英教育从一开始就把这些人送上了快车道。
国内做生意成功的人不少,还有不少人是从寒门子弟起步,但能像方世军和徐柔这样,如此年轻就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还是非常少见。
不可否认,方世军、徐柔、卢伟是精英,但是他们所在家族的积累和传承,其实是他们取得成功的重要基石。
我们经常听说一个词叫“阶层跃升”,但实现阶层跃升的概率一直以来都不大,特别是在社会稳定、秩序井然的时期。
阶层跃升最大的机会在于动荡,有首歌的名字非常贴切——《翻身农奴把歌唱》。
当阶层相对稳定,阶层内的利益最大化就变得非常重要,这便是大家口中的圈层。圈层是指一群社会地位、经济基础和价值取向相对趋同的人,比如公务员群体,或者总裁俱乐部。
由于东明公司的业务关系,张东峰关注过一些楼盘信息,比如说在卖的豪宅,纷纷开始讲圈层的故事,最为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某个楼盘,广告语居然这样写道:妈妈,为什么我们不住****?
小孩子不知道房子好不好,但他知道小伙伴们住在哪里。
在短缺时代,人们买房子讲求实用,能多使用个三、五平方米,就是极大的竞争力。
到了今天,决定房子品质的不再仅仅是硬指标,还包括附加在上面的软实力,比如物业服务的品质、业主圈层的质量等等。
也许以后我们逐渐会看到,小区里挂出的横幅不仅有恭喜某某考上名校,还包括恭喜某某业主公司成功上市,某某业主科研成果获奖,或者某某业主新书发布等等。
邻居的成功,间接证明了业主自己的成功!
以前,是开发商给楼盘打广告。以后,会有业主凑钱给小区打广告。比如省城的业主已经凑钱给小区改造外立面了。越是高端的小区,业主越舍得为小区做投入。
另外,地区与地区之间,差距还是很大的。
比如江东县经济发达、财力丰厚,可以明确发放由于物价上涨而引发的物价补贴,有些地方却要考虑如何保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资和基本福利的按时发放。
另外,地区的差距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水平,更在于思想观念、文明程度,甚至包括风险指数。
有些地方房子白菜价通过新闻报道爆出来之后,大家都在探讨某些中小城市空心化的问题。
其实上,张东峰认为空心化这个词说得还是轻了,实则是这些城市正在坍塌。
这些地方从人口到经济,再到秩序的全面坍塌。
人口的坍塌很好理解,年轻人跑出去就不回来了,本地就剩下些老弱病残幼,出生率无疑也是要断崖式下跌。
人口流出加上出生断崖,人口坍塌无可避免。
人口坍塌必然导致经济坍塌。小地方本来没啥产业,全靠人口堆起来的消费,吃吃烤串唱唱卡拉OK,再搞搞婚丧嫁娶,就算是拉动内需了。年轻人跑了之后,消费的主力没有了,经济自然一蹶不振。
前几年,这些地方的救命稻草还有房地产,某几个房产公司来到这些小城市,收割了最后一波拆迁红利。
立竿见影的土地财政,供养了这些小城市的公务员体系,也给新农村建设、城市形象提示提供了资金。
只是好景不长,在耗尽了本地购买力之后,特别是拆迁熄火之后,这些小地方的房地产立马就现了原形——房子卖不掉、土地卖不掉,财政的苦日子就来了。
最显眼的就是各个地方的半拉子工程,既包括停工的基础设施,也包括不少烂尾楼。
不过,不显眼的往往影响更大,比如公务员减薪和清退聘用人员。
说到公务员减薪,总有人幸灾乐祸,说公务员收入很高,减一点不会伤筋动骨。其实上,在这些小城市,基层公务员的收入是很微薄的,如果减薪没处理好,消极怠工、不作为甚至乱作为,都可能发生。
比如警察减薪,编外人员缩减,对应的,处置治安问题的能力可能就会下降。
穷则思变,在经济坍塌、财政坍塌的情况下,如果社会秩序再出现坍塌,人性的恶就会暴露无遗。
在江东县,按照目前的财力,还不会给公务员减薪,相反还可以给机关事业单位的在职工作人员发放物价补贴。
在经济发达的地方,房价那么高,年轻人为什么还往这些地方跑?张东峰认为不仅是这些地方的机会更多、平台更大,更是因为这些地方的管理更规范、更文明,也更安全。
联想到这些,张东峰并不想执行清退政策,主要是想让这些人有工作、有收入,保持社会稳定。
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张东峰已经来到郑冠华的办公室。
县武装部的王部长在郑冠华的办公室里,张东峰明白,应该是需要自己还人情的时候了。
只是,不待他坐下和开口,郑冠华说道:“现在已经到饭点了,我们先去吃饭,一边吃一边聊。”
“我这个武装力量第一书记,还没有吃过武装部门的一餐饭。”
“东峰,你坐我的车一起去吧。”
于是,王部长坐在书记专车的副驾驶室里,郑冠华坐在后排,位于司机的后面,这是汽车里最安全的位置,张东峰当然也坐在后排。
虽然一辆车也坐得下这么几个人,但是为了自身的面子和方便,在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一个人一辆车出去的,根本不会挤一辆车,反正都有自己的专职司机,不用担心停车与喝酒。
郑冠华之所以这样做,张东峰猜测一方面是打算在车上与自己说事,另一方面是做给纪乐看的,表明你这个副书记就是空头的。
果不其然,郑冠华说道:“东峰,武装部提出了缺编的五个乡镇人选,有时间的话,给他们设法解决一下。”
张东峰无论是为了还王部长的人情,还是给郑冠华面子,他都得进行操办,于是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三人来到真味酒楼预定的包厢里,县委办公室主任董建峰和秘书李亚明已经在包厢里等着。
真味酒楼是王部长的丈母娘开设的,不过,她只是进行投资,并没有出面,聘请了其它人进行打理,这样就方便王部长把武装部的接待活动都放在这里,做到肥水不外流。另外,王部长也可以再拉一些其它单位的接待生意。
郑冠华不知听从了哪位养生专家的建议,开始注重清淡的口味,酒也少喝,不过这样的话,上有所好、下必迎之,江东县干部里的喝酒风气倒是好了很多。
郑冠华坐下后,其它人依次坐下,他看到第一份上来的热菜,奇怪地问道:“这是野生的吧,这是保护动物,从哪里搞来的?”
王部长站起来,一边给郑冠华盛汤,一边解释这道菜的由来。
##第163章一些反常举动
王部长笑道:“为了让事情更加连贯,昨天我们又组织了一次清元山军训活动。”
“这次的人数有点多,而且都是预备队员,训练的范围也扩大了一些,结果不小心打中了几只。”
“这一只是打伤的,我们本来考虑养好了再送回去,不过,今天上午看了,觉得存活率不高,于是就加以资源利用了。”
他说的是真是假,无从判断,而且确实是由军训引发的,也没有多大责任。
郑冠华此时喝了几口汤,称赞道:“这个汤确实鲜美。如果能进行人工养殖的话,农民完全可以增收。”
董建峰立马拍马屁:“郑书记时刻记挂着农民。这种动物算是清元山的山珍了,冲着郑书记的关心,进行试点养殖,应该会成功的。”
王部长同时接话:“就算是人工养殖的不如野生的口感好,但是价格肯定会比猪肉贵,农民肯定可以增收。”
张东峰不以为然,如果这么容易进行人工养殖的话,附近的山民们早就开始试点了。
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形成产业化、规模化,应该是技术上没有成熟或者养殖成本太高。
当然,郑冠华不是从基层锻炼上来的,也没有农村的生活经历,他也只是想当然地提议一下,大家听过了就算了,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一番吃喝后,王部长提到:“郑书记,我们江东县如何执行清退政策?”
武装部长通常不会关心这方面的事情,现在居然会询问此事,说明他的亲戚朋友是聘用人员。
郑冠华倒是没有隐瞒地说道:“借用人员可以让他们回原单位去,由于工作岗位还有,问题不大。”
“主要是这些聘用人员的清退,让我觉得为难。不管什么原因,这些人都是认真工作的,现在一脚就把人家踢开,太不近人情了。”
“民以食为天,普通老百姓吃饭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觉得要慎重对待,不能轻易进行清退。”
张东峰知道郑冠华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在这里进行强调,应该还有其它目的。
他应该是想借王部长的口,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那些聘用人员,自己并不想这样做,如果真的进行这样操作了,是上面文件规定而不得不为之,根本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如此一来,如果纪乐一定推行这个清退政策的话,那么纪乐就成为了大家痛恨的对象。
看来在仕途上,真的是时时处处要小心,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有人给你设置了陷阱。
为了自身名誉着想,郑冠华当然会这么做。
在这个时候,张东峰总不能一直不表态自己的想法,于是他附和道:“制定清退文件的一些人,根本没有想到老百姓生活的难处,没有想到基层干部的苦处,只会脱离实际地考虑问题。”
“按照郑书记的意见,我们可以暂缓执行这个清退文件,说是要调查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制定切实有效的清退方案,做到既执行政策又能保持社会和谐、清退人员情绪稳定。”
王部长同样拍了一个马屁:“张部长说的很有道理。老百姓听了肯定很高兴。”
郑冠华对于张东峰能与自己的意见保持一致,心里当然高兴,于是他笑了笑,又一起喝了一点酒。
放下酒杯时,他似乎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千方百计地发展经济,有人却想拖后腿、拆墙脚。”
呵,怎么回事?
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董建峰是郑冠华的大管家,他便开始解释,某个涉农的银行不听从县委的要求,居然把国家下拨的新增贷款全部划抵原来的欠贷,导致兴修水利、农网改造等涉农贷款都停止了。
郑冠华在江东县任职多年,已经是江东县真正的一把手,是真正位高权重的老大,对于这家银行居然不听招呼,不把他放在眼里,当然在心里感到非常愤怒。
王部长同样气愤地说道:“我们可以用县委县府的名义找市分行进行交涉。”
董建峰摇了摇头:“我已经去找过了市分行的领导,他们说,县支行有支行的任务,而且拥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职责与权利,他们不方便进行干预。”
对于这件事情,张东峰心里觉得惊讶,这种贷款与发展农村经济的事情,应该是欧阳明辉和钟世明的事情,郑冠华瞎掺和干嘛,难道他想县委县府工作一把抓?
不过,这不仅不可能,而且毫无意思。
不知道郑冠华想干吗,张东峰便不能乱出主意。
他不出主意,不代表其它人不会出主意。
王部长一边与郑冠华碰杯一边提议:“我们可以启动那家银行所在道路的管网建设,比如电力管道、自来水管道,比如排污管道等。当然也可以顺便提升一下这条道路的等级,全部挖开来。”
“为了保证施工安全,施工队还可以设置围栏,让行人无法进入这家银行内。”
郑冠华听了,并没有发表意见。
按照惯例,领导在听取意见时,不表示反对,只是保持沉默,便就是默认。
这种情况,主要是领导不方便进行表态,让下面的人自己去进行操作。
比如对于王部长的这个建议,郑冠华如果直接进行表态,就会让银行系统的人觉得他小家气,居然采取手段去报复一家银行的县支行。
如果他表示明确反对,下面的人就不会进行操作,那么自己的这股气如何消散?
不过,王部长只负责出主意,他作为武装部的人,不可能去直接进行操作。
董建峰和张东峰当然也不会在此时夸奖王部长的主意好。
董建峰之所以不说,主要他觉得郑冠华都没有直接进行表态,难道让他来公开夸奖?对于这样的主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张东峰觉得王部长给县一把手郑冠华出这样的主意,非常不妥当,有挑起事端的嫌疑,但他看到郑冠华并没有进行反对,自己也不方便出面阻止。
董建峰悄悄地走出包厢,直接去进行布置。
要想让郑冠华出了这口恶气,这方面的动作当然是越快越好。
再说,他觉得,与那家银行直接对上的是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以及道路施工队,这是企业之间的争斗,让他们去互相扯皮。
几次下来,张东峰明显感觉到郑冠华一些反常的举动,但又猜测不到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天,张东峰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他上次在省城党校培训时的同班同学来电。
他叫詹印,是平阳市太安县副县长。
电话接通,詹印诚恳地请求道:“东峰,我想求你办个事,你看行不行?”
张东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于是便淡然地问道:“先说什么事。”
詹印说道:“省发改委梅武杰主任原先是海天市委书记,你应该与他熟悉吧,能不能代我邀请他来太安县一趟?”
省发改委主任到一个县里进行视察不是说不可以,但并不多见,肯定要有合适的理由。
为此,张东峰当然事先要知道詹印究竟打算干什么,想让梅武杰帮什么忙?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詹印在电话叹气:“我是分管旅游工作的,打算开发境内的天云山,由于缺乏宣传和知名度,并没有投资商愿意进行投资,我便打算让省里、市里、县里三方进行投资。”
张东峰曾经策划过风景区开发方案,便想知道天云山值不值得进行开发?
看过詹印发过来的一些图片,张东峰倒是动心了,同时答应试着联系梅武杰。
对于此事,张东峰之所以愿意进行帮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是根据欧阳海燕的劝说,张东峰需要结交各种关系。
梅武杰原先与自己关系不错,虽然他现在到省城任职,自己还是需要与他保持必要的联系,让梅武杰觉得自己没有忘记他。
二是他也需要横向地与其它县市的人员保持好相应的关系,以便于在今后的工作上能互相帮助、互相合作、甚至是互相学习。
再说,梅武杰是从海天市出去的,张东峰便不能请他到江东县来进行指导,要么自己去省城看他,要么自己在海天市的其它地方与梅武杰见面。
詹印的这个事情,刚好可以让张东峰一举几得。
要知道,省发改委也有相应的县级扶持项目。
平阳市的太安县在曲江省内,算是经济不发达的地方,经济总量连江东县的五分之一都没有。
张东峰先是向梅武杰表示问候,再是提到太安县的副县长打算开发天云山,委托自己邀请他前去考察。
梅武杰笑道:“我对于太安县的天云山倒是进行了关注,那里风景还不错。本来的话,我还打算提议太安县的领导进行开发,既然太安县的人有意进行开发,那么我可以过去一趟。”
“不过,在还没有正式决定前,还是轻车简从为好,不必过于惊动市县的领导。”
对于梅武杰的这个要求,张东峰当然同意。
他本来就想与梅武杰进行私下接触,如果平阳市、太安县的领导都进行陪同的话,他倒是不能过去亮相了。
而且对于詹印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既然梅武杰同意了,张东峰便和詹印进行商量,如何安排好接待活动。
##第164 邀请领导现场考察
詹印在电话里说道:“现在天云山正是满山秋色的季节,清蒸冷水鱼的味道特别鲜美,可以请梅主任钓钓鱼,或者打打猎。”
看来,上山打猎这样的休闲娱乐活动在每个地方都会进行开展,而且肯定都有正当的理由,许多人喜欢持枪的感觉。
张东峰笑道:“詹县长,你真厉害,你怎么就知道梅主任喜欢钓鱼?”
詹印此时心情好,便解释道:“我查看过梅书记在海天市的一些活动报道,从里面发现他对于钓鱼有着浓厚的兴趣。”
张东峰心里一惊,果然能成为县级领导的人都是人精,居然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了解一个领导的兴趣爱好。
不过钓鱼、打球是正当的、健康的娱乐活动,确实可以通过公开的新闻报道让人留心到,而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唱歌、打牌等兴趣爱好,就无法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收集。
詹印的做法,给了张东峰一个启示,让他在今后注意收集自己所想结交领导的一些重要信息。
在别人天南海北闲聊的时候,有关人员的风流韵事或者兴趣喜好,都能被张东峰不动声色地搜集储存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嘛。
张东峰此时建议:“打猎就算了,毕竟引发的动静太大,梅主任也不是非常喜欢。你说说,天云山的钓鱼活动有什么特别的?”
詹印自信地说道:“天云山、天云山,就是可以搞云上垂钓活动。不是我吹牛,这个云上垂钓活动放眼全国都很少见。”
听着詹印说的如此美妙,张东峰觉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说道:“你制定一个详细的方案,要随意而自然,参与陪同的人不必多,毕竟梅主任要求轻车简从。”
过了一天,詹印就给张东峰发来接待方案,详细到梅武杰在哪里停步,参观哪些东西,在哪里吃饭,上什么菜等等。
虽然梅武杰强调随意参观,但负责接待的人如果想达到目的,并不能真的随意,接待方案制定得越详细,心里就会多一分从容。
既然是私下进行的,梅武杰便要求安排在双休日,这样的话,也便于张东峰去太安县。
毕竟在工作日,张东峰跑到太安县去,让有心人看见了,就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双休日是休息时间,张东峰跑去太安县的天云山,可以说成游玩活动。
在太安县的高速路口,张东峰与詹印进行汇合,一起迎接从省城赶来的梅武杰一行人。
虽说是轻从简从,但是梅武杰考虑到要进行项目扶持,还是带来了二个人。
通过介绍,一个是规划处的处长房桐、另一个人是陈治。
陈治居然是搞交通建设的!
难道天云山开发意向达成,相关的道路建设交给陈治来做?
当然,如果是省发改委下拨经费用于天云山道路建设的话,交给谁来施工,当然得由省发改委来进行决定。
生意人真的是无孔不入啊。
当然,这种生意最好做,根本不用担心工程款拖欠的问题。
问题是梅武杰为什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带着陈治这样的生意人来天云山?
这样的决定,不是应该静悄悄进行的吗?
虽然张东峰心里感到疑惑,但是又不敢多问。
詹印看到梅武杰,立即恭敬地叫了一声:“梅主任。”
梅武杰微笑着和詹印握手,亲切地说道:“詹县长,我对天云山有所了解。不过,原先没有机会过来看看。”
詹印看到梅武杰如此温和,紧张的心理便放松下来,立即表示歉意:“梅主任,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领导见笑了。”
梅武杰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们。太安县的经济有些薄弱,无法直接启动天云山的开发。”
“以前,国家侧重以发展农业、发展工业为主要目标。现在,国家要发展生态农业、特别是重点发展文化旅游和生态旅游,像天云山这样还没有经过开发的地方,以后就是发展的一个重点和亮点。”
梅武杰做事的能力还是可以的,担任省发改委主任没有多久,便把国家投资方向和趋势搞明白了。
顺着国家定下的趋势走,当然会是事半功倍,而且事出有名,容易获得政策支持和经费补助。
为了方便交谈,詹印让大家坐上一辆七座的商务越野车沿着简易公路走。
公路旁边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梅武杰眼前一亮,赞叹道:“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新鲜,确实不错。"
詹印坐在副驾驶室,他回头介绍道:“太安山美、水美、人更美。”
张东峰打趣道:“一方山水养一方人,看来这里的姑娘应该长的很水灵。”
“另外,这些年轻姑娘穿上汉服,应该更加有意味。”
陈治来了兴趣:“年轻姑娘穿汉服展示的是古典美,哪里可以看到?”
詹印介绍道:“这里的汉服都是这些年轻姑娘自己做的,手工精致、富有创意。"
“我们把太安老街建成了汉服一条街,国内一些研究汉服工艺和服饰文化的学者会来这里进行调查研究。"
“不过,由于汉服生产还没有形成规模化、产业化,目前还处于小搞小闹阶段,只在省内有些名气,生意还没有拓展到全国各地。”
房桐大概与陈治很熟悉,便开玩笑道:“衣服再美,如果没有人穿在身上,也没有灵气,陈老板借口看衣服,其实是想看穿汉服的美女吧?”
陈治不为意地说道:“服饰要看、人更要看。只有把服饰与人和谐统一起来,才构成文化,才构成灵动的美景。”
张东峰没有想到,陈治这样的生意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有些商人越来越象学者,而有些学者越来越象商人。
来到太安老街,这里是步行一条街,大家下车步行参观。
青石板的老街并不宽敞,由于街上人多,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老街两边的店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汉服和手工艺品。三三两两的游客在店里选购商品,为老街增添了不少人气。
张东峰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主要是他觉得如今社会,也许会有些人对汉服感兴趣,但形成不了主流、形成不了时尚,为此生意很难进行大规模的拓展。
张东峰看着詹印的神情,再是看到有些游客的举止,心里明白,这条老街上生意兴旺的样子是故意摆出来的,并不是日常的情况反映。
大概是詹印想给梅武杰留下了一个汉服生意不错的印象。
张东峰也无意进行说破。
也许得到了省发改委专项资金的扶持,太安的汉服生意可能会进一步兴旺起来。
走进一家汉服店,梅武杰饶有兴致地进行欣赏,然后对陪在身边的几个人说道:“汉服是历史文化的代表,我们要进行继承和发扬。”
“对于汉服的生产与销售,我觉得要转变观念,由卖服装饰品转变为卖文化,卖它所包含的文化价值。对于一些精品,则可以进行陈列展示,供大家学习研究。”
詹印连忙回应道:“我们已经成立了一家汉服博物馆,专门收集汉服开发与制作的精品。”
梅武杰笑道:“你们有这种意识很好,说明真正认识到了历史文化的意义和价值所在。这对于保护历史文化、发展文化旅游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走在老街上,大家一边继续欣赏着穿着各种汉服类型的美女,一边探讨着历史文化的保护路径。
詹印趁机就汉服博物馆的修建、历史文化保护项目,以及文化旅游开发构想等,向梅武杰和房桐作了汇报。
梅武杰便提议:“可以把眼光放高一些,可以考虑成立汉服研究中心,以及打造汉服制作基地。”
詹印心中大喜,便立即附和:“对啊,我们原来只有朦胧的想法,梅主任这么一拔高,就给我们指点了方向。太安以后就按照这种思路发展,力争打造成为著名的汉服研究、制作、销售中心。”
梅武杰挥了挥手:“行,你们按照这样的思路,搞一个相应的规划,通过平阳市报上来,让房处长进行审批。”
看到自己的第一个目的达到,詹印非常高兴,于是他连忙表态:“我们一定按照梅主任的要求进行落实,尽快把方案提交给房处长。”
张东峰知道,在整个曲江省,没有地方在搞汉服研究与制作,太安把这个做为特色产业、地方产业,无可厚非。
对于省发改委来说,确实需要扶持一些特色项目,而不是让所有的地方一哄而上,造成千篇一律、重复建设、资源浪费。
张东峰则问道:“午餐的时间到了,詹县长,午餐安排在哪里?”
这是要帮助詹印引出另外一个项目。
詹印便解释道:“请各位领导到船上风味餐厅品尝清水鳜鱼,下午到天云山天池,体验云上垂钓的感觉。”
梅武杰喜欢钓鱼,也喜欢吃鱼,于是他便高兴地说道:“桃花流水鳜鱼肥。听说这里的鳜鱼是一道名菜,我倒是想品尝地道的做法。”
“云上垂钓?听起来很有诗意,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下午一定要去领略一番。”
这就是点中了领导的兴趣爱好,让领导非常愿意参与。
在太安县,张东峰游玩的非常愉快。
只是,等到他回到江东县,却接连碰到了二件奇异的事情。
##第165章又有人被查处
张东峰在太安县玩的还是开心的,梅武杰兴致不错,詹印达成了二个目的,对张东峰更是表示感谢。
在回江东县的路上,张东峰的私人手机上有二条信息进来,一条是秘书林敏提醒他要参加星期一上午的常委会;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你要小心!发这条信息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是什么意思?好心进行提醒还是提出警告?张东峰原本欢快的心情被破坏了。
星期天下午,张东峰去办公室整理材料,路过副书记办公室时,看到里面的灯亮着,便敲门进去打个招呼。
二人简单问候后,张东峰明显感觉到纪乐有心事,便关心地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了?”
纪乐摆了摆手,但看到张东峰确实关切的神色,便把放在办公桌上的材料推到张东峰面前。
张东峰看了看,脸色凝重起来。
这份材料通过邮局寄到纪乐的办公室,上面列明了近一个月来,到纪东家里走动的所有人员的情况,包括这些人带了什么东西,同时有图有真相。
这个情况比自己收到的短信还要严重,居然有人在暗中盯了纪乐这么长时间,掌握了这么多材料!
张东峰觉得纪乐如此相信自己,便把自己手机上收到的短信给他看,同时说道:“纪书记,你住在一楼,独门独院的,只要有人拎着东西来到你家门口,就能让跟踪的人很容易在暗中进行拍摄,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换个住处吧。”
纪乐苦笑道:“我老婆的腿脚不好,住楼房不方便,同时她喜欢接地气,不喜欢住电梯房的高楼,没想到居然被人这么容易盯上了。”
“我来江东县任职才几个月,根本就没有得罪过人,怎么会有人如此对我?”
“会不会有人认为我妨碍了他的晋升?”
张东峰摇了摇头:“纪书记,你来之前,副书记的位置空缺一段时间了,我们这几个常委里面,还没有人有资格晋升,根本不会嫉妒你的上任挡了他们的路。”
“另外,这个行为也不算是进行敲诈,否则的话,他们至少要提出金额,就如同我收到的陌生短信一样,感觉莫明其妙。”
纪乐点了点头:“是啊,如果对我没有很大的仇恨,为什么会坚持一个月连续盯着我?”
“盯了我这么长时间,需要好几个人进行配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东峰说道:“这些人既然盯上我和你,我认为还是交给公安机关来处理吧。”
警察在纪乐旁边的房子附近进行检查,肯定能找到暗中跟踪拍摄的人,只要抓到这几个人,就能查清背后指使的人。
纪乐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不行,现在这些人没有进行敲诈金额,没有提出过份的要求,查了也白查,况且,此事闹大了,对大家会有影响。”
张东峰不知道象郑冠华和钟世明有没有收到这样的短信或材料,他们不说,自己也不能直接去问。
如果只是纪乐收到了这样的材料,他如果动用公安力量进行抓捕,事情肯定会扩散开来,那么不仅纪乐收受了这么多的东西,而且前去纪乐家里过的这些领导干部也曝光了。
纪乐继续说道:“我来江东县的时间不长,许多单位和许多人,我都不熟悉,在班子成员里面,只觉得你可以值得信任。”
说实话,虽然张东峰与郑冠华关系不错,但他还是非常尊重纪乐这个副书记。
虽说纪乐没有掌控实权,但张东峰至少在明面上,许多事情都向他进行请示汇报。
张东峰认为凭自己的一则短信,确实无法进行报案,但纪乐的情况不一样,虽说老百姓可以监督领导干部的行为,但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行使监督,属于非法行为,应该进行查处,不能放任。
不过,纪乐有所顾忌,当事人不愿意报警处理,张东峰也没有办法。
纪乐最后说道:“也许是我一直主张执行清退政策,损害了某些人的切身利益,他们现在是进行警告。”
由于自己对清退政策的执行不积极,为此这些人才给自己一个短信警告,而纪乐态度坚决,便开始放大料。
不过,张东峰仔细想想,觉得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
他意识到,这些人在目前的条件下还可能是初始形态,不具备严密的组织,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特别是其中的某些成员觉得在法律的空隙里走钢丝,并获得现实利益之后,其结构和组织有可能逐渐严密起来,凝聚力也会更加强大,逐渐会发展壮大起来。
比如在身体的脓疮刚出现的时候及时进行处理,就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此,张东峰还是想劝纪乐进行报案。
不过,纪乐最终还是考虑到个人名誉:“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并不怕被调查。现在如果报案,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结果反而会走样。”
消息传来传去确实会走样。许多人在传播过程中,总是喜欢加上自己的判断与想象。
说到这里,张东峰只能作罢。他得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进行调查。
星期一本来要召开县委常委会,只是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张东峰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发来的消息,说是会议暂停、具体时间再定。
常委会议高于县级的任何会议,绝对不会无故取消,肯定是郑冠华碰到了紧急事情。
在中午的时候,张东峰才从郑冠华那里得到消息。
为了严肃换届纪律,确保海天市换届会议风更清气更正,今天上午,海天市委临时召开了换届会议的会风会纪监督工作会议。
孟奇波书记在会议上强调一定要严格落实、严格把关,把纪律挺在前面,以最坚决的态度、最过硬的措施,将各项监督任务和要求做到位、做扎实。
他在会议上指出,会风会纪是党员干部纪律观念、作风形象的重要体现,也是地方政治生态的“晴雨表”。
各监督小组要把严肃精准的理念贯穿到会风会纪监督工作全过程,明确会风会纪“九不准”、换届纪律“十严禁”等纪律要求,突出监督重点;做好跟团监督,严格落实好“一日一报”制度。
全面掌握监督情况;做好巡回监督,重点检查参会人员遵守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和会场纪律情况,及时发现问题;做好选举监督,严明保密纪律。
各监督小组对信访举报、网络舆情等各方面反映或检查发现的问题,要第一时间处置;对违规违纪问题,要严肃处理责任人员,并约谈相关团组负责人;确保会议期间违纪违规行为“零发生”。
张东峰明白,上次华杭市的市委书记陆备军上任不久,便遇到换届会议,同样地,现在的孟奇波也是到海天市上任不久,他面临着在换届选举中,能否成功当选为市委委员的问题,如果市委委员都当选不上,那么他的处境就会很麻烦。
没想到孟奇波居然想到这一招!
根据他的提议,本次换届会议不仅在各代表团设立监督小组,同时还将在每个驻地宾馆再设一个驻点巡回督查小组。
重点围绕会场和各宾馆驻地参会人员、工作人员执行大会纪律,特别是政治纪律、组织纪律、选举纪律、保密纪律,执行会风会纪“九不准”规定,展开监督检查。
就在张东峰、纪乐和郑冠华忙着落实换届会议江东县监督小组名单时,又传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在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的带领下,省纪委工作人员从市长办公室里带走了李林靖。说是在海天市古林县日湖污染治理有关问题中涉嫌严重违法,需要接受留置调查。
古林县的日湖水质长期得不到改善问题,为了应付检查,让相关部门检测水质时能够达标,李林靖利用职务便利,自导自演了“柔性围隔”这一贪腐、虚假项目,并从中获利。
专业人士明确知道毫无意义的项目,在李林靖的亲自“关心”“关照”下,匆匆上马。
该项目从想法提出、论证、立项到协调资金,匆匆实施,通过“国考”等一连串看似合规合法程序的动作背后,都是由李林靖一手包办。
在日湖治理中,李林靖便对古林县的主要领导提议:“你们知道你们的敌人是什么吗?敌人都找不到,你怎么打仗?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把国考点的水质要降下来,采取的措施就是可以打围隔。”
古林县投资8亿元在日湖周边建设了环湖截污工程,用于收集入湖的农田尾水、养殖废水、企业排水以及地表径流区初期雨水。
由于造假行为过于逼真,当时许多领导和老百姓还以为李林靖办了一件好事、实事。
只是假的总是假的,总会露形。
后来大家发现,这些环湖截污工程与入湖河道、沟渠之间均建有连通闸门,由于没有同步配套建设污水治理设施,截流起来的污水在雨季又通过闸门集中排入日湖,环湖截污工程实际上成为旱季“藏污纳垢”、雨季“零存整取”的摆设,从而事发。
这件事情不仅牵涉到李林靖,还与江东县长欧阳明辉有关。
##第166章吃喝的学问
给李林靖出这个主意的是欧阳明辉。
欧阳明辉当时倒是想通过原先自己在京城环保单位的关系,为此事提供有效帮助,不过,李林靖和具体进行操办的人却把事情搞走样了。
李林靖让海天市中天环保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储开山把方案做出来,再通过欧阳明辉协调京城环科院给他们提供资质。
在进行招标前,李林靖就已经安排储开山去采购这些材料,就是想让他接手这个项目。
在日湖污染治理过程中上马“柔性围隔”项目,将一些监测点的水质降下来,为了应付检查,李林靖和储开山、欧阳明辉还邀请专家技术团队,为造假工程进行“科学论证”,寻找理论支撑点,从而论证这个项目能否起到弄虚作假的最优效果。
当然,张东峰认为这肯定不是简单的投机造假行为,而是一些领导干部、商人老板、专家学者、掮客等,围绕一个“利”字,以利益为纽带,以暗规则为链条,形成利益团伙。
他们相互掩护,权力、金钱、技术之间相互渗透,把魔爪伸向国有资金和重大项目,致使“日湖污染之痛、日湖治理之殇”。
看来反腐败没有盲区,张东峰认为领导干部必须按照法律要求忠诚履职、廉洁从政。
李林靖不是把手中的权力用来为人民服务,反而心存侥幸、背离了职责担当,在权力、金钱的交织中迷失自我,栽了跟头,掉进了深渊。
这真是印证了张东峰当初的猜测,上级调离梅武杰,换来孟奇波,确实是打算在暗中调查李林靖。
科学本身是把双刃剑,用错了地方就是致命性错误。
李林靖为了私利,把专业精神和科学素养用错了地方,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带偏了一批专家,最终也毁了自己。
这个问题查处的难度在于,当初确实使用了一些技术精准地、精细地进行谋划,一定数量、一定身份的专家学者提供专业支撑。
在日湖柔性围隔建设当中,肯定有贪腐行为在作祟。因为收受了不法商人的好处,长期被这些商人给予的红包、礼金诱惑,李林靖便把这项巨额投资的项目交给并不具备资质的公司承建。
张东峰明白一些商人和老板向手握权力的官员“抛媚眼”,行极尽拉拢之能事,“无利不起早”,无非是看中了其手中的权力,妄图通过“傍权力”谋取更大的利益。他们贿赂官员获得工程项目,“调度”所谓专家学者大发不义之财,赚“黑心钱”。
储开山后来交待:“我听说日湖要搞一个‘柔性围隔’,好像是李市长在联系环保厅申请资金。”
“我认识李林靖好多年了,平时过年过节也会给他送点红包,有时也请托过他,当时的想法就是,我要拿下这个项目。”
储开山自己也承认平时把许多时间和精力放在搭建关系和领导吃吃喝喝这些方面,溜须拍马、迎合领导的各种需求。
在这个项目中,有一批领导干部抵抗不住金钱的腐蚀性、渗透性、绑架性,在形形色色、长期耐心的“关怀”面前,警惕渐渐放松了,思想明显松懈了,最终被抛撒的“诱饵”“猎而食之”。
此外,还有一些专家学者打着科学研究的旗号,出卖知识和人品,在日湖这个治理项目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这些专家学者放弃了自己作为一个专家应该有的公平公正原则,一味满足了老板的利益和自己所获得的一点蝇头小利,但是对国家的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为此,储开山有些不屑地说道:“所谓的专家我觉得无非更多的是在利益面前,谁给的利益多,他就帮谁说话。在许多系统里,伪专家、伪科学泛滥。”
张东峰与郑冠华在一起谈论此事时,后者说道:“储开山作为商人,肯定是谋取商业利益最大化,更多地想承接这方面的项目,肯定是蓄谋已久。”
张东峰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他考虑到郑冠华近期有些反常举动,为了提醒他,他便就事论事地说道:“‘亲’则两利、‘清’则相安,如何处理好政商关系,这是每一名领导干部必须回答的问题,而且是必须回答好的问题。”
“既不能‘勾肩搭背’亲热不分,也不能搞‘谈商色变’清而不为,以‘亲’来密切政商关系,用‘清’来规范政商关系,推动构建亲而有度、清而有为的政商关系,也是人心所期待。”
“其实上,随着反腐力度的加强,商人为了迎合某些领导或者某些特定的利益,去送红包、去迎合行业里的暗规则、行贿等,最终还是一场空。”
郑冠华能不能听进去,只能是他自己来选择了,张东峰不能说的这么明显。
这天,刚上班,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郭军过来找张东峰,说是邀请了几个人,大家在下班后一起聚一聚。
张东峰便问道:“有哪些人参加?”
按照他现在的身份,聚会吃饭不能像过去那样,只要有饭吃有酒喝,什么三教九流的人员都可以来凑数。
等到郭军讲清楚聚会人员名单后,张东峰同意了。
聚会吃饭是人之常情,张东峰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
虽说张东峰不想过于高调和张扬,但也不能一概拒绝聚会,否则以后自己就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信息来源。
郭军现在只是副职,肯定还想再进一步,为此与张东峰进行亲近是很有必要的。张东峰不仅掌握着全县领导干部位置补缺、调整的建议权,同时与郑冠军关系密切,话语权更大。
快到下班的时候,郭军打电话来,询问是否一起去。
张东峰不想让人在办公大楼里看见自己与某些人走近,从而引发不必要的猜想,
于是他便推脱手上还有事情要进行处理,让他们先去餐馆。
说工作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就算现在不忙,也可以说成忙,反正没有人会来求证。
再说,工作忙,就意味着事情管的多、手中的权力大;如果领导不忙,显得很清闲,那么就是权力被架空,变得可有可无。
另外,自己作为领导,让其它人等着自己,也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张东峰坐在办公室里批阅了一些文件,半个小时后,才下楼,让司机送自己去聚会的餐馆。
走进包厢,张东峰看了一眼,发现今晚前来聚会的人都已经来了,正坐在餐桌旁边的沙发上,一边聊着天一边等着。
作为今晚的主要客人,张东峰还没有来,大家都不方便落座。
现在看到张东峰走进包厢,大家便停止交谈,都站了起来进行迎接。
张东峰便一一和大家握手致意,招呼完毕后,他带头坐在主宾位,其它人才跟着依次坐下。
这些人在县级部门里面,要么是副职领导,要么是单位的中层干部,都想有机会再进一步。
对于张东峰来说,自己确实需要发现、提拔一批人,形成自己的一股力量。
既然人到齐了,郭军便让服务员上菜,同时询问张东峰:“张部长,今晚喝什么酒?”
张东峰笑道:“还是喝点高度白酒吧,啤酒容易胀,红酒和黄酒容易后醉。”
郭军便对服务员说道:“上茅台。”
既然是私下聚会,餐馆高档、菜肴丰富,那么喝的酒当然是要高档的,否则请客的人会没有面子、喝酒的人觉得没有意思。
毕竟这不是纯粹朋友间的吃喝,吃不是关键,而在于交流感情。
这样的聚会也是为了增进感情,但这算是应酬,吃喝的档次决定了请客者的诚意。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拿来了几瓶当地的白酒“江东烧”,这种白酒也是用粮食炼制的,不过工艺和口感肯定比不上茅台。
有人便对服务员说道:“刚才郭主任要求你们拿茅台,你怎么拿来了这种白酒?搞错了吧。”
服务员并没有进行解释而是直接把这几瓶“江东烧”交给郭军,郭军看了看瓶身,又打开闻了闻,开口说道:“这就是茅台酒,大家尝尝。”
看着有几个人露出疑惑的神情,郭军开始解释:“直接上茅台过于显眼,为防止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这家餐馆提供这样的服务,就是把茅台酒打开后,放入‘江东烧’的酒瓶里,这样大家可以放开吃喝。”
真的是用心良苦!
原先江东县为了扶持“江东烧”的生意,特意出了一个内部通知,要求全县机关事业单位在聚会时,尽量喝当地出产的“江东烧”。
虽说“江东烧”质量还可以,但出于请客的人面子和被请客的感觉,并不愿意喝“江东烧”。
另外,县委书记郑冠华不喜欢喝酒,大家在聚会喝酒时,更加要小心。
真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作为请客的人,郭军开始举杯说道:“梁山好汉聚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我们不是好汉,我们是朋友,用小杯。”
“借着这杯酒,表示一个心意,希望张部长提携一把。”
这是一句大实话,不过,此时说出来,就把聚会的用意说的过于明显。
张东峰同样举杯说道:“酒在杯里头。”意思是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多说。
与这些人在一起吃喝可以,但是对于接下来的一些娱乐活动,让张东峰心生警惕。
##第167章 神秘的纸条
吃喝氛围不错,但总是要散场的。
张东峰举起酒杯说道:“这杯酒我敬大家,从今往后,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向未来。”
大家聚在一起,当然不会仅仅是吃喝,还要玩乐。
一起吃喝能联络感情,一起玩乐才能真正加深感情。
大家便来到餐馆旁边的棋牌室打牌,张东峰当然明白,有些人是想借这样的机会,以输钱的名义给自己送钱。
张东峰并不喜欢这样的交易行为,当然,他并不能直接说破,于是便借口受不了棋牌室的气味。
看到张东峰对于打牌缺乏兴趣,郭军安排其它人继续打牌,自己则亲自陪同张东峰去附近的美容美发室进行消遣。
郭军似乎与这里的老板娘很熟悉,直接说道:“找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给这个老板洗个头。”停了停,又强调了一句:“服务一定要到位。”
其实上,张东峰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觉得这些服务员有些脏,不过,对于郭军的安排,自己也不能一直进行推辞,好象自己很难侍候似的。
再说,他看到老板娘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年轻姑娘看上去并没有多少风尘味,身材修长、模样清纯,自己便有了一些兴趣。
秀色可餐,让年轻漂亮的姑娘给自己洗头和按摩也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不过,这位服务员想请张东峰去里面包厢进行单独服务时,他的心里便开始警觉,清纯的模样只是为了迷惑人,其实从事的还是那种特殊服务。
不过,鉴于纪乐已经被人盯上了,自己又收到过短信警告,时时处处要小心一些。
刚才的聚会吃喝并没有什么大的麻烦,但自己如果现在接受了特殊服务,要是被人盯上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掉进了陷阱里。
隔墙可能有耳,甚至还有监控,不得不防。
郭军悄悄地在张东峰耳边说道:“这里的服务员技艺不错,有一条龙服务,包你满意。”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在大厅洗个头,按摩一下就行。”
郭军看到张东峰态度坚决,便不敢多说,毕竟不能强求领导接受服务,又担心这位服务员由于张东峰不接受服务而影响了服务的态度,便说道:“小妹子,好好服务这位老板,服务费不会少了你的。”
对于服务员来说,客户不管如何都可以,只要服务费到位就行。
既然张东峰这样做,郭军也不会独自一个人跑去里面享受服务,便同样坐在大厅里陪着张东峰洗头和按摩。
在回家的路上,张东峰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自己手握干部调整、晋升的推荐权和建议权,以后想巴结自己的人会很多,自己喜欢什么,别人就会送上什么。
对手会不怀好意进行陷害,即使心怀好意的朋友,让他去接受一些特殊的服务,还是会葬送自己的前程。
第二天,秘书林敏告诉张东峰一个意外的情况。
江东工业园区的永安化工厂排放的污染物损毁了附近几户农民的庄稼,这几户人家到厂里进行索赔,结果被永安化工厂的保安以破坏生产秩序为由抓了起来。
一个工厂的保安居然敢抓人?
张东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事情得到解决了吗?”
林敏汇报:“经过工业园区管委会协调,永安化工厂放人了,不过,污染造成的损失还是没有解决,永安化工厂不承认,正在扯皮中。”
“其实上,受到损失的远不止那三户人家,只是其它人家的损失不是很大,人心又不齐,便没有提出补偿要求。”
“如果这三户人家得到了补偿,那么其它的人家肯定也会提出相应的补偿要求。”
张东峰现在不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不是分管工业园区的副县长,倒是不方便介入这样的纠纷中。
不过,海天市的市长李林靖刚刚由于日湖污染处理造假事件被省监察委进行留置调查,江东县的这几个主要负责人难道不会吸取这个教训?
要知道,如果这些民众最终联合起来进行反映,把事情闹大了,相关人员肯定要被问责。
永安化工厂是由欧阳明辉引进的。
本来的话,这种重污染的企业,江东县工业园区肯定不会接收的。同时原先的县长陈学定引进的天华化工厂就是由于治污不到位,最终强制进行了关闭。
不过,由于欧阳明辉坚持认为这家化工厂会采取国际上最先进的治污设备和治污手段,而且他用自身的岗位来保证这家工厂在化工产品投产前,先是把治污设备安装到位。
另外,考虑到天华化工厂关闭后,厂房一直闲置在那里,为了有效地进行利用,江东县工业园区管委会的领导和分管副县长都支持欧阳明辉的决定。
要知道,化工厂虽然是个重污染行业,但是,又是一个利润高、税收多的行业,近一二年来,江东县的经济发展和税收提升乏力,也需要这样的企业来进行刺激。
另外,再加上国内一些专家学者的背书,永安化工厂顺利通过了省、市环评关。
同时欧阳明辉谈到,如果能引进永安化工厂,这家老板还愿意负责牵线引进几家配套的企业。
在招商引资大如天的情况下,综合上述这些因素,永安化工厂最终入驻了江东县工业园区。
永安化工厂老板林息与天华化工厂的老板思路不一样,他为了减少与附近农民的纠纷,特意招聘了一批当地农村年富力强的剩余劳动力进厂工作,甚至还招收了十几个农村大妈在厂区从事保洁工作。
要知道,大妈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闹事的手段也是非常多样的,如果十几个大妈聚集在工厂大门口进行哭闹或者干脆躺在地上进行威胁,永安化工厂惹到的麻烦就大了。
天华化工厂就被这样纠缠过,负责人都不敢出面,保安还不敢对这些大妈下手,担心以后赖上自己。
现在这十几个大妈摆脱了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每个月可以拿到一笔不多不少的工资,她们当然开心了,甚至还会帮工厂说话。
当然,毕竟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老百姓在某些方面的无知和忍让,现在让永安化工厂得手,并不等于他们永远被蒙蔽,并不等于他们可以像牛马一样永远地忍让。让老百姓感觉到忍无可忍,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这一天,张东峰外出开会,当汽车经过那家让郑冠华非常生气的银行门口时,他看到一台巨大的挖掘机把银行门口的路面掘出一个大坑。
大概是挖掘机故意搞破自来水管,漏出来的水,让附近整个路面泥泞不堪。
施工队沿着银行大楼的路面开始筑起一道围墙,行人和汽车都不得不绕道而行。看着这个混乱的现场,张东峰心里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于权力所起的作用更有了深刻的体会。
用如此手段来解决双方的矛盾,当然要付出一些不必要的成本。
不过,对于郑冠华来说,对这些垂直管理的部门或者行业如果不进行适当的教训和反击,也许他们不会把江东县委县府的要求放在眼里,不愿意支持江东县的经济发展。
郑冠华运用这样的手段,只是对这些部门进行警告,张东峰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能出面阻止。
但愿对方能明白郑冠华的用意,而且施工人员能把握好分寸,不过于激发矛盾。
这一天他回到家,看到门把门上挂着一只黑色装料袋,他开始还以为可能是别人放错了,想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很少进行外卖,为此不可能是外卖人员把东西放在门口;也不可能是某些人把礼物送到门口,万一贵重的礼物被人家拿走了,那送礼的人就白白送了。
打开黑色袋子,一股浓烈的恶臭差点让张东峰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连忙放下这个袋子,立即打开房门,找来二个塑料袋把这份东西紧密地封闭起来,等明天下楼时当成垃圾扔掉。
在处理时,张东峰又发现了黑色塑料袋里粘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行黑字:你是个盗花贼!
这句话让张东峰明白,肯定是记恨他的对手在捣乱。
不过,自己在江东县,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只有赵紫苏,难道仅有的几次亲密活动,被人看到而给予警告?这个念头使得张东峰心底发凉,自已这么小心,居然还能被发现?
张东峰此时想起纪乐有些绝望的表情,莫非真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在监视着江东县领导干部的行踪?
躺在沙发上,他本来想对赵紫苏打电话,不过,他担心赵紫苏担心此事,同样他也担心自已的电话被监听,想想还是找个机会去见一趟赵紫苏,问问她是否遇到了一些意外的事情?
他现在也不能公开报警,要知道,如果自已把这张纸交给警察来处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得知后,就会添油加醋地加以宣传,他可能就因此臭名远扬。
为此他觉得需要找人在暗中进行调查,到底是什么人所为?
##第168章 有人在档案上做手脚
对于此事,张东峰如果不进行追查,这些人肯定会得寸进尺,说不定还会搞出更大更绝的事情来。
纪乐的年龄大了,他只是来江东县过渡一下,解决自身的待遇问题,如果最终能从他那边下手,找出背后的神秘势力,从而加以消灭,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只是,威胁自己的人,和威胁纪乐的人,是同一伙吗?张东峰的心里没有把握。
这天在办公室,林敏交给张东峰一段手机录制下来通话记录。
张东峰原先让林敏去保管室查一份材料,而干部档案室与保管室是相邻的,中间用木板相隔开来,并不隔音。
林敏打算离开保管室时,忽然听到副部长李小华和干部一科宋寒锦的声音,他知道李小华与张东峰并不合拍,并留了一个心眼,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回事?
毕竟副部长亲自来档案室的概率很低,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专职档案员孙永对李小华和宋寒锦说道:“李部长、宋科长,这份档案我已经找出来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看好了,先放着,我回来后再放回原处。”
张东峰听到这里,感觉到了不正常的情况。
按照规定,任何人查阅干部档案,都必须是专职档案员在现场,如果要把干部档案拿出档案室的话,必须进行登记,领取的人要进行签名。
孙永大概是查觉到李小华和宋寒锦的目的,觉得自已还是回避的好,有些事情自已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张东峰并没有听到李小华阻止的声音,倒是在手机的录音里传来了档案室的关门声,应该是孙永暂时离开了。
过一会儿,手机里传来了轻微的翻看档案的声音。
李小华问道:“宋科,把这份晋升文件放进去干部档案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后果吧。”
宋寒锦不为意地说道:“李部长,这是非领导职务的任命,根本不用通过专门的干部任命考察程序,您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后果。”
“档案也不用拆开来,就直接把这份文件放在散材料里吧,与其它的散材料放一起,并不会引发怀疑。”
李小华继续问道:“只有任命文件还不行,职务变动了,还需要体现在工资表里,让对方单位觉得我们已经给他加了相应的工资,对方单位可以直接进行套用,对方单位的人事干部就不会引发怀疑。”
宋寒锦回应道:“对方单位的人事干部光看到工资介绍信是不够的,他们也许还要审查档案,在档案里要找到目前这个职务的职务晋升工资调整表。”
“李部长,我已经制作好了相应的表格,也盖了公章。”
“反正田泽下个星期就调走了,他原先单位的工资汇总表里并不出现新的工资标准,我们利用这个时间空档,就算是事后调查,也根本弄不清楚。”
一切都违反常规、一切都被幕后操控。
张东峰听到这里,心里当然非常生气,这二个人居然背着自已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他并没有在林敏面前进行发作。
制怒是一项很高级的心理活动,其实这也是一种情绪控制术,如果掌握了这项本领,会让你在与人的交往中获得最大化的利益。
要知道,许多错误的决定都是在愤怒的情况下做出的,事后,许多人又会觉得后悔。
再说,他现在还无法利用此事对李小华和宋寒锦进行查处。
主要是这个田泽,是海天市常务副市长崔永夏的侄子,从江东县财政局调入海天市财政局,如果张东峰拿田泽开刀,崔永夏肯定会记恨自己。
不是张东峰怕事,主要是他觉得由于这个事情去得罪崔永夏有些不值得。
要知道,崔永夏愿意把这样的事情交给李小华和宋寒锦来做,双方关系肯定非常的好,张东峰如果想对这二个人进行处理,崔永夏肯定会出手阻止,到时郑冠华肯定抵挡不住,张东峰肯定得进行妥协。
既得罪崔永夏又无法处理李小华和宋寒锦,张东峰只得进行隐忍。
当然,这样的副手和中层干部,张东峰认为绝对不能留在自已身边做事,否则的话,不仅以后自已的权力可能要被架空,而且他们还会继续乱来。
鉴于李小华和宋寒锦两人资历老,张东峰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他们清理出组织部。
这个理由不仅要合适,让他们无法进行反对,就算是找上级领导也没有用,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让他们对自已心存感激。
找什么样的理由和职位来安排他们,倒是让张东峰感到为难。
毕竟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都会高看一眼组织部副部长与干部一科的科长,他们掌握着年度考核权力和晋升的考察权力。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二个岗位,必须有足够的理由或足够的吸引力才行。
另外,有足够吸引力的岗位,通常是竞争者众多,张东峰就算是组织部长,也不能说了算,它是县级主要领导相互协调、相互平衡的结果。
为此,他需要等待机遇。
李小华和宋寒锦既然能够把干部升职表私自塞进档案袋,那么他们也可能把聘干指标卡下来,然后让有关系的人填写以后,盖上所有公章,完成所有的手续,录用程序就天衣无缝了。
虽说他们不可能做假太多,而且都是处于可操作的程度,毕竟档案做的太假,万一以后被人发现,进行追查的话,他们二人是要被追责的。
当然,就算是李小华和宋寒锦只操办几个人,张东峰觉得也是对许多的人不公平。
有关系和没有关系,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两重天。
张东峰原先认为自已当上组织部长后,能够凭着一身正气做好干部工作,现在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里面牵涉到太多太复杂的利益。
新官不理旧账,而且由张东峰来翻旧帐的话,旧帐还没有算清,他自已可能被这些利益共享者弄下台了。
张东峰知道,必须在保全自已的情况下,才能做更多有益的事情。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考察干部、把干部管理的关键环节交由诚实、负责的人员来把关。
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京城下发了一份进行地方行政机构改革的文件。
既然是进行机构改革,必然规定了改革的最迟时间,而且由于每个地方都要进行改革,江东县根本无法进行拖延。
郑冠华找张东峰商量:“在调整、提拔干部时,往往会受到各个方面关系的干扰。这一次,从上到下进行机构改革,许多领导自顾不及,为此对于这次的干部调整来说,反好是好事。”
“原先顾及人情关系提拔上来的部分领导干部,现在看来德不配位、才不配位,我们可以借助这次改革的机会进行调整。”
“另外,聘用人员的清退工作,干脆就放到这次机构改革和干部调整之后进行。
现在这些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根本不会有心思来操办此事,还不如交给新上任的领导来进行处理。”
“新上任的领导与这些聘用人员没有多少利益往来,处理起来能方便很多。另外,也是考验这些新上任领导处理难题的能力。”
听到这里,张东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接下来郑冠华所说的话,让张东峰大吃一惊。
郑冠华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先把机构改革和干部调整的风声放出去,先听听干部们反映,这样既有利于保持社会稳定,又有利于我们开展具体的调整工作。”
临危不乱,那是危的不够。处变不惊,那是惊的太小。
张东峰知道,关系到每一个领导干部、普通干部切身利益的机构改革和干部调整工作,所有的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都会认真关注。
如果再进行强调和吹风,会让许多人感到更加的紧张。
结合外界“要想富、动干部”的传闻,张东峰难免猜想郑冠华是不是想要趁机发财?
张东峰来不及多想,郑冠华开始转换话题:“对于不涉及到机构改革的部门和乡镇街道,我打算要求他们到上级单位走动走动,联络感情,加强联系。”
“我们原先一直强调对外进行招商引资,忽视了与上级部门关系的沟通。其实上,海天市、曲江省的许多部门都掌握着项目和资金。”
“有人总结的好,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说明跑项目和资金。”
“如果不花时间、精力、钱物去上面走动,上级领导为什么要给我们项目和资金?”
张东峰觉得郑冠华亲自提醒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去这样做,有失身份,便提醒道:“这种事情,你不说,他们也是知道的。”
郑冠华叹了一口气:“我不进行强调,有些人就不会这样去操作。比如海天市下拔给江东县的教育补助经费几乎要垫底了。”
“多向海天市教育局和海天市府争取专项教育经费,完全可以用来改善办学条件。”
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张东峰心里还是感到非常疑惑,郑冠华为什么变化会如此的大?近来的表现为何如此反常?
##第169章产业资本联合会
郑冠华继续说道:“这个事情,还不能在常委会进行公开讨论,人多嘴杂,把本来好好的事情会传歪了。有些常委与我们并非是同样的考虑,甚至巴不得我们出事。”
张东峰知道郑冠华这样的提议不可取,只是现实面临的问题很残酷,如果这些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不向海天市、曲江省的相关部门进行跑动,确实拿不到太多的项目和经费补助。
上次,张东峰把省发改委主任梅武杰请到平阳市的太安县进行考察,最终省发改委拔款5亿元用于扶持太安汉服研究与制作以及天云山的旅游开发,让分管的副县长詹印开心不已。
张东峰点头附和:“说了不做、做了不说;不说不做、又说又做,这是我们处理许多事情的变通之道。”
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张东峰心里还是感到非常疑惑,郑冠华为什么变化会如此的大?近来的表现为何如此反常?
不过,他只能把这种想法放在心里,没有人可以问,只能是自已慢慢地留意观察,同时觉得在一些事情上,必须坚持自已的原则和底线,否则以后郑冠华万一出事,不会牵连到自已。
在下班前,赵紫苏给张东峰打来一个电话:“今晚有个朋友请客,方便的话,一起聚聚。”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哪里来的朋友?”
赵紫苏解释道:“她叫柳雨晴,与我原先是大学同学,目前在泸海市从事建材批发生意。”
生意人无利不起早,应该是她想开发这边的生意吧。
既然与赵紫苏是大学同学,那么应该也是一位美人。
美女加老板,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兴趣和征服感。
为了避免=某些人跟踪拍摄,张东峰便提议去海天市见面。
要知道,如果打算在海天市跟踪张东峰,那么需要付出的人力成本是非常高昂的,
而且,许多地方,很多人并不是随便能够进入的。
天青山庄的建筑风格,装修的古色古香,里面小溪流水、假山园林,样样俱全,时而还有鸟鸣声传来。
山庄坐落在海天市天青湖的边上,这里空气清新、风景秀丽,客人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翠山湖美景。
不过这里的消费价格相当的昂贵,能够出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山庄门口,站着几位身穿红色旗袍的高挑美女。
看见张东峰进来,核实身份和包厢名称后,其中一位旗袍美女起身带路,用手作请的动作,引导张东峰往预定的包厢走去。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举止,却透露出极高的素养。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张东峰跟在这位旗袍美女的后面,看着一步一摇的身姿,觉得这样的容貌,放在外边,应该已经能引得许多男人争相拜倒在石榴裙下。
但在天青山庄,仅仅是迎宾而已!
包厢里的装修更加的奢华与古典。悦耳动听的琴音,还有假山假水,流水潺潺配合着琴音,让意境更上一重楼,包厢中间摆着一张能容纳十人的圆桌。
张东峰来到包厢时,赵紫苏先到了。
二人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当然先来个热烈的拥抱,毕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张东峰还大胆地过了几把手瘾,如果不是考虑到柳雨晴什么时候会进来,二人可能还会在这里先来个刺激的、亲密的快餐。
分开坐下后,赵紫苏便向张东峰介绍起柳雨睛的一些情况。
当年,柳雨晴大学毕业后,以泸海市电视台聘用员工的身份留在泸海市工作。
她知道自已成为正式员工的机会很渺茫,也没有打算长时间从事这份工作,而是打算抓住一些电视台的广告商,在他们的赞助和支持下,开始自已创业。
在一般情况下,赵紫苏肯定不会向一个男人讲自已的女同学的风流韵事,不过,张东峰是赵紫苏所在公司背后的老板,同时又有过亲密关系,当然也就没有顾忌了。
虽然张东峰对于这位用身体换资源的美女心生好奇,到底长的如何漂亮?但是他对柳雨晴的身份和她所参加的组织更感兴趣。
柳雨晴参加了一个名叫“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的组织,并担任了副秘书长。
据赵紫苏介绍,“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是一个资本与产业对接的创新服务平台。以“资本推动产业发展,打造企业”为宗旨,以“整合资本与产业资源,实现资本与产业的无缝对接与可持续发展”为使命,汇聚国内外投资机构、金融机构、交易所、证券公司、财务顾问等资本与服务。
同时整合国内各行业的优秀企业、项目、技术、理念等产业资源,并协同众多产业园区、开发区、高校、科研机构及掌握尖端技术或前沿思想的个人。
共同打造一个集投融资、上市服务、财富管理等与企业顶层设计、产业孵化、企业战略、公司治理、品牌营销、招商合作、商务互助等为一体的创新服务平台。这个联合会旨在帮助企业在创业期、成长期、发展期、成熟期能与天使投资、创业投资、以及相关基金对接,并形成良好的互动机制,并为企业的成长提供指导与服务,助力企业可持续发展;并帮助国内企业进行产业转型升级与可持续发展,帮助企业“做大、做强、做快、做久、做好”。
“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的权力机构是理事会,下设秘书处、监事会、发展战略中心、产业委员会等机构。
理事会,由名誉理事长、理事长、执行理事长、副理事长、理事组成。
理事会主要是在宏观策略、战略方向、发展思路及重大事务等方面提供指导和建议,提升联合会的影响力和号召力;积极参与联合会的重大活动,推动联合会可持续发展。
理事会主要由金融监管机构领导、经济专家学者、投资领域、企业领袖等出任。
秘书处是理事会的常设机构和具体执行单位,主要负责联合会的各项日常工作,执行理事会各项决策。
同时,秘书处还负责联合会的投资融资、政策解读、论坛会议、主题活动、商务考察、指导咨询、公益活动等工作;组织会员内部交流沟通;协调对外合作交流活动及资本中国产业联盟的运营工作。
监事会是联盟的常设监察机构,执行监督职能。
发展战略中心,是理事会的顾问机构,负责为理事会的决策提供咨询与建议。
产业委员会,会根据不同行业领域设立专门的分支机构,根据不同的行业提供不同的服务。
开展的相关活动方式有好多种。
投资人酒会:着眼于搭建投资机构与企业项目之间的交流桥梁,最大限度地将投资方与企业家互动起来,实现双方沟通的零距离。
投资培训:资本五大道导师实战营(资本运营、商业模式、品牌营销、领导力、股权激励)通过课程培训的方式,让会员更加了解资本的运营,品牌的营销等知识,并培养会员的学习习惯。
企业家资本沙龙:即在投资机构与企业项目之间,开辟一个交流对话空间,实现投资机构与企业项目面对面的接触。
资本全国行:通过重点城市的走访,深化品牌形象,并紧贴各个区域的脚步,开拓新市场,在前进中不断完善自我。
政策解读:围绕国家宏观政策、行业政策、区域政策等组织区域性或专业性政策解读活动。
创业项目大赛:通过创业项目大赛,让广大的投资者遴选出更加优质的项目。
产业资本博览会:通过博览会,联合会可以将平台从联合会内部扩充至更大的范围,为更多资本与产业企业提供对接服务。
资本全国产业联盟高峰论坛:依托联盟的资本与产业资源,定期举办投融资高峰论坛。围绕国家经济政策、行业政策、区域政策等进行解读,而且将新的发展思想和新的运营模式,进行广泛宣传。
能成为这样一个组织的副秘书长,看来柳雨晴的能力、能量并不一般。
二人聊在这里时,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很漂亮、很妩媚的女人走了进来。
张东峰看到这个女人时,心里想到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狐狸精的话,那么柳雨晴一定当之无愧。
瓜子脸、桃花眼、眉角微微上翘,双唇薄而性感,一件翠绿色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的异常完美、凹凸有力。
她一颦一笑,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她不需要任何动作,只需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媚到骨子里的感觉。
她的媚与生俱来、浑然天成,让人看一眼便能丢了魂。
就算是张东峰已经见识过好几个绝色美人,心中定力也增强不少,但面对柳雨晴,还是觉得有些燥动。
赵紫苏站起来迎接:“红美人柳雨晴,好久不见。”
柳雨晴则与赵紫苏热情拥抱:“冰美人赵紫苏,别来无恙。”
看着站在旁边的张东峰,抛过来一个媚眼:“这位帅哥好。”同时张臂迎了上来。
张东峰当然惊讶于柳雨晴如此大胆热情的打招呼方式。
##第170章女人喜欢比较
对于柳雨晴有别于常人的热情,张东峰并没有拒绝,同样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身体传来的那种柔软感让张东峰感觉非常舒适,只是由于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多体会。
赵紫苏笑道:“柳雨晴,张东峰是领导干部,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
这张餐桌可以坐十个人,三个人却紧挨着坐下,张东峰坐在中间,柳雨晴和赵紫苏分别坐在左右二边。
二个绝色美女陪自已吃饭,张东峰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真的是美人在侧、美景在前、美食与美酒在口,人生巅峰啊。
三人坐下开吃没有多久,赵紫苏看着张东峰的脸说道:“等一下,不要动。”
不待张东峰反映,赵紫苏便把脸凑到他的面前,张东峰看着她洁白无瑕的面庞,一时间,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你这里,有点脏。”赵紫苏伸手用餐巾纸抹掉了张东峰嘴角的油渍。
这时只有存在亲密关系的男女之间才会有动作,现在赵紫苏这样表现出来,肯定是向柳雨晴宣示自已的主权。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张东峰并不介意赵紫苏这样的动作,但现在让他尴尬不已,柳雨晴则不怕事大地调笑道:“干脆亲一个吧。”
赵紫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不过,她还是回应道:“亲就亲。”说完就仰头亲了上去。
红唇相接,张东峰的脑中一片空白,幸好赵紫苏很快就分开了。
柳雨晴举杯化解张东峰的尴尬:“张部长,有缘相会,请以后多多关照。”
张东峰当然举杯相碰,不过他笑着说道:“柳总生意做的这么大,我恐怕无能为力。”
柳雨晴放下酒杯说道:“泸海市建材生意竞争激烈,利润太薄,我打算来地级市看看。”
“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还没有在海天市和邻近几个地级市设立办事机构,我作为挂名的副秘书长,还是开创一个办事机构吧。”
赵紫苏惊讶地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没想到你居然打算长期呆在海天市。”
柳雨晴微笑道:“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还是很有钱的,如果以开创和管理办事机构的名义,我就可以向理事会申请一笔经费,用于支付办事机构办公用房和我的住所的租金。”
“我刚刚看中了一套别墅,你们帮我去参考一下。”
对于柳雨晴租用的别墅,张东峰和赵紫苏还是感到很好奇的。
虽说按照柳雨晴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购买一套别墅,但是能用联合会的钱来支付租金,等于是白住,真是不住白不住啊。
柳雨晴的司机把三人送到海天别墅区。
张东峰当然知道,这是海天市最豪华最高档的别墅区。
这里随便一套别墅都是按亿来估价,每一套别墅都面对着明江,算的上是真正的江景别墅。
当然,这条江的风景非常不错、这条江的江水也治理的非常清澈。
海天别墅区,灯火辉煌。
作为本市最高档小区,哪怕是夜景,也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灯火绚烂、旖旎多彩,仿佛人间仙境。
坐在别墅内部专门的茶室里,柳雨晴介绍道:“这茶总共喝五道,每一道的味道都不尽相同,所以,这茶也叫五道品。市面上几乎买不到,我还是因为出产地那边有熟人才搞到了一点。”
张东峰一边赞叹一边认真地品完五道茶水,觉得每一道茶的味道确实存在差异。一种茶,只因为泡的次数不一样竟然能分出如此多的味道,确实很罕见。
既然罕见,那么价格就会非常昂贵。
这里的别墅如此值钱,那么租金也应该非常的昂贵,这个联合会真的是财大气粗不差钱啊。
赵紫苏去别墅里的卫生间,张东峰便开始打量茶室的里布置。
茶室里的墙上挂着一幅“玉人夜吹箫”的古画。
画面上有几个身着古代服装的绝色女子,其中一人拿着一只箫在悠悠地吹着。
看到张东峰在欣赏这幅画,柳雨晴便笑道:“玉人夜吹箫、玉人夜吹箫,名字好,意味深长。”
说实话,张东峰本来是纯粹在欣赏这幅古画,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特别是在高雅的茶室里。
现在听柳雨晴如此一说,他倒是想到了某个画面,便忍不住笑了,看来柳雨晴真是太会联想了,太会诱惑人了。
如果只有柳雨晴和一个男人在这里,说不定这个男人就让她现场进行演示了。
应该是柳雨晴做这样的动作太多了,让她一联想就会想到。
柳雨晴故意说道:“张部长,你不能笑,一笑就变味了。”
看着柳雨晴的媚态,张东峰心里燥动无比,不过,嘴上却说道:“应该是你想多了。”
柳雨晴轻笑道:“想没想多,你自已知道。现在看来这幅画挂在这里不好,需要换个地方,以后有人来喝茶,如果联想到某些方面,会破坏了喝茶的氛围。”
她似乎要站起来,却“哎哟”叫了一声,说是崴到了脚,看到她弯下身想进行按摩,张东峰便赶紧过去扶起她,问她崴着哪里?
赵紫苏走进茶室时,刚好看到张东峰摸着柳雨晴的脚,便开玩笑道:“我才出来一会儿,你们俩就好上了?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柳雨晴笑骂道:“我的脚崴了,你想哪里去了?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你也不用回避,三人一起更好玩,你要不要试试?”
柳雨晴看来不仅仅是这个联合会的副秘书长,而且还是联合会的交际花,几乎三句不离这方面的话题。
张东峰的外公是中医,他跟着外公学过一些按摩手法,对于崴脚这类的按摩非常在行。
柳雨晴此次脚崴的并不严重,为此在张东峰专业按摩下,脚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柳雨晴显然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还有这方面的本事,伸出手表示感谢。
张东峰与她相握,没想到,她其中的一个手指居然在张东峰的手掌心挠了挠,看来柳雨晴勾人的小手段很多啊。
回宾馆的路上,赵紫苏对张东峰开玩笑:“红颜祸水,你要小心惹祸上身。”
张东峰明知故问:“谁是祸水了?”
借着这次相聚的机会,二人当然要亲热一番。
赵紫苏笑而不语,二人来到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
这一次洗浴后,她专门穿了一件性感的衣服,将她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了张东峰。
张东峰刚才已经被柳雨晴撩起了心火,现在便下意识地搂住赵紫苏的蛮腰。
两人对视着,张东峰的目光全然被赵紫苏近在咫尺的红唇所吸引。
两人相拥而吻,一吻定心、一吻定情。
一番亲密运动后,二人相拥而谈。
自从让张东峰见过柳雨晴后,赵紫苏此时开始询问对后者的感觉。
女孩子之间感情再好也会忍不住去对比,而且对比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谁的腰肢更细一些、谁的皮肤更好一些、谁的腿更长一些等等,不说出来也会暗自比较,而男人的相比就比较简单,只看规格。
说实话,柳雨晴大概是与男人交往太多了,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疲态。
相比之下,赵紫苏的身材保养的极好,便是大部分青春少女也不如她身材美好,细的地方足够细、满的地方足够满,最主要的是她还很好看,是那种有足够成熟韵味的知性女子的气场,无风尘却有妩媚、无艳俗却有情趣。
出于尊重,张东峰把人事调整方案交给县委副书记纪乐过目。
没想到,纪乐的反映很强烈,明确说不行。
此时,张东峰觉得自已此举完全是自找麻烦。郑冠华拍板定下的方案,干脆直接提交常委会讨论得了。
纪乐似乎也看到了张东峰不快的脸色,便解释道:“先不管具体调整和晋升的领导干部名单。我们要明白,人事工作最要紧的是程序合法,这个方案经过书法办公会议了吗?”
张东峰笑着解释道:“把我所知,书记办公会议只是一个临时性议事机构,并不是规定的组织程序。”
“书记办公会议原先主要是为了能事先进行沟通和协调,让常委会的讨论与决定缩短时间、减少纷争,但是并不能代替常委会。”
其实上,每次干部调整,都是互相妥协的结果,每个常委都会带有自已的私心。
纪乐其实也是同样的心理,他主要是想通过书记办公会议来增强自已的存在感和拥有决定的权力。
这次干部调整方案最大亮点就是年轻化,为即将开展的机构改革作铺垫。
郑冠华有意把在一些乡镇任职的年轻干部调到县级部门担任副职,目的只有一个,想给他们一个过渡的机会,以便在机构改革后顺利接替年纪大的正职。
同时也把县级部门里一些年轻的中层干部调往乡镇街道任职,在机构改革后,顺便接任副职。
最终的目的,郑冠华就是打算利用这次机构改革的机会来加强对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掌控。
从内心上讲,张东峰当然是赞成这样的调整方案,他可以不动声色地与自已交好的一些人放进调整的名单里。
纪乐听了张东峰的解释,一时没有可以反驳的话,想了想,他还是提醒道:“我们最好还是认真考虑这个方案有可能产生的后果。”
##第171章深夜救援
对于纪乐所说的后果,张东峰并不在意。每次干部调整与提拔,无论方案如何完善与妥协,失意的人总是有的。
另外,随着大规模调整干部方案临近公布,许多单位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这些竞争对手,完全就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是表现在明面上,有些是表现在私下里。
一些平日关系还算可以的同事与朋友,在这个时候,因为可能存在的竞争关系而变得淡漠。因为有些人,在接下来的仕途竞争中,会变成自己的拦路虎、挡路石。在激烈的竞争面前,有些友情总是雨打风吹去。
张东峰觉得只有那些真正经受住了考验的情谊,才能山高水长,值得托付。
为了保险起见,张东峰还是把纪乐的态度告知了郑冠华。
郑冠华不为意地说道:“不必过于担心,也不用管他,常委会照常讨论这个方案。”说明他基本上掌控了局面,并不把纪乐放在眼里。
常委会上,在讨论方案前,郑冠华说道:“为了对工作负责,大家在讨论方案时、在讨论问题时,可以做到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充分表达自已的意见与建议。”
“不过,我友情提醒大家,在讨论任何问题时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副职就是副职,需要充分地理解正职的想法,主动去配合正职的工作,而不是过度强调自身的想法和立场。”
“按照分工,正职负责全面工作,副职协助正职分管各项工作。”
“请大家记住协助的意思。”
在以往,郑冠华很少会在常委会上进行这样的强调,这一次,他大概是想对纪乐敲警钟,不要再在常委会上多说多议。
当然,郑冠华的这番话,也是对其它常委的一个警告,警告大家都要摆正好自已的位置。
张东峰虽然明白郑冠华是想顺利地通过这个干部调整与晋升方案,但还是让他觉得郑冠华越来越想进行集权,甚至搞一言堂。
对于郑冠华前所未有的严厉强调,各个常委当然摆正了位置,对于张东峰提交的干部调整方案只说同意的意见,而没有反对的意见。
纪乐最终在表态时,保持了沉默;在进行投票时,投了弃权票。
当然,这个干部调整与提拔方案,事先还是顾及到了所有常委的利益,只是有多有少而已,为此许多常委确实愿意投赞成票。
鉴于绝大多数的常委投了赞成票,为此这个方案得以顺利通过。
于是杨国波进了一小步,成为了江东县公安分局副局长、副政委、党组副书记,离正职只有一步之遥。
本来的话,郑冠华打算让江东县公安分局的副一个副局长毛顺峰进一小步,毕竟毛顺峰喜欢打小报告,愿意成为一枚郑冠华进行监管的棋子。
只是毛顺峰在江东县公安分局的人缘实在太差,再加上杨国波还存在年龄优势,在张东峰的努力下,杨国波便得以成功。
另外,在县财政局、教育局、民政局、人社局,张东峰都安排了自已看中的人选。
为了不显得过于明显,同时为了确保成功,张东峰采取的策略是不停步、迈小步地参与调整和晋升中。
如果调整的步子迈的太大,很容易让郑冠华、欧阳明辉和其它常委明显看出自已的意图,那么自已离开组织部长的岗位不远了。
回到办公室不久,杨国波的电话就打过来,张东峰明确说道:“已经通过了,不过这几天,你还是要小心一些,在公示期间不要让人抓住任何把柄,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非常谢谢,以后用的着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杨国波在电话那边开心地说道,“今晚找个地方聚聚,让我表示感谢,顺便去放松放松。”
上次郭军也想请自已搞这样的放松活动,看来这些人整天想着用这个方式来拉拢人。
想想也可以理解,现在许多人对于吃吃喝喝并不感兴趣,如果吃多了喝多了,还很容易引发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三高的症状。
而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年轻漂亮的女人总是喜欢的,总是会对没有亲近过的女人保持着新鲜感。
张东峰立即阻止道:“刚才我还叮嘱过你,这几天要小心一些,难道你没有把我的话记住?”
杨国波立即陪笑道:“张部长,我这几天肯定小心的,今晚主要是想对你表示感谢。请您放心,其它任何人的聚会,这几天我都不会去的。”
张东峰再次叮嘱道:“我们以后聚会的时间多的是,不必在意这几天。”
如同叮嘱杨国波一样,张东峰先后对自已暗中推荐的几个人打电话进行告知注意事项。
几天后的晚上,张东峰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个时候的手机响起来,肯定是有急事。
张东峰接起来一听,居然传来了柳雨晴的请求声:“张部长,我在清元山这边,快来救救我。”
柳雨晴居然求救!
张东峰连忙问道:“柳总,你不要慌,出什么事情了?”
柳雨晴解释道:“我本来打算到清元山考察,没有想到这里的道路如此的差,我的汽车出故障了。”
“打了救援电话,说是一时半会还不定能来。”
“现在这里又冷又饿,你先想办法把我接走。”
张东峰便立即安慰道:“行,你们再坚持半个小时,我应该可以赶到。”
考虑到警车可以闯红灯也可以超速,张东峰便直接打电话给杨国波:“有老板的汽车在清元山那边出故障了,她是海天市的重点投资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为了安全营救,我觉得派出越野警车比较好。”
杨国波爽快地说道:“行,这个本来就是警察的责任。”
张东峰提醒道:“此事不要惊动太多人,你找值得信任的同志一起去。”
杨国波也是人精,一听就明白,直接说道:“我和您一起去,让我的专职司机开这辆越野警车。”
越野警车出城的时候,一路鸣响警笛、畅通无阻。出城后,由于性能非常好,底盘又高,根本不用担心任何路况,再加上司机的开车技术高超,二十分钟后,就来到柳雨晴汽车抛锚处。
看到张东峰从警车里下来,柳雨晴立即从自已的汽车里出来。
由于她为了显示身材,本身就穿的少,现在汽车出故障后,根本打不起暖空调,再加上夜晚温度低,柳雨晴已经冻的直发抖。
幸好杨国波心细,在来的时候,往越野警车里放了二条毛毯、热水和一些食物。
现在张东峰便拿起这二条毛毯分别交给柳雨晴和她的司机。
柳雨晴裹着毛毯,喝了几口热水说道:“我们先回去吧,让郑琪琪在这里等着救援车的到来。”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让郑琪琪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等着,不仅冷,而且安全也有问题。”
郑琪琪同样裹着毛毯,喝着热水说道:“你们先走吧,我没有关系的。”
“在这里太冷了,柳总的身体受不了,救援车至少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杨国波征求张东峰的意见:“我们先走吧,我可以通知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过来几个,确保这位司机的安全。”
柳雨晴摇了摇头:“不必麻烦这边的警察。只要有热水和食物就行,郑琪琪的安全不用担心。她是从特种部队退伍回来的,平时她还兼我的保镖,以她的身手,对付几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杨国波和张东峰互相看了看,既然拥有这样的身手,一二个警察过来保护她确实是多人余的。
看到柳雨晴裹着毛毯还感到有些冷,张东峰便决定立即送她回海天市。
大概是由于疲惫,再加上刚刚喝足吃饱,同时越野警车里开着暖空调,另外,这条道路还没有修建好,一路颠簸。,柳雨晴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为了防止她摔倒,张东峰便轻轻搂着她,身体的柔软和非常好闻的香水味,让张东峰的心里莫名有些燥动。
此时已经深夜,越野警车开进别墅区也不会引起其它人的好奇。
进入小区后,张东峰摇醒了柳雨晴,让她指引是哪一幢别墅,总不能让杨国波认为自已对这里非常熟悉。
张东峰扶着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柳雨晴下了车,杨国波则坐在副驾驶室里向他们二个人挥了挥手,便让司机直接开车离开。
无奈之下,张东峰只得先扶着柳雨晴进入别墅里,柳雨晴一边走一边对张东峰说道:“我的司机没有跟来,我一个人住的这里感到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吧。”
张东峰打开中央空调和地暖,让别墅里的温度升高,同时让柳雨晴赶快去泡热水澡,可以预防感冒。
在柳雨晴去洗澡前,还特意伸出长长的手臂,一把勾住张东峰的脖子,整个身子像蛇一样灵活地紧紧缠绕,同时还用冰凉的嘴唇贴住了张东峰的嘴唇一会儿后,轻声说道:“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能趁机溜走。”
张东峰只得答应:“我肯定不走。”
柳雨晴伸出右手的食指说道:“我们来拉钩,说好不许反悔。”
卫生间的水哗哗地响起,张东峰预感到今晚应该会发生一些意外的故事。
##第172章拓宽生意
没有多久,柳雨晴洗好澡出来,由于房间内的温度已经上来,她便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只是这件睡衣,许多地方欲露未露,让他感觉更加心动。
别墅里还有其它的卫浴间,张东峰此时也洗好了澡,换上了给客人准备的中性的睡衣。
刚洗好澡,二人一时没有睡意,便在在客厅里坐下。
张东峰问道:“为什么会打算去清元山进行考察?你不是做建材生意吗?”
柳雨晴解释道:“我确实是做建材生意的。我最近打算搞一个休闲娱乐基地。一方面是为了拓宽生意,我不能只做一样生意,万一以后房产生意不行了,建材生意也会受到巨大影响。”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接待好建材方面的客户。自已有了娱乐休闲基地后,接待方面会省心很多,同时左手腾右手,也把这些接待费用省下来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房产客户的接待活动这么频繁?有这么多人?开设这个休闲娱乐基地,不仅需要一笔建设费用,还要有人进行日常打理,这些开支也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柳雨晴笑道:“这个我当然考虑过了,最主要的是有了这个休闲娱乐基地后,我可以把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的一些活动放在这边举行。比如研讨会、产业论坛等等。”
“酒店里的吃喝活动,对于许多老板来说,并不感兴趣,他们需要的是有特色的休闲娱乐活动。”
张东峰回应道:“这样的话,你投资了晚了一些。省城海润房产公司总经理郑燕打算在清元山创建休闲娱乐山庄,她已经联合了天元集团和另一位建材商。”
“他们打算开设打猎、钓鱼、汽车越野赛等娱乐项目。”
柳雨晴自嘲道:“看来我是来晚了,让人先下手为强了。”
“不过,我看到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这个方案没有审批下来?”
“这样的话,我还是有机会的,我可以用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的名义来进行报批。”
“不瞒你说,这个招牌在许多地方还是很管用的。”
张东峰摇了摇头:“清元山的方案肯定是得到批准了。实话告诉你,上次是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一个亲戚来这里进行考察,海天市委书记亲自进行了陪同,当场表态进行支持,你说方案不会通过审批?”
“至于现在还没有动工,可能是具体的修建方案还没有落实。据我所知,他们打算修建成顶尖的休闲娱乐基地。”
看着柳雨晴脸色有些黯然,张东峰便安慰道:“你可以去进行参股。你的优势在于有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这个巨大的客户资源。另外,你目前在海天市,管理这个娱乐休闲基地比她们在省城要方便的多。”
柳雨晴叹了一口气:“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不过,也不是所有上规模、发展势头厉害的企业都入了会。”
“其实上,正是一些需要发展、或者发展遇到瓶颈的企业才会加入这样的组织,希望得到指点、得到资源、得到客户。”
“位于华杭市的天元集团和海润房产公司,我听说过,规模和发展势头都还可以,只是并没有加入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我冒然要想进行参股,恐怕不太可能吧。”
张东峰笑道:“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来当这个中间人。”
柳雨晴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他们远在省城,你在江东县,你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深厚的交情?”
张东峰为了消除她的疑惑,开始讲述自已与天元集团董事长方世军的关系,讲述在前段时间,为了省报首席记者卢伟的事情,自已与天元集团的副总经理徐柔、省城海润房产公司总经理郑燕互相合作、互相帮忙的情况。
当然,这其中省略了自已与赵紫苏、与徐柔发生亲密关系的内容。
毕竟是投资几千万元的大生意,总不能让她只凭着自已的几句话,就能相信了。
柳雨晴如果这么容易相信人的话,她早就被许多人骗得倾家荡产了。
张东峰最后说道:“我可以向她们打个招呼,你自已再去跟她们进行详谈。”
柳雨晴确实没有想到张东峰与方世军、徐柔、郑燕之间还有这样的关系。
有了这样的交情,柳雨晴知道应该能进行生意上的合作,至少,他们肯定会不会来坑害自已。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之所以会答应进行帮忙,是有二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上次郑燕提议成立一家公司负责运营清元山的休闲娱乐基地,资金与合作上并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大家都很忙,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管理者。
作为这家休闲娱乐基地的总经理,要么是股东、要么是专职聘请的懂得经营管理的职业经理。
现在柳雨晴愿意加入,刚好补上了这个空缺。按照她的交际能力,管理这家休闲娱乐基地根本不在话下。
另一方面,张东峰也愿意给柳雨晴这样的投资机会。毕竟她的背后是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虽说这个联合会没有聚集全国顶尖的企业,但是胜在门类齐全、企业数量众多,以后如果自已担任分管经济工作的领导,那么在招商引资方面,就需要柳雨晴的引进和帮助。
再说,让她投资了清元山休闲娱乐基地,以后她就会积极引进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的各种研讨会、产业论坛等,对于提升海天市、甚至是江东县的知名度还是有好处的。
此时的柳雨晴浅笑,红唇诱人,心情大好的她看起来更迷人了。灵秀婀娜的身材、柔美细腻的娇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都让她散发着魅力,风情万种的她,整个人柔嫩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张东峰本身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此时当然就受不了诱惑,最终双方突破了那道防线。
由于折腾多次,张东峰精疲力尽,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照。
张东峰来到办公室上班,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幸好,由于大家的工作情况特殊,单位里基本不进行上下班打卡制度。另外,也没有人敢随意过问张东峰的去向。
看到张东峰来到办公室,干部二科的科长叶超拿来一个文件进行请示:“张部长,你看看要不要把这个任命纳入今天的部长办公会?”
张东峰接过文件一看,原来是一名叫耿靖的古林县的乡镇干部,准备调到江东县交警大队工作。
张东峰明白,这个叫耿靖的人,为了能顺利地成为在编人员,先去偏僻的乡镇参加考试,把干部的身份解决了再说,毕竟县城、市区的编制人员考试要比偏僻乡镇的考试竞争激烈的多。
同时,编制人员考试环节众多、工作透明,就算是海天市领导也很难进行干预。
不过,耿靖如果拥有了正式编制的身份,转正期过后,便可以用工作需要的理由,进行调动。
工作调动,与正式编制考试要容易的多。
相比古林县,江东县更接近海天市区,张东峰猜测耿靖来江东县只是一个过渡。
耿靖在古林县的这个乡镇呆了几年,由于年青人少,他已经担任了副科长,在调往江东县交警大队时,希望能保留相应的职务。
如果只是普通工作人员的调动,那么只要江东县人社部门同意就行,现在想要保留耿靖原先的副科长待遇,那么就需要江东县委组织部同意。
只是,为了加强专业队伍建设,从国家、到省里、再到市里,都下发过相应的文件,就是公安干警凡进必考。
相关部门竟然违背原先的文件精神而开出调动函,说明耿靖背后肯定有相当深厚的关系。张东峰想试一试背后的水深,于是说道:“这个调动有明显违规的地方,先缓一缓。”
本来的话,这种调动的文件,分管副部长也可以签字同意,只是分管干部二科的副部长赵成刚是从里元镇委副书记岗位上来过渡的,他并不想由此落下违规办理的把柄,同时也是为了尊重张东峰,便让后者进行表态。
对于张东峰来说,耿靖的调动,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采取了拖延的手段。
在有时候,拖延办理,也是一种策略。
当然,在江东县内,如果有主要领导明确打招呼,这个人可以先去调入单位上班,调动手续慢慢办理。
对于跨县调动来说,还是需要先完成调动手续,这个人才能来调入单位上班,否则工资奖金无法兑现。
叶超是受副部长赵成刚委托来请示张东峰的,既然张部长这样说,他肯定服从。
现在他继续问道:“张部长,另外那几个江东县要求调动的人,今天提不提交部长会进行讨论?”
这里有三个是郑冠华曾经想调动的人员,不过,前二天,郑冠华又向张东峰明确表示,这三人还需要再研究、再考虑。这里的研究是不是老百姓嘲讽的“烟酒烟酒”呢?
##第173章规避风险的策略
对于郑冠华的事情,张东峰觉得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知道便不知道。
世上万事、没有万全。
为此,现在张东峰对于郑冠华交待的事情,只能保持沉默。
自已刚刚随同朱宏华步入仕途的时候,因为懵懂所以莽撞、因为莽撞所以无惧,现在他成熟多了,畏惧的事情也多了。
另外,张东峰此时想起今天上午离开前,柳雨晴说的一段话。
柳雨晴对张东峰妩媚笑道:“看起来不丑。”
接着又来一句:“看起来不笨。”
看着张东峰疑惑的表情,柳雨晴继续笑着解释道:“丑,不与相谋;笨,不能相谋。”
“许多人认为我的男人很多,其实,我只是喜欢与帅气和聪明的人交往,世上既帅又聪明的人并不多。”
张东峰并没有多说,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生意人。
归根结底,每个人每天都离不开做生意,就如他与柳雨晴之间的互相试探也可归于生意,一方妥协一方进,或是双方妥协,双方都不妥协那生意就做不下去。
自己目前在仕途上,其实也是在做生意。
说好听些叫权衡利弊,说浅白些叫讨价还价。
最难消受美人恩。
自己并没有故意四处留情,但还是招惹了这些红颜。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相处,张东峰认为有两个词常常用到,在乎与舍得。
时常会听到你舍得吗?你在乎吗?
这两个字只单独看也差不了多少,在乎与舍得意思似乎相近,若加上一个不字,便截然不同。
不在乎、不舍得。
所以不在乎一定要和舍得在一起,不舍得一定要和在乎在一起。
正如此时此刻的张东峰,心里想着自己在乎什么、舍得什么;不在乎什么、不舍得什么。
仕途晋升,张东峰当然要在乎要不舍得,所以哪怕这些人员调动、干部调整与晋升让他觉得非常难办,但依然要硬撑着完成。
省城的那家“幽然”茶室很少有其它的客人,倒不是生意不好,只是因为有个很有钱的家伙开办了这家茶室,并不需要对外营业,可以不计成本、可以不计收入。
有钱不一定是好事,但没钱一定不是好事。
每一个努力奋斗的人可能都会有狼狈的过程,为的是将来不再狼狈。
很多人都在说,有些东西一出生有的就会有,没有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如果这么认为的话,那么这些东西真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
这个很有钱的家伙就是天元集团的董事长方世军。
叶超离开办公室后,张东峰靠在办公椅上,窗外有些凉风吹来,也不停留,所以让人惋惜,轻风是过客。
总是会有些东西觉得很美好却稍纵即逝,小者如心愿、大者如人生。
张东峰想到为了提高组织部门的工作效率,自已曾经在内部会议上提出要做到“三个明确”:明确第一责任人、明确办理时间、明确办理结果。
叶超把张东峰提议的“三个明确”进一步细化后,向海天市委组织部编写的内部通讯进行投稿。
不过,这篇短稿并没有得到发表,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直接打电话给张东峰: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什么都明确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经过钟开武的指点,张东峰明白“三明确”的提法对于许多想进行调动、晋升的干部来说是好事,但对于组织部门的领导和办事员来说,并不是好事,一旦都明确了,有些事情就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也许会很被动。
许多事情,可以大张旗鼓地说、大张旗鼓地做,甚至最好是各种媒体进行广泛宣传报道。
只是组织人事方面的事都得视情形而定,有些事情是做了不能说、有些事情是说了不能做。
现在看来,既然“三明确”不方便实施,那么为了周全,张东峰觉得还是慢一二拍吧,慢一些总不会有错。
为此这一次他只打算上会讨论公开招聘副职干部的事宜,人事调动先放一放。
就在此时,纪乐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主动询问:“公开招聘副职干部也算是一个工作创新,方案准备的如何?”
本来的话,张东峰鉴于上次纪乐激烈的反应,并没有打算让他过目这个招聘方案,只想在部里内部讨论后,直接提交给郑冠华进行审核。
现在纪乐主动询问,张东峰倒不能不给,于是他一边递上方案一边解释道:“我刚刚进行了修正,本来打算过会儿给您送过来,现在请您进行审核。”
纪乐并没有离开张东峰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认真地看起了方案,同时还拿起红铅笔进行了改动,然后又交还给张东峰:“方案总体还行,有些细节上要进行注意。”
张东峰接过来,大致翻了翻,发现纪乐只是改了几个标点,调整了几行语句的顺序,主要意思并没有进行改变,也就由他了。
有些领导喜欢刷存在感,凡是下属提交的报告、方案,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一点问题来,否则就无好象法显示领导水平。
好在汉字丰富,可以用好多词来表现同样的意思。
看着张东峰收好方案,纪乐又问道:“江东县城范围内,取消三轮车,增多出租车的做法,现在是不是时机还不成熟?需不需要再延长过渡期?”
随着生活条件的大幅改善,私家车越来越多,江东县的城区交道日益拥挤,于是在五年前,便有人提出在城区范围内取消营运三轮车。
当时的县委书记朱宏华接受张东峰的提议,觉得一下子在城区内取消营运三轮车的做法不现实,需要进行过渡。
一方面是让市民有个接受的过程。毕竟营运三轮车起步价才五元,可以坐一段不长不短的路程。如果路程过短,甚至还可以讨价还价为三元,这是对年纪大的居民出行还是非常方便的。
另一方面是想让这些从事营运三轮车的人员有个择业过渡,比如去考出租车司机、比如另找其它职业,或者开始做小生意等等。
五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再过二个月,就到了是否正式取消营运三轮车还是再延长过渡期的时候,到时,县委县府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
张东峰是当时的提议者,但现在他并不想进行表态。
虽然五年来,私家车继续增多,三轮车与私家车经常抢道,交通事故也日益增加,取消营运三轮车似乎事在必行。
张东峰经常坐车出行,从内心上讲,肯定赞成立即取消营运三轮车,让道路顺畅一些。
不过,真的全部取消营运三轮车,肯定会影响这些人的生计,为此他一直处于矛盾当中。
富贵莫忘天下黎民,得志须记江山社稷。
虽说在经济发达的县城取消营运三轮车是大势所趋,毕竟海天市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取消了营运三轮车,但是如何照顾好这些弱势群体的利益,必须认真加以考量。
张东峰知道郑冠华虽然没有对此事公开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只说事关群众利益,要慎重对待,但是熟知郑冠华性格的张东峰明白领导没有态度就是态度,其实就是要取消营运三轮车。
在海天市下辖的各个县城,可能是顾及引发巨大的社会反响,为了维护稳定,至今都没有带头取消营运三轮车。
如果江东县能够带头操作完成此事,对于郑冠华和欧阳明辉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工作亮点和工作业绩。
郑冠华当然明白这个带头改革所隐含的风险,不过,张东峰猜测前者应该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进行表态。
这个时机就是在一个月后将在江东县举行“海天之星”模特选拔赛。
这个模特大赛其实是个全国比赛。
为了扩大知名度和影响力,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参与,为了吸引更多的赞助商,全国模特大赛分成三个层次,全国大赛、省级比赛、地级市选拔赛。
上次,郑冠华让县级各个部门、乡镇街道向海天市、曲江省的各个部门进行走动,已经起到了一些效果。
比如江东县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就承担了海天市的“海天之星”模特选拔赛。
这样的话,郑冠华便找到了取消营运三轮车的理由,说是为了更好地迎接外面的客人,使江东县的接待上档次。
要知道,规避风险的能力往往体现了一位领导的成熟程度。
郑冠华就把这个风险让这次比赛来进行承担。
如果取消营运三轮车没有引发太大的矛盾,那么郑冠华便能稳稳当当、顺顺利利获得工作业绩。
如果取消营运三轮车引发了太多的矛盾,那么郑冠华也可以借此机会再延长过渡期。
目前江东县的领导干部明显分化为二种态度。一种是立即取消营运三轮车,另一种是延长营运三轮车的过渡期。
张东峰觉得自已现在表态,无论是何种态度,都会得罪另一方。既然费力不讨好,既然郑冠华打算这样做,自已何必匆匆表明态度?
不过,张东峰不明白外来的纪乐为什么会坚定地支持延长营运三轮车的过渡期?
##第174章隐蔽的设计
无滋无味、无欲无求,无趣至极,但也没有任何弱点。
只是生活在红尘中的人,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
经过打听,张东峰才知道,纪乐虽然是外来干部,但也有亲戚组织了几辆营运三轮车在做生意,据说每个月的收入还不错。
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和势力,尤其是在追求利益方面。
清晨,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晴空万里,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让人精神振奋。
张东峰行走在霞光万道的街上,看着如画江山、锦绣乾坤,心中感慨万千。
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上,郑冠华进行通报:“江东县要有所发展,必须在改革上做文章、在思路上下工夫,我们承办模特选拔赛,就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
“既可以促进旅游行业,又可以促成招商引资,各个部门要行动起来,达到‘比赛搭台、经济唱戏’的目的。”
“对于这个比赛,海天市领导非常重视,海天市委副书记孙建军专门前来考察比赛的筹备情况,到时大家都去陪同,听听上级领导的指示,大家要做到分工不分家,互相配合与协作。”
“今天的会议速度要加快,要提高议事效率。”
既然郑冠华这样交待了,在接下来的几个议题中,果然加快了审议的速度。
等到张东峰提出公开招聘副职干部方案时,大家也没有多少反对意见,主要是对方案提不出修正的意见。
由于张东峰事先解释了进行公开招聘的理由,就算有人想进行反对,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没有合适的理由强行表示反对,会被人认为是无理取闹,这是议事的大忌,在一般情况下,常委们不会这样做。
海天市委副书记孙建军在上午十点钟到达江东县,为此这个会议便在九点半结束,大家立即赶往“海天之星”模特选拔赛的主办地——东苑宾馆。
东苑宾馆是江东县新建造的五星级酒店。
昨天,郑冠华特意叫张东峰去他的办公室,询问由谁向市领导汇报筹备情况比较好。
按照通常做法,这种比赛活动的筹备情况都是由县长欧阳明辉进行汇报,此时郑冠华这样进行询问,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个惯例,而是打算自已进行汇报。
否则的话,郑冠华根本不用征求张东峰的意见,他这样问,肯定另有目的。
于是张东峰说道:“书记把握方向,掌握情况全面,您来汇报更合适,显得江东县非常重视这个比赛活动。”
不管在何时何地,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郑冠华便借话下台阶,递给张东峰几张纸:“你帮我看看,这样汇报行不行?李亚明在把握大事上,还有所欠缺。”
这是要向市领导汇报的重要材料,张东峰也不敢掉以轻心,认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对于其中的一些提法进行了修正,对一些措施进行了完善。
经过精心的准备,郑冠华的面前虽然有纸质稿,但他却完全脱稿,用沉稳的语调、简练的语言,采取图文并茂的形式进行了汇报。
孙建军面前也放着纸质稿,不过,他一边听,一边在这份纸质稿上写写划划,从表情上看,应该对于筹备情况感到满意。
在结束汇报前,郑冠华还说道:“目前我们能够想到的和努力在做就是这些措施,没有考虑到的地方请领导指示。”
孙建军当仁不让地发表讲话,首先是肯定江东县所做的筹备工作,再是提出二点建议。
这二条建议是张东峰提议故意留下来的,否则的话,你们都做好了,让领导发表什么样的指示?难道只说做的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郑冠华边记录边看了看张东峰,觉得他不愧是做秘书出身的,揣摩领导意图非常厉害。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厉害,同样做秘书的,李亚明的能力明显不如张东峰。
汇报完毕,当然是进行聚餐。
孙建军坐在主宾位上,右边是主人位郑冠华,左边是主陪位欧阳明辉,其它人依次坐下。
随着大家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澳洲龙虾、野生大黄鱼、刺身大鲍、鱼翅……琳琅满目。
菜是高档菜、酒当然也是高档酒,一桌人都喝得很尽兴,都是醉眼迷离。
在结束吃喝后,郑冠华便提议市领导验收江东县的娱乐市场,其实就是去唱歌跳舞来醒酒。
这些领导面红耳赤去视察公共场所肯定不行,为此要么休息、要么娱乐。
孙建军唱歌不错,很喜欢在饭后、酒后高歌一曲。
既然孙建军愿意去“验收”娱乐市场,一起喝酒的人当然全部跟进。
张东峰看着平时道貌岸然的领导干部,喝了几杯酒后,便开始原形毕露,觉得非常有趣。
作为五星级酒店,东苑宾馆设有歌舞厅。在超豪华的包厢里,不仅可以唱歌,也可以跳舞。
东苑宾馆歌舞厅经理看到这么多领导前来消费,当然安排了一批年轻漂亮的姑娘过来。
当然,大家都在场的时候,不会跳黑灯瞎火的贴面舞,而是跳节奏缓慢的三步、四步。
孙建军先是带头唱了二首歌,过过歌瘾,一曲终了时,每个人都热烈鼓掌。
随后包厢里便放起了舞曲,大家拉着坐在身边的年轻姑娘开始跳舞。
虽然张东峰并不喜欢这样的娱乐活动,但是他并不能表现出特立独行。
已经上了一定年纪的纪乐,虽然平时表现的一本正经,此时却拉着一位年轻漂亮姑娘的手摇摇晃晃地跳着舞,虽然动作不是很好看,但能准确地踩准节奏,看来他以前没有少跳。
孙建军同样拥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姑娘在舞池里熟练地跳着。
一支舞曲后,跳舞的人消除了最初的陌生感,而且这些年轻姑娘又表现的特别热情,于是在跳第二支舞曲时,跳舞的人如同相恋已久的情侣,开始贴近身体跳舞。
张东峰当然不会当看客,继续跳第二支舞,只是他继续与自已的舞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些年轻姑娘经过专业训练,节奏踩得很好,如果男人本身不太会跳,她就要负责带动这个男人来跳。
而如果这个男人本身会跳舞,那么二人一起跳舞,确实是一种享受。
张东峰做组织工作一段时间了,便习惯性地问道:“请问如何称呼?”
这位陪舞的年轻姑娘反问道:“领导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吧?”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我确实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娱乐活动,你怎么知道的?”
年轻姑娘轻笑道:“在这样的娱乐场所,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客人不打听我们的名字。”
“就算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没有多大意思。过了今晚,其实不用过了今晚,就在你离开这个包厢,你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吗?”
是啊,这只是一场娱乐活动,二人分开了就分开了,张东峰真的不会去用心记住今晚陪自已跳舞的这个年轻姑娘的名字。
既然不会记住,真的是问了也白问,不如不问。
此时这位年轻女孩悄悄地在张东峰耳边说道:“领导你好年轻好帅气,今晚能陪你,是我的荣幸,我非常乐意陪你进行更加亲密的运动。”
张东峰当然明白所谓的亲密运动是指什么,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跳第三支舞的人确实少了一些。
不过,他始终没有看到过那个包厢的门被打开过,于是疑惑地问道:“跳舞的人确实少了,他们是从哪里离开的?”
年轻女孩并没有答话,而是带着张东峰慢慢地转到一面墙的边上。
不待张东峰发问,年轻女孩便对这堵墙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只见墙面往二边分开,露出了一个明亮的通道。
年轻女孩指着这个通道解释道:“从这里往上走,可以直接达到客房。我们离开这里吧。”
真的是大开眼界,居然还有这样的设计!真是服务到家,真的是一条龙服务。
看着这个通道,张东峰觉得像一个陷阱,下意识里觉得绝对不能进入。
于是,他推脱自已还想再跳一支舞为由,让年轻女孩关闭了这个通道。
既然这个年轻女孩已经向自已告诉了秘密,不想让她过于失望,张东峰还是用现金支付了服务费,这笔服务费当然包括了提供特殊服务的费用。
第二天,张东峰有事外出,汽车拐进岔路口时,一辆三轮车迎面驶来,司机紧急进行避让。
一直跟在汽车后面的三轮车突然加速,从右手斜里穿刺出去。
两辆三轮车像两匹狂奔的马儿猛烈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三轮车人仰马翻。
迎面驶来的三轮车上载的年轻人滚出车外,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捂着头站了起来,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淌下,气愤地骂道:“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啊,有你这么超车的吗?”
肇事的三轮车夫是一个壮汉,他除了手背上的一点小擦伤外,其他完好无损。他对年轻人跺了跺脚:“大路朝天,车随我开,你管得着吗?”
张东峰本来还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交通事故,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阴谋活动!
##第175章非法销售案
本来的话,张东峰看到了车祸,肯定要留下协助交警进行处理,不过,他急着去海天市参加会议,便让秘书林敏留在现场。
来到海天市会议中心,张东峰才发现是参加省视频会议。
会议开始后,张东峰便觉得这次内容非同一般。
省委书记孙铁成、省长王威都坐在台上。在孙铁成和王威之间还坐着一位陌生人。
另外,省纪委书记、省政法委书记、省高检、省高法的主要领导也在会场。
孙铁成居然亲自主持这个会议!
坐在台上的陌生人来自京城,他进行通报,曲江省自然资源厅党组成员、副厅长俞东俊背弃初心使命,丧失理想信念,处心积虑对抗组织审查。
违规收受礼品礼金,违规出入私人会所;违背组织原则,隐瞒不报个人有关事项,在组织谈话时不如实说明问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人事方面利益并收受财物。
违规借贷牟利,违规拥有非上市公司股份,由他人支付应由个人支付的费用;政商不分、沆瀣一气,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便利在项目审批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另外,更让人感觉意外的是,俞东俊涉嫌卷入心灵茶吧非法销售案。
不过,俞东俊一家早就已经外逃。
他的儿子二年前去国外留学,他的妻子以儿子在国外生活不方便、以陪读的名义,在一年前移居国外。
这是曲江省近几年来发生的第三起省级领导出逃案。
会议上,不仅公布了俞东俊收受哪几家房产公司的好处、违规办理了哪些手续,同时还详细介绍俞东俊如何介入心灵茶吧非法销售案。
作为省级领导,介入这样的非法销售案,非常罕见。
这次会议之所以进行特意介绍,就是要对所有领导干部进行警示。
“心灵茶吧”案告破,多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抓获。
警方调查表明,陈某等人在省城的金温区、平江区设置多处“心灵茶吧”,拉拢、控制3000多人,同时在郊区设立两处“培训基地”,分别取名“清心山庄”、“静拙堂”。
警方负责人认为“心灵茶吧”听起来优雅,背后却潜藏罪恶。
表面上是普通茶吧,设置茶案、挂着字画,装修古色古香,而实际上却是非法销售窝点,高价售卖所谓“神茶”、“福米”。
原先俞东俊由于妻儿不在身边,空虚寂寞之下,无意中被劝进这种茶室,后来茶室负责人陈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打算利用他的影响力,便拉拢他一起做事。
加入“心灵茶吧”的几年里,有人被骗超过50万元。
其中,每月捐款3000多元给“师父”,用于资助子虚乌有的“希望小学”;为能跟随“师父”在郊区的山庄修行交费5万元;长期购买“师父”“加持”过的玫瑰酒、竹筒酒……
患癌的李女士身体虚弱、咳嗽难止。有“好心人”介绍“心灵茶吧”有“神医”可治其病。
登记加入“心灵茶吧”后,李女士交了5800元“孝敬费”。”神医”陈某便为李女士搭脉、开药方,药还是过往吃的药,但剂量为原先的5倍以上。
李女士按此方吃药,咳嗽竟真的好了,自此对“师父”深信不疑,作为“义工”参加茶吧组织的各种培训、研修活动。
陈某等人以中老年妇女为主,其中经济条件较好的老板娘和患病妇女居多,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另有少量男性和年轻女性。
经过详细调查,陈某和俞东俊等人以“自愿捐赠”,或者搭脉问诊、销售“福米”“药酒”、消除灾难等方式骗取钱财超过3600万元。
以考验忠实度、治疗疾病等借口还与十多名年轻女孩发生亲密关系,其中以俞东俊的次数为最多。
警方侦查发现,“心灵茶吧”内部层级明确。
第一层即陈某。后来俞东俊与陈某并列,信徒均称之为“师父”,如同公司的董事长和副董事长。
第二层是陈某的“亲传弟子”吕某,也是陈某代言人,管理整个“心灵茶吧”,如同公司的总经理。
第三层是各个茶吧的管理人员,如同分公司的经理。
第四层是茶吧“义工”,如同公司的员工。
加入“心灵茶吧”需内部人介绍,经过喝茶、谈心、信息登记等流程后,被鼓动前往“清心山庄”参加为期五天的“农家乐活动”,接受洗脑培训。
通过筛选其财力和洗脑潜力后,再参加“静拙堂”为期十天的深度修行活动。
当然,深度修行完全是个幌子,诈骗财色才是主要目的。以心理暗示、催眠洗脑等多种方式开展精神控制,并通过受害人不断发展新学员。
“神医”陈某交待,自已原来是一名摆摊卖水果的商贩,根本没有医学背景。
陈某还伪造大量证书、虚构众多头衔骗取信任,如中医妇科领域“权威专家证书”、“与时俱进十大风云人物”荣誉证书、“京城大学客座教授”聘书等等。
这些证书其实上由俞东俊进行指点,并拿来样式,找假证公司进行制作。
陈某和俞东俊还运用多种手段对受害人洗脑。
“心灵茶吧”经常让受害人写心得体会,表示要完全信任“师父”;每次聚会培训,都要分享“师父”的“超能力”和“神奇医术”;早晚要向“师父”问安,以打开“接收能量的开关”;在旅途中、聚餐前要唱《我爱你师父》。
洗脑之后,陈某通过多种方式诈骗财色,比如通过搭脉开方,比如向这些学员推销“福米”“能量餐”以及其“加持”过的酒、茶等。
陈某交待,他们瞄准的多是有一定经济实力,但在婚姻、健康、子女教育等方面遇到问题的群体,由于其裹挟的群体庞大,精神控制力更强,对社会的危害也更大。
为逃避警方打击,俞东俊提议改变过去的一些做法,比如将拉人头与销售产品相分离,茶吧内不存放任何销售的产品、台账资料,仅用于学员免费喝茶谈心;培训活动跨市进行,打着旅游休闲的幌子,甚至藏匿于深山。
比如“心灵茶吧”用于深度修行的“静拙堂”,就设置在深山老林之中,伪装成农家乐,但附近没有村民,是个独立存在的隐蔽场所,平时并不对外进行开放。
孙铁成在最后发表讲话,认为在反腐高压下还有领导干部落马,分析原因,就是某些领导干部权力太大、回报太高、监督太少。
个人品质固然不可推卸,制度问题更不能回避。人性不可考验,制度设计必须着眼于把领导干部当作普通人,而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
省里会议结束后,市里照例进行强调,同时布置了相应的任务。
张东峰发现郑冠华和欧阳明辉的脸色都不太好。
主要是郑冠华的儿子初中毕业后,学习成绩不理想,上不了普通高中,又不甘心去读职业高中,便提出去国外读书,为照顾儿子,他的妻子便以陪读的名义跟了过去。
欧阳明辉的情况与郑冠华差不多。
由于郑冠华的专职秘书李亚明是张东峰推荐的,李亚明便给张东峰发来几个信息,说是郑冠华回江东县后,一直把自已关在办公室里,不接见任何人。
李亚明以添水的名义进去过几次,每次都发现郑冠华一直在抽烟,好象在考虑什么重要的问题,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张东峰回复信息,让李亚明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只要做好相应的服务工作就行,更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郑冠华。
他当然明白郑冠华在担忧什么,不过,他不方便向李亚明进行解释。
不过,他还是让李亚明注意提醒郑冠华吃晚饭。
离下班的时间过去了一小时,李亚明轻声推门进去,陪着小心提醒道:“郑书记,该吃晚饭了。您的胃不好,需要按时就餐。”
郑冠华抬手看了看手表,有些歉意地说道:“考虑问题不知道时间过去这么快。你一说,倒是觉得肚子真的饿了。你直接去食堂把饭菜打来吧,一起在这里填填肚子。”
听到郑冠华终于说话了,而且语气还算柔和,李亚明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便连忙通知食堂把饭菜送来。
李亚明得到张东峰提醒,早就提前通知食堂,特意准备了几样郑冠华爱吃的菜肴,并一直保温着。
食堂工作人员接到李亚明的吩咐,立即把饭菜送了过来。
郑冠华与李亚明坐在会客沙发上边吃边聊。
说实话,李亚明虽然在把握大局、进行宏观考虑有所欠缺外,作为专职秘书还是很称职的,这也是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没有把李亚明外放出去的主要原因。
郑冠华打算自已任满一届或者找到合适的人选后,再把李亚明安排好。
李亚明的妻子梁眉原先在一个偏僻的乡镇工作,既然打算让李亚明尽心尽力地做好工作,郑冠华便让张东峰把梁眉调到县级部门,有利于顾家。
毕竟二人有了孩子之后,总得有人来照顾孩子。
此时,郑冠华边吃饭边问道:“梁眉,调上来没有?”
##第176章 农村家族的力量
李亚明刚好咽下一口菜,面对郑冠华的询问,便连忙回应道:“郑书记,梁眉已经调上来了,在县人社局工作。谢谢书记。”
郑冠华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上下班没有固定的时间,让你也顾不了家,组织上应该进行照顾。”
李亚明语气恭敬地说道:“郑书记,只是二个人的话,问题不大,现在有了小孩子,确实需要有个人能照顾到家里。”
“梁眉现在上班的地方离家近,每天能按时上下班,基本上不用出差,再加上她的母亲过来帮忙,现在我完全可以安心工作了。”
郑冠华点了点头:“我的工作还是繁忙的,你作为我的专职秘书,需要安心工作。不过,家里也不能完全放手。我们男同志对家庭要有责任感,总不能让梁眉对你、对我有意见。”
李亚明继续陪着小心说道:“郑书记,你放心,梁眉让我尽心尽力照顾好书记,家里的事情,不用我分心。”
郑冠华不再说话,李亚明也不敢多插话,只能默默地收拾好茶几上的饭碗。
李林靖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后,海天市新的市长还没有到位,海天市委书记孟奇波暂时主持市委市府全面工作。
省级视频会议结束后,孟奇波进行了强调,主要意思就是要各位领导干部管好自已的配偶与子女。
他最后说道:“外国到底有什么好,让这些人千方百计地出去?如果连我们这些人都对自己的国家没信心,会让人民群众怎么想?”
后来,他特意留下那几个妻子和儿女在国外的县级领导留下来,同时相应的县、区组织部长也陪着。
孟书记要求留下来的这些领导干部,子女或配偶无论是移民还是临时出去,都要认认真真思考,写出自己的思想认识来,要对市委、省委有个态度。
虽然这样的防疫针已经打过多次,但是现在还得再强调,毕竟又出现了领导干部外逃案。
为此,郑冠华和欧阳明辉都得为此事写检查。
本来的话,欧阳海燕打算赚够了钱,也想去国外发展,她主要是想远离欧阳家族,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看来,欧阳海燕如果出国发展,会对张东峰的仕途晋升产生重大影响。
郑冠华此时的心里很乱很烦,他不清楚自已应该在检查材料上写什么?或者说,怎么写才会让上级领导相信。
对于这份材料,郑冠华没有打算让县委办公室主任或秘书代写,他自已的文笔本来不错,写份材料根本不在话下。
只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下午,却没有写出一个字!
郑冠华的秘书李亚明是张东峰推荐的,而且张东峰原先深受朱宏华信任,李亚明便一直向张东峰进行暗中请教。
象这次郑冠华如此反常的举动,让李亚明心里没底,便又来悄悄地请教张东峰。
张东峰听说郑冠华后来吃了晚饭,语气平和,便劝慰李亚明安心回家了。
张东峰并不想让郑冠华觉得自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人员,为此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对李亚明进行教导外,除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愿意多与李亚明进行接触。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目前要设法解决一个重要问题。
他上次在清江镇调研时,就发现了一种特殊情况,后来,他又跑其它几个乡镇进行了相关的调研,发现几个村庄存在同样的情况。
原先他去清江镇的东义村时,就听到几句别有意味的话。
“支部书记的担子,爷爷担了儿子担,儿子担了孙子担……”
“要想当上村干部,必得有个大家族!”
“管你有没有本事,只看你姓啥。”
张东峰出身于偏僻的农村,从小对这样的情况也有所耳闻,只是后来他外出读书,大学毕业后,又在县城工作,最终没有过多的农村生活体验。
经过一番调研后,张东峰明白家族宗族势力曾是农村基层管理的“老大难”。
在有些村庄,家族与宗族拉帮结派、拉票贿选,长期把控村级管理,依靠村集体资源疯狂敛财,造成恶劣影响。
许多老百姓对村级选举的“诀窍”一清二楚。在一些农村,“公平竞选”时常沦为家族争大小、分高低的战场。
“认亲不认贤”,也是许多村民投票时普遍存在的心态。
以清江镇的东义村为例,村内姓氏众多,村民以“五服”亲戚关系为基础区分彼此:“五服”之内基本是自己人,“五服”之外就算是竞争对手。
每到村级选举,同姓家族内部竞争与异姓家族彼此竞争叠加,弄得村里鸡飞狗跳。
至于选举结果,要么是“一家独大”,要么是部分家族“联合上台”,形成以家族为核心的权力及利益垄断组织。
在高桥乡的安吉村,村中两大家族长期掌控村支书和村主任职位,把持河砂盗采利润。至于自上而下输入的公共资源,以及村中其它致富机会,村干部在分配时会“优亲厚友”。
而且,村干部家族被逐一编入利益网,普通村民心生怨念,这种不合理的乡村秩序让村庄治理失去了公共性和公平性。
一些村庄历史悠久,社会结构发育完整,宗族对内团结,对外具有攻击性与扩张性。一旦公共政策与宗族利益不符,相关势力便会采取行动,抗衡基层管理。
例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许多些宗族有强烈的“生男”偏好,常组织村民对抗计划生育政策。在宗族势力高压下,一些村干部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向村民进行妥协。
前几年,江东县相关部门在郊区征地,准备修建高速公路及排水渠。由于好几个村庄的家族或宗族介入谈判,修建工程一拖再拖,补偿价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高,严重耽误重要交通工程的推进。
家族血缘关系是乡村最基础的社会关系。
在熟人社会中,血缘对村民的政治行为有着重要影响。同一家族的同姓村民与村干部之间,是血缘“强关系”,也就是“自家人”。
宗族内部有完整的组织结构,比如各房都有“话事人”,每个小房支要服从更大的宗族结构。
对一些村干部来说,管理家族宗族内部事务是头等大事。红白喜事、祭祖迎神、调解矛盾纠纷,样样怠慢不得。
长久以来,农村社会自然孕育了个体行为服从整体家族宗族利益的行为规范。
尤其是在家族宗族势力旺盛的地区,家族宗族具有极强整合力,只要“话事人”决定行动,其他村民就有服从义务,尤其是为了本族利益团结斗争的义务。
随着城镇化进程推进,巨量发展资源也一定程度上“盘活”了家族宗族势力。比如,有的地方旧村改造、征地拆迁接连不断,由于规章制度不健全,家族宗族对灰色利益就有了剩余索取权;有的地方集体资源丰富,背靠家族当选的村干部掌握资源分配权后,自然倾向于“肥水不流外人田”。
更糟糕的还有家族宗族还会主动索取利益。比如某家族式村干部负责出面,向建筑工程发包方索要工程,遭到拒绝后,该村干部便让老族长出面煽动村民闹事,最终迫使工程承包方出让一部分工程。
张东峰觉得家族宗族势力对农村基层管理的把控和侵蚀,严重干扰基层管理秩序,损害农民的切身利益。
必须要清除“家族自留地”, 要努力防范家族宗族势力对农村基层管理的侵蚀和影响。
近年来,国家对基层管理越来越重视,出台了一系列规范基层管理的规章制度,家族宗族势力对基层管理的消极影响正在减弱,部分村庄已经实现由乱到治的根本性改善。
张东峰认为要把一些有效的经验做法进行推广。
比如,在村级权力产生环节,必须加强党的领导。村干部选拔环节不仅要有民主选举,更要有后备干部培养制度,先将村里的好苗子选为村后备干部,由组织观察、培养、筛选,再经民主环节推选为村主要干部。
再比如,在村干部权力行使环节加强监督。此前一些地方探索实行村级权力清单制度,划定权力范围,明确权力行使流程,制定权力监督规范,村干部能干啥不能干啥,白纸黑字列明白,老百姓看得清楚,村干部就不敢明目张胆违规越线。
同时, 要长期严控基层恶性家族宗族势力抬头。要将基层纪检监察工作力量向监督倾斜、往基层延伸,深挖彻查各种保护伞及家族宗族残留势力。
当然,张东峰看到这些、想到了这些,还需要化时间来进行推进。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东峰向汇报郑冠华汇报村级、乡镇存在的一些情况,准备出台相关的措施。
十点钟,欧阳明辉来找郑冠华,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打了一声招呼:“郑书记。”
郑冠华笑着说道:“欧阳县长来了,快请坐。”
李亚明进来给欧阳明辉沏茶,张东峰认为欧阳明辉可能有事情与郑冠华进行商量,便主动站起来想进行告辞。
欧阳明辉则阻拦道:“张部长刚好在,这件事情顺便一起把把关。”
##第177章有重点地推进改革
听到欧阳明辉如此说,张东峰便继续坐下。
欧阳明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页纸,说道:“郑书记,我化了一些时间,亲自写了这份检查材料,表明自己深刻的认识与态度,现在想请郑书记和张部长先把把关。”
对于郑冠华来说,欧阳明辉这样的客气,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欧阳明辉刚来江东县时,凭着京城任职的资历和欧阳家族的能量,并不把郑冠华和其它江东县的领导干部放在眼里,在许多方面、在许多事情上,表现出强势。
郑冠华和张东峰、钟世明联合,在表面上不与他产生明显冲突,但在暗中软敲硬打,让他吃了一些苦头。
后来,他卷入了李林靖治污案,虽然他并没有经济问题,但他介绍的一些专家学者参与了数据造假,影响非常恶劣,从此欧阳明辉对郑冠华和张东峰完全改变了态度。
郑冠华当然不会就此不把欧阳明辉放在眼里,也不会把欧阳明辉当成下属看待,于是他明确拒绝道:“我就不看了,这次是孟书记亲自布置的任务,我看了无效。”
张东峰则在心里想,欧阳明辉表明自己写和让秘书代写,材料交到孟奇波那里,不会有什么差别,难道你强调是自己亲自写的,就容易过关吗?
说实话,他心里是想看看欧阳明辉如何来深刻检查这个问题,欧阳明辉既然这么说了,不看白不看嘛。
不过,现在他听到郑冠华明确加以拒绝,那么他也不能再看了,而只能进行婉拒:“欧阳县长,我不存在这种情况,很难有这方面的考虑,提不出任何建议,还是不看了吧。”
欧阳明辉则继续进行坚持:“郑书记,我觉得这一次与以前不一样,上面应该更加重视了,我们互相看看,心里会更有把握一些。”
郑冠军则继续摇头:“我到现在还没有写好这份材料,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写。”
“如果我看了你的材料,先入为主了,我们二个人的材料写的差不多,会让孟书记以为我们是从哪里抄来的。”
这个理由说出来,欧阳明辉便不能再坚持了。
主要是这个说法是有一个故事的。
孟奇波来海天市上任后一个月,主持召开了一次学习会,会后让每个海天市所辖的县(区、市)的县委书记、县长写一份学习体会。
这种学习体会,肯定是由各个专职秘书进行代劳。
孟奇波翻看交上来的这些学习体会,发现其中二份材料几乎写的一模一样。
经过了解,原来是二个秘书在网上抄了同样一份材料。
他们觉得这种学习体会完全是走过场,孟奇波肯定不会亲自进行检查,于是便打算偷懒,在网上抄一份进行交差。
从网络上进行复制粘贴,自己不仅不用动脑筋,而且还不用打字,几分钟就可以搞定。
当然,这二个秘书出了这样的差错,让领导出了这样的洋相,工作肯定是丢掉了。
其实上,郑冠华就算看过欧阳明辉的这份材料,当然不会真的会按他的思路写自己的材料,他只是在找理由进行拒绝而已。
既然郑冠华坚持不看,那么张东峰当然也不会拿过来进行查看。
欧阳明辉最终把这几张纸重新放入了公文包里。
郑冠华为了避免大家尴尬,便开始转换话题:“我打算在县级层面,开展同样的警示活动,对县管干部加强监督与防范。另外,对于妻子和儿女在国外的这些干部,也要让他们写体会、谈认识。”
许多领导干部喜欢把自己体验过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来进行体验。
郑冠华自己体验到了这份痛苦,便打算折腾下面的人,欧阳明辉当然赞成。
对于管理干部工作的张东峰来说,对于这样的工作提议,他还不能表示反对,毕竟加强防范肯定是正确的。
既然郑冠华和欧阳明辉都在,张东峰便开始汇报下一步开展机构改革中一个重头戏,即实施江东县加快推进“大综合一体化”行政执法改革试点工作方案。
这个方案主要是打算全面推进城乡统筹的跨部门、跨领域综合行政执法,江东县组建综合行政执法局。
通过这次改革,将健全完善全覆盖的整体监管体系和全闭环的行政执法体系,加快构建全方位的监管执法协同体系,基本形成权责统一、权威高效“大综合一体化”行政执法新格局,形成在全市、全省具有示范引领作用的改革成果。
为什么要在这个方面动手进行重大改革?一方面当然是张东峰想出工作业绩,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过于亮眼的成绩;另一方面也是基于现实问题。
目前一直存在“九龙治水”问题。在行政执法领域,按照原先的分工,哪怕一条短短的马路,路名牌、红绿灯、垃圾箱、绿化带等就分属市政、交警、环卫、园林等部门管理。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10多顶“大盖帽”管不好一顶“大草帽”。
贺平的加盟店就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针对同一件事,都是“今天你来查、明天他来查”。
有时一天就来好几拨人,店长刚执行完前一个检查组的要求,后一个检查组又提出了新要求。
还有就是一直存在最基层的乡镇街道“看得见、管不了”,县级职能部门“管得了、看不见”的执行问题。
行政执法历来县级部门“条抓”强、基层乡镇街道的“块统”弱。
作为直面基层管理的一线,乡镇街道原先在很多管理类目上没有执法权,联合执法又需要协调很多部门和环节,最需要行政执法的基层,力量反而最薄弱。
在协调上,在许多时候,乡镇街道无能为力,毕竟许多县级职能部门能推的推、能拖的拖。
原先张东峰在清江镇开展调研时,一些乡镇干部明确表示,庞杂的管理事务让他们不堪重负,尤其是餐饮油烟、占道经营等一些执法事项,协调起来效率低、周期长。
张东峰明白一方面是交叉执法、重复执法;另一方面则是监管缺位。
在老百姓眼里,不管哪个地方的部门来检查,还是哪个部门的执法人员来检查,都代表着公家。
对此,张东峰打算进行“破局”,进行“大综合一体化”行政执法改革,以“联合执法”的理念,把发生频率高、与群众生产生活密切的执法事项纳入综合行政执法,进行体制重构、流程再造、多跨协同。
简单来说,就是构建一个“金字塔型”的行政执法体系。
在县级层面,主要负责监管制度设计、统筹协调、监督指导等。
重点是将更多执法力量下沉乡镇街道,精简执法队伍、优化执法层级、整合乡镇执法力量,推进“一支队伍管执法”。
在执法流程上,名字叫“综合查一次”。就是通过职能事项梳理、执法力量整合、统一执法标准,实行“进一次门、查多件事”,尽可能减少对群众和商家的影响。
比方说对贺平开设的那种小吃加盟店,以后就是几个部门拿着一张清单一起来进行检查,像排水、生活垃圾分类、消防、市容等,给店里做“全身体检”,如果发现哪些地方要整改,会一次性开出单子。
张东峰在郑冠华的支持下,已经在江东县的一个城区街道、一个镇、一个乡进行了这样的试点,总结了初步的基层创新经验和特色做法。
根据方案,江东县的这方面改革将朝着更精准的方向深入,范围和力度持续加大。按照目标,综合执法事项将力争拓展到60%以上执法领域,60%以上高频率、高综合、高需求执法事项纳入综合执法范围,60%以上行政执法量由综合执法部门承担。
还会继续加大数字化改革的牵引作用,全面运行“大综合一体化”执法监管数字应用,执法监管“一件事”场景应用拓展到60件以上。
随着改革的推进,江东县将80%以上执法力量将进一步下沉到乡镇街道,真正 实现行政执法“有人管”“管得住”“管得好”的目标。
对于这一步的探索和改革,张东峰觉得意义很大,不仅可以推动江东县加快打造高质量发展示范区有影响、可示范的标志性成果,还将为全市、甚至全省行政执法改革提供方案、贡献智慧。
对于这样带有突破性的改革,郑冠华和欧阳明辉作为江东县的主要领导,都是可以作为他们的主要工作业绩,当然愿意进行推进。
就在三人推敲一些细节问题时,李亚明进来请示:“郑书记,林书记和曲局长说是有重要情况要向郑书记和欧阳县长进行汇报。”
二个人一起来汇报工作的概率很低,肯定是遇到了重要而紧急的情况,于是郑冠华让李亚明立即通知二人进来。
江东县纪委书记林枫和江东县公安分局局长曲炜分别与郑冠华、欧阳明辉、张东峰打招呼后,汇报了一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案情。
因怀疑江东县人民医院院长沈直华长期受贿手里钱多,江东县卫计委一名工作人员竟伙同另外二人,冒充纪委人员,将沈院长进行绑架。
##第178章不可思议的案子
章雄是江东县卫计委一名普通工作人员。
由于工作关系,他认识了江东县人民医院的院长沈直华。
章雄认为沈直华担任院长多年,应该收受了不少贿赂,如果将其绑架,勒索一笔钱财,对方可能不敢报案。
于是,章雄伙同张凡、张小宁,多次到沈家附近踩点。
一个星期前的晚上,章雄三人携带绳子、铁链等工具,开着租来的一辆小轿车到沈直华家门口蹲守。
次日凌晨,沈直华回到家门口时,被章雄和同伙从身后突然袭击,用东西套住头,捂住嘴巴强行塞进小轿车里。
随后,章雄三人将车开到偏僻的一处山洞内。张凡、张小宁还冒充江东县纪委人员,逼迫沈直华说出到底收受过哪些人的贿赂。
沈直华交代了自己部分受贿情况,并写下字据交给章雄等人。
章雄则提出索要15万元赎金。
沈直华为了人身安全,便打电话向同事李某借了15万元,并拿钱到指定地点交给张凡。
二天后,章雄三人将沈直华带回市区。
张凡来到江东县人民医院对面的公交车站,收取了李某的15万元。得手后,章雄三人各分5万元,之后将沈直华释放。
沈直华担心以后还会被章雄三人敲诈,虽然他不认识张凡、张小宁二人,但章雄还是在沈直华面前露出过面目,同时还发出过声音,被沈直华谁了出来,于是他进行报警。
章雄觉得沈直华不会报警,便放心地上班,被警察轻易抓获。很快,张凡、张小宁二人相继落网。
章雄等三人落网后,由于张凡、张小华二人涉嫌冒用纪委工作人员的名义,江东县纪委人员到看守所提审了他们。
他们交代沈直华在山洞内吐露的部分受贿情况,特别提到了沈直华收受了某药商的一辆车。
根据这条线索,江东县纪委工作人员随即展开调查,确认沈直华曾经授意商人尤复明帮其购买了一辆进口越野车,实际价格为50万元。
江东县纪委书记林枫此时特意解释道:“我们有理由怀疑沈直华受贿了。”
根据这条线索,江东县纪委对沈直华采取留置措施。
经过调查,沈直华在担任江东县人民医院副院长、院长期间,先后收受财物近二千万元。
林枫说道:“在调查初期,我们并未在沈直华的银行存款账面上发现异常。后来才发现沈直华将收受的绝大部分财物分别以现金、银行卡等形式保管在五个人的地方,其中有三人为医疗器械商。”
“沈直华收受了二十多名医疗行业商人的财物,主要违纪违法行为发生在药品、医疗耗材、检验试剂及医疗器械等采购过程中。”
“另外,我们还发现沈直华违反生活纪律,与多名女性发生并长期保持不正当性关系。”
医疗器械商吕芳是为沈直华保管涉案财物的商人之一。
从送烟送酒送钱开始,到为沈直华儿子读书进行打点,吕芳费尽心思投其所好、长期经营,深得沈直华的信任。
多年来,沈直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吕芳所在的医疗器械公司在销售耗材、小型设备方面提供帮助。
按照结算款10%-20%的比例,吕芳多次送给沈直华共计180万元。
吕芳交待:“这种政商关系肯定不是良性的,但大家都这么做,暗规则就是这样,我也不得不这样做,否则我没有生意可做。”
几乎在同一时期,多个医疗器械商都按成交价的10%,分别送给沈直华一百万至几百万元。
因担心被查,沈直华将吕芳送给他的180万元暂交给吕芳保管,但后来吕芳将这些钱用于购买股票、偿还货款,无法退还沈直华,两人关系由此破裂。
接替吕芳担任沈直华“私人管家”的商人是他的老乡——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尤复明。
沈直华每次回家乡,几乎都由尤复明出资接待。
二人关系熟悉后,为掩人耳目,沈直华向尤复明提出,以后送钱不使用现金,换用纸条计数方式让尤复明代为保管。
沈直华多次提前向尤复明透露江东县人民医院要采购的医疗设备参数、品牌、价格等内幕信息,帮助其获得销售血泵、光电监护仪等医疗设备的业务。
作为提供关键内幕信息的回报,尤复明先后送给沈直华好处费二百多万元。
沈直华交待:“医院科室会先提出设备的采购计划,经过内部讨论决定后,最后还要设备科提出一个方案,说明想要哪个品牌。”
“尽管江东县人民医院在医疗设备招标采购方面存在相关规章制度,却形同虚设。每次招标前,我都会向关系密切的商人暗中‘通报’设备参数、预算价格等信息。”
“同时要求相关科室按照这些代理商代理厂家的设备参数‘量身定做’采购标准,隐形决定中标供货商,再从中收取巨额好处费。”
明招暗定的做法,使医疗设备采购公开招标变成“走过场”,而公开招标则成了沈直华等人权力寻租的“遮羞布”,上演着一手买设备、一手收回扣的腐败交易丑剧。
为使这些医疗设备顺利中标进入医院,代理商行贿时通常是“院长拿大头、科长拿小头。”的做法。
林枫介绍道:“根据这些人的交待,代理商买通了医院的领导,下面的人也要同时买通,否则有可能会被举报。”
“如果科室的人也搞定了,大家都有利可图,事情做起来就顺理成章。”
“同时医疗设备采购中标后,代理商为了维持长期业务,从院长到分管副院长,再到科室主任、临床医生,都要一一打点,否则医生可能很快就少用甚至不用这个设备,后续订单难以保证。”
“比如某个仪器生产后,需要运用此设备的医生去学习培训,代理商如果不跟这些医生搞好关系,有些医生就不好好学,回来也用不了,所以代理商都会从下至上打通这个关系。”
“这个行业的特性决定了代理商的‘围猎’不是一天两天,被‘围猎’者也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要把这条关系链完全打通。”
在沈直华的影响下,江东县人民医院部分领导干部甘于被“围猎”,把手中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收割机”,这种畸形的上行下效像瘟疫一般在江东县人民医院蔓延开来。
被查处的医生普遍存在“靠医吃医”问题,他们往往利用职务便利,在医疗设备、药品、耗材采购等方面谋取利益,严重违规违纪甚至涉嫌职务犯罪。
江东县人民医院副院长陈如海交待:“上梁不正下梁歪。沈直华这个‘班长’大钱也要、小钱也拿,生活作风又有问题,我们就觉得院长都能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
张东峰最痛恨的就是医药系统如此腐败。
涉案金额居高不下,腐败利益链条环环相扣,关键岗位关键环节频频失守……医药购销腐败不仅破坏医院生态,同时导致药品和医疗耗材价格虚高、医疗费用增长过快等问题,损害了群众切身利益。
本应以守护生命为职责的医院,暗规则却大行其道;本应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医生,心思却花在谋取私利上。
为此他第一个提议:“医药购销腐败问题易发多发,败坏了医疗卫生行业形象,加重了群众看病就医负担,也影响了医药产业健康发展。”
郑冠华接着张东峰的话说道:“为什么医药购销环节会成为医疗腐败的‘重灾区’?背后有着怎样的利益链?我们纪检系统如何以强监督促强监管,推动进一步完善制度、促进治理?”
“这些巨额回扣是如何完成交易的?这样的暗规则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黑色利益链?这些问题,我们都要搞清楚。”
林枫点头说道:“我们打算坚持‘三不’一体推进,以强监督促强监管,不断加强和完善医药购销领域腐败问题治理。”
“今后将督促县卫健委和县人民医院深化以案促改,制定物资采购与招投标监督管理办法等,规范“三重一大”议事程序。”
“同时,我们将坚持严惩戒、治乱象,强化不敢腐的震慑。积极构建纪检监察机关、司法机关与行政执法机关协同联动、齐抓共管的联合惩戒机制。”
“健全重大案件协商协作、联合执纪执法、信息通报、线索移送等制度,实现党纪政务处分、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无缝衔接;进一步完善信用评价制度,对违法违规医药企业实施失信联合惩戒。”
“促改革、强监管,扎牢不能腐的笼子。督促县卫健委和县人民医院持续深化医药招采改革,以集中带量采购有效挤压药品、耗材价格虚高空间,切断购销黑色利益链。”
“积极推行医药购销‘两票制’改革,有效减少流通环节;推动医疗机构健全药品、耗材、设备院内准入机制,强化对医院、科室‘一把手’的权力制约;加强医疗服务价格监管和基金监管,严格规范医疗服务行为。”
张东峰在周末去省城找欧阳海燕时,意外地接到了卢伟的电话。
##第179章机会来了
贺平是一个非常喜欢交际的人,为了维护各方面的关系,除了早餐在家吃,一个月的六十次午晚餐,却要坐七十多张餐桌,为此有时是几桌轮流转。
虽然他开办的“头一锅”羊肉汤馆在省城开了二十多家连锁店,生意都非常红火,但就是积不下太多的钱财,主要是他在请客吃饭喝酒、娱乐休闲方面的开支太。当然,他由此也结交了省城许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渐渐赢得了“贺爷”的称号。
贺平才三十多岁,便被人称为“贺爷”,说明他在这个江湖里的份量与地位。
这个周末,张东峰事先与欧阳海燕联系好,去省城相聚。
为了家庭的温情,欧阳海燕事先买好菜、洗好菜,就等着张东峰前来下厨。
小别胜新婚,二人见面,还是先来了一场亲密运动,才准备晚餐。
晚餐吃完,时间有些晚了,欧阳海燕突然提出去外面休闲娱乐,毕竟二人还没有孩子,又年轻,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从事亲密运动。
要么去电影院看电影、要么去酒吧喝酒跳舞。
在家里也可以看电视、也可以喝酒,但没有那样的情调。
有时候,还是为了氛围和情调来掏钱消费的。
今天,张东峰和欧阳海燕去了一个酒吧,二人要了几罐啤酒。
欧阳海燕喝了二罐,她的脸由于酒精的作用更显得娇娆,酒精起作用后,二人便下舞池跳舞,这舞池还算大,但是人也很多。
劲爆的音乐、闪烁的激光、妖艳的烟雾、还有拥挤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热血沸腾。
张东峰在平常工作中,心情还是有些压抑的,现在就好像在音乐中迷失了一样疯狂地跳着。
欧阳海燕也是一样,她的头发随着她的身体在飞扬,让张东峰感受到了她狂野的一面。
人太多太拥挤了,很快二人就被挤在了一起。在外人的作用下,张东峰和欧阳海燕又起了反应,于是便迅速回家灭火。
第二天下午,卢伟打电话给张东峰,说是一起去打高尔夫球。
省城华杭市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城市,高尔夫球俱乐部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条件还算不错。
位于郊区的清雁高尔夫球俱乐部,有三块标准的18洞高尔夫球场地。
一块场地是专门供初学者使用。一块是给中等水平的人准备的。
还有一块是专门供职业选手比赛用的场地。场地里有几块沙坑和水塘,还有一条蜿蜒小河穿过高尔夫球场地。不过平日里,由于这块场地的难度很大,因此,很少有人使用这块高尔夫球场地。
让张东峰意外的是,贺平居然带来了二个美女,他对卢伟的解释是:“你打电话邀请的时候,这二个美女刚好在旁边,她们也想来体验高尔夫球运动。”
卢伟本身不差钱,再说,二个美女来都来了,他当然不会进行拒绝。
对于这种贵族式的娱乐运动,张东峰并不感兴趣,之所以答应了卢伟的邀请,纯粹是为了去开眼界、长见识。
由于是初学者,张东峰当然只是在试练场地挥了十多杆,而贺平和卢伟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居然能直接去比赛场地打球。
二个小时后,由于出了一身汗,一行人便去附近的宝元山庄泡澡。
宝元山庄是省城非常有名的疗养宝地,那里分布着几座矮山,起起伏伏,绿树成荫。
山庄里面有许许多多的温泉池。
佳木葱茏、溪流交错。起伏的矮山里点缀着亭台楼阁,水雾飘渺、如梦似幻。
五个人沿着蜿蜒的小路,走进温泉区。
云蒸霞蔚、花草芬芳、林木繁茂,每个温泉池都带有独立的房间,里面白雾蒙蒙、药香弥漫,隐约还能听到女子的嬉笑声。
一路上看到不少人从温泉池里出来,身边都挽着年轻漂亮的姑娘,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免不了打情骂俏的暧昧动作。
张东峰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一时还以为走进了特殊场所。
“贺爷?你也来这种地方?”旁边的房门打开,一个年轻人正好出来,左右搂着年轻的美娇娘。
“一起来泡个澡,放松放松。”贺平笑着进行回应。
“明白、哈哈,明白。”那个年轻人给他‘都懂’的眼神,笑着离开了。
幸亏是在省城的郊区,认识张东峰的人几乎没有,让他放心不少。
五个人左拐右转,进入了所谓的贵宾区,转进个雾气腾腾的房间,里面有个可容纳十多人的温泉池,是由光滑的石头堆砌而成。
“好酒好菜,赶紧上。”贺平自来熟地给带路的服务员说道,“重要是酒。”
虽然是卢伟请客,贺平也不会多客气,一是卢伟不缺钱,二是贺平喜欢直爽。
等到他们五个人脱掉浴袍,舒舒服服泡进泉池时,年轻漂亮的几个服务员端来了酒菜,轻柔地放到泉池周围。
她们青春靓丽,皮肤白皙水嫩,只穿着薄薄的单衣,玲珑窈窕的娇躯若隐若现。
“老板,请问还需要其他服务吗?”一个漂亮的服务员半跪在泉池边,娇颜微红,轻柔细语地问道。
“做生意嘛,理解理解。服务肯定有,要不要随个人。来来来,喝酒,其他别管了。”贺平体型圆润,泡在池子里几乎要飘起来。
卢伟看了看张东峰,张东峰作为体制内的人,绝对不敢找年轻漂亮的女人进行陪浴。
看到张东峰没有找姑娘,卢伟也没有找,大概是上次留置事件给了他一些教训,在这些方面收敛了很多,同时更加注意保养身体,否则的话,他会经常去新芝会所而不是来泡温泉。
雾气朦胧、芳香宜人。
没人打扰,五个人伸展肢体,舒舒服服的泡澡。
张东峰仰靠着池壁,闻着沁人心脾地花香,就着水中托盘喝着小酒,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真的是一种享受。
温泉确实有一些效果,泡在里面浑身热腾腾的,像是有股热气在经脉血肉间流淌,说不出的舒坦。
此时卢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单位的领导向他通报了一个消息,就是省报的副社长李涛出车祸,没有抢救过来。
说实话,本来的话,卢伟只是为这个副社长的英年早逝感到悲伤,并没有多想。
不过,张东峰就在他的身边,看到卢伟挂了电话后,脸色有些悲伤,便关心地进行询问。
卢伟向张东峰进行感叹人生无常,不过,他此时明白过来,他又不是单位领导的,为什么在此时,这个领导会特意打电话告诉他?
再加上张东峰无意加了一句话:“卢记者,你的机会来了,打算进一步吗?”
是啊,这位领导特意打电话来,应该是话里有话。
再仔细一想,他突然明白过来。省报共有四个副社长,二个社长助理,还有三个副总编辑。
副社长和副社长之间,副社长和社长助理之间,以及社长助理和副总编辑之间,实权相差非常之大。
卢伟作为首席记者,在省报里,资格属于资深的,不过,没有任何实权。
副社长和社长助理,公开的收入,和他差不多,可人家拥有签单权,一年的消费,可能有几十万元。再加上各种人物送的,实际消费能力,就是上百万元。
虽说自已本身不差钱,但经过上次留置事件后,卢伟还是动了往上走的心思。
现在,死了一个副社长,最有可能递补这一职位的,自然是这二个台长助理和首席记者。
很显然,那位省报领导是希望卢伟能争取一下。
就在卢伟接电话和张东峰喝酒享受的时候,贺平便开始向洪羽菲发起攻击。
贺平这个家伙整天整月地应酬交际,没有妻子,也没有一直固定的女朋友,说是不想吊死在一二个女人身上,而是想要潇洒地游戏人生。
现在,贺平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当着目前算是女朋友吉艳萍的面,都敢追别的女人。
洪羽菲鲜嫩得像刚刚冒出土的两片叶芽,那皮肤也不知怎么长的,完全不像是皮肤,倒像是团凝固的奶油。整个脸部,十分精致,没有半点瑕疵。
吉艳萍已经算是漂亮女人了,只是和洪羽菲坐在一起,即成了鲜花和绿叶的区别。别说贺平这种男人见了漂亮女人会动心,就是张东峰和卢伟,见过了许多绝色女人,也是心动不已。
张东峰看着温泉池对面的吉艳萍,觉得这个女人看来是个傻大妞,哪有身边带个漂亮女人将自己比得黯然无色的?这不是明确无误地怂恿贺平移情别恋吗?
泡好澡,贺平提议由他请客吃饭,他的目的,显然除了招待卢伟和张东峰外,还要趁热打铁拿下洪羽菲。
不过,张东峰可不想在喝酒吃饭的时候当电灯泡,看着贺平与洪羽菲打情骂俏。
再说,他还要与欧阳海燕珍惜相聚的时间,于是便提出告辞,而卢伟则打算去新芝会所找省里主管宣传工作华海航寻求上位的帮助。
没想到,此时洪羽菲说要回学校,这时,张东峰和卢伟才知道洪羽菲居然还是在校大学生!
贺平当然明白要顺其自然,来日方长,于是便提议由卢伟送洪羽菲回学校,由于顺路,张东峰便一起同行。
##第180章工业用地成为稀缺品
俞东俊的出事,让欧阳明辉心里更加紧张,感觉到唇未亡齿先寒的味道。
俞东俊也算是从京城空降下来的干部,与骆清副省长关系密切。
欧阳明辉本想借着与俞东俊是京城的关系,加强与骆清的联系。
骆清在一次多名来曲江省挂职或空降来任职的京城干部聚会中说道:“你们都是从京城来的干部,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现在要多加联系和团结。”
这句话温暖了欧阳明辉很久。
只是现在,他觉得惹了一身麻烦。
办公室里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欧阳明辉接起电话,是海天市纪委的李处长打来的电话。
欧阳明辉打招呼:“李处长好。”
李处长在电话里悄声说道:“欧阳县长,今晚聚聚?”
欧阳明辉明白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便爽快地说道:“行,几点?在哪里?”
李处长回应道:“来海天市吧,去海天山庄。晚上七点半。”
“晚饭就不一起吃了,主要是坐下来一起聊聊。”
放下电话,欧阳明辉的心里有些不安,如果是李处长叫吃饭,说明真的只是大家一起聚聚,增进双方感情。
现在去山庄相聚,肯定不是为了喝茶消遣,而是有重要而紧急的事情要进行商量。
过了一会儿,秘书朱晨送来一份文件:“欧阳县长,这是县委送过来的文件,请您签阅。”
欧阳明辉打开文件看了看,发现是转发海天市委市府联合下发的文件,便没有仔细翻看,直接签上了自已的名字。
朱晨收好文件,继续说道:“欧阳县长,刚才吴总打来电话,说他明天来江东县。”
欧阳明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问道:“吴约来这里干什么?”
朱晨轻声回应道:“吴总在电话里只是说有笔生意要进行谈判,具体情况他没有说,我也不方便多问。”
欧阳明辉点了点头:“你做的对。这样吧,你打电话给吴总,说我明天就要出差,让他过段时间再过来。”
朱晨同样点了点头:“欧阳县长,好的。我马上给吴总打电话,说明这个情况。”
吴约是京城三季集团的总经理。说是集团,其实在京城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并没有多大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来地方的话,就显得很有份量了。
吴约是欧阳明辉老婆的堂弟,一个眼高手低的家伙。
如果不是看在老婆的面子上,欧阳明辉根本不愿意与吴约见面。
吴约在这个敏感时期到江东县,肯定不行,于是他便让秘书直接进行回绝。
欧阳明辉从京城空降来江东县工作,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一年到头也难得相聚,等于孤家寡人的生活。
一个人生活也有一个人生活的好处,方便、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也可以不做什么,而不必担心耳边会有唠叨。
就算有生理需求了,只要自已愿意,肯定会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妩媚性感的少妇投怀送抱。
象今天下午,自己根本没有心情办公,便打算找人放松一下,于是对朱晨说道:“让司机送我回家里。”
说是回家,其实是回招待所。
由于他是一个人,又不擅长于生活自理,他便一直居住在江东县府招待所里,这样的话,他的一日三餐和洗衣服、打扫卫生都可以由招待所负责解决。
来到招待所,他给司机和秘书直接放假,自已则冲了个澡,休息了半小时,养足精神后,事先约好的一个女人便来到他的房间里。
男女之间的亲密运动,是一种很好的减压方式,特别是女人的曲意奉迎,更会让欧阳明辉感觉良好。
一番折腾后,女人离开了房间,欧阳明辉再休息一个小时,恢复精神后,让餐厅服务员把饭菜送到自已的房间里。
他坐在餐厅里,一边吃晚饭、一边看新闻。
半个小时后,海天山庄的专车来到江东县府招待所接欧阳明辉。
晚上车少,七点十五钟,欧阳明辉已经坐在海天山庄的一间包厢里。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海天市纪委李处长的到来。
李处长的名字叫李越。
五分钟后,李越进入这间包厢,欧阳明辉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问题,急忙问道:“又出什么问题了?”
李越点了点头:“欧阳县长,是……。”看见服务员进来送茶送小吃,便不再往下说。
等到服务员摆好东西,关上包厢门,李越脸色凝重地说道:“海天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葛华被抓了。”
欧阳明辉一脸惊讶:“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越叹了一口气:“今天上午的事情。我知道后,便给你打电话了。”
今天中午,李越与海天市检察院的人一起吃饭,说起反贪局已经盯着葛华一段时间了。
自从海天市长李林靖出事后,海天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葛华就传出很多小道消息,现在终于被证实了。
本来的话,海天市开发区与江东县根本没有多少交集,只是欧阳明辉与葛华却交往很多。
他现在听到葛华被抓,端起茶杯想喝,却又放下,眉头皱了又皱,显得十分苦恼,最终他还是问道:“由于什么原因?”
李越回应道:“还能因为什么原因,有人一直抓住土地交易的事情不放,告状信都到京城了。”
由于现在大力推动城市更新,许多企业开始转移到工业园区,为此海天市工业园区的土地、厂房价格及租金上涨迅速,工业土地已经成为海天市的稀缺品。
葛华在这些交易中间,掌握着非常大的操作空间,为此会被许多商人盯上。
欧阳明辉继续问道:“这是市里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李越由于晚饭喝了一些酒,此时喝了一口茶说道:“这个还不是很清楚,我猜测应该与李市长有关。”
欧阳明辉惊道:“难道李林靖在里面全部交待了?”
李越一时没有回应,而是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才说道:“欧阳县长,一般的人被采取措施后,都会进行交待。”
“当然,这也是我的一种猜测,毕竟李林靖是被省里采取措施的,具体情况我根本打听不到。”
欧阳明辉接话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越一时无语,大概是在思考,或是在组织话语。
此时,服务员悄悄地进来询问:“二位老板,还需要哪些服务?”
欧阳明辉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便大声呵斥道:“我们没按铃,你进来干什么?”
李越惊讶于欧阳明辉的态度,便对服务员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们不按铃,就不要再进来了。”
服务员红着脸不敢多说什么,直接退了出去。
欧阳明辉向李越解释道:“不好意思,这几天我的心里很烦,很容易发火。”
李越摆了摆手说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过,心烦不能心乱。”
就在欧阳明辉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李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一听,很快就挂断电话,同时脸色紧张地对欧阳明辉说道:“欧阳县长,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必须立即进行处理,我先走一步。”
不待欧阳明辉回应,李越已经快步离开了包厢。
既然李越走了,欧阳明辉再呆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思,于是他直接打电话给海天山庄的总经理,让他派车送自已回江东县。
几天后的下午,海天市纪委书记朱康乐的秘书打电话给欧阳明辉,询问他有没有时间,朱书记想与他谈点事情。
欧阳明辉在电话里回应:“领导找我,没有时间也要找出时间来,一个小时内肯定可以赶到。”
坐在赶往海天市委办公大楼的车上,欧阳明辉心里在考虑,朱康乐在这个时候找自已究竟为了什么事情?
上次孟书记交待的思想认识材料,已经交上去好多天了,孟书记这边没有什么反应,欧阳明辉和郑冠华都觉得不好去打听。
今天上午,欧阳明辉还与郑冠华说起过此事,郑冠华感慨道:“一场风接着一场风,一个活动接一个活动,什么时候是个头?”
欧阳明辉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应该是划个年份,历史问题归历史问题,现在归现在,原先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和财力,好不容易出去了,总不能立即让他们回来吧。”
“如果这样的措施影响到我们今后的工作,那真是太冤枉了。”
郑冠华心里明白,欧阳明辉所说的影响工作,其实说的是影响今后的职务晋升。
对于郑冠华来说,他也接受不了此事对于今后职务晋升的影响。
其实上,应该是每个人都不会接受吧。
朱康乐听了秘书汇报后,并没有安排这个时间段接见其它人,现在看到欧阳明辉进来,便热情地招呼他一起来到会客沙发上。
秘书跟进来要为欧阳明辉沏茶。
茶摆好后,朱康乐便对秘书说道:“我与欧阳县长谈点事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听到朱康乐说的如此慎重,欧阳明辉小心地问道:“朱书记,不会是那种谈话吧,你可别吓我。”
朱康乐笑了笑,摆了摆手:“欧阳县长真会开玩笑,那样的谈话会在这个地方?”
欧阳明辉的心里才放了下来。
不过,朱康乐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欧阳明辉的心里又紧张起来。
##第181章欧阳明辉的过往
半个小时后,朱康乐已经坐在孟奇波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
孟奇波问道:“欧阳明辉说了什么?”
朱康乐摇了摇头:“没有实质性的内容,他只说葛华曾经委托他联系过京城的一些环保专家来江东县,至于干了什么,他并不知道。”
孟奇波抽了一口烟:“我来海天市后,听说了欧阳明辉的一些事情,鉴于他是欧阳家族的人,如果要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或调整工作,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
朱康乐心情沉重地说道:“这些空降干部要么是来混资历的,认为多做多错,什么也不干,;要么是为了短期内出业绩,胡乱做事;要么是暗中勾连某些京城企业来捞好处。”
孟奇波对此倒是不能接话,虽然朱康乐与自已关系不错,他可以在自已面前发牢骚,但不等到自已也可以随便发同样的牢骚。
从基层提拔干部,从京城空降干部,各有利弊,不能说哪个方式是最好,也不能说哪个方式一无是处。
当然,他不接口也不行,以后就没有人会在自已面前发牢骚、说真话了。
于是他便说道:“是啊,培养一个干部非常不容易,可是这些王蛋,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孟奇波骂了句脏话,便开始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说实话,在许多时候,孟奇波表现出温和的样子,很少有骂脏话的时候,不过,一旦他骂脏话了,表明他对这个人或这件事情非常的痛恨。
许多领导都有习惯动作。
原先的市长李林靖喜欢拍桌子,不过朱康乐知道,李林靖对于拍桌子的人,才是他认为是自已这边的人,要进行保护、要进行培养。就算这个人犯了事情,也只能是由他来拍桌子教训。
朱康乐的眼晴看着孟奇波走来走去几遍后,终于觉得有些头晕,便开玩笑道:“
书记一发火,我都不知该怎么做了,快请坐,你走来走去,走得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说实话,按照欧阳明辉的这些事情,市纪委早就可以对他采取留置措施了,他们确实在是顾忌欧阳家族的能量,朱康乐的心里确实有些恼火。
孟奇波重新坐下后问道:“不会现在就对他采取措施吧?”
朱康乐摇摇头。
孟奇波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就放一放。李林靖、俞东俊、葛华接连出事,现在再对欧阳明辉下手,影响不好。”
朱康乐便顺坡下驴:“还是书记疼爱自己的干部,好吧,既然书记这样说了,那就先缓一缓。”
一天后,欧阳明辉接到方伟平的电话后,连忙赶到孟奇波的办公室。
孟奇波拿出一份材料交给欧阳明辉,说道:“听说这份材料是欧阳县长亲自写的,态度不错,各方面的情况都谈到了,我基本满意。”
听着前面的话,欧阳明辉的脸色开始轻松起来,不过,听到后面的基本满意这四个字,他又开始紧张了,于是小心地问道:“孟书记,是不是没有过关?”
孟奇波摆了摆手:“没有过关、不过关这样的说法。我之所以说基本满意,主要是我认为这样的材料,不仅仅是汇报思想认识,更重要的是把配偶和子女在外面的活动写清楚,特别是经济活动,欧阳县长在这方面忽略了。”
欧阳明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确实是我考虑不仔细。”心里却不为意地骂道,配偶和子女在外面的活动,几个人能写清楚?
特别是自已老婆在国外所从事的生意,有些是家族的生意,这是商业机密与家族秘密,并不能随便说出来。
当然,他现在已经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孟书记,能不能指点一下,具体怎么写,我这人水平不高,再说好久没有自已写材料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还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显得非常客气,听上去还有几分恭维的样子。
孟奇波并没有被其说动,毕竟他也是老手,而是淡然地说道:“欧阳县长不必如此谦虚,大家都知道,你曾经在全国级大报上发表过文章,当时连报社总编都惊动了。”
“再说了,把这些情况写清楚就行了,又没有让你进行数据造假,也不用过多文字修饰,有什么难的?”
欧阳明辉听了,脸色马上就红了,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孟奇波居然拿二件事情来取笑他,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原先他还在京城工作的时候,有全国级报刊记者去采访他所分管的工作,他把所了解到的情况向这名记者进行了介绍。
这名记者撰写好一篇文章,本来是想让他过目相关情况是否有出入,欧阳明辉看过这篇文章后,便与这名记者进行私下商量,最终这篇文章由欧阳明辉来署名发表,代价就是欧阳明辉支付十万元润笔费和十万元版面费。
欧阳明辉不差这些钱,于是,这篇文章便在这家全国级大报上进行发表,当时确实引发了比较大的反响。
就在欧阳明辉暗自高兴的时候,却听到某位大学教授向报社提出抗议,明确说明这篇文章侵权。
欧阳明辉便找出这名教授原先发表的文章进行比对,发现这个记者居然是一段一段地进行抄袭。
幸亏欧阳明辉连同报社的总编一起向这名教授态度诚恳地进行了道歉,并支付了一笔费用,事情才得以了结。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在一定范围得到传播,让欧阳明辉在单位里抬不起来头来,这也是他选择来地方任职的原因之一。
另外,他来江东县后,先后帮助好几家单位联系环保专家进行数据造假,随着事情陆续爆发,他造假名声更加知名了。
离开孟奇波办公室后,他私下问过方伟平,知道郑冠华的材料已经通过了。
他一方面暗骂郑冠华不声不响地搞定了材料,另一方面他心里明白,自已的事情可能比郑冠华大一些,而且由于数据造假的原因,自已与孟奇波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孟奇波可能想通过此事来敲打自已。
坐在回江东县的车上,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听来一听,是老婆梁雅秋从国外打来的国际长途。
“老公,你在哪?跟谁在一起呀?”梁雅秋每次开口都先问这些,仿佛把欧阳明辉一个人留在国内工作,让她很不放心。
“上班时间,还能跟谁在一起?”欧阳明辉本来心情就不太好,此时便没好气地回应道。
其实上,男人最烦的事有两样,一是老婆查岗,二是上级领导借事敲打自已。
现在,欧阳明辉二件事情都碰上了,心情当然恶劣了。
梁雅秋却没有听出欧阳明辉的心情不好,而是继续说道:“那可说不定,我不在身边,你随时都有犯错误的可能。”
“再说,你在江东县,谁会来管你?谁敢来管你?”
“有事说事,如果没事我挂了。”欧阳明辉此时心情非常恶劣,一直想骂人,如果不是顾及梁雅秋的背景,他早就开骂了。
“老公,好久没有见你了,我想你啊。”梁雅秋以自我为中心习惯了,继续自说自话,还在电话里撒起娇来。
如果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这一招还是很好使的,会让男人感觉舒适,而梁雅秋已经是四十多岁了,居然还用这种腔调,让欧阳明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欧阳明辉不能发火,便只能保持沉默。
梁雅秋在电话里好久没有听到回应,便生气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让我出来,就是给你自己行方便。”
说实话,欧阳明辉与梁雅秋完全属于家族之间的联姻,二人之间并没有多大感情。年轻的时候,欧阳明辉看在梁雅秋还漂亮的份上,勉强可以相处,现在他巴不得梁雅秋不在自已面前晃悠。
她不在自已的身边,自已确实自由多了,这也是他极力主张让梁雅秋去国外的原由之一。
当然,这种想法,只能放在欧阳明辉的内心深处,在明面上,绝对不能承认。
“乱说!”欧阳明辉不得不制止妻子继续往下说,同时还要进行解释:“你知道的,我让你出去是为了什么,这几年辛苦了,以后我们才能在家族面前有立足的资本。”
这个理由确实是欧阳明辉向梁雅秋一直强调的去国外的原由。
听到这些话,梁雅秋便问道:“老公,我知道了,今天主要是有件事想问你,上个月转来的那笔款,往哪个帐户上存?”
欧阳明辉看了看司机和秘书,司机正专心地开着车,而秘书则装睡。
秘书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只要欧阳明辉私人手机响起来,他便开始装睡。
不过,欧阳明辉还是不敢明说,他便含糊地说道:“我现在有事,你按上二个月的办。”
梁雅秋再傻,也知道欧阳明辉的旁边有外人在,不方便直说,于是便转换话题:“老公,最近国内是不是风声很紧?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先回来吧。”
欧阳明辉立马拒绝:“你现在回来干嘛?你要知道,你一旦回来,就很难再出去了,你要想明白。”
为了职务晋升着想,当然是梁雅秋回国好,但是,欧阳明辉并不想梁雅秋回国,主要是他有自已的想法和考虑。
##第182章背后的博弈
欧阳明辉明白梁雅秋回国对自已今后的职务晋升会有好处,但是他现在却完全没有让梁雅秋回国的打算。
一方面他需要梁雅秋在国外打理这些年汇出去的钱财;另一方面他已经习惯了在江东县一个人的享受。
在这里,他既没有受到梁雅秋的监督,也没有受到欧阳家族的监管,毕竟欧阳家族远在京城,对于欧阳明辉私生活监管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可以与不同的女人在一起从事亲密运动,让欧阳明辉有些乐不思蜀,他打算今后几年都不回京城。
根据欧阳家族的能量,自已的职务再晋升一步,到海天市担任市级领导应该不会过于困难,那么自已能接触到的女人可能会更多、质量会更高。
这边欧阳明辉接受孟奇波的敲打和安抚梁雅秋,那边张东峰在听秘书林敏关于上次营运三轮车相撞的情况汇报。
林敏汇报的二个情况引起了张东峰的注意。
一个情况是随后赶到的交警居然把林敏并不放在眼里,后来林敏摆明了身份,同时还直接打电话给杨国波,交警的态度才开始发生变化,处理事故的态度才开始认真起来,同时肇事者也改变了原先嚣张的态度。
张东峰心里感到惊讶,交警为什么会如此明显袒护肇事者?再说肇事者闯了祸要承担责任,应该是陪小心陪笑脸才对,这个人有什么背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另一个情况上是坐在营运三轮车上的年轻人擦掉了一块皮,没什么大碍。不过那个营运三轮车主却是小腿骨折,医生准备给他做手术。
让张东峰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受伤的三轮车主居然是纪乐的大舅子!
而且,据林敏的进一步调查,纪乐二个开营运三轮车的舅子都被撞了,而且还撞的不轻。
看来,张东峰上次遇到的事故,应该是肇事者有预谋行动,否则不可能如此凑巧。
听到此事与纪乐有关,张东峰立即联想了江东县打算取消营运三轮车的事件。
纪乐是主张再延长营运三轮车的坚定扶持者,也许是有人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对他进行警告,让他支持取缔营运三轮车,至少不能再表态支持延长营运三轮车。
听完林敏的汇报后,张东峰便走到纪乐的办公室,打算向纪乐表示慰问。
纪乐看到张东峰走进来,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目光在张东峰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才移开。
张东峰向纪乐讲述了自已碰到的事情,纪乐面无表情地听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并推向张东峰。
看着纪乐闷闷不乐的样子,张东峰疑惑地打开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送给你两件小小的礼物,请你闭嘴!不然的话,你还会收到大礼!
居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吓领导干部,张东峰气愤不已,觉得对于如此嚣张的方式,必须进行打压。
于是他打电话给杨国波:“杨局长,麻烦你立即到纪书记办公室。”
纪乐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两起事故看起来都是意外,警察介入调查,能调查谁?能调查什么呢?”
张东峰提议道:“从肇事者身上查起,顺藤摸瓜,我就不相信查不出背后的指使者。”
回想起前几天遭遇的场面,好象是肇事三轮车违章行驶,速度过快导致的,从表面上确实看不出任何预谋。
杨国波动作迅速地来到纪乐的办公室,张东峰解释了具体情况,纪乐则拿起那封恐吓信交给杨国波。
张东峰向杨国波提议:“根据这封恐吓信,从肇事者开始调查,不能让一些组织与势力处于失按状态。”
杨国波作为人精,在纪乐和张东峰面前,当然爽快地进行表态:“纪书记的两个舅子都遭遇车祸,事情也太凑巧了,两者联系起来,这背后肯定有问题,我回去一定会亲自带队展开调查。"
纪乐此时觉得是不是这样的举措有些小题大做了,便提醒道:“也许是无巧不成书,或许事情真的只是巧合。”
杨国波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故肯定不是巧合,即使事故是巧合,这封信也足以说明事故后面存在黑幕,我做为公安局的领导,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揭开这层黑幕。”
张东峰和杨国波一起离开了纪乐办公室,来到部长办公室。
杨国波关上门,轻声对张东峰说道:“张部长,我猜测纪书记有难言之隐。”
张东峰摆了摆手:“不管什么难言之隐,纪书记的二个舅子被撞伤,自已被恐吓,心里当然不高兴,你们公安局,确实需要组织力量好好查一查了。”
说实话,张东峰自已也被人恐吓过,只是不方便告诉杨国波,他打算借着纪乐这个事情的名头进行全方位的查处,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进行操控?
杨国波挠了挠头:“这二次事故中双方都受了伤,肇事者最终痛快承认违章,愿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还真不好说他们是有预谋的伤害。”
张东峰也没有很好的建议,但是他认为警察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员,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觉得杨国波只要愿意认真进行查处,总会发现其中的奥妙。
此时,张东峰的私人手机响起,看到是欧阳明辉的电话号码,便朝杨国波挥了挥手,杨国波便起身离开。
看着杨国波离开了办公室,张东峰才接起电话,并立即进行解释:“欧阳县长,不好意思,刚才我在上洗手间。”
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好多次才接起来,对于喜欢多想的欧阳明辉,张东峰当然要进行解释,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已的态度。
欧阳明辉在电话时问道:“张部长,你的手上是不是有一份干部调动函?这名干部叫耿靖。”
耿靖的这份干部调动函,就放在张东峰办公桌的抽屉里。
考虑到如果现在承认这份调动函就在自已手上,一旦欧阳明辉提出什么要求,他就没有了多少回旋的余地。
于是他装出热情的态度打着哈哈:“什么人值得县长亲自费心啊?”
大概欧阳明辉也是受人之托,而且此事必须由张东峰经手,便主动介绍耿靖的父亲是海天市里元建筑公司的老板。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父亲既然是亿万富翁,而且拥有这样的实业,又只有一个儿子,子承父业多好,何必要让儿子在乡镇折腾,一个月只挣几千元的工资?”
欧阳明辉笑道:“张部长,既然你与我们欧阳家族有关系,我也不瞒你说,一个家族嘛,总有人做生意,有人走仕途。”
“家境殷实方能从容计划儿子的将来,耿总看得起江东县,从我们这里进行过渡,我们还是与人方便为好。”
张东峰说道:“行,我先问一下,耿靖的商调函在哪里?”
欧阳明辉说道:“商调函到的话,麻烦你给他办一下。”
张东峰放下电话,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耿靖的商调函时,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响了,张东峰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郑冠华打来的。
让张东峰惊讶的是,郑冠华居然也是为了耿靖的调动!
海天市里元建筑公司的老板能量还是蛮大的,居然能说动江东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为其儿子的调动来出面做工作。
看来,当时把此事拖一拖是一个好办法,可以清楚知道谁在背后推动此事。
既然欧阳明辉和郑冠华都出面说事了,张东峰明白此事必须进行办理,否则就是自已不给这二个人面子。
于是他便直接跟郑冠华说道:“郑书记,商调函已经到了,只是因为不符合县里的进人政策,为此一时耽搁了。”
郑冠华在电话里直接说道:“网开一面,特事特办。”
“那些进人规定都是原则上的规定,原则外也可以进行操作。”
“再说了,在老百姓眼里,我们作为县级领导已经很厉害了,其实上,在许多人眼里,我们啥都不是。”
“有些人我们得罪不起,明里不能办就办了不说。一个人是不是有能力,往往就在于能办别人办不了的事,这事就交给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东峰根本没有办法加以拒绝。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耿靖如何合理合规进行调动,至少不能让自已有了违规办理调动的嫌疑。
本来,他打算用李小华和宋寒锦给田泽调动所采取的暗渡陈仓策略,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
暗渡陈仓对于干部调出有用,人走茶凉,谁也不会在乎一个调走干部的情况。
人员调进来则不同,一个大活人摆在那里,不管是本单位还是想调入本县的人都会追问这个人的来龙去脉,纸终究包不住火。
让耿靖作为江东县的紧缺人才来进行引进?耿靖只是一名普通的乡镇干部,根本够不上紧缺人才的标准。
看来,在有些时候,既想合法合规办理,又想送人情,是不能两全的。
自己想什么办法呢?
就在张东峰陷入沉思时,办公室主任沈波敲门进来请示:“张部长,那些待岗的聘用干部一定要见你。”
见与不见,都考验张东峰的能力。
##第183章聘干的问题
张东峰看了看沈波,如果自已不愿意面见这些聘用干部,那么他就会借口自已外出开会为由进行拒绝。
不过,这些聘用干部已经来到组织部了,自已回避不见,也说不过去,再说,这些人这次没有见到自已,以后还会再来,毕竟涉及到了自身利益。
让沈波回会议室通知自已愿意面见后,张东峰却没有立即起身,处理这种事情,领导不能装出非常迫切的样子,而是要让这些聘用干部先晾一晾,觉得自已确实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面的。
张东峰拿着笔在空白纸上划来划去,根本没有写什么东西,不过,他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向这些聘用干部做好解释工作。
三十多个停职停薪的聘用干部把会议室坐满了。沈波一边给他们续水、一边回答他们的提问,气氛并不是十分紧张。
张东峰看着眼前这番情形,心里慨叹万分,说实话,他对于这些聘用干部的处境还是非常同情的。
这些人在机关短的工作了五六年,长的工作了十多年,现在由于政策原因,全部停职待业。他们现在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自身正当的权益、为了今后生活而向组织提出要求。
张东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带微笑说道:“大家的年龄都比我大,可以做我的哥哥姐姐,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提,能解决的一定解决;一时不能解决的,我会向主要领导反映,肯定给大家一个回应。”
听到张东峰并没有用外交辞令来进行推脱,而是非常干脆地答应,于是他们推举出来的一名代表站起来,双手递给张东峰一个信封:“张部长,我叫苏向阳,我们进行商议后,所提的要求已经写在上面,请领导过目。”
张东峰为了表示诚意,同样站起来,同样用双手接过,然后示意苏向阳坐下,他则从信封里拿出几张纸,迅速地看了看里面所提的要求。
在这个时候,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大家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张东峰。
说实话,张东峰还从来没有让这么多的人一起这样热切地盯着,他感受到了一种责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经过多年秘书的历练,张东峰很快就总结出这些人所反映的主要诉求。
于是他放下这份材料,开口说道:“大家所提的要求有三个。”
“一是通过招考的方式,解决干部身份和待遇;二是要求在过渡阶段按照原先的标准,继续缴纳社会保险,不能中断;三是按照聘干分流政策,解决目前的生活费问题。”
大家纷纷点头。
苏向阳说道:“张部长,我们这些聘用干部都是靠工资奖金作为家庭收入,现在没有了这份收入,说句难听话,如果不是有点积蓄,温饱都成问题。”
“这件事情如果久拖不解决,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说句实在话,我们在机关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其它的专长,外出找工作,又过了三十五岁这个黄金年龄。”
张东峰解释道:“对于大家所反映的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进行回答。”
“对于过渡阶段生活费的问题,只要是已经停岗的,我同主要领导汇报一下,是不是能从三个月延长到半年。”
“三个月时间实在太短了,一晃而过,大家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办法进行过渡。”
有人开始插话:“张部长,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主要是我想问一下,这个生活费延长补助,会不会抵扣离岗的一次性补助?”
张东峰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先延长发放生活费。如果确实办理了离岗手续,那么这些多支付的生活费就从补助费里进行抵扣,这样的话,自己的措施就没有任何风险。
只是,这些人毕竟在机关工作多年,知道领导会如何糊弄人,也知道领导会采取应对措施,为此他们现在就要事先提出来。
张东峰现在却不能承认延长的生活费打算在一次性补助费里进行抵扣,否则的话,在座的这些人要骂死自已了,换汤不换药嘛。
关系到切身利益,真的不好糊弄。
张东峰为了安抚大家,说道:“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延长发放的三个月生活费,由你们所在的单位进行发放,而一次性离岗补助由县财政来进行支付。”
“至于缴纳社保的问题,我也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只要你们还没有办理离岗手续,所在单位都必须缴纳原先的社保,否则是违法违规行为,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会督促所有单位执行。”
分流聘用干部是从上到下的政策,张东峰无法进行变通,但辞退这些人,需要办理相应的手续,在手续还没有完成之前,所在单位当然不能断缴社保,再说,江东县的机关还不至于缺这点钱。
之所以有些单位对这些聘用干部断了过渡的生活费和社保,主要是为了快刀斩乱麻,让这些人断了念想,立即办理离岗手续,另找工作。
对于张东峰明确表示要求这些单位继续缴纳社保,在座的所有人都表示相信,他们自已去说,不一定管用,但对于张东峰这个掌握着所有单位正职和副职干部晋升、考核、调整的部长来说,没有人会进行反对,反正化的又不是自已的钱,而且还不违反相应的规定。
张东峰继续说道:“为什么把第一个问题放到最后来进行解释,主要是这个问题最难解决。”
“几年前,机关和事业单位就已经实施逢进必考,而这个考试的年龄有着明确的规定,我和县里的主要领导都无法进行改变,这一点,大家原先都在机关单位工作,应该能明白我所说的意思。”
“我提议年轻的同志通过考试的办法成为公务员,年纪已经超龄或者对于参加公务员考试没有多大把握的人员,只能委屈你们分流到国有企业工作。”
“你们知道的,公务员考试,江东县只能提出岗位要求,由省里统一组织笔试、市里组织面试,为此,如果年龄超过,根本没有报名资格;如果没有一定的水平和能力,很难与其它人进行竞争。”
“事业单位的招聘,虽然还是由各个单位进行组织,但还是需要经过笔试、面试等环节,过程公开透明,很难实施照顾,否则就会引发其它人员对招聘公正性的质疑。”
“你们提议,江东县是不是可以组织专门面向聘用干部的考试?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这是肯定不行的。”
“主要是目前想通过考试进入体制内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紧盯着,如果组织这样的专项考试,会让其它人觉得是萝卜招聘,违反公正公开原则。”
“大家都是老机关,对文件精神理解比我还透彻,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张东峰确实象最初承诺的那样,能解决的问题立即表态解决,不能解决的问题进行了原因分析,关键是他还最终给大家留了一条后路,可以到江东县国有企业任职。
虽然大家没有达到预期的希望,但还是能接受这次座谈的结果,有几个人问了一些个人的问题,张东峰一一作了解释。
苏向阳最后说道:“我们向其它部门和领导反映过类似情况,相信大家觉得张部长的解释算是仁至义尽了,大家都散了吧,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来找张部长。”
回到办公室,张东峰立即向县长欧阳明辉打电话,先汇报已经找到了耿靖的商调函,欧阳明辉便直接说明抓紧研究办理,张东峰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张东峰开始谈他想谈的事情:“欧阳县长,向你请示一个问题。”
等到张东峰把延长聘用干部待岗期间生活费的想法说清楚后,欧阳明辉同样爽快地说道:“聘用干部的分流工作,我们要慎重处理好,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提议,这事就由组织部与相关的部门具体协商解决。”
张东峰知道欧阳明辉不会亲自处理此事,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经费的事情,他可以找常务副县长钟世明来解决。
在征求郑冠华的意见时,也是同样的说法。
真的是谁出主意谁干活,张东峰明知道自已接了一个棘手的工作,但也没有办法甩手不干,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于是他吩咐办公室主任沈波:“按照有聘用干部单位的名单,通知各单位的一把手。在明天上午到组织会议室开会。”同时还强调了一句,“必须是单位一把手参加,不得请假、不得代会。”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张东峰与林敏下楼。
“张部长!”听到叫声,张东峰停了下来,发现柳雨晴从一辆宝马车里下来。
“柳总,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上办公室坐坐?”张东峰招呼道。
此时,旁边的一辆奔驰车里下来一个全身发福的中年人,稀疏的头发却剪成时下流行的板寸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向张东峰主动伸出肉团团的肥手。
由于不认识,张东峰并没有伸出自已的手,而是看向柳雨晴。
##第184章送礼的方式
对于这个中年男人主动伸手,张东峰出于礼节,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肥手。此时,柳雨晴介绍道:“张部长,这是海天市里元建筑公司的老板耿伟,也是全国产业资本联合会的成员。”
“耿老板,这是全省最年轻的张东峰部长。”
耿伟用双手握住张东峰的右手,笑着说道:“百闻不如一见,张部长年轻有为、气质超群。”
柳雨晴接着说道:“张部长、耿老板,在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现在到了下班的时间,人来人往的太过于注目,柳雨晴的汽车开在前面,张东峰则上了耿伟的汽车。
在车上,耿伟指着开车的年轻人陪笑道:“我来麻烦张部长,就是为了我的儿子耿靖。”
此时,耿靖回头向张东峰笑了笑,打了一声招呼:“张部长好。”
张东峰点了点头,觉得耿靖并没有富家子弟的嚣张与油滑。
耿伟继续介绍道:“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不想跟我做生意,我只好随他。”
“我的一个亲戚在省公安厅当领导,觉得他还算机灵,打算在仕途上培养他。”
“本来打算从乡镇起步,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现在看来起步太晚、起点太低、晋升太慢,为此我们想换个方式。”
“打算从江东县公安机关过渡一下,然后调往省公安厅工作。”
张东峰插话:“耿老板,在古林县直接调进公安机关更方便啊。”
耿伟解释道:“张部长,我已经打听过了,海天市其它县区的公安系统目前都超编,而江东县还有空编。”
“张部长,你知道的,在超编情况下进行调动问题不大,但是想要保持原先级别就非常困难。我们想要的就是级别不变,为此想通过江东县进行过渡。”
海天市其它县区市已经启动机构改革,把机关超编的部分人员分流到公安系统,冲抵公安系统的缺编,减轻下一步机关改革人员分流的压力。
而江东县前段时间并没有开展过机构改革,至今公安系统仍然存在编制缺口情况。
能轻易地打听清楚海天市各个县区的编制情况,看来耿伟的能量并不一般。
张东峰解释道:“耿老板,江东县公安系统确实有空编,不过,江东县为了接下来的机构改革和人员减简,对于调出基本没有限制,而对于调入有着严格规定。”
“说实话,之所以拖着,主要是耿靖的情况并不符合江东县调入政策。”
耿伟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解释道:“张部长,郑书记和欧阳县长都同意特事特办,我才让人开出了调动函。”
张东峰也实话实说:“郑书记和欧阳县长都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加快办理,不过,我请他们进行签字,表明是特批的情况,他们都不愿意签字。”
“大概是目前江东县要清退一批聘用干部,算是特殊时期,二位主要领导都不愿意被人质疑。”
耿靖显得非常吃惊,应该是觉得事情不会如此难办:“张部长,我们并没有打算占用编制,最多在江东过渡半年,就会调往海天市,然后再调往省公安厅。”
张东峰提议:“靖靖年龄小,可以去脱产读书,等到硕士毕业,调入就方便多了,可以作为人才引进,而且脱产读书的这二年,可以算为工龄。”
既然没有人愿意签字负责,张东峰与耿伟、耿靖不熟,当然不愿意违规操作。
耿伟摇了摇头:“张部长,读书这条路我们也考虑过了。”
“如果现在脱产读书,相应的职务不一定能保留,那么再调动的时候,这个职务就要重新来过,对于以后晋升会有很大的影响。再说,二年后毕业,不知道情况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学历现在越来越重要,对于已经参加工作的人来说,完全可以读在职研究生,反正学历是承认的。”
“不瞒张部长,我们的打算是耿靖调往省公安厅,去与省公安厅有合作关系的泸海政法大学进行在职进修。”
这是有人在全程策划,学历进修与职务晋升再不误。
现在看来,自己这一关是避免不了,这个忙是一定要帮了。
看到张东峰不再说话,耿伟认为是他默认了,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张东峰的手里:“张部长,这是耿靖进行调动的补充材料。”
张东峰下意识地捏了一下信封,感觉里面有一张卡,便立即拒绝:“我已经看过耿靖的档案,材料应该是齐全的,补充材料就算了。”
于是二人便进行推辞,这个信封终究还是被张东峰放到副驾驶室上。
耿伟又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把汽车钥匙:“张部长,这是一辆宝马车,请务必收下,表示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部长,请放心,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耿靖在乡镇锻炼过,明白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说。”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车是好车,但我没有必要开,也不方便开。上下班和公事,我有公车可以使用。这辆宝马车作为私家车,太过于显眼和招摇。”
耿伟坚持道:“机关实施车改后,对于公车使用有着严格规定,张部长有自己的私车,能方便很多。”
“我看过了,许多领导都拥有豪车。按照张部长的收入,开这样档次的宝马车,完全不成问题。”
张东峰明确拒绝:“平时我开车并不多,车技不熟,况且经常要接电话,开车也不安全,有时还要喝酒应酬,私家车对我来说,没有多大意思。”说完,又把这把车钥匙放在了副驾驶室里。
耿伟又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说道:“耿靖的调动,就完全麻烦张部长了,请帮帮忙。”
“这是我们公司在海天市打造的精装房,销售红火,我们公司内部留了几套,这是一套95平方的房子。过几天,我们便可以完成过户手续。”
张东峰此时知道了耿伟的精明,如果自己刚才收下了放在信封里的银行卡,那么就不会有后面的宝马车。
如果张东峰收下了宝马车,那么耿靖就不会拿出这套房子。
耿伟一直在试探张东峰的底线。
他猜测银行卡里应该有二十万元,而宝马车应该值五十万元,按照市场价,这套精装修的房子大概值二百万元。
说实话,违规办理一个调动手续,拿二十万元也算可以了。如果一年办五个,就会有百万元收入。
调动权力实在太值钱了,难怪有些人会乱来。
只是张东峰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钱。一是这些事情会影响自己以后的晋升。二是欧阳海燕太会赚钱,而且赵紫苏帮自己代持着东明公司,自己根本就不差钱。
张东峰感慨于耿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送礼方式,便笑道:“耿老板果然财大气粗,连房子都送出来了。”
耿伟陪笑道:“这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产品,不成敬意。我只有一个儿子,总想能帮忙的地方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张东峰笑着问道:“我在江东县工作,房子却在海天市,有什么用呢?”
耿靖回应道:“这套房子进行转手,还是很畅销的。另外,如果不转手,平时也可以当作度假使用,我知道许多县区的领导干部,在海天市买房了。”
停了停,耿靖继续说道:“张部长,这套房子不大不小,作为男人,特别是有权的年轻男人,可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张东峰看着耿靖越说越离谱,只好明确说道:“我老婆在省城工作,我双休日和节假日要去省城。”
“另外,我老婆是京城欧阳家族的人,你让我在海天市金屋藏娇?”
耿靖作为有一定规模和知名度的房产公司的老板,当然听过京城欧阳家族的传说,对于这样庞然大物,他不敢多说什么。
看着耿伟郁闷的表情,张东峰说道:“我非常感谢耿老板对我的信任,跟我说了这么多实话。我呢,不是不爱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耿伟已经对耿靖的调动不抱希望,钱物送不进,而且张东峰有着京城欧阳家族的背景,就算自己找上面的领导进行施压,也不一定能成功。
不过,作为商人,他还是接话道:“张部长是个好领导。”
张东峰笑道:“耿老板,我不是不愿意给耿靖调动工作,他有更好的发展平台,我们当然要进行帮忙,但我不会为了收取钱财而违规办理。”
“我们是不是找个两全的办法?”
耿伟一听有希望,便又热情地接话:“张部长,说实话,我们做生意的人,当然希望多一些像你这样的领导。”
“张部长,有什么样的办法,你尽管吩咐。”
张东峰说道:“江东县原先制定过一个招商引资政策,凡是在江东县投资一千万元,可以帮助解决一个亲戚在江东县国有企业就业,或者从外县调入江东县机关。”
“耿老板,有没有在江东县合适的投资项目?”
耿伟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张部长,我知道你这样的提议是好事,我也说实话,
我愿意把钱送给私人,等于买了一个人情,我们做生意的,以后办事还会用得上。
用一千万元搞投资,只是完成了这次调动,觉得不划算。”
“张部长,毕竟是一千万元的投资,不是一百万元。”
张东峰点了点头,又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第185章桃代李僵的提议
耿伟说道:“张部长,对于我们商人来说,投资需要回报,总不能为了投资而投资。”
“如果只是投资二三百万元,我也可以当作是做好事做慈善。再说你是组织部长,没有招商引资的任务,我就算投资了一千万元,也不算你的工作业绩,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钱呢?”
张东峰欣赏耿伟的坦诚和世俗。
坦诚,是耿伟有什么说什么;世俗,是耿伟作为商人,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
张东峰继续提议道:“耿老板与柳总关系应该还可以吧,否则的话,柳总应该不会亲自带你来找我。”
“说实话,柳总与我老婆的一位好友关系不错,她们打算投资清元山,打造顶级的休闲娱乐基地。”
“你愿意进行真实投资也好,或者让柳雨晴出资,但用你的投资名义也好,我想柳雨晴在清元山的投资额肯定超过了一千万元。”
这种建议点到为止就行,作为商人,耿伟完全可以与柳雨晴进行协商。
只是借着名义而已,或者看到清元山投资项目的前景还可以的话,耿伟完全可以追加投资。
只所以张东峰把自己与柳雨晴的关系说的这么明白,就是让耿伟不要怀疑二人存在着亲密关系。
如果自己被人要挟男女间的亲密关系,那么后患无穷。
如果讲明是好友关系,以后也许耿伟会进一步拉拢柳雨晴,但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只从张东峰被人盯上后,他觉得自己处处要小心。
柳雨晴找的地方居然是唐风温泉度假村!
下班直接过来,当然是先吃饭,总不会饿着肚子泡温泉。
吃饭的时候,张东峰坐在主位上,耿伟和柳雨晴一左一右地陪着,耿靖则坐在下着,担任了服务员的职责。
看着耿靖态度谦和、话语不多,张东峰觉得确实是个可以培养的人。
要知道,富家子弟如果没有嚣张的个性,走仕途的话,往往会是一个好领导。他能经受的住钱物和女人的诱惑,他家里有的是钱,又不会缺美女,干嘛还要降低身份收受各种贿赂?
作为商人,耿伟是非常活络的,不停地奉承着张东峰的好,柳雨晴当然进行附和,好象是晋升干部一样,德能勤绩,样样优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张东峰虽然觉得肉麻,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吃喝结束,耿伟建议一起打牌,张东峰拒绝了。
一是他对打牌没有兴趣。二是他担心耿伟借着打牌的机会,会主动输钱给自己。
自己与耿伟不熟悉,一起吃饭还可以,但打牌就要小心应对,毕竟耿伟现在千方百计要讨好自已。
柳雨晴则笑着解围:“张部长是个清正廉洁的优秀干部,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明天还要去省城看望老婆。”
耿伟无法强求张东峰,便交给他一张房卡:“张部长,那就去房间泡个温泉澡,消除疲劳。领导工作压力大,需要放松放松。”
自已一个人去泡温泉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张东峰便接过了房卡。
在房间里看了一会新闻,等到弥漫着硫磺淡淡香暖气息的温泉水渐渐注满了宽敞的浴池,张东峰便开始泡澡。
身子慢慢浸进热烫的温泉里,双手轻轻搅动凝脂般的水,一缕缕的雾气升腾起来,感觉如梦如幻。
在放松的环境下,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是要加强这方面的修养,不能让人进行捧杀,绝不能表现出飘飘然的样子,让人有机可趁。
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起来,张东峰还以为耿伟或柳雨晴来找自已,便用宽大的浴巾遮掩身体去打开房门。
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她把水果和点心放到浴池边上后,微笑着问道:“先生,需要服务吗?”
现在唐风温泉度假村居然还提供这样的服务了?
让年轻女孩装扮成服务员进来送水果点心,如果是发现独身男人,就可以主动提供特殊服务。
张东峰看着年轻女孩清秀而稚气的脸,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遇见了,很难想象清纯如水的女孩居然会提供这样的服务,真的是环境改变了人,也颠覆了他的认知。
说实话,看着外表如此清纯的年轻女孩,张东峰的心里还是有想法的,但刚才自已的反思明确地提醒自已,万一是耿伟化钱让年轻女孩主动前来提供服务呢?
自已如果享受了这样的服务,那么就会让耿伟掌握了自已的一个秘密,以后自已在他面前说话就不会太硬气了。
于是他强忍着内心的燥动,生硬地进行拒绝:“这里不需要,你走吧。”
年轻女孩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失望,不过,最终还是撅着嘴离开了房间。
经过这番折腾,张东峰没有了继续泡澡的兴致。简单地冲洗后,便穿好衣服打算离开这里,却听到了门铃又响了起来。
张东峰心里有些不快,难道这里的年轻女孩不达到目的不罢休,换个女孩再来试探?
他通过房门的猫眼看到柳雨晴站在门口,便打开房门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柳雨晴妩媚一笑:“你应该休息好了吧,难得来趟这里,难道不应该享受一番吗?”“不用担心明天的交差,经过一夜的休息,你肯定可以完全恢复了。”
张东峰上次与柳雨晴在她家的别墅里接连疯狂了二次,二人都感觉非常舒适,为此柳雨晴才会利用这个机会来找张东峰重温旧情。
如果是柳雨晴单独来这里,张东峰也就放心地开始亲密运动了。
他现在想到的这个房间是耿伟开设的,担心会偷偷地设置微型摄像机,偷拍自已与度假村的年轻女孩或与柳雨晴亲热的场面。
无论是哪种,张东峰都会有把柄落入耿伟手中。
不要看现在的耿伟对自已如此的尊重和客气,一旦把柄在他手上,会不会提出一些过份的要求,张东峰并不知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从走入体制内后,张东峰已经吃了不少的亏、踩了无数的坑,才慢慢的把自己隐藏起来。
虽说不是每天面对阴谋诡计,便每一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张东峰找了一个理由:“我刚才接到电话,有急事需要回办公室一趟,等会儿在你家见面吧。”
看着张东峰已经穿好了衣服,柳雨晴没有多想,还真的以为他有急事,毕竟张东峰身处这样的位置,有急事也是很正当的。
按照通常想法,张东峰如果没有急事,现在肯定还在泡澡,绝对不会穿好衣服。如果对自已没有想法,想借机离开的话,那么他也不用说等会儿去她家里。
张东峰与耿伟取得联系后,耿伟也显得很意外,不过他也意识到张东峰肯定遇到了急事,其实就算没有急事,张东峰想离开这里,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进行阻止。
耿伟便告诉张东峰,刚才已经与柳雨晴初步谈好了投资方案。
张东峰笑道:“行,只要你们与江东县签订了投资开发清元山的协议,我就立马办理调动手续。”
与耿伟分开后,张东峰确实回了办公室一趟。做戏嘛,就要做足全套。
半个小时后,张东峰离开办公室,打车前往柳雨晴的家里。
既然柳雨晴与耿伟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他当然不会打听具体操作事宜。
坐在客厅里,柳雨晴问张东峰:“我打听一件事情,营运三轮车退出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东峰回应道:“营运三轮车退出是大势所趋,只是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你问这个事情干嘛?”
柳雨晴解释道:“既然营运三轮车要退出,为了增加运力,江东县交管部门打算新增二百辆出租车,有人邀请我投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我拥有四十辆出租车的营运权。”
张东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参与进去,你可以用即将投资清元山的理由来加以拒绝。”
“我明显感觉这里面有一些阴谋活动,你是外来人员,搞不掂这里的地头蛇,弄不好会赔光了所有投资。”
“关键是我们还不知道谁在背后操控这些事情。”
接着,张东峰便向柳雨晴谈起几件事情,包括有人对坚决反对营运三轮车退出的纪乐的二个舅舅进行伤害的事情。
柳雨晴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原来这里面这么复杂啊,幸亏今晚与你商量了,那我就找借口拒绝吧。若是上了贼船,就很难下来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二人便一夜疯狂。
张东峰不得不在星期六上午休息恢复精神,于下午赶到省城去见欧阳海燕。
欧阳海燕当然也不会放过他,又是一场激烈的运动。
幸亏张东峰年轻身体好,还不会让欧阳海燕看出其中的问题,但已经让张东峰感到了疲惫。
真的是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看来以后自已要悠着点了,不能光贪图享受。
在省城,经过与徐柔、郑燕的接触,张东峰了解到关于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林亚飞的一个秘闻。
##第186章是艳遇也是陷阱
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林亚飞出事了,出事的原由非常狗血,说来话长。
经过徐柔和郑燕的讲述,张东峰颠覆了原先的一些认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周潜龙正与林亚飞从事着亲密运动。
周潜龙停止了动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次应该是你的男人来了吧。”
林亚飞用鼻子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娇声说道:“是啊,要不要躲到空调机上?”
“别管它、别停止,应该还是推销保险的或者收物业管理费的,知道家里没人,就会离开。”
十分钟前,门铃已经响过一次。
当时,周潜龙被吓的不轻,连忙起身穿衣服,不过,等他通过大门上的猫眼向外查看时,却发现门外没人。
林亚飞还处于不上不下阶段,便主动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道:“你放心,我老公不会来这边,这是我中午休息的地方。”
于是,周潜龙便与林亚飞重新开始了亲密运动。
现在门铃响起,周潜龙当然不会在意,而是开始调笑。
躲到空调机上去的这个说法,源自于发生的一个真实故事。
省城华杭市某个领导与女人在幽会的时候,没想到她的老公突然回来,急切之中,这个领导翻窗而出,躲到了窗外的空调机上。
楼下有人看到后,以为是小偷,大声呼喊。这个领导心一慌、脚一软,居然从空调机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
此事在华杭市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传播的非常广。
就在二人开始缓慢动作时,周潜龙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及有人呼喊女人的名字!
周潜龙感觉不妙,满脸疑惑地问道:“外面是谁?”
林亚飞惊恐地回应道:“我老公。”
“我操。”周潜龙下意识地爆了句粗话,立即从她身上滚下来,随手抓过床头的内裤。
不过,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林亚飞却不是第一时间穿衣服,而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片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周潜龙穿好裤子,还没来的及穿好上衣,卧室门已经打开,冲进来三个男人。
其中二个男人堵住了周潜龙,另外一个男人则直接去打林亚飞的耳光。
只是林亚飞并没有闪避,反而什么也没有穿地抱住了这个男人,眼神迷离、嘴里发出的声音比刚才与周潜龙一起运动时还要销魂。
正因为如此,负责看守周潜龙的这二个男人悄悄地看向林亚飞,主要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刺激了,不看白不看。
周潜龙趁这个时机夺门而逃。
周潜龙是一名快递员,他总以为这是一起不良的男女关系事件。
要知道,他偶尔会听说有些怨妇,看中了年轻帅气的快递员,直接会来一次亲密的欢娱活动。
这一次,他还以为自已同样碰到了艳遇。
既然当事人现场没有抓到自已,周潜龙觉得先跑路,过一段时间后,事情就会平息,毕竟这种事情又不光彩,对方不可能报警。
不过,他刚跑回老家,还没有来的及向父母亲说明情况,就接到了经理的电话:“周潜龙,你跑哪里去了?”
周潜龙不想说出实情,开始编造理由:“经理,我母亲突然生病了,我回老家陪护几天。由于事情急,只能在电话里给你请假了,等我回来再补办手续。”
经理在电话里大骂:“睁眼说瞎话,倒是知道跑路了,你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女人急眼了还是怎么了,居然敢睡这样的女人?”
周潜龙小心地问道:“经理,这个女人是谁?”
经理恨铁不成钢地回应道:“她是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她老公是华杭市有名的公子哥。你摊上麻烦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我靠,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会落到自已的头上?
周潜龙一时蒙住了,自已一个最低层的快递员,居然招惹了这样的人物!
周潜龙心慌地问道:“经理,我该怎么办?”
经理在电话里大骂:“你这个笨蛋,跑回老家算什么,警察会不知道吗?赶紧跑到其它地方去,以后你别找我、我也不认识你。她姥姥的,我这个经理,也当到头了。”
不等周潜龙再说话,经理直接挂了电话。
说实话,出了这样的事情,快递公司也会受到连累,经理肯定要受处分,甚至被撤职,周潜龙被他骂几句完全是应该的。
周潜龙一方面后悔自已怎么会经不住诱惑,居然稀里糊涂地与不明身份的女人发生了亲密关系。如果他知道这个女人这样的身份和背景,当时绝对落荒而逃。
另一方面,他心里有些迷茫,自已能去哪里躲避一段时间?
计划不如变化快。
周潜龙没有立即选择跑路,便错失了大好的时机。等到他想清楚并准备收拾行李时,几辆警车已经围住了周潜龙老家的房子。
既然上了警车,周潜龙心里倒是不慌了,毕竟他是大学生,觉得自已与这个美女发生亲密关系,完全是双方自愿的,不存在强迫行为,最多只是违反社会治安条例,进行罚款和拘留几天。
自已又不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不用担心处分带来的影响,也不怕开除工作。
只是,等到他来到派出所时,警察明确告诉他,这个美女和她老公报警,说是周潜龙给她送快递时,见色起意,给她下药了,然后强上了。
周潜龙一时傻眼了,等他回神过来,急忙进行辩解:“警察同志,完全是这个女人主动勾引我的。我当然知道强迫女人做这样事情会有严重后果,怎么可能会干这样的傻事?再说我一个快递员,如何给她下药?”
警察反问道:“你说的这些情况,有没有证据?”
周潜龙蒙住了:“当时她引诱我,我怎么可能进行录音录视频?”
当时,周潜龙只是想与这位美女享受快乐的人生而已,又没有打算今后利用这样的视频向她要挟继续保持关系或是勒索钱财。
周潜龙当时真的只是想提起裤子就走人,不带走任何感情和东西。
再说,周潜龙当时完全是精虫上脑,哪里会想到这是一个陷阱?
警察大声说道:“她被老公送往医院后,医院的鉴定结果是她被人下药了。”
“等到她清醒过来,指证是你下了这样的药。”
“老实交待,你是如何实施这样的犯罪活动?”
周潜龙完全心慌了,急道:“警察同志,那些药是她听到开门声才吃下去的。我那时候也感到疑惑,为什么她不是立即穿衣服而是吃药,现在我知道了,她就是打算陷害我,让我当冤大头。”
警察摇了摇头:“周潜龙,这完全是你的狡辩。这个受害人叫林亚飞,是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她怎么会主动诱惑你?”
“从情理上讲、从逻辑上讲,都说明你找机会下药想强上她。”
“你痛快点,早交待早完事。”
“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潜龙知道自已已经落入林亚飞设置的陷阱中,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中自已?除了帅气一点、年轻一点外,周潜龙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地位没地位。
应该是她为了在老公面前逃避偷情装伤害而陷害自己,不过,这样做,她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可以说是有些得不偿失。
到底林亚飞为了什么要陷害自己?周潜龙根本猜不到。
他与一些快递员闲聊吹牛逼时,有些人说过,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无论警察怎么询问,他要么闭嘴不说,要么坚持最初的说法,就是绝对不承认自已下药强上了林亚飞。
当然,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用来证明自已的说法。
几天后,周潜龙被带到看守所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里面已经坐着一位年轻性感的女人。
让周潜龙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警察并没有站在他的旁边,也没有坐到他的对面,而是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等到会议室的门关上,这个女人微笑着说道:“周潜龙,坐吧。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叫欧阳明玉,是你的辩护律师。”
看到周潜龙面无表情,她还开了一个玩笑:“长的确实帅气,怪不得她愿意找你。”
这位美女长的真漂亮、身材火辣,微微一笑很倾城,只是周潜龙现在知道漂亮的女人都是骗子,吃人不吐骨头,便直接拒绝:“你是律师?是我的辩护律师?我没有钱请律师,也没有必要请,我知道自已是被人陷害的。”
欧阳明玉并没有由于周潜龙这样的态度而生气,反而用手指了指后者身上的伤痕,进行劝说:“在这里,日子不好过吧。你要知道,案件审理是有期限的,有时候他们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
“虽说现在强调不能进行严刑逼供,但让你受一些皮肉之苦还是可以的。在开庭的时候,这些伤痕早就没有了。”
“今天我来这里,主要是想告诉你,只要你认罪,不仅可以免除这些皮肉之苦,而且也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出去了。”
周潜龙心里非常愤怒,被人陷害却要自已主动认罪,为此原本坐着的他呼地站起来,大声喊道:“我没有罪,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绝不认罪。”
不过,接下来,欧阳明玉说的一番话,周潜龙不得不主动认罪。
##第187章不得不认罪
欧阳明玉大概见识了太多这样的场面,她现在依然微笑着,听着周潜龙的大喊大叫,并不出声进行阻止。
等到周潜龙自已累了,也觉得这样喊叫没有多大意义,重新坐下后,欧阳明玉才开始说话:“周潜龙,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是律师,受人之托来办这件事情。”
“那个受害者林亚飞和我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已经告诉我当时的真实情况。”
“其实,当时她等的人不是你,只是那个人突发状况无法前来,而她已经服了一点药,效果已经起来了,不得不找你进行解决。”
“只是,她是曲江大学城市学院的副院长,总不能让她说出实情,所以这个后果必须让你来承担。”
“再说了,你也没有证据来表明自已是被诱惑的。”
“林亚飞找我来做你的辩护律师,一方面是想让你主动揽下这个事情,我可以向你保证刑期不会超过二年。另一方面,等你出来之后,林亚飞会补偿你一笔损失费。”
“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告诉我。”
周潜龙听到林 飞和欧阳明玉居然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劝说自己认罪,当然不会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考虑你的提议。我认为我是清白的,法庭上见吧,我也请不起你这样的律师。”
欧阳明玉继续保持着微笑。说实话,这个微笑还是很迷人的。如果不是处于现在这样的状况,周潜龙还是非常愿意听她说话,看着她的微笑。
欧阳明玉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你若想通了,就让警察打电话给我。”说完,直接离开了这个会议室。
晚上,在看守所的监室里,周潜龙躺在床上想着心事,忽然一人起身用枕头蒙住了他的脸,另一个人则对他进行拳打脚踢。
第二天的下午,周潜龙是被二个警察架着来到会议室,已经等在那里的欧阳明玉微笑地说道:“上次,你如果考虑我的提议,就不用我再跑一趟,你也不用受这样的皮肉之苦。”
“不过,你能想通也是好事。”
周潜龙愤恨地说道:“算你们狠,如果我再不考虑好,可能要被你们打死在这里了。”
欧阳明玉摇了摇头:“打死你是不可能的,只是为了尽早结案,时不时让你受些皮肉之苦倒是完全可能的。当然,也不排除偶尔会发生意外死亡的情况。”
周潜龙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威胁我,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只能认罪,否则不可能活着出去。”
欧阳明玉这次没有了笑容,而是认真地说道:“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为了活着而进行各方面的妥协。”
张东峰听到这里,奇怪地问道:“看守所里那些嫌疑人居然如此胆大?”
郑燕不为意地说道:“林亚飞和她的老公虽然各玩各的,但如此明显的行为,当然让他感到非常生气,当然要对周潜龙展开报复行动。”
“她的老公是省城有名的公子哥,他让那些跟随自已的小弟找一找看守所的那几个犯罪嫌疑人,许诺一些好处,他们当然会对周潜龙下狠手。”
“管教对于这种行为,往往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打死不打残就行。”
徐柔接着说道:“乐静与欧阳明玉都是省城知名的律师,认识司法系统的许多人,办理这种事情实在太熟练了。”
周潜龙主动认罪后,一切手续从快处理。
半个月后,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说实话,强上案,二年的刑期确实是短的,看来欧阳明玉确实起了重要的作用,这让周潜龙感觉到欧阳明玉的能量,她说多少刑期就是多少刑期。
当然,周潜龙是不会感激欧阳明玉的。
周潜龙被送到华杭市监狱。
他所在的1号监舍,一共住了四个人。
他是最年轻的一个,同时也是刑期最短的一个。
原先周潜龙还以为自已是新人,原先的三个人会对他搞下马威,不过,第一天晚上,却没有人对他动手。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温和地问道:“好久没有新人来这里了,既然你来了,我们互相介绍一下。”
“你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刑期这么短?”
在白天的时候,周潜龙忙着熟悉管教说的许多事项,再说他还要从事劳动,根本没有时间来熟悉这三个人。
让周潜龙感到惊讶的是,现在这三个人居然都抽着烟,而且并不是轮流抽一支烟!要知道,在监狱里,严格控制香烟的数量和抽烟行为。
周潜龙陪着小心把自已的案子如实说了一遍。
这个中年男人大笑道:“你这个偷人的代价实在太高,为什么最终要认罪?”
周潜龙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不认罪不行,在看守所里一直有人打我,下手越来越狠。我担心再不认罪,可能会被他们打死。为了活命,只能如此。”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们既然打算陷害你,肯定会想各种办法让你认罪。”
通过聊天,周潜龙知道了这三个人的基本情况。
刚才问话的中年男人叫王志远,涉嫌非法销售和非法集资案,原先被判无期徒刑,后来通过减刑,改为有期徒刑二十年,现在还有十年的刑期。
那个胖子叫徐哲,涉及非法操控股票和内幕交易被判十五年,通过减刑,刑期还有七年。
最为神秘的是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老者,他说的话不多,他的情况还是由王志远转述的,大概从事非法销售的人,很喜欢说话。
老者名叫谢东泽。他的床铺在下铺,上铺却没有安排人,而是堆放了一些书!
据王志远说,这名老者原先是领导,犯了事被关在这里,但他并不清楚谢东泽到底还有多少刑期。
原先他是一个人关押的,后来身体有些虚弱,需要旁边有人进行时适当的照料,便安排了王志远和徐哲一起照顾。
之所以选中王志远和徐哲,主要是王志远什么话题都会聊,可以给谢东泽解闷;徐哲可以陪谢东泽下棋,打发太多的无聊的时间。
陪护谢东泽虽然有些辛苦,但好处是他们二人每天额定的工作量并不多。
原先周潜龙一直担心自已这么年轻帅气,在这个终年碰不到女人的地方,自已可能会被舍友爆菊,现在既然能碰到一个大佬、二位老板,他算是被照顾的吧。
为此周潜龙现在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打算慢慢熬过二年刑期,出去后再找林亚飞算帐,反正自已的名誉已经毁了,不用顾忌什么。
二年的刑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潜龙就用这个想法支撑着自己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几天后,欧阳明玉又来找周潜龙。
周潜龙没有好脸色地说道:“我已经认罪服刑了,你还来干什么?”
欧阳明玉微笑道:“这几天,与这几个舍友相处的如何?”
周潜龙一听明白了,但还是想进行确认:“这是你安排的?说实话吧,你们还想干嘛?我不想再被糊里糊涂地坑了,反正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是明说吧。”
欧阳明玉解释道:“没有其它目的。我有个师兄,刚好分管这里,我就请他进行关照了。”
周潜龙并不想买她的帐,嘲笑道:“看来,我还得谢谢你。”
欧阳明玉当然听出周潜龙的嘲讽之意,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受人之托。”
“其实是林亚飞心里觉得很不安,她听说监狱里存在一些暗规则,便请我进行关照,我刚好有这样的条件,便同意了。”
“我想说的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就不要再计较以往,我们一起向前看,你安心在这里服刑,我们会设法进行关照。”
周潜龙冷笑道:“你们先是下套陷害我、再用暴力手段让我认罪,现在居然还想让我忘记所有的事情,甚至还想让我进行感恩,你们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有了这个污点,我出去后,许多事情做不了,可以说是我的人生就这样毁了。”
“你回去告诉林亚飞,让她慢慢等着,或者说这二年里,尽情享受美妙的人生。只要我出去了,我就会去找她,让她尝尝被陷害的滋味,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了。”
欧阳明玉脸上没有了笑容,但还是劝道:“周潜龙,事已至此,你何必纠结过去,大家向前看,才有希望。”
“林亚飞有她的无奈和痛苦,才会想方设法进行弥补。”
周潜龙还是冷笑道:“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话就可以把此事揭过去了?那你进来试试?”
多说无益、徒增烦恼,而且周潜龙也不想凭着林亚飞和欧阳明玉这点补偿就选择原谅,为此他干脆转身离开了。
欧阳明玉则觉得周潜龙是个白眼狼,不识好好歹,脸上带着寒意回到自已的汽车上,汽车的副驾驶室上坐着林亚飞。
##第188章只能先顺从
看到欧阳明玉脸上的寒意,林亚飞陪着小心问道:“他不接受?没有谈成?”
欧阳明玉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这个家伙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同意和解,还是等一段时间再说吧。”
“要么我再去找那个师兄,把他与那些重刑犯关在一起,让他明白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优厚。”
林亚飞摇了摇头:“如果他死在监狱里,有人就会进行审查,为什么二年刑期的人会与重刑犯关在一起?”
“如果他死不了,二年后他出狱了,会更猛烈地找我算账,那时候情况会更麻烦。”
欧阳明玉看着林亚飞担惊受怕的样子于心不忍,毕竟她们是无话不说的闺蜜,现在她有难,自已总不能撒手不管。
于是她便劝道:“这件事情对周潜龙的打击肯定是挺大的,谁也不想来这种地方,而且摊上这种罪名,让他以后出来找工作、找老婆都会有很大的麻烦,所以我们要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你不要急于求成。”
“过段时间,我让师兄想想办法,找人跟周潜龙说说。”
“另外,我知道他现在所处的监舍里有一个大佬,曾经是大领导;还有二位老板,曾经都是亿万富翁。”
“这三个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受到陷害不会比周潜龙小,让他们进行劝说,说不定效果比我们自已来说要好的多。”
林亚飞点了点头:“那就再麻烦你了,但愿他能放下这个心结。他出来后,我会给他一笔钱,只要他不再找我的麻烦就行。”
欧阳明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八卦地问道:“上次,你为什么要事先吃药?”
林亚飞叹了一口气,红着脸说道:“那个人在这方面能力不太行,他喜欢看我吃了药表现出来的风情。”
居然如此!欧阳明玉便不好再问下去。
监狱里的伙食单调、口味不好,而且没有多少油水,周潜龙根本吃不饱,幸亏他住在这个监舍里,劳动强度还不是很大,否则的话,他可能会饿个半死。
当然,如果外面有人前来送钱送物,或者直接充钱,那么生活条件就可以改善很多。
不可能有人来给周潜龙送钱、充钱、送物,为此他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吃不饱,以至于精神不振。
既然是监舍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周潜龙自觉地承担起照顾谢东泽的工作,晚上还主动给徐哲、王志远搞来温热的洗脚水。
这一天,当周潜龙把洗脚水放到王志远的脚边时,王志远悄悄地递给他一包饼干。
周潜龙刚要拒绝,王志远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饼干是谢老头的,在这个地方,只有他可以享受特权。”
“我上了年纪,新陈代谢慢了,这里的伙食勉强可以坚持过去。你刚来,肯定不能适应,先拿着。”
周潜龙便不再推辞,把这包饼干悄悄地放进裤袋里。
过了几天,徐哲也同样塞给周潜龙一包饼干。
大家同在一个监舍里,谢东泽为什么不给自已饼干呢?这让周潜龙有些难以理解。
他找了一个机会问王志远这个问题。
王志远笑道:“潜龙啊,谢老头这个人话不多,性格也有些古怪。”
“当初他问你,会聊天吗,你说不会;他再问你,你会下棋吗?你又说不会。他有些生气地问道,那你会什么?你说你什么也不会,你只是个送快递的。”
“我陪谢老头聊天、徐哲陪谢老头下棋,他给我们饼干,互相不拖欠。你不能给他带来什么,他为什么要把饼干给你?你要知道,他手上的饼干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
“你照顾他,他觉得你可以留在这个监舍里。”
人生处处是交易。
第二天上午,周潜龙突然被人带着去见监狱一把手许华安。
不知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还是其它因素影响,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周潜龙第一眼看到许华安,心里就觉得害怕。
许华安头靠着椅背,看着笔直站着的周潜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人托我跟你讲一下,让你放下心中的纠结和仇恨,我把话给你带到了。”
“至于你究竟怎么想的,以后出去了,想干什么,我都不想管。”
“不过,既然你来到这里,就要好好接受改造,不要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别给我惹出麻烦来,另外,我也不想第二次找你谈这样的话。”
周潜龙知道欧阳明玉和林亚飞想通过监狱方面的关系给自已施加压力,现在听了许华安的话,明白只要自已在这里老老实实接受改造、不惹事生非就行。
至于以后自己出去了,许华安不想管,也根本管不着。
看到周潜龙爽快地应承下来,许华安又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便让他离开了。
一天后,等到周潜龙劳动结束回到监舍里,王志远和徐哲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身边,开始做思想工作。
王志远拍了拍周潜龙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只有二年刑期,为什么在明面上不答应他们?”
“他们是鬼,你就说鬼话嘛。”
徐哲接话道:“既然他们能托人跟我们打招呼,说明他们的能量非常厉害。”
“你目前在里面,犯不着跟他们较劲,为什么不进行妥协?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你出去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只要小心一些,总不可能再回这里来吧。”
周潜龙反问道:“二位大哥,为什么要帮我?”
“我二年后就可以出去了,而你们还要继续呆在这里,万一我在外面开展打击报复活动,影响到你们怎么办?”
王志远和徐哲哈哈大笑,连很少参与交谈的谢东泽也看了过来。
王志远解释道:“周潜龙,不是我打击你,你不要把你想的如此重要。”
“我们接受了他们的请托,只是来转告你一下,你愿意表示顺从的话,你在里面可以少吃点亏;如果你不愿意顺从的话,与我们又没有多大关系。”
徐哲继续接话道:“我们最痛恨的就是设套陷害的人和背叛的人,不用说你,如果我们有机会出去的话,也打算找这些人报仇。”
听到二人如此表态,周潜龙便说道:“谢谢二位大哥,在这里我会注意的,报复的事情,等出去再说吧。”
王志远还想说点什么时,徐哲发现谢东泽神情不对,二人大概默契惯了,徐哲跑去谢东泽这边,王志远则开始跑到监舍门口喊管教。
周潜龙愣了愣,最终跑过去想给徐哲帮忙,他看到谢东泽脸色非常痛苦,徐哲说道:“我已经给他吃了药物,还是不能缓解,看来病情又严重了。”
没有多久,谢东泽被送到监狱的医务室里,医务室的医生建议立即送往曲江省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张东峰听到这里,感慨道:“林亚飞和欧阳明玉交际能力太强了,居然能影响到这么多人为她们服务。”
徐柔笑道:“幸亏上次你的帮助,否则在华杭市的话,我们几个人就显得很被动,她们能调用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这一次周潜龙搭救了那位大佬,大佬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便为他出手了。”
一个小时后,周潜龙被叫到许华安的办公室里。
在这个时候,自已被许华安单独召见,周潜龙猜测应该与谢东泽的病情有关,于是他便主动引起话题:“许领导,谢老的病情如何?”
许华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听说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照顾谢东泽?有没有发现他一些反常的情况?”
周潜龙先是一愣,许华安这是什么意思?要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是病情还是其它的情况?
不过,无论是病情还是其它情况,周潜龙才来没有多少时间,确实都不清楚,于是他回应道:“许领导,我没有看到过异常情况。在这段时间里,谢老的身体都不错,除了不爱说话外,情绪也还可以。”
许华安点了点头:“以后你在照顾的时候要注意观察,谢东泽的言行举动都可以告诉我。”
原来他在暗中监视谢东泽!
那么,王志远和徐哲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职责?难怪谢东泽不愿意多说话。
现在周潜龙回想起来,就算是闲聊,谢东泽从来不会涉及到某个具体的人,而且也不谈明华省内的事情。
看着周潜龙点了点头,许华安继续说道:“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谢东泽要动个大手术,需要输血,而他的血型很特殊,属于熊猫血。海天市血库里这样血液存量根本不够。”
“我看过你的血型,居然也是这种稀少的熊猫血,事不宜迟,谢东泽的手术越早越好,你现在跟我一起去,为他进行输血。”
对于许华安来说,象谢东泽这样的大人物,如果因抢救不及时而死亡的话,他是要负责任的。
为此他必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对谢东泽进行抢救,而且,谢东泽对于他本人来说,应该还有其它的目的,否则就不用在暗中监视。
如果不是如此稀有的血型,许华安稍微动员一下,就可以组织一批服刑人员去献血。
要知道,他掌握着海天市监狱里所有服刑人员的命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想让谁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第189章大佬与老板的教导
对于周潜龙来说,他知道一次献血几百毫升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而且还可以促进自已与许华安、谢东泽的关系。
关键还在于,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利。相比于谢东泽这样的大佬和许华安这样的狠角色,自已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份量的小人物。
不用说输血,就算是要进行部分的肝脏或肾移植,如果匹配的话,许华安也会要求周潜龙进行提供,因为他的命远不如谢东泽值钱。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弱肉强食,周潜龙一点办法都没有。
与其被强行征用,还不如爽快答应。
事情紧急,周潜龙来到医院后,护士立即对其进行了血液化验,发现与谢东泽血型完全符合。
既然最为关键的血液有了着落,谢东泽的手术便安排在第二天进行。
为了保证周潜龙的睡眠与营养,同时避免来去折腾,许华安特许前者住在医院里。
等到许华安离开后,周潜龙在监督人员的监视下,特意去看望了谢东泽。
上次他通过王志远了解到聊天、下棋与饼干的关系,他便决定此次自已的献血事情,一定要让谢东泽知道,总不能默默地、白白地作贡献吧。
谢东泽住的是高级干部病房,不仅是单人房,而且还带有会客室。周潜龙看了看这里,再对比医院里还有人暂时住在过道里,感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看到周潜龙来到病房,谢东泽惊讶地说道:“潜龙,这里是医院,平常有护工的,不需要你来照顾。”
周潜龙笑道:“谢老,我不是来做护工的。你明天要动手术,我是来献血的。你的血型特殊,华杭市血库里库存的血液不够,需要我这个人直接进行输血。”
谢东泽已经知道,随着自己的病情发展,必须尽快动手术。
如果不动手术,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发作而离世,而手术成功的话,至少能活个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
当然,也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与其猝死,谢东泽当然选择试一试。
现在周潜龙愿意献血,倒是可以提前动手术了,于是谢东泽笑了笑,表示感谢:“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能让谢东泽亲口说出谢字,周潜龙觉得这次献血值了。
而让周潜龙感到意外的是,谢东泽知道明天的手术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表情却显得很轻松。
如果不做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一时半会肯定死不了。
如果动手术,可以延长生命和生命质量,但是风险就在于万一手术失败下不了手术台。
看来经历过大风浪大世面的人,真的已经看淡生死。
这样的心境,才能完全适应监狱里的生活,否则的话,十几年的牢狱生活,身体还没有跨,心理先出问题了。
看到谢东泽如此镇定,周潜龙也努力学样,认真吃东西、认真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天的手术有点波折,结果耗费了更多的血液。
本来只打算抽取周潜龙200毫升的血液,后来增加到400毫升,但是手术还没有完成,是停止手术还是继续抽血?
停止手术,谢东泽就下不了手术台;继续抽血,就会危害周潜龙身体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负责手术的主治医生亲自找周潜龙谈话,告知了具体情况后,让周潜龙进行选择,并表示如果周潜龙选择放弃,那么就不会继续向他抽血。
已经输出了400毫升的血,加上他这段时间营养不良,此时的周潜龙已经躺在病床上进行休息。
听到这个坏消息时,周潜龙真是欲哭无泪,现在等于自己白白献了400毫升的血。
既然主治医生愿意来告知这样的情况,说明这个医生还是有良知的。
最终他决定拼一把:“一个人献血的极限是多少?”
主治医生解释道:“献血400毫升是安全的,献血600毫升对人的身体有危害,800毫升是极值,超过这个值,便会有生命危险。”
周潜龙点了点头:“半途而废,对你我来说,都是一种遗憾。谢谢你的告知,我愿意提供到极限。”
主治医生弯腰向周潜龙鞠了一躬,便匆匆赶往手术室。
周潜龙输血量达到了600毫升,不过,手术还是没有结束。
说实话,由于这段时间营养没有得到保证,被抽了600毫升血液的周潜龙已经开始头昏眼花。
是放弃还是继续?
对于透支血液,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由于时间关系,这位主治医生并没有多说。
周潜龙当然怕死,如果不怕死,当初就不会认罪。
目前自已的处境并不乐观,本来还打算借此机会攀上这个大佬,如果自已现在放弃,也许能保一命,但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而且许华安会把谢东泽抢救失败归于自已的不配合,回到里面的话,可能不会再享受目前还算悠闲的待遇。
无论如何,自已都不得不再拼一把。
天无绝人之路,在周潜龙再输出100毫升血液后,医院找的另一个拥有如此稀有血液的人终于赶到了。
由于输血过多,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周潜龙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只是没有人告诉他,谢东泽的手术是否成功。
他也没有地方可以打听这个情况,毕竟他算是犯人,不能随意离开病房,也不能与其它人接触。
出院后,周潜龙还是回到了1号监舍,王志远看到他回来,第一句话便是:“我还以为你在医院里挂了。”
经过了几天的调养,周潜龙现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便笑着回应道:“我命硬,阎王暂时不收。”
接着他把自已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志远和徐哲。
王志远拍了拍胸口:“真是好险啊,幸亏你年轻,还能赌一把。不过,你也算是救了谢老一条命。”
“你放心,谢老的手术肯定成功了,否则的话,这里的东西早就被清理了,还会住进来其它人。我和徐哲也没有用了,就会增加工作量。”
“现在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应该是谢老还在医院里休养。”
一个多月后,谢东泽被送回1号监舍。
看到周潜龙,谢东泽拱了拱手:“医生告诉我具体情况了,大恩不言谢。”
同时对王志远和徐哲说道:“想不到,我还能再回来,这次多亏了周潜龙。”
周潜龙笑道:“谢老,你好象胖了一些。”
王志远接话道:“谢老在医院里休养,营养肯定能跟上,当然会胖一些。不过,回这里后,还是会瘦下来。哈哈。”
由于周潜龙在这次手术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谢东泽大概与许华安达成了某种协议,许华安竟然免除了王志远、徐哲、周潜龙三人的劳作任务。
当然,谢东泽这样做,并不是让周潜龙完全闲着,作为回报,他要让后者学习一些东西。
他自己开始教周潜龙学会下棋,说是可以学会静心、学会布局、学会从大局考虑,学会从大处着手、小处着眼分析和解决问题。
周潜龙毕竟是师范大学毕业生,脑袋还是聪明的,无论谢东泽教他什么,他都能很快接受,这让谢东泽感到很满意。
于是谢东泽问道:“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去考公务员和事业编制,进入体制内工作?或者去经商,总比你送快递强多了。”
周潜龙苦笑道:“谢老,自从所有大学急剧扩招后,国家开始不包揽工作分配,大学生毕业后自谋出路、自找工作成了常态。”
“我原先的理想是当个有事业编制的老师,不仅收入能做到旱涝保证,同时还能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参加过三次事业编制的教师招聘,每次理论考试都在前几名,而面试却往往不如意。”
“后来,我才知道面试有着太多的操作空间,而自己在海天市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怎么与人家进行竞争?”
“一个职位,往往有着几十个人进行竞争,在最终差不多水平的竞争中,几个面试评委只要稍微有些倾向,那么这个人就能最终胜出。”
“我从农村出来,父母亲为了供我读书,已经耗尽了所有积蓄,没有经费,如何做生意?”
“百无一用是书生,师范大学毕业生,没有相应的专业技能,根本找不到其它合适的工作。”
“如果做代课老师,只能解决温饱问题,而从事快递工作,只要自已愿意干,收入还是可以的。”
谢东泽点了点头:“我久居上位,已经不了解最低层的情况。不过,你现在出去,已经完全失去报考公务员和事业编制的资格,只能走做生意一条路了,你总不能一直送快递吧。”
“我不能给你提供做生意的门路,你可以看看我放在上铺的这些书。这些都是闲书,但可以帮你很好地了解人性。”
“只有了解了人性,你在以后做生意中,就不会被人坑害了。”
张东峰听到这里,觉得周潜龙因祸得福,能得到大佬和老板的共同教导,出来后,也许能成为人才,于是他问道:“后来,他是如何进行报复的?”
##第190章探望的特权
徐柔笑道:“你怎么着急干什么?事情的复程度超过了想象。你慢慢听下去,同时也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故事。”
张东峰点了点头,一边喝着茶,一边继续听下去。
当然,有些事情其实是周潜龙后来跟张东峰单独讲的,为了讲述方便,现在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讲。
在监狱里的谢东泽继续对周潜龙说道:“比如,按照你的说法,当初是这个女人为了满足自已的需求而诱惑你,如果你那时能事先收取这个女人一笔钱,手机转账上有相应的记录,那么她就无法陷害你。”
“你别不好意思,觉得已经能享受快乐便不能再收钱。正是你的犹豫、你的大度、你的放松警惕,才让这个女人能陷害你,而让她自已脱离了某种危险。”
“虽说她付钱,与你发生亲密关系也是违法行为,但她为了自己能够脱险,便不敢承认有此事也不敢陷害你。”
以前是没有人来教周潜龙考虑这些问题,他走上社会后,只能通过自已来进行摸索。
现在听了谢东泽的一番话,他当然明白了自已如果再不吸取教训的话,再不考虑人性为恶的话,就算以后自已出去了,想找林亚飞进行报复都不现实。
很有可能,周潜龙不仅没有完成报复行动,还会再被她们送进来。
既然有这么好的老师在,有这方面的书籍在,而且自已还有这么多的空闲时间,周潜龙当然要加以利用。
与此同时,谢东泽还对王志远和徐哲说道:“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我们能在这里相聚,也算是一种缘分。我教他学会看透人性,你们教他一些实战经验吧。”
在1号监舍里,由谢东泽说了算。
如果不是谢东泽找了关系,王志远和徐哲肯定不能免除辛苦的劳动。
再说,他们与周潜龙相处的也算不错,平时闲着确实有些无聊,还不如手把手教会一个新手如何做生意。
如果成功了,也算是一种成就感。
王志远作为非法销售的主导者,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熟练地操控人心,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把财富积累到十几亿?
徐哲作为炒股高手,虽然借助于内部消息,但他擅长观察社会发展的趋势。其实上,任何生意要想做好,都需要观察与分析社会发展变化的趋势。
周潜龙为了出去之后能够立足社会,便静下心来努力学习那些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实战经验。
一个女人的到来,打破了周潜龙平静的生活。
通常情况下,犯人的家属前来探望时,只能在专门的探望室里,在指定的窗口通过话筒交谈。
但在1号监舍里,存在一些特殊情况。
来找谢东泽的人,都是直接来到1号监舍进行面见。只是在这个时候,王志远、徐哲和周潜龙便被允许外出放风。
在监舍闲聊看书,虽然轻松,但外出放风还是会让这三个人感到高兴。
再说,谢东泽原先是省级大佬,来找他的人大多数是仕途上的人物,他们三个人还是少知道、少掺和为好。
某天晚上,王志远听了管教的一番话,非常兴奋地对其它人说道:“明天上午九点钟,我女儿要来看我。”
周潜龙并不为意,有家人来看总是好的,不象自已,进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一个人来看过自已。
不过,王志远接下来所说的话,让周潜龙大吃一惊:“我女儿明天是来监舍看我,大家明天早上,都收拾一下。哈哈。”
徐哲不为意地说道:“真让我羡慕你,行,今晚得给我一包烟。”
王志远大概是非常高兴,没有计较徐哲有些过份的要求,爽气地递过去一包烟。
周潜龙则奇怪地问道:“王老板,你的女儿如何能到里面来?”
王志远笑着解释道:“明天上午,有个单位组织工作人员来这里接受教育,他们会参观监舍,我女儿趁机可以混到这里来。”
“1号监舍离其它监舍有些远,刚好可以避开这些人的探望。”
原来如此,真是各有各的门道。
虽然监狱方面管理严格,但还是有空子可以钻。
当然,王志远的女儿能够混进来,而且进入监舍后,要让管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需要打通好几个关节。
许华安肯定是要同意的,否则下面的人并不敢进行这样的操作。
周潜龙继续问道:“王老板,再问一个问题,明天上午,我们用不用进行回避?”
不待王志远回答,徐哲便抢先说道:“我当然想回避,可以出去放风,不过,看来不现实。”
“如果我们出去放风了,就会引起其它犯人的怀疑。”
看到王志远点了点头,周潜龙明白这样事情,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只是自已来1号监舍不久,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毕竟来这里进行参观、接受教育的单位不多,而且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进行这样的操作。
许华安肯定要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完全可以相信的工作人员来执行。
第二天,大家安静地呆在监舍里,张东峰还设法准备了一些茶水。
九点多,管教打开了监舍的大门,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这个姑娘二十多岁,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穿着黑色紧身西装,把修长的身材显露无疑。
眼如一汪秋水、眉如细柳,琼鼻细长、薄薄的嘴唇上,抹了淡淡地口红,无论气质跟容貌都是上乘。
看着张东峰在里面,这个年轻美女明显感到有些惊讶,便先仔细看了看。
原先没有女人在眼前晃悠,周潜龙倒没有觉得什么,现在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姑娘与自已这么近距离面对,作为正常的年轻男人,他心里当然充满了燥动。
王志远向自已的女儿打招呼:“这是新来的年轻人周潜龙。”
“时间宝贵、机会难得,快与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在昨天晚上,周潜龙已经从王志远那里听说过,他女儿的名字叫王丽雅。
谢东泽、徐哲与周潜龙最终知趣地坐到一旁去下棋。
半个小时后,王丽雅必须跟随那批人一起离开这里。
临走前,她倒是专门找周潜龙说话:“我爸说与你合的来,而且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那就麻烦你在平时多照顾他。”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等你出来后,我再感谢你吧。”
周潜龙微笑着答应了:“王老板对我很好,请你放心,我会尽我的能力照顾好他。”
王丽雅高兴地笑了。美人一笑,真是百媚生,比那个赵紫苏更让人着迷。
本来的话,周潜龙想着二三个月能见王丽雅一面。
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从此之后,周潜龙再也没有在1号监舍里看到过王丽雅。
平静下来的周潜龙,一门心思地跟着谢东泽这个大佬学如何看透人性,跟着王志远学如何操控人性,跟着徐哲学如何分析社会发展趋势。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二十二个月过去了。
谢东泽为了表示谢意,让许华安为周潜龙争取了几个减刑的机会,总共减了一个半个月的刑期,再加上在看守所里的半个月,周潜龙的服刑期满了。
在离开1号监舍的前一天,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谢东泽首先开口:“潜龙,你知道的,由于当时国家实施计划生育政策,我只养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她为了躲避是非,目前在国外发展,是我连累了她,身在异乡为异客啊。”
周潜龙安慰道:“谢老,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我可以帮你送进来,也可以经常来看你。”
谢东泽摆了摆手:“你出去后,安心做你的生意,几个月来看看我们就可以了,经常来看望是不现实的。”
“这次,我动了手术,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多亏了你,你现在要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在外面相见,也许一辈子见不到了。”
“我有个想法,想与你商量。你同意最好,如果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说到这里,谢东泽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说道:“周潜龙,我想让你当我的干儿子。”
说实话,周潜龙本来还以为谢东泽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让他出去后,去找值得信任的人给他一笔做生意的启动资金,或者给他介绍一份工作。
谢东泽被关在这里,说他没有捞钱,没有人会相信。
只是,让周潜龙没有想到的是,谢东泽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不过,周潜龙觉得认谢东泽为干爹,也没有什么坏处,既然这是谢东泽的心愿,就满足他吧。
毕竟他的女儿远在国外,一旦他发生不测,连个操持后事的人都没有。
谢东泽在近二年的时间,认真地教周潜龙下棋、指点读书,并把他多年来的人生感悟都传授给后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周潜龙认为自己认谢东泽为干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既然想通了、想明白了,周潜龙觉得自已的礼数要到位。
于是,周潜龙便直接跪在监舍里的水泥地上,面向谢东泽,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让周潜龙更感到惊讶的却是王志远拜托自已的事情。
##第191章王老板的托付
周潜龙头磕在水泥地上,传来的声音,让三个人都感到心疼。
同时,周潜龙递上一杯茶:“爸,请用茶。”
说实话,谢东泽只是进行了提议,没想到周潜龙居然会行如此大礼,他明显苍老的脸上充满了笑意,一口喝完杯中茶,连声说好,同时用双手去搀扶周潜龙起来。
王志远动情地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周潜龙,你做的好。”
“潜龙,看你如此有情义,我想托你一件事情。”
周潜龙爽快地说道:“王老板,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会努力去做。”
王志远并没有说事,而是问道:“潜龙,你有没有感觉到,丽雅这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
周潜龙回应道:“是啊,王老板,我是觉得很疑惑,王丽雅自从上次来过后,就一直没有来找你,不知……”
说道这里,周潜龙心里明白了,王志远想托的事情应该与王丽雅有关,否则,他不会问这个问题。
王志远神情悲戚地说道:“王丽雅应该是失踪了,你出去后,想想办法找到她。”
徐哲此时插话道:“老王,外面这么大的地方,让周潜龙如何去寻找?”
王志远从被铺里找出一封信,交给周潜龙:“这是叶元秋派人送来的,我认为可以从这里去找线索。”
“叶无秋是华杭市排在前列的富豪。他原先与我一起做过生意,后来我来到这里服刑,他在外面却把生意越做越大,后来还成立了规模庞大的叶氏集团。”
“在这封信里,他跟我说,他想邀请王丽雅去叶氏集团担任高管,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圈套。”
“我原先一直告诫过王丽雅,绝对不能去叶氏集团工作,她可以选择的公司多的是,就算叶氏集团开出优厚条件,她应该也不会去,主要是她本身并不缺钱。”
“我猜测叶元秋不安好心,他想把王丽雅控制在手里。”
“一方面,他不想让我讲出他的发家史,如果有关部门真的进行追查,叶元秋也要进到这里来。另一方面,我猜测叶氏集团是不是遇到资金困难了,想从我这里进行融资?”
“信里所说的内容很简短,情况到底如何,要麻烦你出去后进行打听。”
周潜龙点了点头:“王老板,如果王丽雅去了其它地方,肯定会事先给你通报,就算一时进不到监舍里,她也可以在会见室通过话筒告诉你。”
王志远赞同道:“是的,为此我猜测王丽雅应该是被叶氏集团的人突然控制了。如果你最终发现王丽雅死了,你不用隐瞒我,而是一定要告诉我,我要为她报仇。”
这么长时间来,王志远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失踪了,但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来他的心理素质真是非常的强大,他知道,光着急是没有用的。
周潜龙安慰道:“叶氏集团可能会软禁王丽雅,但不会弄死她。要知道,把她搞死了,对叶氏集团没有一点好处,叶元秋没有必要这样做。”
王志远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断了联系?”
“不管你做不做这件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一个人,名叫江流,原先他跟着我做生意。”
“明天他会来接你,如果你觉得可以跟他一起做生意,那么先在那里积累经验。如果你想独立做生意,我会让他给你10万元启动资金。”
“如果王丽雅在的话,我是打算让她给你200万元启动资金。现在她失踪了,只能先委屈你这样了,等到你找到她了,她应该会给你这笔启动资金。”
王志远果然是个操控人心的高手。
周潜龙身无分文地出去,要想创业非常困难,而且他还要在城市生存下去,必须想方设法先搞钱。
没有钱,周潜龙根本就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探查王丽雅的事情。
现在有了10万元的启动资金,那么周潜龙至少可以在海天市里安顿下来,一边做小生意,一边设法寻找王丽雅。
再说,找到王丽雅的话,就会给自已200万元作为报酬来拓展生意,这样就增强了周潜龙努力寻找王丽雅的动力。
第二天上午,周潜龙来到许华安的办公室。
释放手续并不用在这里进行办理,主要是许华安有话要对周潜龙说。
许华安面无表情地说道:“周潜龙,今天你可以恢复自由了。”
“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明白自由的宝贵,我不希望你再次进来。”
“你只有二年的刑期,居然还能进行减刑,而且在里面也算是过的轻松,你应该明白是我帮了大忙。”
周潜龙立即陪笑道:“许领导,你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容我过段时间再来回报。”
“再说了,谢老认我当干儿子,我经常会来看望的,还希望您能进行通融。”
“谢老已经跟我讲过规矩了,我知道的。”
周潜龙边说边看许华安的脸色,发现许华安听到自已认谢东泽为干爹,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表明他在1号监舍里安装了多个窃听器,为此昨天发生的事情,他就已经知道了。
看来许华安是在密切监视着谢东泽、王志远和徐哲。
许华安此时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行,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了,希望你不要让我感到失望。”
“你若以后想找我,可以去那个地方,谢东泽应该告诉过你了。”
“时间到了,你先走吧。”
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周潜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志远给他讲过,出了监狱的大门就不要回头看,否则的话,也许还会回到里面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周潜龙认为自己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地道的小人。
等不到十年后报仇,现在自己出来了,肯定要想办法对林亚飞展开报复行动。
不过,毕竟二年过去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周潜龙不清楚。
最为关键的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必须先搞一笔钱,先在华杭市立足下来。
监狱门口的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向周潜龙挥了挥手。
周潜龙觉得应该是王志远安排的人来接自已了。
现在先跟王志远安排的人进行接触吧。
那个中年男人热情地握着周潜龙的手来回晃着,口里不住吁寒问暖,则让周潜龙心生温暖。
通过介绍,周潜龙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叫江流,年轻女孩叫许丽。
坐在车上,江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由于王老板说的急,暂时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需要周潜龙与他们进行合租。
合租就合租,只要江流和许丽不觉得麻烦就行。
牢里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谁还在乎这点小坎坷。
周潜龙出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小包,为此江流便请他先去小区旁边的小餐馆吃饭,说是从里面出来,先尝尝外面的味道。
江流点了两个小菜,让周潜龙也点几个喜欢吃的菜,拿过菜单一看,都是些家常菜,也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两个平常吃得惯的菜。
一会儿功夫,菜上来了,江流要了几瓶劲酒,与周潜龙你一杯我一杯喝起来。
江流根本没有想到周潜龙的酒量非常好,十几杯下来,他便支持不住,眼神儿发飘,说话也打结儿。
周潜龙觉得再喝的话,江流肯定要醉了,于是扶着他站起来,让许丽带路回房间休息。
江流一回房间便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许丽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潜龙,过去把门关上,接着细声细气地说道:“潜龙,你就睡另一个房间,你自己处理吧。”
周潜龙点了点头,洗漱一番后,便躺到床上睡觉。
中途醒来,由于房间隔音不好,周潜龙似乎听到那边房间里的江流醒了,大声叫许丽倒水给他喝。
喝过水,江流便抱着许丽要脱她的衣服,许丽推脱道:“周潜龙就睡在另外的房间,不好吧。”
江流笑道:“这么才刺激嘛。”
许丽最终抗不过江流,因为那边响起了运动的声音。
周潜龙近二年没有碰女人了,现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当然是浑身燥动。
周潜龙轻轻地离开房间,悄悄地向浴室摸了过去,冷水浇醒了他,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绝对不会再落入圈套中。
他打算这几天就去外面租房子住,就算是条件很差的城中村民房也没有关系。
第二天,江流叫醒周潜龙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多。
周潜龙有些疑惑地问道:“起这么早干什么?”
江流笑道:“潜龙,我都差点忘记了,今天早上有家公司搞推广活动,不如咱们去看看有没有机会跟他们合作。”
听说是赚钱的事,周潜龙一骨碌爬了起来。这年头,有人拼死拼活地忙碌着,还不是为了赚钱!有机会为什么不去看看?
匆匆洗漱和吃过早点后,三人一路紧赶慢赶,来到一座外边挂着舞厅牌子的楼下,
开个推广会居然在别人的舞厅里。
张东峰听到这里,插话道:“周潜龙进入非法销售场所了?”
徐柔笑而不语,让张东峰继续听下去。
##第192章几张奇怪的照片
周潜龙有些纳闷这是什么公司,开个推广会居然在舞厅里!不过看江流上楼去了,来不及细想,只好跟着上去。
位于二楼的舞厅,约有四五百平方大小,里边围着中间高出一层的圆型舞台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各种打扮。
有人在中间的舞台上大声地介绍着自己,每介绍一段下边便有人大声喊着:“好”之类的话,声音统一,仿佛经过千百次训练。
周潜龙站楼梯边越看越纳闷了,这些人在这里干嘛?要是什么公司开推广会的话也不会弄成这样乱七八糟的模样吧!
江流低声解释道:“这些大多是公司新招收的员工,正在进行培训!”一边说一边拉着周潜龙走到前边。
前边一排边上的几个人看到江流三人来了,马上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地让坐。
周潜龙看了看地上摆成行的塑料凳子不禁有些发懵,江流带头坐了下来,后边的许丽也跟着坐了下来,周潜龙不得不坐下。
接着江流便像打了鸡血般冲上台去,把正要自我介绍的另一个家伙挤下来,很是兴奋地大声介绍着自己,完了,又大声告诉大家:“昨天我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不远千里来看我,大家想不想认识他?”
下边人齐声叫道:“想——!”
许丽便站起身来,伸手拉着周潜龙站起来往台上走。
周潜龙手里轻轻抓着她软软的小手,感觉着许丽和江流不像是要害他,便一起上台了。
江流附在周潜龙耳边悄声道:“潜龙,介绍一下自己,大家就认识你了。这年头,多个朋友多条路,是不是?”
周潜龙感觉有理,便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介绍了下自己。台下便有人起哄道:“哥们,唱个歌!”
周潜龙作为快递员并不害羞,只是这歌着实是不会唱,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实在是不会唱歌……”
站在身边的江流急了,提醒道:“潜龙,随便唱个啥,别叫人看扁了。”
周潜龙给江流这么一激,随口说道:“那就唱个……”
不过,江流听到周潜龙确实不会,便接口道:“重头再来!”
自已起了一首歌:“昨天,所有的……”下边人便大声跟着和起来,仿佛不是周潜龙和江流在唱,而是二人在点歌一般。
周潜龙不禁啼笑皆非,这些人,未免太爱表现了点吧?!
很快,一曲终了。下边的这些人又拼命鼓掌,恨不得把巴掌拍烂了。
江流心满意足地带着周潜龙下了台,也不再搭话,只看着台上众人的表演。
不久,一个西服领带的青年男子从楼梯上来,直接走上讲台,把所有人都赶了下去,像指挥军队般挥了挥手,下边人也如同训练有素的一样,齐齐住口,一时,整个舞厅里边听不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周潜龙暗想:这家伙就是那什么公司做推广的吧!
果然,这西服青年一上台便表明自己是化妆品公司“希捷”的工作人员,接着讲了一大堆关于这款化妆品的功效用途之类的东西。
周潜龙一听是化妆品公司,便没有了兴趣,这年头,做化妆品的太多了,要想在这上边捕捉到商机,那几乎是不大可能的。
于是便懒得再听这家伙在上边说些什么,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边女孩子居然不少,而且有好几个容貌身材都不俗。
过了一会儿,江流轻轻用胳膊肘顶了顶周潜龙,小声说道:“潜龙,注意听,我发觉他们这销售方式不错呢!”
听江流这么提醒,周潜龙把心思从在场的女人脸上收了回来,开始认真听台上好西服青年滔滔不绝的介绍。
不知在什么时候,台上有人挂起了一块白色塑料板,那青年一边讲一边还拿个粗大的水笔在上边划着图解。
这个青年讲着什么‘五级三阶制’,顶层是总监,下边分别是经理、科长、主任、业务员。
周潜龙此时终于明白,他们是在搞非法销售的模式,这些级别就是非法销售的层级,虽然有的地方名称不一样。
他在监狱里面听王志远讲过好多个非法销售的案例,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接着这西服青年开始用很鼓动人心的语气开始给每个阶级的人算工资,什么主任一个月有几千元、科长一个月有几万元、经理一个月几十万元、总监一个月上百万元收入。
说实话,这个收入倒是蛮高的,对这些人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个青年开始在台上画一金字塔图,什么一业务员每销售一套产品获得多少利润,而上边每一阶层也会在这一套产品里边得到不同的利润。
同时还例举了一些公司里边成功人士的例子。这些话周潜龙当然是不相信的。
下课后,江流走出舞厅,问道:“潜龙,你觉得这家公司如何?”
周潜龙笑道:“这个模式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想再进去了。”
“王老板让我来找你,是想让我跟着你发财,但这个财有点悬。”
江流一听脸便黑了下来,扔给周潜龙几千元,让他滚蛋。
周潜龙拿着这笔钱,找到了原先做快递的同事,在这个同事的牵线下,又找到了贺平。
贺平知道具体情况后,又联系了卢伟与郑燕,主要是他知道林亚飞与这个叶氏集团关系密切,而叶氏集团又与天元集团、海润房产公司存在非常明显的竞争关系。
在贺平三教九流朋友有协助下,周潜龙找到了被叶氏集团扣押的王丽雅。
王丽雅见了王志远一面后,王志远被开始向省相关部门详细举报叶氏集团的违规违法之处。
结果,叶氏集团的董事长叶元秋涉嫌非法经营罪、总经理叶开涉嫌非法绑架、非常扣押罪入狱。
接着在谢东泽的遥控下,二年前的案件重启调查,最终林亚飞被迫辞去了曲江大学城市学院副院长的职务,还被开除公职。
当然,鉴于周潜龙自身经不起诱惑,导致后果的发生,为此他最终没有让相关部门进行改判和进行赔偿。
郑燕和徐柔找张东峰说这些事情的主要目的打算让周潜龙带着王丽雅去江东县的东明公司工作,毕竟这个事情在省城影响很大,还是远离这里一段时间为好。
随着业务的增长,东明公司确实需要有人参与管理。
再说王丽雅愿意带着一亿元资金进行入股,张东峰何乐而不为?
星期一,张东峰来到办公室,竟外地接到一个厚信封,信封正面明确写着,请张东峰部长亲启。
既然是亲启,秘书林敏不敢擅自拆开。
张东峰撕开厚厚的信封,几张彩色照片从信封里滑出,掉到地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照片上的两具肉体,终于辩出照片上的男人是纪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时一本正经、而且已经上了一定年龄的纪乐,怎么会如此放荡?
在照片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着一行字:请领导们看清一个衣冠禽兽的真实面目。
当然,让张东峰更加心惊的是,谁会跟踪纪乐,谁来拍出这样的照片?
仔细分辨着照片上的拍摄地点和照片的真伪,张东峰觉得应该不是用电脑进行合成的。
两人躺在床上的情景也没有任何虚假,只是他无法分辨清楚照片的背景在什么地方。
随着敲门声,张东峰赶紧收起照片,原来纪乐来找自已了。
张东峰热情地招呼道:“纪书记。”四目相对,张东峰发现纪乐的脸色像裹了一层黄油,蜡黄得有些吓人。
“张部长,公开招考副职干部的事情准备得如何?”纪乐问道,他的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有些含糊不清。
张东峰一边汇报准备情况,一边观察纪乐的表情,猜测他应该是来探听风声的。
纪乐等到张东峰汇报完毕,便开始指示公开招考是江东县首次尝试干部任用人事制度改革,一定要抓好,为以后的人事任用探索出一条新路。
还没有说完,纪乐用手捂着胸口,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
张东峰走过去想扶他,纪乐摇了摇手。
张东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关心地问道:“感觉 如何?”
纪乐的疼痛缓解,喝了一口水,开始叹气:“老啦,身上的每一个部件都老化了,到处有毛病,刚刚可能是冠心病发作。”
张东峰提醒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样放心。”
纪乐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我回办公室吃片药就好。”
说着,他就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张东峰心想,应该是照片的事情对他伤害不轻。
张东峰关上门,重新拿出照片进行时仔细验看。
本来他想给郑冠华打电话,不过又有些犹豫,这种事对谁来说都是糗事,盖着捂着还好,掀开盖子,肯定臭不可闻。
有时候,自已还是当作不知道的为好。
究竟是谁所为?谁是幕后指使者?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针对纪乐呢,还是想敲山震虎,别有所图?
##第193章纪乐出事
从原先纪乐被监视的情况来看,幕后一定有一伙人,他们的险恶用心已非一日,会不会因为纪乐坚持分流聘干的意见,惹恼了被分流的人员呢?
分流是机构改革的必然趋势,谁想阻挡都是螳臂当车。聘干们经过多年机关历练,张东峰相信聘干们不会采取如此下作的行为。
联系纪乐小舅子的三轮车屡屡出事分析,想必这事与试图搞车改的人有一定的关系,可是,他们事前怎么会知道纪乐一定会阻止车改,有意陷害他呢?
假设对手是纪乐在组织工作中得罪的人呢?张东峰不敢想象,有人曾经提醒过他,组织部长是一个矛盾的焦点,许多年轻而有作为的干部就是在这个位置上树大招风,树敌过多,最后黯然出局,如果不能在这个岗位上尽早做出成绩,摆脱眼前的处境,自己的前景并非人们想象的那般光辉灿烂。
假设是对手所为呢?有人试图取代纪乐的位置,故意设置陷阱陷害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张东峰的身子便一阵哆嗦。
“他人的存在就是我的敌人”,尽管张东峰一直否定这句话,此时此刻,这一哲学术语仍然对张东峰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就在张东峰想着事情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老头提着一只包走了进来,林敏显得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奈。
张东峰放下手机,站起来迎接:“刘老,您有什么事?”同时,向林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这些退休老同志是不能随便得罪的,否则的话,他们天天来、天天烦,让你根本无法正常上班。
刘天明一边喘气一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厚厚的材料摆满了桌子。
张东峰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材料,这会儿心头有些发毛,今天又有得烦了,但又不得不客气地说道:“刘老,您别急,先喝口水再慢慢说。”
林敏则连忙倒了一杯茶奉上。
刘天明摇了摇头,有些怒气地说道:“我能不急吗?这件事情已经拖了二年了。”
张东峰耐心地说道:“刘老,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这么多届领导调查下来,都查不到符合享受相应级别待遇的材料。”
刘天明满是老年斑的皱手不停地拍打着腿,气呼呼地说道:“我就不相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我四九年十二月参加工作,曾经在市广播电视器材厂担任厂长,后来响应组织号召,下到东胜区任副区长,三年后调任县府秘书。”
张东峰知道他说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便打断他的话说:“刘老,没有任何文件说明广播器材厂是有一定级别的单位。”
刘天明说道:“它是海天市红星电视机厂的前身,电视机厂改制前就是有一定级别的单位。”
张东峰耐心地解释道:“刘老,历史是历史、现在是现在。上一届组织部门已经作出了结论,县府秘书没有具体的级别,要是像现在的机构明确为相应的级别,才符合享受待遇的文件。”
刘天明坚持道:“五六年以前的县府秘书就是现在的办公室主任。”
张东峰解释道:“可是没有相应的文件证明。”
刘天明有些撒无赖地说道:“没有文件证明就是证明。”
张东峰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老头。
面前的材料看了不下四五遍,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为了打发刘天明出门,张东峰不得不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新官不理旧账,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张东峰不会推翻前任部长作出的任何结论。匆匆翻完材料,张东峰说道:“刘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曾经任过一定级别的领导。”
姜还是老的辣,刘天明眼毒,看出张东峰不耐烦,慢悠悠地说:“你太年轻了,不了解历史,我得给你说说历史。”
张东峰没有办法,只得装作认真的样子,倾听刘天明讲述个人历史。
刘天明不愧是在官场打滚出来的老手,张东峰怎么难受他就怎么折腾,抽着老辣的叶子烟,熏得张东峰不停地咳嗽。
于是刘天明便抽得更凶,说话停停说说,观察着张东峰的表情,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们泡,看你们能不能熬得过我。”
张东峰喉咙辣辣地像针锥一般,心里非常生气,但对于这样的老人,他又不能发火和赶人,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借口摆脱刘天明,站起来说道:“我到档案室查一查你的档案。”
刘天明笑眯眯地点着头说:“好,你慢慢查,仔细查,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敏便只好坐在会客沙发边上,看着刘天明,毕竟这是部长的办公室,没有人看着是不行的。
在外面呆了十多分钟,张东峰把档案拿回办公室。
在刘天明的干部档里,张东峰找到了一纸文件。
五七年时,刘天明由东胜区副区长提任县府秘书。
张东峰眼睛一亮,心想,县府秘书虽然没有明确的级别,但解决刘天明的问题完全可以从“提任“二字上做文章,由副区长提任秘书,可以推断出县府秘书肯定有相应的级别,如果是这样的话,刘天明就符合享受待遇文件中规定的两个条件:“五五年前参加工作,八二年前任相应职务”。
在这里说明一下,很早以前,在乡和县之间,还有区这个层级。为此这个东胜区不是后来的与县平级的区。
张东峰看看材料,又看看刘天明。以前的调查是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呢,还是没有认真推敲文件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因为讨厌刘天明的一直纠缠,故意进行忽略?
人事人事,因人而事,从对刘天明讨厌的态度出发,张东峰完全可以忽略这份文件。
张东峰的心里还是转过一个念头,做人就要做一个有利于他人的人。于是,他说道:“刘老,你为革命工作了几十年,符合条件的话,要求一点待遇,一点也不过分。你把材料留在这里,我们再研究研究,争取向市委组织部再打一个报告,好不好?”
刘天明问道:“这个报告什么时候送上去?”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明天,最迟后天。”
刘天明满意地说道:“好,我相信你这一次,后天找老领导到市委组织部打听消息。”
当天晚上,毛顺峰请张东峰吃饭。
机构改革的风声越吹越紧,各机关中有希望提职的干部加紧了活动。
前阵子毛顺峰紧跟着郑冠华,结果跟紧张东峰的杨国波成了黑马,占据了公安局的最佳位置,极有可能接替即将退位的老局长。
毛顺峰于心不甘,除了继续讨好郑冠华,也加强了和张东峰的联系,三天两头电话不断,见缝插针地请张东峰吃饭。
张东峰心里有一杆秤,人情是人情、工作是工作、政治是政治。
人情仅仅是政治的一个最基本的筹码,如果加入过多的人情因素,等于构筑的是“豆腐渣工程”。
见风使舵是毛顺峰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他提拔比杨国波早,资格较老,在公安局中有一定的威信,但是,由于喜欢见风使舵,他在关键的问题上缺乏主见,不敢坚持原则。
这就是张东峰为什么要做深入细致的工作,一次一次引荐,让郑冠华终于接受了杨国波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办公室主任沈波打来电话,说纪乐副书记住院了,请示张东峰要不要去探望。张东峰一愣,心想,纪乐到底住院了,心情十分复杂,说:“你们代表部里先去看看,我现在有事,等忙完了我再过去。”
下午四点,张东峰整理好办公桌上的材料,正准备到医院探望纪乐,沈波满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张东峰看见沈波神色异样,问道:“有什么事吗?”
沈波说道:“张部长,纪书记自杀了!”
自杀?张东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上午不是刚刚去探望过吗?医院里有医生,有护士盯着,怎么就让他自杀了?”
沈波回应道:“张部长,我们去探望时,他还好好的,还告诫我们做组织工作要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否则,一个小小的错误,小则影响干部的一生,大则影响组织的形象,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听到这里,张东峰明白纪乐的遗言必然是有所指的。
郑冠华的电话打了进来,问张东峰在哪里,让他一起去医院。
公安人员已经把病房封锁起来。
张东峰跟着郑冠华走向病房,江东县人民医院新上任的院长跟在他们后面,看样子他被吓坏了,担心影响自己的前途,唠唠叨叨叙述事情的经过,想借此解脱责任。
在病房走廊的另一头,纪乐的家人哭成一团,县委办副主任正在劝慰。
张东峰在病房门口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正在勘察现场的刑侦队李队长立即走上前,向郑冠华简单报告了勘察情况。
郑冠华神色凝重地指示,人非常人、事非常事,必须要用非常的态度、采取非常的措施,勘察报告要经得起检验。
郑冠华点了点头,对李队长说道:“请你转告吴局长,二十分钟后召开一个局党委会,我和张部长参加。”
##第194章喜怒无常的郑冠华
离开江东县人民医院,郑冠华和张东峰直接来到江东县公安局办公大楼,杨国波站在门口迎接。
上楼经过会议室门口,公安局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里面热烈的气氛与两人的心情非常不和谐。
郑冠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里面在开什么会?”
杨国波回应道:“政法委召开上一年度的政法系统表彰大会。”
郑冠华明显一愣,停下脚步问道:“由谁主持召开的政法系统表彰大会?”
杨国波看出了郑冠华的不高兴,但不得不回答:“政法委杨副书记。”
郑冠华又看了看会议室一眼,会议室的大门关着,只能听见声,并不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一边上楼一边询问张东峰:“你知道这个表彰会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这种会议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肯定不会知道。
郑冠华有些生气地说道:“政法系统属于国家政权机关,必须坚持党委的绝对领导,开这么大的会议党委居然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张东峰解释道:“纪乐书记分管政法委工作,原先他定下的会议,可能觉得不好进行改变,就让杨副书记主持了。”
郑冠华沉着脸说道:“党委的领导是集体领导,不向常委会汇报就召开政法系统表彰会,说得严重一点,这是非组织行为,这样的表彰是无效的。”
“再说,如果纪乐只是生病,杨成主持会议的问题不大,现在纪乐都死了,还有心思召开表彰大会?”
“县委在领导方面存在严重问题,我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县委班子成员有必要进行深刻的反思。”
郑冠华把事情提到这样的高度,说实话,张东峰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究竟郑冠华想干什么?
要知道,这个会议肯定是比较早就定下了,如果因为纪乐出事就不召开,那么工作也太不严肃了,毕竟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工作。
不过,郑冠华此时正在气头上,张东峰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公安局党委委员来了五个,老局长吴德贵正在参加政法系统表彰会,说是等他发完言就上来。
郑冠华十分生气,对列席记录的江东县公安分局办公室主任沈燃说:"你去告诉吴局长,他那么喜欢发言,我就调他到老年大学去给老同志上课。”
沈燃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去找吴局长。
没有多久,吴德贵气喘吁吁地跑到小会议室里,直接找郑冠华请罪:“郑书记,我真不知道您和张部长到了局里,多有得罪,请原谅。”
张东峰听了,心里有些感慨,郑冠华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霸道?
郑冠华原先难看的脸色舒展了一些,不过,话不是说的很重:“吴局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书记就好。”
吴德贵连忙说道:“郑书记,在江东县,您就是方向,您指向哪里,我老吴领着大家冲向哪里。”
郑冠华还是语气不好地说道:“背着县委开会,不是搞阴谋诡计是什么?”
吴宏忠拍着胸脯说道:“郑书记,没有阴谋,如果有也是阳谋诡计。”
郑冠华笑了笑。吴德贵真不愧在仕途混迹多年,几句话就浇灭了郑冠华胸中的火气。
郑冠华说道:“今天我和张部长来参加公安局党委会,这次会议的议题有三个。”
“一是关于纪乐同志的案件,不,准确地说,应当是一个不幸的事件,对这个事件该怎么处理,虽然已经请求上级调查,怎么向社会通报情况由上级部门来决定。”
“我们也要有思想准备,这就涉及第二个问题——枪是怎么出去的?公安局内部管理存在什么漏洞,如果涉及什么人违纪,就要坚决处理,不能等上级机关查出漏洞再处理干部,这样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第三个问题,也是一个严肃的纪律问题。政法系统召开这么大的一次会议,为什么没人向县委汇报?”
“我们要从这个异常情况中进行总结反思,这也说明,纪乐同志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不是一个单一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工作机制出了问题,我们的管理体制存在漏洞。”
“纪乐同志两个舅子的三轮车先后被撞,你们的调查结论是简单的事故,我看没有那么简单。”
“纪乐同志的死表面上是自杀,但自杀的原因是什么?这一点,我们内部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一定要把原因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涉及恐吓、威胁,不管是谁,不管后台有多硬,背景有多大,都要绳之以法,让那些躲在后面的人物,那些成员闻风丧胆。”
郑冠华显然情绪有些激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觉得有些暗示的话说得太露了,已经过头了,需要修正自己的说法。
吴德贵大声地说道:“江东县在郑书记的领导下,风清气正,应该还没有什么成规模的团伙。”
郑冠华点了点头,顺势说道:"我只是打一个比方,大家开会吧。”
既然郑冠华事先定了调子,会议自然围绕着这个调子进行。
大家都有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想法,发言十分踊跃。
郑冠华发现杨国波心事重重,一直没有发言,便特别点将:“杨局长,请说说你的想法。”
杨国波笑道:“郑书记,我同意同志们的想法,我没有更多新的东西,坚决按领导的指示办。”
坐上车离开公安局后,郑冠华吩咐张东峰:“杨国波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叫他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有特别的任务分配给他。”
张东峰边打电话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特别的任务?”
郑冠华却没有进行解释。
两人一起走进书记办公室,郑冠华关上门,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丢到桌面上,说道:“就是这个东西,像纪乐这么爱面子的人,难道还有脸活着?”
张东峰问道:“让杨国波来调查这份东西的来历?”
郑冠华坐在老板椅上,语气凝重地说道:“这应该是有预谋的行动。当然,只有弱智的人才会中这样的陷阱,把局面弄得这么糟糕。”
“这种东西传扬开去,让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传来传去,会极大影响我们的领导干部的形象。现在不进行追查,以后就会轮到我们头上。”
“组织部好好查一查,看看是哪些人参加了政法系统表彰大会,哪些人受到表彰,写一个报告,提交县委常委讨论,组织一个考核班子,对政法系统的这些干部进行全面考核,该免职的免职、该轮岗的轮岗,绝不容许非组织行为存在,绝不容许第二县委存在。”
对于这个问题,张东峰心存不同意见,认为郑冠华完全是小题大做。
如果张东峰这样做了,事必会造成政法系统工作人员和领导干部思想混乱。
不过,现在不是他拿意见的时候,轮不到他发言定性,只能先把任务接下来,慢慢地拖着。
第二天晚上,常委会召开专题会议,针对纪乐自杀事件在社会上引起的混乱,研究应对策略。
会议确定由公安局和宣传部门组成专门的领导小组,接待各方媒体的采访。只是让让张东峰觉得奇怪的是,郑冠华的口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在公安局提出调查、研究的事项,在常委会上只字不提。
书记不提,别人自然也不好再提出来。
三天后, 哀乐绕着灵堂,如泣如诉。
江东县各界人士把灵堂当作演出的大好舞台,陆续登场。
不管是与纪乐友善、还是与纪乐有怨仇的都把思想掩藏起来。
走进灵堂时,脸上稍稍挂着一点悲怜的情怀,等到遇到了友善的人,握手寒暄的时候,有关纪乐的死引起的一点悲伤,被现实的人情冷暖抹得干干净净。
怀着悼念死者目的出现在舞台上,而一旦进入角色,尽管舞台不同,人们仍然是平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表演,在灵堂里聚集为角色不同、大小不等的群体。
张东峰在最大的群体中发现了郑冠华的影子,立刻靠上前去。
郑冠华正在和邻县前来悼念纪乐的领导聊天,看到张东峰走近,立刻把他拉到一边,不安地说道:“省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是老纪在部队的战友,要来悼念老纪。”
郑冠华担心上面的人追究纪乐的死因,这样会把事情的局面弄得十分复杂。张东峰心头有了主意,但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这是应该的啊。”
郑冠华脸色有些难看:“悼念死者,这是礼仪,市委秘书长和组织部的明天也下来,万一详细地追究起死因,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即使我们的解释在面上说得过去,也会在上面领导心里留下一个阴影。”
张东峰二手一摊,故作轻松地说道:“书记多虑了,公安局尸检报告说明了一切问题。纪乐要自杀,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郑冠华还是不放心地问道:“虽说纪乐的家属同意了这份尸检报告,不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在省、市领导这里闹起来,怎么办?”
张东峰提了一个建议。
##第195章应急的接待方案
张东峰说道:“郑书记,纪乐家属经过机关长期的耳濡目染,是明白事理的,闹肯定不会闹,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有机会,可能会借机反映情况。”
“家属方面可以由治丧领导小组出面做做工作,还有,纪乐舅子的案子,我想,可以让公安部门出面压一压,让肇事者增加一些赔偿。”
郑冠华沉吟了一下:“在把纪乐逼上绝路的后面,我总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我们都要小心一些。”
这句话让张东峰把最近发生的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回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莫非在这些事情后面,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在监视?
这股势力究竟是什么势力?追究得越深,张东峰感觉到头上的黑幕越来越重,仿佛自己也被罩在其中,无法摆脱。
如果能够借纪乐的案子撕裂这块黑幕,让谜案暴露出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郑冠华愿意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吗?张东峰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把握。
与其冒风险追究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如让时间洗去覆盖在真相上面的尘埃,到时候所有的真相都会暴露出来。
真相一定都会暴露吗?张东峰又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来越缺乏自信,莫非是事业进入了瓶颈期、进入了低潮?
郑冠华不需要张东峰的答案,说道:“目前,最要紧的是快刀斩乱麻,而不是缠乱麻。”
张东峰点了点头,进行提议:“郑书记,省委副秘书长难得到江东县来,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详细的接待方案。”
“等到副秘书长祭奠过死者,郑书记可以领着秘书长一行上清元山旅游前景,那里,现在应该已经初具规模了。”
郑冠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眼睛一亮,在张东峰的肩上拍了拍:“这个主意不错。”
郑冠华说办就办,拿起手机把情况向市委秘书长作了汇报,市委秘书长同意了郑冠华的安排。
打过电话,郑冠华把县委办主任叫过来,三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详细研究了接待方案。
方案敲定后,办公室主任转身去进行落实。张东峰跟上前,又特意交代了一句:“要注意把握副秘书长与纪书记家属见面的时机,不能脱离现场气氛。”
追悼会定在上午十点。九点十五分,省委副秘书长、市委秘书长等一行来到,郑冠华等县里领导站在大门口迎接,把他们直接引到纪乐的灵柩前。
郑冠华主持了追悼会,欧阳明辉代表县委和县府念悼词,赞扬了一通死者的人生历程。
追悼会结束后,省、市领导一个个上了车,几辆轿车出城去了清元山。
离模特大赛越来越近,准备工作千头万绪,暴露出来的矛盾很多,最为严重是江东县的接待能力严重不足。
组委会把所有的宾馆、招待所全部统筹掌握,统计下来的结果,只能满足目前报名的旅游团体。单位邀请和散客渠道到来的客人,根本就没有地方住。
组委会成员不得不进驻江东县府招待所,不分白天黑夜加班加点地工作,尽最大可能解决暴露的矛盾。
清元山这边的接待能力更差,清江镇全部旅店只有三百张床位,以省内报名组团到南江旅游的人数六千人来计算,只能满足其中的二十分之一。
另外,来江东县的游客有很大部分在参加了主会场的活动以后,会慕名转向风景更美的清元山,如果不解决接待问题,许多游客不得不露宿街头。
这样一来,夜晚的清元山将会一片混乱,江东县和清元山将因为这种混乱砸掉而自己的牌子。
张东峰与柳雨晴一起研讨设计了一套解决游客过夜的方案。
一是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的接待设施,满足中老年游客。
二是利用清江周围的农家,开办乡村旅馆和农家乐,接待城市游客。
三是在清江河边的草坪上,举办篝火晚会和古老的行歌坐月活动,找几个乡村歌师,通宵达旦地吟唱,吸引外地的年轻人参加。
四是准备一批帐篷,开办帐篷旅馆,接纳具有浪漫情愫的年轻情侣。
张东峰把方案拿到组委会讨论,大家纷纷拍案叫绝。
有人说道:“参加篝火晚会住帐篷旅馆,这个美好的享受足以让客人回忆一辈子。”张东峰笑道:“旅游的目的不仅是要游客仅存回忆,而是要让他们流连忘返,带来更多客人。”
欧阳明辉问道:“清元山的问题解决了,江东县的接待问题还是肠梗阻,怎么解决?”
有人回应道:“我们可以借用清元山的方案。”
张东峰摇了摇头:“这个方案,只适合用于清元山进行应急。”
“江东县城区没有这样的场地,整夜唱歌肯定会扰民。”
“就算是搭建帐篷,也会扰乱环境,肯定不行。”
“江东县离海天市不远,这些客人可以引导到海天市居住,我们在路上可以安排人员保障安全。”
组委会的会议结束后,林敏告诉张东峰:“张部长,李亚明来过电话,说是郑书记找你有事。”
在郑冠华所居住的套房里,郑冠华拿着《海天日报》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见到张东峰进来,把报纸摊开,说道:“你看看,搞的什么名堂?!”
张东峰拿起报纸看了看,疑惑地问道:“郑书记,有什么问题吗?”
郑冠华取过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支丢给张东峰,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说道:“字面上倒没有什么错误,你没发现我们的这些责任人太老了吗?一个个都是老朽,走到台前和人家谈生意,怎么谈?项目洽谈成功,他们又退休了,客商找谁联系?”
张东峰恍然大悟,接话道:“郑书记,这也没有办法,他们是单位的法人代表,不署他们责任人的名,该署谁呢?”
郑冠华接着说道:“我要和你说的正是这个事,从这件事情上来看,我们的机构改革应当早一步进行,而不是晚一步,现在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在省报刊登招商广告时,责任人要全部换成年轻的领导干部。”
张东峰说道:“郑书记,更换单位责任人,不是一时就能做到的,必须按相应的程序来进行,就算是加急加快办理,也是来不及的。模特大赛的时间已经敲定,不能进行更改,否则会影响省级大赛。”
“如果替换的责任人不是单位负责人,对单位的事情做不了主,怎么和客商谈生意?”
郑冠华想了想,提议道:“我看暂时能不能这样,负责人一栏里,把有能力接替局长的年轻副局长,做为责任人出现;单位没有接替人选的部门,便把老局长和办公室主任并列为负责人。”
张东峰慎重地提醒道:“郑书记,大家对于单位负责人的问题极为敏感,这样一来,极有可能造成某种不必要的混乱。”
郑冠华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乱一点没关系,乱一点可以考验干部,可以检验人心向背。”
张东峰心里有些愕然,郑冠华怎么会如此乱来了?
不过,郑冠华作为书记,在人事上有着绝对权威,张东峰不得不听从。
郑冠华说着,拿起笔在报纸上改了起来。张东峰也只得在旁边进行帮忙,最终两人敲定了经济部门有可能接任局长的人选。
处理完这件事,郑冠华要去市里开会,张东峰送郑冠华上车后,杨国波刚好打电话过来,说车开到了县府招待所门口。
警车的门悄然打开,张东峰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说道:“走吧。”
杨国波问道:“去哪里?”
张东峰随口说道:“上省报社一趟。”
杨国波继续问道:“办理公事还是私事?”
张东峰开玩笑道:“领导指示你照办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杨国波与张东峰已经非常熟悉,此时不为意地说道:“张部长办理公事自有公车接送,何劳我费心?”
嘴上这么说,杨国波却把一个报告交给张东峰,接着向司机示意,警车开了出去。
张东峰把报告细看了一遍,问道:“你确信纪乐在东苑宾馆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杨国波明确地说道:“张部长,不是确信,而是事实。我们找到了与纪乐发生关系的那个女孩,据她交代,在外地时,她丈夫逼迫她和客人发生关系,利用针孔摄像机录下来,然后对客人进行敲诈,后来待不下去了,才来到江东县。”
“经过周密调查,我们认为,这次他的行为没有任何敲诈的嫌疑,而是对领导干部作风问题的一次举报。”
张东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是个案还是相互关联?相互关联的话,这里面肯定隐藏着大的阴谋,事情发生在东苑宾馆,与这一事件有没有什么联系?”
“郑书记不是要你们严查吗?杨局长,不深挖背后的阴谋,以后就会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不过,接下来,杨国波所说的话,让张东峰大吃一惊。
##第196章小心谨慎地应对
杨国波附在张东峰的耳边轻声说道:“郑书记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决定按照纪乐涉嫌男女问题自杀上报,其他问题一概不提。”
“至于原来要求严查东苑宾馆的问题,我提了一下,他大光其火,警告今后公检法三家的人,谁没有得到县委允许就擅自进入东苑宾馆的娱乐场所进行执法,就撤谁的职。”
张东峰心里只能哀叹了,他不想为了这样的事情与郑冠华闹僵关系。
与省报的沟通十分顺利,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解决了问题。
杨国波把警车开出报社大院,笑道:“张部长,要是知道你是来弄广告的,我一个电话就把人请上门了。”
张东峰笑了笑:“杨局长,我也会打电话,让他们上门来,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让郑书记觉得多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再说了,让你成为了老吴的接替者,你总得有所行动来表示。”
杨国波笑道:“谢谢张部长的好意,现在你的事情办成了,剩下的时间就听从我这个业余秘书安排如何?”
张东峰心里一顿,好奇地问道:“你想安排什么?”
杨国波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司机拐往海天市,接着问道:“张部长,难道你没有看到眼前的机会?”
“什么机会?”张东峰倒是确实没有明白。
杨国波见张东峰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张部长,你是没想还是胸有成竹?县委副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后面排队的人都看到了机会,都想趁机挪一下位置。”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从别人的痛苦中捞好处,有些于心不忍。”
杨国波劝道:“张部长,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县委领导班子成员重新洗牌是很自然的事。”
张东峰说道:“那是市委、甚至是省委考虑的事情。”
杨国波笑道:“张部长,事在人为,我想您深解其中意思,为什么不试一试?”
“再说,你是旗帜,是我们的老大,我们愿唯你的马首是瞻。”
张东峰连忙进行阻止:“杨局长,郑冠华最忌讳这样的搞法,以后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样的话。”
杨国波赶忙进行检讨:“张部长,对不起,我只是借喻一下。我们这些人都有知识有文化,血气方刚,想做一点事。都说有为才有为,其实上,没有位哪有为?”
张东峰点了点头:“有为才有位,有位才有为,并不矛盾。”
杨国波摇了摇头:“张部长,我说了,您不要生气。您今天的位不是老百姓给的,我们的位置也靠上级,靠你这个部长给的。”
“说穿了,您这个部长只不过是书记的人事秘书。书记信任,还有一点建议权;书记不信任,你这样的人事秘书除了写任命文件,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们希望像您这样的干部越做越大,老百姓也能得实惠,我们这些人的希望也越大。”
警车从市府门前穿过,拐进后面的家属区,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杨国波没有说话,在一栋新宿舍楼前停下,掏出手机进行询问。
看到杨国波挂断电话后,张东峰问道:“你要找什么人办事?”
杨国波回应道:“孙建军从副书记升任为市长,现在住这幢楼的二单元302号,现在在家。”
张东峰看了看杨国波,夸奖道:“真不愧是搞调查的,领导的住处与行踪调查得清清楚楚。”
杨国波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不同层次的人都有赖以生存的关系和门路。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生存智慧,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谋生手段。”
张东峰不想让杨国波知道自已此时去接近领导,便摇了摇头直接进行拒绝:“事先没有通报,搞突然袭击并不好。万一领导家里有其它客人在,互相看见了,彼此不好。”
“此事让我再想想,现在回去吧。”
杨国波有些傻眼,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张东峰却临时推脱了。
不过,他毕竟不好勉强张东峰做这样的事情。
清元山娱乐休闲的基础设施建设进入最后冲刺阶段,项目的验收涉及县里多个部门,一个部门卡壳,工作进度便会大受影响。
张东峰请郑冠华以视察的名义去了清元山,书记进行强调,许多工作立马就得到推进。
这天晚上,张东峰刚冲了一个凉,躺在床上看书,轻轻的敲门声打搅了读书的兴致。
张东峰打开门,屋里的灯光照在柳雨晴娇艳的脸上,面对这种意外的惊喜,他居然一时回不过神来。
柳雨晴拨开他的手闪进屋,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拥抱着他,温馨的鼻息缠绕在他的耳际,如丝如缕。
他听到了热烈欢腾的心跳,转过身把柔若无骨的女人紧紧拥在怀里。她热烈的唇迎了上来,两张火热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激情得到渲泄,女人复归于平静,柔若无骨的身体此时弥漫着懒慵的气息。
只是,她并没有在这里过夜,而是说清元山的休闲山庄此时处于关键时刻,她必须回到那边去。
张东峰在心里感慨女人为了事业,也是非常拼命的。
柳雨晴穿好套装,温暖性感的身体顿时变换成一个淑女形象。
张东峰躺在床上看着女人的变化,心想,人们常说女大十八变,这只是说女人成长的过程。
其实女人本身蕴藏着无穷的变化,不仅是心情、还有身体,难怪会有“千面女人”的说法。
“海天之星”模特大赛顺利结束,张东峰觉得由县府出钱举办这样的活动,邀请上级领导和游客来玩好喝好,不就是娱乐经济吗?
不少地方的为政者,借举办各类节日让上级领导高兴,进行情感投资,获得政绩而升迁,不过就是换一种方式的娱乐,可见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仕途中,领导干部的晋升一般包括三种类型。
第一类是具有深厚家族背景的人,属于指定的培训对象。这些人的升迁是幕后确定的,但具体要培养成什么样的干部,则与本人在实践中形成什么样的能力指向和为官风格具有很大的关系。
第二类则是智力投资型干部。这类干部由于具有较为扎实的知识功底,绝大多数人不屑于把时间和精力、乃至于物质用来进行情感投资,以获得升迁的机会。
他们埋头于工作,等上级领导来欣赏自己的政绩,这种获得升迁属于被动接受型。一般需要伯乐来完成这项工作,如果没有遇到伯乐,许多人便在怀才不遇的感叹中,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
第三类是情感投资型干部。这类干部不需要多大的政绩,但把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资源都用于对上级或相关人员的情感投资,从而构建自己的社会关系。这种主动表达的方式,升迁的速度和效率都显而易见。
江东县举办模特大赛活动,除了吸引外界游客的光临,邀请上级部门和领导来吃好喝好,获取感情上的资本无疑是一些领导干部的重要目的之一,这是各地不怕雷同而乐此不疲地举办各种活动的重要原因。
活动结束后的一天,杨国波前来告诉告诉张东峰一个坏消息,江东县发生了一件恶性事件。
听闻是恶性事件,张东峰不由得心里一阵紧张:“什么事件?”
杨国波说道:“一个三轮车的车主提着一桶汽油冲进车管所,打算焚烧车管所所长。三轮车主当场死亡,所长重度烧伤。”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原因是什么?”
杨国波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三轮车拖欠了管理费,车管所所长扣押了三轮车,车主没有钱交,要求车管所暂时欠着,等赚了模特大赛这段生意再补上,只是车管所没有同意。”
这起案件完全暴露了执法者执法方式的简单和粗暴,张东峰不分管这方面的工作,不便进行置评,而是问道:“郑书记知道此事吗?”
没有等到杨国波回应,郑冠华的电话打了进来,“东峰,现在在哪里?我在镇里的小会议室里,你马上赶过来。”
张东峰挂了电话对杨国波说道:“刚才是郑书记的电话,你的警车通行速度快,现在送我去镇里。”
二人坐上警车,杨国波问道:“张部长,你不觉得眼前是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张东峰不动声色地问道。
“纪乐的位置腾了出来,主要竞争者现在摊上这档事,张部长,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张东峰当然明白杨国波的意思。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一旦捅出去,必然会影响分管领导的前途。
郑冠华在清江镇召集临时会议,肯定就是为了防止这起恶性事件影响扩散,以免在社会上引起混乱。
不过,鉴于司机在场,就算是这个司机守口如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泄露,张东峰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我们首先应当想到如何使事情得以妥善解决,如何维护群众的利益,而不是首先想到自己的利益。”
“是。张部长说的对。”杨国波大概明白了张东峰的顾虑,不再多说,而是讲起另外的事情。
杨国波接下来讲的事情,让张东峰感觉更加震惊。
##第197章恶性事件
张东峰赶到时,会议室里烟缭雾绕。
几个人已经讨论过了事情最坏的结局,满脸沉重,只顾着吸烟。
最终郑冠华向张东峰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张东峰当然不会自已先出声表态,便走到窗前,把半掩的窗子开大一些,清新的空气透了进来。
郑冠华想起了什么,说道:“把杨国波叫来。”
张东峰走到门口让人去把杨国波叫来。
杨国波进来后,郑冠华把他叫到面前,进行交代:“你叫家里的负责同志立即写一个情况报告,晚上向常委会汇报。”
杨国波打电话进行交代的时候,郑冠华又说道:“叫他们马上传真到清元镇来。”
“好。”杨国波的回答非常干脆。
江东县政法委杨副书记还没有到来,县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是新上任的海天市长孙建军要接待来江东县考察的一位老总,临时留了下来。
郑冠华和欧阳明辉不敢怠慢,决定把准备在清江镇召开的临时会议推迟,晚上在县委常委会议室里举行。
晚上九时,各个常委才得以从各自陪客的酒席上脱身。
平时,依着钟世明的豪放,自然不把例行的常委会放在心上,今晚的议题事属特殊,钟世明滴酒不沾。
其他人走进常委会议室时,也都紧绷着脸,正襟危坐。
郑冠华直接切入主题:“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案件怎么定性,要由公安局的同志汇报以后再下结论。”
“众所周知的原因,许多记者还云集在江东县,我们必须把这个事件给江东县造成的恶劣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宣传部和公安局要做好两手准备,首要的目标是不能把消息扩散,同时要考虑好,一旦消息扩散,我们要怎样把舆论引向正确的方向,才能不影响我县正在形成的欣欣向荣的良好工作格局,不影响我县经济的全面提升。”
负责县城安全保卫的组长是钟世明,常务副组长是公安局长吴德贵,副组长为毛顺峰。
郑冠华撇开吴宏忠,直接叫毛顺峰向常委会汇报案件的整个过程。
其实上,案由清晰明了,由于车管所粗暴执法激起了车主的愤怒。
毛顺峰在汇报的时候,透露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三轮车主迫于被出租车取代的压力,已经积怨甚深,这一事件有可能成为导火线,激起三轮车主的公愤。这些人准备明天全面罢市,到县委县府大门口进行请愿。
这个意外的消息令郑冠华和欧阳明辉同时大惊,异口同声追问:“毛局长,这消息是否确实?”
毛顺峰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们已经命令公安干警密切关注事态的动向,对极有可能带头肇事者进行了严密监视,以便随时进行控制。”
郑冠华想了想,立即进行布置:“要双管齐下,县医院要全力抢救伤者,同时做好死者的安抚工作,千方百计拖过这几天。”
“公安局要和城管、社区、镇里联合起来,连晚连夜进村入户,做好三轮车主的思想工作,要组成多道防线,严防死守,保证在任何环节、任何地方都不会出问题。”
担心因激生变,常委会决定暂时把这个案件搁置起来,留待下次常委会再讨论案件的性质。
在清江镇的碰头会上原定要对吴德贵进行停职检查,由杨国波暂时代理公安局长、负责日常工作的意见,也搁置不提了。
只是,纸毕竟包不住火。纵火焚车管事件还是被相关记者探知,经媒体披露出去。这个事情,使得海天市委市府的领导们感到巨大的压力。
海天市委书记孟奇波一方面要求公安机关尽快查清事实真相,另一方面,海天市委下文,在全市开展一次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机关作风整顿。
经过媒体的推波助澜,社会舆论一边倒,把全部责任都归结为车管所。
根据江东县、海天市两级公安局联合调查的结果是,在纵火事件中,车管所长只是执法手段简单,态度粗暴而已,并不存在什么违法违纪行为。
钟世明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向海天市委写了检讨,并主动要求辞职。
原先海天市委对组织精心考察培养的干部,自然百般爱护,一拖再拖,目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无奈媒体紧追不放,不得已同意了钟世明的辞呈。
钟世明辞职获通过的当天,杨国波欣喜地给张东峰打电话,证实自己的预见性。张东峰淡定地说道:“钟世明是条汉子,这年头敢于挺身而出的硬汉子太少了。
可惜他的年龄到了,只能退居二线了。否则的话,停一段时间、喘一口气,还有可能被重新起用。”
杨国波说道:“张部长,你占位的机会增大了好几分。”
张东峰笑道:“如果来个插队者?”
杨国波笑道:"如果真是那样,也是天意,天意从来高难问,就看你怎么去问了。”
张东峰已经从市纪委那边得到消息,说是江东县有些干部举报县委“所用非人,才酝成了纵火事件”,要求上级纪委彻底清查江东县干部任用的黑幕。
海天市委纪委书记朱康乐明确地告知张东峰,告江东县委任用干部不正之风,实际就是告张东峰和郑冠华。
张东峰上任以来,考察任用的干部很少,由民情反映,尚未出现明显的怨愤。于是他怀疑这一举动可能来自竞争对手的打击陷害。
这一天,张东峰借故到郑冠华办公室汇报别的工作,顺便这把一内部消息委婉地说了出来。
郑冠华听后十分生气,说道:“我们在干部任用上,严格按照组织程序考核任用,不存在任何以权谋私的问题,我们完全经的起核查。”
郑冠华在位日久,自信心越来越强,在看待问题上鲜听同事意见,已经渐渐地转变成为一种专横。
当然,张东峰还是进行附和:“我们任用干部不存在任何腐败问题。”
郑冠华头往上一仰,寻思道:“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我们在干部年轻化方面做得很不够、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等等。在这些方面,我们确实要进行改正。”
任何形式的改革都是一次利益的调整,在产生既得利益者的同时,将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双方矛盾的博弈将把决策者推上风头浪尖。
郑冠华此时心里正处于激烈的矛盾中。虽然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他仍须思考改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所能承受代价的大小,将会直接影响人事调整方案的力度。
如果不进行改革,不任用富有朝气的干部打开工作局面,推进工作,又会影响他的前途。
这是一个决策者面临的两难选择。
省委关于机构改革的方案已经下发,不少县已经启动了机构改革,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迈开步子的很少。
只是,按照上级排定的时间表,江东县的机构改革和人员调整已经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郑冠华说道:“机构改革,人事调整是重点、是核心,组织部要准备一个初步方案,等到时机成熟,立即着手进行实施。”
张东峰接受任务后,对包括撤并单位在内的负责人选,进行了全面权衡。他始终把握自己的位置,所提供的初步方案,首先考虑融入书记的意志,然后充分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机构改革是一件光明正大,必须拿到台面讨论的事情,但围绕着机构改革中的人事调整,各种利益集团形成了强大的暗流。
这是一场狩猎活动,领导干部是猎场中的猎犬,职位是猎物。围绕着职位的变化,许多领导干部的鼻子比猎犬有过之而无不及。
围绕着猎物展开的争夺早已开始。各种猜测、流言蜚语满天飞,告状信像雪片一般飞来飞去,张东峰不得不每天花大量的时间阅读各种各样的信件。
告状信涉及县里某个重要的人物,或者直接涉及县委书记郑冠华的时候,张东峰抱着为尊者讳,抱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一般会把这样的信件悄悄封存起来。
草拟的人事方案日臻成熟,张东峰觉得爆炸的引线已经点燃。
这一次,不待张东峰抛出方案,郑冠华主动提议由组织部召开部长办公会,他和县长欧阳明辉、县纪委邵书记列席,共同讨论县级机关人事改革方案。
会议定在晚上八点召开,张东峰为了掌握人事安排的主动权,在部长办公会召开前,主动联系郑冠华,想把草拟的人事调整方案给他过目,以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为融入了自己政治智慧的方案寻求坚定的支持者。
郑冠华吃好晚饭,提前到了办公室,问道:“晚上的会议准备好了没有?”
张东峰回应道:“我过来向书记当面汇报。”
郑冠华认真看着方案,不时就某个人的情况问一句。
这个方案中所列的人员都是单位的一把手,张东峰对他们了然于心,郑冠华满意地点着头,打电话叫欧阳明辉县长过来,打算听听他的意见。
##第198章人事改革方案
欧阳明辉刚把市经贸局的领导送走。
张东峰说郑书记请他到书记办公室。欧阳明辉疑惑地问道:“不是晚上八点吗?”同时,还顺便开了一句玩笑,“你说提前就提前吧,我这个县官还得服从张部长的安排。”
张东峰则说道:“我听从两位书记的安排。”
欧阳明辉顺着张东峰的话,说道:“因事设岗、以岗定人是人事改革的方向。我们要选能够推动工作的同志到领导岗位。”
说过大道理,欧阳明辉直接点了几个人,说他们思想端正、作风扎实,向张东峰进行推荐。
欧阳明辉大概没有听出张东峰在郑冠华的办公室,张东峰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郑书记想就今晚的议题听听你的意见,先到书记办公室碰碰头。”
欧阳明辉这下听明白了,答应立即过来。
郑冠华拿着笔,一个一个地斟酌着方案上的名单,张东峰借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部里收集的各县改革情况的信息材料。
等到他重新回到书记室,欧阳明辉已经来到,正向郑冠华汇报经贸局的领导下来考察的相关情况。
张东峰给两位领导递材料时,眼光在书记的办公桌上看了一下,看到郑冠华已经把人事安排方案收了起来。
接着,郑冠华就机构改革中的人事安排,问欧阳明辉有些什么想法,并特别强调:“那边是你主管的工作,要体现你的意见。”
“党委管人,我们管事,我们听书记的。”欧阳明辉大度地呵呵笑着,话锋一转,说道,“有几个同志,我看工作不错,可以考虑。”说完,便说起了刚才在电话里跟张东峰说的那几个名字。
政治所表达的就是权术,表面上对人事安排满不在乎,私下里已经把自己的人选酝酿了无数遍。
郑冠华刚才没有把张东峰拟好的人事方案拿出来,大概不想让欧阳明辉多心,惹出祸端闹出矛盾,否则,欧阳明辉一旦看到方案已定,心里自然生气,人都安排好了,还召集我来讨论什么?
部长办公会八点准时召开,组织部一端的铁门紧锁,小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大有围绕讨论机密而严防死守的情形,气氛骤然紧张。
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沈波是个有心人,特地为今晚的会议准备了水果瓜子和香烟。郑冠华悠闲地抽烟,欧阳明辉边嗑瓜子边说着笑话,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征询的目光投向郑冠华。
郑冠华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便把头朝沙发上靠得更深。
张东峰挺起胸正了正身子,说道:“征求郑书记和欧阳县长同意,我们今晚召开这个部长办公会,讨论我县机构改革方案和人事调整方案,事关重大,特请几位书记列席指导。”
“讨论前,我得强调一下,讨论的内容事关江东县的改革和发展全局,请各位认真做好保密工作,下面先请郑书记作指示。”
“我今晚是来参加讨论的,没有什么指示。”郑冠华有意要此时表示出高姿态,接着问道,“先讨论方案还是先讨论人事安排事项?”
张东峰解释道:“先讨论机构改革方案,方案定了再定人,符合因岗设人的要求。”
郑冠华便挥了挥手,说道:“那就请县编办先介绍机构改革方案。”
张东峰对常务副部长李小华说道:“李部长,请你向书记们汇报机构改革草案。”
李小华接话道:“各位领导,我们的机构改革方案主要是按上面的要求照搬照套下来的。”
欧阳明辉此时插话道:“改革自上而下,在我们县里不叫改革,应该叫照搬照抄。”
郑冠华接话道:“抄出新意也是改革嘛。”这句话让大家都笑了。
李小华等大家的笑声过后,才开始介绍江东县在新一轮机构改革中的机构设置。
在机构改革的方案里,江东县将撤并七个局。
郑冠华问道:“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撤下来的局长们往哪里摆?”
张东峰听了这话,假装毫不经意地看了郑冠华一眼。如果只是从表面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就大错特错了。
郑冠华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这些局长的进退去留,这时候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无非是安抚好退职者的意思。
因为谁都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不透风的墙。部长办公会和县委常委会讨论人事,最后的讨论意见都会流向坊间。
失意者听到郑书记关心他们的进退去留,自然心存感激。
欧阳明辉接了一句话:“原来一只笼子关一只鸟,改革撤掉了一些笼子,改成一只笼子关两只鸟。”
邵书记笑道:“欧阳县长,我们的那些局长可不是鸟局长。”
大家哄然大笑。
郑冠华接话道:“梁山好汉李逵还骂鸟官呢,我们的这些局长都是革命的老黄牛,年纪大了退下来休息,享受天伦之乐,把革命重担让给年轻的同志担一担。”
“张部长,机构改革方案是照上面的套下来的,通过只是一个形式,下面就围绕这个方案,你们组织部提出了人事安排意见了吗?”
张东峰回应道:“郑书记,围绕着机构改革方案,我们拟定了一个不成熟的人事安排意见,下面我把这个意见向各位书记进行汇报。”
“按照顺序,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定,先定正职再定副职,最后排定领导班子成员。”
在座的几位书记都点了点头。
人事安排便从县委办开始,对机构领导班子成员逐一讨论。
县委领导机构的领导班子,倾向于听郑冠华的意见。
强势局的主要领导由郑冠华直接点将,其他局的人选则交给了欧阳明辉来进行确定。
在自然资源局长和交通局长两个职位上,郑冠华和欧阳明辉出现意见分歧。
郑冠华有意表现高风亮节,潇洒地说道:“这些局要支持县长办事,就按你的意见办。”
欧阳明辉皱眉苦笑,接受了郑冠华的意见。
包括乡镇不起眼的职位和边缘化岗位,书记和县长又向组织部门表现自己的大度:“反正我们认识的人有限,我们今天大致拟订一个方案,待县委考察组汇报以后,由组织部确定一个意见,交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
人事就是一块大蛋糕,几位书记围绕着这块大蛋糕展开了讨论。
所谓的讨论,不过是根据各人的地位和影响力,对这块蛋糕进行切割。
几位书记对参加会议的组织部干部也恩赏抚慰,
张东峰有意把李小华和胡凯杰交流出去,私下向郑冠华汇报了想法,有意空出了民政局和水利局两个局长职位,说是这两个局情况特殊,待考察后再定人员。
郑冠华感谢张东峰的支持,对他的提议言听计从。
欧阳明辉提出这两个局的局长人选,郑冠华没有表态,事情就议而不决。
部长办公会结束,也没有确定这两个局的局长人选,这样就为张东峰把两个副职推出去提供了空间。
为了尽快完成机构改革,把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最大限度地减小来自各方的阻力,会议确定从组织部、纪委、县委办、人事局抽调干部组成四个考察组,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全部考察工作,然后由组织部拿出人事安排方案,交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
部长办公会结束,夜已深沉。
张东峰独自沿着幽暗静寂的街道漫步,思考今晚人事安排是否存在疏漏,总体安排已达到了他的预想。
唯有县发改委主任一个职位,他原来准备把自己的一个人摆上这个位置上,没想到郑冠华意外提出另外的一个人担任发改委主任,自已中意的那个人出任了扶贫局长,欧阳明辉随声附和,张东峰只能保持沉默。
张东峰刚进家门,手机铃先响了起来,一看是李小华的号码,心里有些不爽,不过,还是耐心地问道:“李部长,有事吗?”
李小华没有直接说事,而是问道:“张部长,现在说话方便吗?”
张东峰直接说道:“有事你说。”
李小华吞吞吐吐地说道:“张部长,我想提一个个人的要求,我年轻大了,下乡也锻炼不出什么名堂,能不能不让我下乡镇了?”
张东峰何等机敏,听出了李小华话里的意思。
今晚讨论组织部班子没有提到施超然的去留问题,他肯定猜到了一点什么,认为张东峰将安排他下乡去任职。
张东峰顺水推舟,说道:“以后提拔领导干部,都要有下乡锻炼的经历,不下乡以后还怎么进步?”
李小华客气地说道:“感谢张部长的关心,我年纪不轻了,没什么前途了,在组织部工作那么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政法委还缺一个副书记,能不能把我安排到那儿?”
张东峰故意问道:“到政法委当副书记,不委屈你这个副部长吗?如果兄弟都不能照顾,我这个部长以后怎么有脸见人?”
李小华听了,感动地说道:“谢谢张部长关心,政法委享受公安待遇,我别无所图,工资上能够增几块钱就是莫大的欣慰了。”
张东峰对于李小华这样的想法,倒是有些惊讶。
##第199章三定方案
张东峰心想,李小华能够主动提出离开组织部,到喜欢的岗位,还可以腾出一个局来安排其他县委常委提名的预备人选,帮了他一个大忙。
张东峰对于李小华的主动离开,不能表现的过于无情,便说道:“李部长,既然你想担任政法委副书记,明天我跟郑书记反映一下,尽量争取由你主持政法委的日常工作。”
李小华达到了目的,千般感谢地挂了电话。
张东峰松了一口气,心想,他最担心的就是李小华不同意离开组织部,和他争执起来,就会影响他的威信。
没想到他左思右想都不妥当的事情,竟然轻易地迎刃而解,张东峰立即充满了信心,决定安排赵成刚担任民政局长,心想,要做大事有大作为,必须要有铁腕,优柔寡断不仅被人瞧不起,还有可能葬送大好的前程。
事前对来自各方的阻力有了一些估计,没想到来自上面的阻力比预想的更大。
第二天,张东峰一走进办公室,秘书林敏说道:“张部长,郑书记请你过去一趟。”
张东峰走进去,郑冠华正阴着一张黑脸在收拣东西。
看见张东峰进来,他气呼呼地说道:“谁把消息通得这么快,我们昨晚刚讨论了草案,今天早上我已经接到了五个电话,都是市局的领导要求县局的局长进行留任,财政局长还说如果不让孙迪局长留任,以后对江东县的财政就放手不管了,真是岂有此理!”
张东峰淡然地劝说:“郑书记,某地要发生地震,老鼠会提前感知,从洞里跳出来逃生。我们这些局长也是属鼠的,只要发生危及岗位的变化,不需要通气,他们也会提前感知。”
郑冠华笑骂一句:“我不相信换一个局长就会变天。”
张东峰接着说道:“有些人总把下属单位看成自己管理的地盘,搞家天下。”
郑冠华回应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都是一纸干部,组织叫上哪就上哪,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理?”
张东峰脸色平静地说道:“郑书记,这背后可能有一些复杂的原因,但不能因为来自上面的阻力,就影响机构改革的工作大局。”
郑冠华已经整好东西,便在办公椅上坐下,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顶不起、躲得起,我带一个组上清元山,到山上躲一个星期,等我们考察下来,就召开常委会定下来,这边的事情你和欧阳县长多费一点心,我手机关机,有事打清江镇的电话进行联系。”
郑冠华想了想,继续说道为:“在外人看来,好像人事安排是书记说了算,你现在知道了吧,人事安排是各种力量博弈的结果。”
“当各种力量在相互搅动,搅起一团浑水时,就有可能把书记和组织部长推上风头浪尖,一个合格的组织部长要能够平衡各种力量,最终形成一种和谐的局面,这是最高境界。”
“这一次情况不一样,许多老干部必须退下来,又非心甘情愿,矛盾在所难免,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郑书记,机构改革三定方案怎么办?”
郑冠华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个事情几个书记议过了,县里有编制委员会,让欧阳明辉召开一个编制委员会全体会议,通过后下个文。”
张东峰提醒:“郑书记,这么重大的事情最好经过常委会研究通过。”
郑冠华摆了摆手:“决策是需要承担风险的,特别是人事改革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让县编制委员会给我们分担一点压力吧。”
张东峰恍然大悟,为郑冠华的老谋深算所折服。
回到办公室,赵成刚进来请示:“张部长,先从乡镇开始还是先从部门开始?”
他现在不得不小心,主要是他他猜到县委准备把他调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局长的岗位,又不知未来的具体岗位,心里颇想探问,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得玩耗子与猫的游戏,像打猎一样,从外往里围。
张东峰装出信任的样子,把添加了人员的考察对象名单递给他,说:“叫干部二科输出来,只给考察组长、副组长手里掌握。”
赵成刚接过名单走出去,张东峰此时再看他厚实的背,觉得有几分孱弱,目光回到桌上的机构改革方案时,他不由得一声感叹,面对艰难的人生和复杂的世事,每一个生命都像弱柳一般经不起几番折腾。
张东峰估算机构改革分流的干部安排和自己中意的预备人选,在机构改革方案上动笔修改了一两个地方。
人们常说因事设岗,其实上,在拟订方案时,并不排除为了某些人临时调整一些职数,或变通某些任职条件。
这次干部考察中,把一个原定要分流的聘干纳入了考察对象,一旦考察通过,就会因为获提拔而进入公务员行列。
上次书记会上给这位干部的特殊条件是,他父亲是南下的老干部,是县里唯一的老革命,为了解决子女的就业问题,特许的条件,只此无他。
当然,因为这位老革命曾经救过现任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的父亲的命,省委副书记直接打电话给孟奇波书记。
孟奇波书记又打电话给郑冠华,要求必须解决这位聘干的待遇问题。
郑冠华叫张东峰想办法,几经比较、几经研究,张东峰得出了这一"研究成果"。张东峰反复玩味着这个条件,方才明白,在原来很看不起眼的所谓条条框框里,深藏着他人很深的心机和智慧。
张东峰把方案拿到干部室,赵成刚正在和干部二科科长叶超聊天。
干部二科的科长叶超虽然是赵成刚的下属,但在此种风云变幻的特殊时期,说不定却能决定他的进退去留。
即使身处漩流,有谁又能知水深水浅、水汹水急呢?在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候,四方迎合、八面玲珑也在所难免。
张东峰笑着拍了拍赵成刚的肩膀,算是对这位下属的一点心灵安慰:“方案我修改了,你交给欧阳县长,就说郑书记请编委会研究下文。”
赵成刚疑惑地问道:“张部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经过常委会研究,怎么说得过去?”
任何语言都会暴露思想,个性的思想都不会被所有的人所接受,因此,张东峰不置可否,只说道:“召集组员开个会,交代一下纪律。”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等待组员集中,顾晓妍打电话过来,问道:“张部长,听说县委研究人事,我要下乡?”
张东峰反问道:“听谁说的?”
顾晓妍一时语塞,犹豫半晌说:“组织部已经风吹草动,各部门如临大敌。”
张东峰笑道:“好像还没有发生地震,你们这些所谓的政治生物就想搬家了?”
顾晓妍笑道:“我们搬什么家,往上搬呀还是往下搬呀?”
“在部长眼里当官是女人生孩子,想生男就生男、想生女就生女。你就让我生个男孩吧。”
张东峰明白顾晓妍的意思。
张东峰想把顾晓妍下放乡里任职,增加自己在乡镇一级的人脉基础。
郑冠华和欧阳明辉只同意让顾晓妍先任天胜乡长,原乡长转任书记。
大家常把乡镇书记和镇长比做一对夫妻,在分工时男主外女主内,男主大事女主小事。
顾晓妍以隐语提要求,张东峰自然只能以隐语暗示:“男女都一样,男女平等嘛。如果你真想要一个男孩子,你不妨研究一下怎样改变孩子的性别。”
顾晓妍小心地问道:“这种科学方法管用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张东峰说道,接着不忘补充一句,“如果不谋,什么事也不成。”
刚挂了电话,杨国波的电话接着而来,他是个急性子直筒子,不待张东峰开口,劈头一句:“有戏吗?”
张东峰反问:“什么戏?”
“机构改革不是紧锣密鼓地开场了吗?”杨国波说,“分配给我演什么角色?”
“基本上是定了,但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政策文件为准绳,不能道听途说。”为了杨国波能够出任公安局长,张东峰没少费力。不过,关于干部任用的事情,事前事后说说无妨,现在是事中,任何不小心都会使以前的努力付之流水。
杨国波得了明确的信息,便爽快地说道:“是,我一定谨记部长教导。”
队员们陆续进来,张东峰说:“赵部长,你组织大家学习一下考察纪律。”
学习完考察纪律,张东峰就考察时间和顺序作了安排。他们当天就赶到了考察的第一站——天胜乡。
考察组到达时,全乡干部已经整整齐齐地集中到会议室里等候。乡党委书记沈高和凌志远领着几位领导在路口恭迎考察组。
沈高已经接到了内部消息,自己将做为农业办公室主任的预备人选进行考察,脸上喜形于色,对考察组服务热情周到。
只是张东峰下乡来,也不得清静,各方面的来电实在太多。
##第200章 全面考察
对江东这样的农业县来说,国家近年来农业投资的项目主要通过两个渠道下来,一是农业局,一是农办。
在许多人眼里,农办是一个难得的肥缺。
沈高曾任县府办副主任,欧阳明辉支持沈高列为此职的考察人选。
测评过后,张东峰找乡里几位主要领导谈话,摸清干部的思想基础情况,了解乡里的发展思路,结合天胜乡的情况再思考干部的构成和配备。
因为是中期调整,张东峰向县委提出在“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下,借机构改革进一步完善乡镇的领导干部配备。
其基本思路是根据基层党组织建设和经济发展需要,每乡配备一名熟悉党务工作的副书记、一名熟悉经济工作的副乡长和一名熟悉农业工作的副乡长,提拔一名年轻、或非党员的年轻女干部出任乡镇副职,做为县级领导班子后备干部。
干部培养工作要有前瞻性,张东峰觉得这个思路就有前瞻性。
完成与主要领导谈话后,张东峰叫沈高给找了一间房,想躲在里面清静一会儿,电话却不让他清静,不断有县级部门或与张东峰要好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与张东峰久不碰面,邀约晚上一起吃饭。
不早不迟,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吃饭,醉翁之意不在酒,张东峰以下乡蹲点为由,婉拒了他们的要求。拒绝一个又来一个,弄得他不胜其烦,最后干脆关掉手机。
考察组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要回城,沈高强留考察组吃饭。
李小华说考察组有纪律,不能接受任何被考察单位和考察人的宴请。
沈高找到张东峰,提议:“张部长,乡下哪来什么宴请,不过是农家一点粗茶淡饭,村里的支书也想见见组织部长,请示农村组织建设的相关问题。”
这是一条张东峰无法拒绝的理由,夯实基层政治基础一直是张东峰解不开的心结,他可以拒绝县里的干部,却无法拒绝农村支书。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加强农村组织建设也是这次考察目的之一,就借这次机会,探讨农村组织建设工作。”
民以食为天,本来吃饭不需要理由。只是某些饭局需要理由才能吃得心里踏实,张东峰为考察组接受宴请找到了堂而皇之的理由。
人事无小事,人事调整往往牵动着干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考察组不得不慎之以慎。
尽管机构改革只是对县级部门,江东县委把乡镇、街道纳入考察范畴有两个目的。一是考察预备调整和提拔的对象,并借此对各乡镇、街道的工作进行系统考察。二是通过考察发现人才。
第四小组负责考察三个乡镇,原定三天时间,计划不如变化,除了天胜乡比较顺利外,其他两个乡镇在考察中都不同程度地暴露出一些严重问题。
事关重大,张东峰不敢以思想和价值取向对这种事件定性,通过有线电话找到在躲在清元山的郑冠华,请示如何处置这类事件。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郑冠华听完张东峰的汇报说出的第一句话。
张东峰觉得郑书记的内心在悄然不觉地发生变化,他越来越不满足于单纯地获取政治上的前途,开始注重起经济利益,甚至极有可能利用权力牟取私利。
绝大部分腐败与建筑有关,原来郑冠华只把握城镇建设的总体规划,把握建筑风格,现在,郑冠华对江东县的一些项目,从图纸设计,到建筑商的选择都会作出具体的指示。
如果不称意,郑冠华甚至直接会否决一个工程项目。任何行为都与一定的利益相关联,张东峰觉得郑冠华的这些异常行为,并非单纯的行政和领导行为。
现在郑冠华说的这四个字暴露了他内心的这种转化,暴露了价值的取舍,张东峰不置可否。
对于自负的郑冠华来说,谁越反对他,他越会在牛角尖上渐行渐远。为此张东峰越来越多地选择沉默以对。
在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来看,他人的沉默是对自己的否定,对于自负的人来说,他人的沉默就是顺从。
郑冠华最后说道:“干部考察组只负责考察干部,不负责调查和处理干部。”前面说完一番大道理后,只有这句话点到了问题的实质。
张东峰接话道:“郑书记,我们把调查了解的情况向纪检监察部门通报,由他们出面了解情况。”
郑冠华并不希望自己的属地出现混乱,更不希望部下出事,于是以教导的口气说:“原来纪委下过这方面的文件,说明审计、纪委对这方面的情况是掌握的,查不查、处不处理这种情况,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你只负责考察好干部。”
“我考察的对象如果带着问题,我怎么下考察结论?”张东峰心想,只是他窝了一肚子火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好自嘲一句:“放心,郑书记,我不会狗拿耗子管多闲事。”
从乡镇回来,张东峰看到一个靓影立于树影下,轻柔地叫了一声:“张部长。”
说实话,在寂寞的暮色里,这是能够穿刺男人心灵的甜美声音。
这是一个从色、香、味都能够把男人击倒的女人,何况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张东峰已近半个月没有接触到女人,心底正处于焦渴的状态。
焦渴态状的男人看见任何异性都是美女,何况眼前的女人在迷蒙的灯影映衬下,亭亭玉立、曼妙动人。
张东峰抵御着对方身体强烈的诱惑,故作严肃地问:“你好,你是谁?”
对于全县各个部门和乡镇街道的正职、副职干部,张东峰都有点印象,但不能全部熟悉,为此对于这个女人,觉得有点面熟,但现在记不起来究竟是谁?
“你好,”这个女人有些犹豫,像小兔子一般惊疑而胆怯,“张部长,我找你有点事情。”
“有什么事,你说吧。”近距离呼吸着女人身上飘逸的香水味,张东峰听到喉结响动的声音,害怕把女人带到家里去。
女人从张东峰的表情上,看到了自己所处的优势地位,有意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轻轻一笑:“哪有把客人晾在外面?”
张东峰觉得这个女人来找自已肯定有事,而且应该是干部调整的事情,在外面聊肯定不行,只得引她进家。
她把一袋苹果放在茶几上,环视着屋子,说道:“张部长,我是杨雪。”
对于杨雪自报姓名,张东峰已经知道是海天市钟开武部长推荐的女干部,稍微自然了一些,说道:“等一会烧开水再泡茶。”
杨雪主动提议:“我今天刚到海天市看望了钟部长,回来顺便买了几斤真正的红富士,刀子在哪里,我给你削苹果。”
张东峰找到刀子,准备削苹果。
杨雪把刀子拿过去,拿起苹果灵巧地削了起来,说道:“这是女人做的事情。”
边削皮边说道,“家里收拾得那么干净,张部长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欧阳海燕在省城,张东峰白天都在单位上班或在外面跑,家里就像旅社。
张东峰悄悄地打量杨雪,充满了成熟女性柔和的诱惑力。
杨雪削好苹果,发现张东峰的神情有些变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走了神,于是把苹果递到他手里时,有意朝他靠了靠。
张东峰抬手婉拒:“你是客,你先吃。”
杨雪把苹果直接塞到张东峰嘴前,张东峰不得不用手接了。
由于这个动作,二人挨得很近,杨雪再削苹果时,腿有意无意地蹭他的腿。
张东峰想进行回避,又怕杨雪笑话。
果然,杨雪发现了张东峰的尴尬,眼皮微微一抬,莞尔一笑。
忽然,她手里的苹果落在地上,滚了出去。
杨雪手肘压在他的腿上,探出身子去找,随着身子压低,柔软的前面整个压在张东峰的腿上,让张东峰感觉热血上涌。
张东峰有些口吃地说道:“掉了算了,不用找了。”
杨雪坐正了身子,说道:“掉了可惜。”
张东峰摆了摆手:“滚进沙发里面去了,你重削一个。”
杨雪边削苹果,装着不经意地问道:“张部长,听说你的夫人在省城,你一个人在家春宵苦夜长,你不寂寞吗?”
张东峰从她的话里听到一种危险的信号,毕竟现在孤男寡女在一起,不由得怦然心动,自我安慰道:“已经习惯了。”
杨雪轻轻一笑:“张部长,如此年轻帅气,你没有必要当苦行僧。”
张东峰一愣,杨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短暂的窘态,明亮的凤眼斜了他一眼,“男人出轨应当怎么说?暗渡陈仓?春风喜度玉门关?”说着说着,觉得有趣,放肆地咯咯大笑。
张东峰由词联想到其中情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杨雪水汪汪的眼神定格在张东峰脸上,随手丢了苹果,挪过身子靠上前,圆乎乎的双手紧紧拥住张东峰,头埋进张东峰的前面。
张东峰惊慌失措,边推边说道:“别这样,这样不好。”
杨雪轻声说道:“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女人滚烫的体温灼着张东峰的身子,张东峰心旌摇荡。
杨雪并不是随意而来,而是作了精心的准备。
只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杨雪肯定想从张东峰这里获得某种东西,
##第201章 拒绝诱惑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杨雪肯定想从张东峰这里获得某种东西,这种想法让张东峰感觉掉进了感情交易的陷阱里。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用力地推开杨雪,起身站离,不敢正视眼前有些慌乱的女人,坚决地说道:“你,走吧。”
杨雪一边整理有些零乱的衣衫一边说道:“是不是我太没有魅力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不是你没有魅力,是做得有些出格了,一个女人要学会尊重自己。”
杨雪并不生气,笑着说道:“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大胆地表白爱情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人有多少年好活啊,如果不好好地爱一回,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吗?”
张东峰有些无语:“你有丈夫有孩子,已经没有再对别人说爱的权利。”
杨雪还是坚持:“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个女人伶牙利齿,把这样的行为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张东峰只能下逐客令:“如果没有什么事,你还是走吧。”
杨雪定定地看了看张东峰,一时无话,过了好长时间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张东峰同样看了一眼满脸羞红的杨雪。她丰腴美丽,充满了女性的柔媚,这么有气质的女人,如果她不是怀着某种目的出现的话,做为男人他肯定会动心。
杨雪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站起来走近张东峰,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正视着张东峰,仍然不死心,问道:“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张东峰坚定地点了点头。
杨雪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说:“谢谢你的接待。”
女人离开了,屋里弥漫着女人特殊的香气,张东峰躲在黑暗的窗帘后面,目送杨雪穿过小区长长的过道。
如果他勇敢一些,今晚肯定有一个美丽的良宵,只是这样的话,自已以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第四考核小组在县民政局进行民主测评,上午测评、下午谈话。
考察组成员中午加班统出了票。赵成刚拿着汇总的统计票数递给张东峰:“张部长,你看看。”
张东峰从赵成刚凝重的表情中知道有了麻烦,当他看完测评统计表,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杨雪的民主测评票没有过半,按照相关规定,她难于进入下一轮谈话时的民主推荐。
不过,欧阳明辉点名提拔的候选人诸葛诚也没有过半,这为张东峰帮助杨雪过关找到了借口。
虽然他没有接受杨雪带着贿赂乃至于交易目的所表达出来的爱慕,不过,经他全面了解,杨雪的人品和能力还是不错的,并没有任何的错误。
更何况对杨雪的推荐来自于海天市的领导,而且杨雪符合培养提拔的女干部条件,三十岁左右、研究生、无党派人士、外在形象好。
张东峰什么也没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赵成刚。
有人说县委组织部出身的干部,最大的优点是绝对忠实地执行县委的任何决定,最大的缺点同样是忠实地执行县委的决定。
县委派出的考察组不能实现县委的意图,这让赵成刚不胜惶恐,不安地建议道:“张部长,能不能再来一次测评?”
“这事你想想吧。”张东峰已经拿定了主意,但他不能点破,只能一步一步地引导赵成刚的思想和自己走到一个道上。
赵成刚兀自摇了摇头,再来一次测评,群众会以为被当猴耍,如果县委确定的考察对象不过关,县委领导有意见,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忽然,他眼睛放亮,提议道:“张部长,第一次是无对象测评,第二次能不能采取确定对象的推荐方式?”
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干部考察任免过程中,为了实现某些意图,往往会采取各种策略。
赵成刚提出的确定对象的推荐方式,自然是一种直截了当的好办法,张东峰并不赞成。
过去,干部群众对上级领导绝对信任和服从。时代不同了,干部群众越来越具有民主意识,有时候会自然地质疑上级不合常规的决策和行为。
听任这种质疑蔓延,不仅对张东峰个人来说得不偿失,对事业来说也是得不偿失。于是他说道:“人事本来就是一个布满地雷的敏感地区,反复搞测评,群众会怀疑我们的考察意图和公正性,能不能想一个办法,既实现县委意图,还能保证群众没有意见?”
实现县委意图关系到赵成刚下一步的安排,因此,他毫不含糊,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办法。
和另一个主持谈话的小组长进行了沟通,在干部谈话环节,有意提供非杨雪和诸葛诚莫属的要件,把谈话对象的思想往这两个对象身上引。
因为是面对面谈话,加上这两个对象是一般干部,还没有和周围的干部群众产生较大的矛盾,自然纷纷说好。
于是赵成刚在这个环节得到了考察对象所需要的推荐票。
赵成刚打电话向张东峰报告情况,张东峰只说了一个“好”字,然后挂了电话。这种成功只是策略上的偷渡过关,并不意味着真正能够瞒天过海。
考察已经接近尾声,临近下课的老同志通过各种渠道,知道岗位与职务行将终结。用曾经流行的一句话说,他们并不愿意退出历史舞台。
这些老同志一个个说话潇潇洒洒,说船到码头车到站,愿意把权力移交给年富力强的同志。
只是接近调整,这些人向县委考察组反映,说他们方才五十多岁,按照人的寿命延长的实际,在京城层面还是年轻同志,在地方上只能算是人到中年,要求县委再给他们干革命的机会。
县委没有进行正面回答,他们便动用掌握的各种资源进行说情,上级领导纷纷打来电话,要求县委给予这些老同志机会,这一届任期还有两年多,那就至少让他们干满这一届。
郑冠华躲了,欧阳明辉借口不分管组织,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于是所有压力都集中在张东峰身上,仿佛山雨欲来,压力空前增加。
郑冠华和张东峰通电话时,间接地询问张东峰,拿个人的仕途去赌江东县下一步工作的良好格局,究竟值不值?
如果张东峰以矛盾太复杂、压力太大为理由,向县委提议暂缓进行机构改革,估计郑冠华和欧阳明辉都会同意。
只是,长期以来,江东县发展的滞后,在很大程度上是干部思想素质的滞后。
县委决定进行机构改革的主要动因,就是要把政治素质高、领导能力强、业务素质过硬的年轻干部推向前台,使江东县的领导素质和机关作风能够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
改革如箭在弦,此时如果紧急刹车,不仅浪费了大量的行政资源,江东县还将失去一次难得的改革机会。
在机构改革的大局和个人前途之间,张东峰陷入两难的抉择。
在江东县,竟然找不到能够共同探讨这一问题的朋友,张东峰真正感受到孤独,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双休日去见欧阳海燕,他请教这个问题。
欧阳海燕用一种十分幽默的话回答他:“我是生意人,追求利润最大化、个人利益最大化,此事如果按照我的意见,当然以追求个人价值最大化为最终原则。”
张东峰心有不甘:“对我来说,是追求社会效益最大化呢,还是个人利益最大化?”
欧阳海燕正色道:“你作为领导干部,需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要想进步和晋升,还是需要考虑社会效益。”
“小德川流、大德敦化。一个人要有所为就要正道直行。”
星期一上班,张东峰摆脱了精神上的重负,浑身轻松舒畅,在办公室里和郑冠华通了电话。
郑冠华担心夜长梦多,有些领导在压力之下会改变原来的思路和看法,否定原来拟定的考察对象名单,确定三天之后召开考察汇报会,汇报完即召开常委会研究人事方案。
张东峰把李小华和赵成刚叫到部长办公室,责成两位副部长督促各考察组加快进度,在两天内全部考察完毕,并写出考察材料。
李小华说道:“时间太怆促,考察对象的考察材料肯定来不及写。”
张东峰明确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此事越拖越麻烦,郑书记和欧阳县长的意见,特事特办,那就打打擦边球,边考察边写材料边汇报,三位一体,同步进行,要注意做好保密工作。”
三天后,江东县武警中队警营,气氛肃然、戒备森严。
郑冠华第一次利用了武装部党委书记的权力,把江东县委常委会挪移到了警营召开。
参加常委会的成员和列席人员陆续到来,一路上有说有笑,接近警营,即被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所感染,赶紧敛起笑容。
赵成刚第一次参加常委会,不知深浅,见张东峰居然亲自把守营门,验证与会人员身份,不禁惊讶咂舌,朝张东峰扮了个鬼脸,张东峰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张东峰虽然认为郑冠华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做为县委班子成员,他的责任是热烈拥护班长作出的任何决定,以维护书记的绝对权威。
人员到齐,张东峰撤岗,站岗的武警战士紧闭营门,特殊的会议开始了。
##第202章恶性爆炸事故
张东峰在郑冠华身侧坐下,边翻开文件边用目光征询郑冠华是否可以开始了。
郑冠华没有理会,自管抽烟。
他的思想和行为在这个地盘上是至高无上的,不受任何约束,更不能受任何人的影响和左右。
在一个群体中,权威的影响具有穿透性,郑冠华默默抽烟,不吸烟者默默思索,抽烟者也跟着猛抽。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烟缭雾绕,列席会议的年轻武警中队长禁不住猛咳起来,又不好离开,只得一次一次站到窗子边呼吸新鲜空气。
煎熬。这是张东峰此时唯一的心理感受。让他人受到左右和煎熬,郑冠华视此为权术和谋略,不过,让张东峰心里有些反感。
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郑冠华摁灭了烟,开始简述机构改革的意义。
接着主要谈及实际机构设置和人员配备的原则:“机构改革要结合江东县的实际情况,更好地推进江东县的经济社会发展。”
“当然,我们也应当考虑干部的出路。江东县有许多年轻能干、政治上成熟、有培养前途的干部。”
“这些干部可能会因为我们的考核,因为职位设置的限制,一时不能提拔到相应的领导岗位,县委应当考虑他们的出路,给他们以机会。”
“比如说,一时不能进入县级班子的干部,可否考虑在县府配备三至五个县长助理?”
说到这里,郑冠华把头转向欧阳明辉,似乎在征求后者的意见。
欧阳明辉当然明白郑冠华的所谓建议是不能拒绝的。
一是因为郑冠华是班长。领导制度是民主集中制,民主是基础、集中则是核心。也就是说班长的提议往往就是决定,即使欧阳明辉不同意,会议记录的秘书也会把郑冠华的话写成决定,或者执行者会把郑冠华的话当成决定去执行。
二是所有的干部都希望得到晋升,哪怕这种晋升只是名义上的。郑冠华提议设置县长助理,就是要给部属名义上的晋升。
换一句话说,就是在政治待遇上的晋升,与工资待遇无关,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政治待遇,干部们会觉得书记够哥们,能够照顾他们的利益,并仗义执言,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既然郑冠华如此考虑,他们当然愿意跟随照顾他们利益的知己者死。顺流者昌、逆流者亡,如果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逆潮流而动,自己抛弃自己的政治基础,等于自毁前程。
欧阳明辉自然不会那么傻,于是便点头答应,在照顾干部的利益上,他肯定得与书记保持高度一致,同时还提议:“县长助理不仅是名义上的,在福利上也应当有所考虑。”
郑冠华如果顺着欧阳明辉的思路说下去,被欧阳明辉牵着鼻子走,他就不是郑冠华了。
他喜欢剑走偏锋,要让别人的思路永远只能跟随在后,于是话题峰回路转,说道:“我们这么做,就是要形成一种爱护干部,促进他们成长的机制。既然是机制,它就不能是单一的个案,而是一个体系,一系列爱干部、用干部、提拔干部的政策。”
“有人说组织部门是干部批发部,在我看来,该批发的时候还得批发。在人才问题上,有一句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既然人才是浪、是一代人,那就不是个别人,在我们县里,至少也是一批人,成熟一批用一批、批发一批。”
郑冠华说的情绪激昂、热情洋溢。班长这么有气魄,张东峰做为年轻的组织部长,竟然跟不上班长的步伐和节奏,在心里觉得有些惭愧。
既然书记定了调,接下来讨论干部任用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张东峰按机构代码顺序,逐一汇报每一个机构的职数配备情况和相关人选的考察任用说明。
常委们大都顺着书记的意思,表达赞成意见。
偶尔也会有某一个常委对其中的一项任用存在疑虑,参加过书记会议的领导,会对自己提名的人选作出相应的解释。
这种解释间接地传达一种信息,即这个人选是我所提名的,目的在于让提异议者保留意见,不要唱对台戏。
即使提异议者不领情,或不接受这种解释,在进行举手表决时,常委中参加书记会议的人占了常委中的绝大多数,表决很自然地获得通过,异议者最终只能保留意见。
会议正在进行,突然,杨国波从外面进来,附在郑冠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郑冠华脸色由白变红,转而发青。
张东峰见情况不对,停下来望着郑冠华。
郑冠华说道:“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半个小时前,在县城通往清元山的公路上,发生了一起重大爆炸事故,爆炸已造成九人死亡,四人重伤。爆炸的起因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故,从职责、从事件发生产生的严峻事态,张东峰觉得目前的常委会应当立刻休会。
郑冠华明确指示:“山雨欲来风满楼,越在这种时候,我们越在保持镇定,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
“我和欧阳县长、分管县长、公检法及清元镇的领导成立事故处置领导小组,省市的领导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到达事故现场。”
“现在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有意见的话就请发表,没有意见,要抓紧完成既定的议程。晚上召开特别常委会,研究这起特大事故,处理善后事宜。”
欧阳明辉想尽快赶到现场掌握情况,连声附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是变化的,有些任用即使暂时不那么恰当,以后还可以免职、交流。”
常委会纷纷颔首点头。
张东峰提议:“事情紧急,请各位常委请根据名单再酝酿五分钟,有什么不同意见发表,如果对某位人选有意见,请提出来,这一人选暂时不予表决;没有意见的人选,算是原则通过,就像欧阳县长说的,在工作中发现不合格的干部,以后还可以调整。”
常委会及时结束,武警中队营房静悄悄的,人去楼空。
除了值勤的战士,武警战士全都调往事故现场参加救援行动去了。
事故现场惨不忍睹,中巴车被掀掉了顶盖,公路四周落满残缺的肢体,树枝上挂满肉泥,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血腥味。
现场用红线圈起,公安人员在红线里勘察、测绘现场,收集证据,把死者的尸体逐一拣拾归拢起来。
得到消息赶来的死者家属被阻拦在隔离带之外,呼天抢地,山风为之呼号悲泣。
郑冠华、欧阳明辉、张东峰到达现场不久,省市领导相继到达,指挥现场勘察抢救,随后到医院探望幸存者。
随后,省市县三级领导紧急召开简短的内部情况通报会,听取省公安厅的爆炸刑侦专家介绍现在勘察情况通报。
造成这起重大灾难的起因非常简单,初步结论是社会人员搭车下南江时,私自携带了二十公斤的土制炸药,途中剧烈摩擦发生爆炸。
分管副省长讲话,以事故领导小组总指挥长的名义,就现场抢险、抢救伤员、安抚死者家属、现场调查、查处事故责任人等发表了重要讲话,进一步要求县里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生产大检查,排查事故隐患,防止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其时,市委书记孟奇波在京城开会,上任不久的市长孙建军则就案件说案件,在发表了一通高屋建瓴的讲话之后,仿佛很随意地提醒下级,任何事件的发生都不是孤立的,要善于通过表象发现后面的深层次原因。
就这个案件分析,似乎单纯的安全生产事件,但是,仔细想想就不是那么简单。案件为什么会发生在整治金矿的特殊时期,为什么中巴车上面坐着我们的三名矿管办干部,社会人员还敢于携带严禁携带的易爆的土制炸药上车?会不会是精心设的专门针对矿管办干部的报复伤害案件?
省市县三级内部通报会结束,时间已是晚上十点。
郑冠华不敢休息,叫办公室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要求纪委、公、检、法和县安全生产管理局的领导列席,研究案件的相关问题。
在灾难面前,人们总是表现出比平时更大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在规定的时间内,所有与会人员准点到达。
郑冠华以沉痛的语气简要介绍了情况:“今天发生的这个特大爆炸事故,搞得好,它可以定性为一个恶性案件,属于刑事案件。搞不好,它就是一个涉及安全生产的特大事故。”
“既然是事故,必然追查后面的因果,果就是事故造成的重大损失,因呢?在哪里?在我们身上。”
“同志们,为什么会有土制炸药?我们公安机关的爆炸物品的管理职责哪里去了?我们抓安全生产的部门哪里去了?我们公路安全运输的检查责任哪里去了?为什么让爆炸物品出现?为什么被带上了车?等等。”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得认真查找原因,搞不好,我们当中一些人得摘乌纱帽,还有可能蹲监狱。”
##第203章瞒天过海
郑冠华用一连串的问题把会议室时的气氛搞的很紧张。
公安、安全生产部门的负责人面如死灰,用惊恐和绝望的目光不断巡视着在座的各个常委。
不过,幸好郑冠华只是恐吓他们,并没有也不准备抛弃自己的部下。
郑冠华说道:“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坐在同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根据省市领导的指示,依据目前的调查结果分析,这是一起明显的针对矿管办工作人员的报复性案件,也就是针对国家公务员人员的报复伤害案件。”
说到这里,郑冠华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公安局的领导,希望从他们嘴里得到支持的证据。
他引用省市领导的指示倒是不必求证的,省市领导太多,完全是一个泛指的概念,谁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更没有权力去求证是哪一位或哪几位领导作出的指示。
毛顺峰副局长顺着郑冠华递过来的杆子爬了上去,刚才还失魂落魄,有了上级有关领导的指示和书记的话壮胆,开始活力四射,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报告。
他边看边用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郑书记、各位领导,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这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有准备、有预谋,以自杀的方式报复矿管办干部的重大恶性案件。”
“大家可以设想一下,炸药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爆炸的,只有在精心的准备下,才有可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景下发生爆炸。”
在常委会召开之前,公安局的几位领导向郑冠华汇报情况时,用的就是这份报告,当时张东峰也在旁边。
报告简单介绍了爆炸现场的相关情况,并没有给案件定性,更没有描述是自杀性报复案件。
从常委们惊异的表情来看,他们相信毛顺峰所说的正是他手里拿着的报告的内容。
只是,毛顺峰说得越多,出现了明显的漏洞。郑冠华担心说的越多越麻烦,及时阻止了他的发言。
在此时的特殊气氛下,郑冠华只需要赞同他意见的支持者,而不是完整的逻辑推理来验证他的决定。
毛顺峰的话已经让郑冠华的胜券在握、底气十足了。
现在,郑冠华上有领导的指示、下有公安局现场调查的证据。在整个环节中,他只是起到一个总结定性的作用,将来调查闹出什么定性不准的乱子,他也不会为此承担过多的责任。
说实话,事情到底如何?张东峰也不清楚。不过,为了逃避责任,如此草率地下结论,实在有些儿戏了。
接着欧阳明辉表态,坚决支持郑冠华的意见。
虽然平时两人不太和谐,但是面临上级追责的危险,二人惺惺相惜,完全站到同一条战线上。
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某人敢于在此时利用重大事故做文章,除非已经得到了上级的授意或者坚定的坚持,否则,在紧急情况下对对方的否定,亦即是对自我的否定。
郑冠华定了大方向、定了大原则。
欧阳明辉口才不错,畅所欲言,把郑冠华的观点和思路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欧阳明辉面对重大事件表现出来的风格还挺不错。
欧阳明辉不仅表态说理,还对如何应对眼下的紧急情况,如何制造材料向上级汇报,以充分的事实依据对事件定性提出了创造性的意见。
欧阳明辉在这种情况下敢于畅所欲言,因为此一时、彼一时。
说实话,此时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把常委会研究的信息透露出去。
讨论人事任命则不同,人事任用的后面总会站着某一个可以代表某方力量的人。讨论的对象顺利通过,提名者会把讨论的意见通报出去,让被提拔者心存感激,从而夯实自己的政治基础。
而提名竞争者的失败,也会向自己所提名对象通报信息,坚定反对力量,以便增加反敌制胜的力量和概率,这就是为什么讨论人事问题,常委会如同公开开会的重要原因。
欧阳明辉简述了坚定的支持意见之后,部署了具体工作,最后说道:“今天晚上,公安局和负责安全生产的部门要对全县的非法制造爆炸物品的黑作坊、烟花爆竹企业进行一次地毯式的大检查、大排查。”
“所有的无证照企业、接近居民区的企业,要无条件地关停,而且要给予处罚。不过,处罚要掌握分寸、掌握原则,平息矛盾而不能再激起矛盾,不能再给县委县府添乱。”
“可以真处罚、也可以处而不罚,看具体情况酌情掌握。罚单的时间一定要提前,存根要对号入座,不能让上级机关或者记者看出破绽。”
“另外,前段时间聘干分流问题闹得一塌糊涂,我认为到了该平息事态的时候了。我县的公务员超编情况不是很严重,这一次机构改革中,能不能把一些可以提拔的聘用提拔任用,充实进公务员队伍。”
“同时把一些年轻的公务员充实公安队伍,减轻公务员编制压力,至于这次无条件提拔任用的聘干,则转到计生聘干那边解决待遇,以后再想办法解决他们吃财政饭的问题。”
张东峰看着欧阳明辉的一系列布置,真心佩服他的造假能力,同时也佩服他的应变水平。
张东峰明白欧阳明辉能够及时抓住眼前的机会,明确在聘用干部分流问题上的立场。既然刚才在恶性爆炸事件的定性问题上,他明确支持了郑冠华,郑冠华现在也不会对他的提议提反对意见。
果然,郑冠华说道:“张部长,这次机构改革考察任务不是分两个阶段进行吗?从明天起,组织部执行第二阶段的任务。”
欧阳明辉继续说道:“考核工作要和安抚工作同步走,不能再生事端,后院起火的话,我们在座各位,谁也坐不稳位置。”
与会者逐一表明态度。
接着郑冠华提出了对相应管理部门负责人的处理意见。分别给予负责县安全生产、安全运输的部门负责人撤职处分。
不过,他说明这种处分是有条件的,就是不损害被处理对象的经济利益,主要是不扣工资,以后调资不受影响;在处分期结束后,恢复相应的职务待遇,如不能享受同等实职,则享受同等非领导职务。
郑冠华认为机构改革中的人事调整,牵动着机关干部的神经,影响成百上千人的利益,极有可能吸引干部的注意力。
为此除了需要征求上级意见的人事任免稍放后一点,县委管理的干部后天召开集体谈话会,全部到岗,需要相关会议讨论通过的人事任免事项,必须于明天下文,后天进行集体任免。
郑冠华的这个决定让组织部连续两个晚上通宵达旦地加班,所有的任职文件一次性全部印制完毕,等待召开全县干部大会进行下发。
为了郑重起见,郑冠华把集中任免谈话的独创性向市委作了汇报,孟奇波书记和孙建军市长都赞成这样的创新。
只是郑冠华邀请他们出席大会时,二人都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干部任命上的独创性往往意味着将会承担某种风险,市委书记和市长直接出面,等于承担了这种风险。
将来一旦出现某种问题,就会越过海天市委这一级直接由省里进行处理,就不能有效地保护下面的干部了。
有人说,他不在乎国家大事,是因为国家大事离他太远的缘故。他可以在乎衣服上的一个小斑点,因为衣服穿在他的身上。
机关人事调整与任命,直接涉及到每一个干部的利益,因此,由各个部门、乡镇街道领导干部参加的江东县机构改革与人事任免大会,极大地牵动了这些人的神经。
尽管之前坊间已有各种传言,人们还是急切地希望以红头文件的形式,把消息得到正式确认。
会前会后,干部们都进行了热烈的议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从恶性爆炸事件中吸引过来,事物的发展验证了郑冠华和欧阳明辉的先见之明。
只是,江东县欲盖弥彰,想向媒体封锁消息,消息却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传播。当天晚上,各大主流门户网站纷纷在显要位置贴出了江东县发生重大爆炸事件的新闻。
事件指挥领导小组根据情况改称为重大恶性案件调查侦破领导小组。
为了掌握舆论主动权,领导小组主持新闻发布会,向媒体通报了嫌疑犯因为受到矿管办的查处,怀恨在心,精心策划了这起重特大爆炸案件的新闻。
新闻记者往往会对这样的通报怀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私下里开始调查事实的真相。
几位记者不知从哪里得到嫌疑犯曾经是机关聘干的信息,对她为什么会参与私矿开采活动十分感兴趣,开始进行深入调查。
不过,江东县组织部门已经做好了其它聘干的工作,稳定了后方,聘干们纷纷回避采访,记者们才没有收集到什么有价值的新闻。
省报和海天日报根据领导意见,撰写了有关案件的长篇报道。
各大主流媒体纷纷刊登了长篇报道,记者们被新的新闻吸引,注意力发生转向,舆论渐渐平息下去。
当然,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
##第204章暗中修正规则
虽然县委对市委干部考察组在江东县的考察作了精心准备,不过,这个恶性爆炸案件还是改变了市委的意见,暂时停止了对江东县干部的任用。
张东峰便失去了一次晋升的机会,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过段时间再说。
省委党校开设了县级组织部长短期培训班,为期一星期,张东峰觉得可以趁机休息几天。
只是,才过了二天,叶超便亲自跑到省城来找他。
张东峰不方便离开党校,也不方便带叶超去党校里面,便就在门房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说事。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叶科,有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叶超为难地说道:“张部长,我从郑书记那里接手了一个艰难的任务,需要得到您的指示。”
张东峰笑道:“叶科,郑书记的指示要坚决执行,我已经强调过多次了。同一件事情不需要得到两个领导的指示,特别是县委书记下指示后。”
叶超因为着急面红耳赤,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张部长,我,不是执行,是执行不了。”
张东峰更加觉得疑惑:“组织工作只要正道直行,有什么执行不了的?”
叶超叹了一口气:“张部长,问题就在于不是正道。”
哦?!不是正道操作,如果操作不好,确实很容易出现问题。
张东峰劝道:“叶科,别急,慢慢说。”
原来事关县委组织部第一次主持公开招考副职领导干部,叶超把公开招考的情况介绍后,叹了一口气:“郑书记看过笔试分数,钦点了几个入围者,要求我一定想办法保证这几个人在以后的面试和考察中顺利过关,这不是等于要点名提拔这几个人吗?”
公开招考的原则就是公开、公平、公正,书记横插一杠,点名要求保证哪几个入围,完全违背了公开招考的原则,难怪叶超觉得为难,无法处理。
对于这样具体的事情,张东峰不好作具体的指示。要求叶超执行郑书记的指示,等于出卖了原则和良心,同时容易给叶超落下把柄。
要求不执行郑书记的指示,等于自已和郑书记唱对台戏,目前张东峰既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实力。
欧阳海燕说得对,个人要实现政治理想和抱负,要能够正道直行,还真得站在一定的位置上才能实现。
机构改革实施后,郑冠华在江东县的威望大增,他更加独断专行,越来越不把班子其它成员放在眼里。
在江东县的每一个领域和行业,他都插足具体的事情,都要求体现了作为书记的色彩和意志。
从公开招考钦点入围者来看,郑冠华在专横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张东峰第一次觉得自已与郑冠华不能为伍了,决定找个机会调走。
不过,张东峰还得先解决叶超的问题。
张东峰问道:“叶科,准备怎么落实郑书记的指示?”
叶超面露难色:“张部长,我没办法落实,所以向您来请示。”
张东峰苦笑道:“郑书记指示你,没有指示我。”
叶超明显一惊,赌气地说道:“那我只好辞职不干了。”
“叶科,你撂挑子,后面想挑的人多的是。”张东峰劝说道,问题是你把工作看得太神圣了,工作实际上是一个技术性的活路,实现郑书记的意图也是个技术性的问题。
叶超眼睛放亮:“张部长,这几个人虽说笔试成绩不高,但选手的分数悬殊不大,面试过关也不是不可能。”
“七个评委当中,只要做通其中三个评委的工作,让他们打分时一致。这样的话,打低分时只去掉一个最低分,还有两个最低分;同时打高分时,去掉一个最高分,还有两个最高分,完全可以左右面试分数,把书记钦点的人拉上来。”
张东峰听了,心里大吃了一惊,叶超其实非常精明。
许多人会用老实来掩盖着机巧和精心。
叶超如果有机会和条件的话,他又何曾愿意屈居人下?
一个人甘愿屈居人下一般是在两种条件下。
其一是自己的政治阅历还不深,需要傍依一棵大树,以便养精蓄锐,待机而动。
其二是所傍依者确实比自己实力更强、更为出色,不得不屈从。
叶超已经有了执行任务的考虑,特地前来向他进行请示,只不过是想从他这里获得支持、获得信心而已。
想到这些,张东峰觉得自已更没有必要给叶超什么指示了,淡然地说道:“你只是执行者,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培训结束,张东峰回到江东县。
何超约张东峰在一座红英茶楼里见面,走进预定的包间,何超说道:“张部长,我有事要向你汇报。”
张东峰说道:“何主任,八小时之外,动不动就汇报,烦不烦啊。”
何超挠了挠头:“张部长,我还真是有事向你汇报,最近机关作风整顿,听说要调整一批干部,你有没有听到关于我的什么风声?”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整顿机关作风是整顿县级,是科级干部给县级干部提意见。现在县级干部人人自危,科级干部正好坐山观虎斗,哪还会来什么风声?”何超鼓着牛眼瞪着张东峰问道:“你是装痴还是真不知啊?最近上海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要调整一批干部,里面就有我。”
两人在靠窗的幽静角落坐下,服务员把何超点的一壶铁观音送过来,他给张东峰酌上茶。
张东峰品了一口,说道:“味道不错,就是价格有些贵。”
何超趁机说道:“张部长,如果你不保我,只怕以后我真的请不起你喝这壶茶了。”
张东峰品着茶,心情淡定了一些,笑道:“你是书记身边出来的人,老郑不会傻到自折肱股、自毁基础。”
何超苦笑道:“张部长,你有所不知,老大屁股生痔疮了还是怎么的,大概不想坐稳了。上次要我报销送人的茶叶发票,当时局里帐上资金紧张,我说缓几天,老大就生气了。”
张东峰心里明显一怔,没想到自认为是自家兄弟的何超,居然还对他留着一手,便假装随意地问道:“过去老大没有伸手吗?”
何超如实回应道:“开始没有,屁股坐稳了就开始了。不过,过去我们见老大需要跑关系,主动帮助他,现在风格作法截然不同,反客为主了。”
张东峰品了一口茶,本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又怕何超多心,便说道:“有投资就有回报,你担心什么?”
“一个部门的领导干部要调整,只是换个位置坐坐而已,莫非他要把你往上进行调整?”
何超听了张东峰调侃的话,笑道:“张部长,要是这样的话,除非天上掉馅饼了。”喝了一口茶,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江东县这个地方太小了,由一个好单位调整到不好的单位,就以为是被书记整下来了,人前人后说话都抬不起头。”
张东峰笑着问道:“何主任,扶贫办是什么好单位?不过就是可以照顾亲戚一点扶贫物质什么的。”
这话点中了何超的痒处,笑着回应道:“比起书记、部长的位置,扶贫办主任确实不算什么。”
“咱们志向小,能批几吨水泥给村里办事,逢年过节有人请喝几杯酒,挺直脖子仰着红脸过街,也算得衣锦还乡了。”
张东峰便安慰道:“何主任,别担心,从程序上说,调整干部首先要组织部拿方案,何况常委会里我还有一票呢。”
何超摆出一付老成的样子,摇着头说道:“常委会里确实进行票决,但书记有否决权,我从办公室出来,深知里面的奥妙玄机。老大铁了心要做的事,大家只会火上浇油,绝对不会反弹琵琶唱反调。”
这话听起来有些绝对,却是事实。
何超继续说道:“人事工作一般分为两个方面。一类是自上而下工作,这就是组织进行了考核安排。另一类是自下而上的工作,毛遂自荐就属于这一类,上海滩最值得炫耀的事情就是老大对他们言听计从,老大俨然变成了他们的老大。”
张东峰颇有感触地说道:“善于做领导思想工作,说服领导,这也是一种工作能力。领导也是人嘛,下属提提建议,给领导决策提供更多的参考,不是更能促进工作吗?”
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包房里传出来,一名服务员惊慌失措地冲向吧台,叫喊道,快叫杨经理,有人发疯了。
吧台小姐忙给杨开打电话。郑冠华叉着腰站在包间的入口处,嚣张地说,叫半天没人来,什么服务态度,我今晚就叫人封了这间茶楼。
两名保安想上前劝说,近前见是郑书记,赶忙跑到服务员休息的椅子前,劝说等待为客人服务的某些特殊人员暂时进行躲避。
郑冠华给什么人打过电话,大手一挥说,走,带着一伙客人离开了红英茶楼。
何超看着郑冠华的背影,小声地说道:“张部长,你能想象到两年前,那个认真严谨的郑冠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第205章公开质难
张东峰面对何超的询问,摇了摇头,平素郑冠华表现得很有修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刚才那个叉着腰像流氓一类的人物,居然是自己一向佩服的人。
何超说道:“修养是自我约束的结果,一个人一旦放任自己,平时看来最有修养的人也会成为一个地痞流氓。”
“老大报了警,张部长,我们最好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张东峰重新坐下,说道:“我倒想看看这出戏怎么收场?”
郑冠华的凶狠把红英的服务员吓坏了,当老板杨开赶来后,服务员委屈地边哭边向她报告刚才发生的情况。
原来是郑冠华带客人到后,由于服务员还没有来到,还不能进行正常服务,郑冠华所点的东西不能送到,他认为扫了面子,大发雷霆,掀了桌子。
杨开搂着受委屈的服务员,轻轻拍着安慰她,客人喝了酒发脾气,不怪你。
突然,一群人员冲进门,几个人封住门,一些人冲进包房进行搜查,一些人挨个检查大厅里的人。
不一会儿,包房里传出尖叫和哭泣,两对男女被从楼上包间里拖下来。
何超一看形势不对,惊惶地说道:“我们还是赶早走吧,不要看这个热闹了。”
守门的警察拦住了何超,张东峰直接上前,警察正在伸手阻拦,正眼一瞧,见是张东峰,叫了一声张部长,连陪不是。
张东峰走到外面,透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杨国波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搜查红英茶楼的情况。
杨国波回答说,郑书记下达命令,红英茶楼存在提供特殊服务的行为,要求公安机关进行严查。
毛顺峰副局长负责带队搜查,已经查到了两对狗男女,据说有一位是原来江东县的老副书记。
什么?是哪一位?张东峰惊问。
在每一个老领导的背后,都会结成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动了网络中的任何一个结,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会给县委带来强大的压力。
再说,现任县委领导居然不保护前任领导,暴露出去,不仅会让外人笑话,还有可能会受到上级领导批评。
外丑不可外扬,这是仕途中的一个经典法则。
杨国波说道:“田洛。”
“他来江东县干什么?怎么没人告诉我?”张东峰有些生气,部下不向他报告,信息不灵,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权力失控。
杨国波在电话里解释道:“田洛是县文联邀请过来的,文联的李主任知道田洛好这一口,特意安排了这种活动,不巧撞到枪口上。”
“别的事情、别的人你怎么查我不管,田洛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处理,我警告你,田洛的事情只到你和毛顺峰那里,不允许再扩散。”
挂了电话,张东峰胸口仍然堵着一股气。
何超调侃道:“张部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只管隔岸观火,何必动气?”
张东峰摇了摇头:“隔岸观火?火大了也会引火烧身。上级领导一再要求安定团结,要求和谐,哪里出乱子就批哪里。”
“再说,已经退休的田洛并没有什么可顾忌的,更加麻烦。”
何超望着天空,感慨道:“张部长,我原来以为你一路高升只是运气好,凭这些话,说明你悟性高,以后想不升迁都不可能了。”
受到奉承,张东峰并不高兴。郑冠华刚才失控的情绪让他感觉到某种不可把握的东西。
君王如虎,一只失控的老虎,不仅会伤害自身,最大的可能是给周围的人带来伤害。
分开的时候,何超委婉地向张东峰暗示,无限风光在险峰,要处处小心、步步留意,省得被人抓住把柄。
张东峰明白何超所指为何事。
去年底,组织部和公安局党委联合举行了一次公开招考,从县机关中招考了十二干部充实公安队伍,既解决了公安缺编的问题,又解决了机关人员超编的问题。按理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有人竟然举报到了市纪委和市机关作风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
在机关作风教育整顿中给县级班子提意见,这件事再次被作为整顿对象。
市作风整顿巡视组专门检查了组织部和公安局的相关会议纪录,里面有公安局向组织部提供的一份专门汇报、考试领导小组成员等,一应俱全,这次招考还向市人事局、市公安局审报了招考计划。
在考试的操作过程中,招考的名额发布、考试过程等都符合法定的程序,市委巡视组查看了情况以后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何超暗示这事,张东峰说道:“巡视组那边不再说什么,县委不会自己打自己的板子,再说清退招考人员的事吧。”
“那可不一定,有人正等着看你们的笑话,或者借此打击你这个新兴势力呢。”何超说,“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无。”
张东峰觉得何超纯属多虑,潇洒地说道:“就算有事,最多我负一点领导责任。”
县委办副主任、县作风整顿办主任刘广才把县委整改方案交给张东峰审阅。
张东峰看到县委把清退公开招考的公安人员作为整改的第一个目标,心里一惊,脱口问道:“公开招考符合程序,为什么要清退?”
刘广才避开张东峰审视的目光,小心地解释道:“整改方案是郑书记亲自定的稿子。”
“稿子放在这里。”张东峰打发走刘广才,暗想,莫非真要有人借这件事发难?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凉。
既然是郑冠华亲自修改过的稿子,他即使有修改的想法也不便动笔修改,只能向郑冠华说明情况,不能让部下做三夹板,当替罪羊。
张东峰拿着稿子走上书记办公室,郑冠华刚好打发走一个上访者,看到他手里拿着稿子进来,知道他要说什么,便让张东峰坐下说。
张东峰解释道:“郑书记,我觉得公安招考合符程序,不应当把它作为县委整改的主要内容,要整改也应由组织部整改,我承担责任,不能由郑书记来承担责任。”
郑冠华头微微一抬,手轻轻抹了一下头发,目光看着桌上的文件,说道:“这事当然得由你们组织部承担责任。组织部是县委的一个工作部门,公安招考这么多人,我这个县委书记居然毫不知情,营长把部队派出去,团长不知道,你说这正常吗?”
“这是我的失职。”张东峰主动检查道,“但是考试的程序是合法合理的。”
“合法?没有研究叫合法?”郑冠华生气地指着张东峰说道,“这么重大的事情,巡视组检查的时候,竟然找不到研究的记录。”
“你说合法,这事是谁决定的,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东峰,要依法办事,不能意气用事。”
郑冠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训着他。
张东峰感到眼前的郑冠华,和原来谦和的郑冠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郑冠华的自信是有理由的,他在百姓中的政声越来越高,对外的名声越来越大,属于站在前面可以跳起来摘桃子的人选。
县府那边极力推荐郑冠华站上前摘桃子,以便取而代之,所以在机关作风整顿的干部测评中,科级干部对他所提的意见仅是一般工作性的意见,测评分在县委班子中名列榜首。
虽然已经开始暴露飞扬跋扈的倾向,但他在江东县目前仍处于威望的鼎盛时期。
张东峰小心地解释道:“郑书记,纪乐副书记在世时,我们扯过这个问题,用公安缺编容纳机关超编人员,给他们找一条出路,后来来欧阳县长重申了这一条意见。”
郑冠华摇着手加重了语气说道:“别拿死人当幌子,要是死人的话能起作用,那么让纪书记爬起来承担眼下的责任好了。”
张东峰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即使是组织部、公安局错了,组织上的错误不应当由干部个人来承担吧。”
郑冠华忽然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东峰,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是,我们要执政,就必须讲究有错必纠的原则。”
“看看我们背后的巡视组,如果不整改,县委班子能过关吗?在作风整顿中顺利过关,这是目前的形势,也是大局,为了大局必需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
郑冠华越说,张东峰心里越凉。人们常说,不怕恶人凶,就怕恶人笑。郑冠华的情绪越来越像变色龙一样易变,他决定在郑冠华翻出一下个面孔之前,赶紧收兵逃离。
回到办公室,他给何超打了电话:“何主任,看来你是对的,老大的性格变得不可捉摸了。”
何超说道:“老百姓说,狗还不抬腿,就晓得它要阿尿;牛还不跷尾巴,就晓得它要拉屎。人生图利,只要看看他为了什么利益,他在想什么就能一目了然。”
张东峰疑惑地说道:“问题是我现在不知道他图什么,据说红英茶楼是一些领导捞钱的抓手,老大为什么会和他们过不去呢?”
何超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张东峰心惊不已。
##第206章传言纷纷
何超说道:“张部长,据我所知,红英茶楼暗中的股东李成多次要求调出机关工委,老大不同意。另一个股东赵东在工资改革中,县委允诺的照常调资,也没有兑现,现在这两个人归于欧阳门下。”
“现在我才知道,红英茶楼挂猪头卖狗肉,居然在包间里提供特殊服务,怪不得生意红火、利润可观。”
“不过,这样也就被老大顺手搞掉了。”
“张部长,天冷早加衣,出门看天气。”
恶性爆炸事件平息后,海天市委将启动对江东县部分干部的调整与晋升工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东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不注意风向变化,确是大意了。
如果因此而中了对手的陷阱,在外人看来,这是不适应更高的职位,属于政治上的弱智了。
郑冠华打击一下自己还好理解,对于一匹有可能脱缰而逃的黑马,适当地找一个缺点,教训一通,上缰绳套牢,以便更好地使唤,这是役马者的正常手法,如果职位相当或低于自己的人觊觎这个职位而蠢蠢欲动,那就另当别论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果对手要修理自己,只要借助一点极小的事为由头,也可以置自己于死地。
张东峰认为仕途无小事,关键要看处理事情的能力。
既然巡视组揪住这件事不放,那就用一种诚恳的态度认真对待,上级领导为他出面说情的时候,也可以找到说情的地方。
目前的作风整顿来势汹汹,市委领导也不希望属下的县里整顿不过关,影响全市整改工作的进度。
只要没有大的问题,上级领导会量情酌处,该放则放。于是张东峰决定采取高风亮节的态度,就此事专门向巡视组写一个说明。
海天市委巡视组对常委们的材料负有保密的义务,向巡视组认错,与向郑冠华认错截然不同。
正写了两页纸,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本想关机,一看是何超的电话,无奈地接听了电话,原来是海天市扶贫办副主任到江东县检查工作,何超邀请他过去陪吃饭。
张东峰委婉地拒绝:“我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
何超笑着说道:“张部长,陪吃饭也是工作呀。”
把吃饭提到工作的高度,有了这一个名目,张东峰倒不好意思拒绝。
过了一会儿,杨国波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是已经开车到楼下,有事要向他汇报。
张东峰不客气地说道:“有事光明正大的来办公室汇报,不要象搞地下工作那样神秘。”
杨国波小声地在电话说道:“张部长,就是红英茶楼的善后事宜,还真不好光明正大。”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又有什么事情了?”
杨国波回应道:“你下楼来,我们去外面吃饭,边吃边谈。”
张东峰说道:“今天中午要陪市扶贫办副主任吃饭,你也不用额外破费了,和我一起去好了。”
杨国波笑道:“那行,不过,你得留个时间给我汇报。”
材料没办法写下去了,张东峰只得提着包下楼。
看见杨国波开着一车没牌照的车躲在一角,上车后开玩笑道:“再戴上墨镜的话,你就是真正的地下工作者了。”
杨国波感慨道:“还不是老大闹的? 一道死命令要查红英茶楼,捅了娄子说是让我们自行处理。”
张东峰说道:“你们依法处理,有什么为难的?”
杨国波继续叹气:“依法处理?处理什么?处理谁?毛顺峰那小子尖得像油耗子,一看到逮了一条大鱼,马上陪罪放跑了不说,还借口和政法委一起检查综治,跑下乡了,甩一个烂摊子给我。”
“我要处罚红英茶楼吧,查到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不处理吧,老大并没有收回他的死命令。”
张东峰笑了笑:“许多事情,都要立即执行,但是有些事情可以一拖再拖,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国波眼睛一亮,笑道:“组织部门深得拖字要诀,拖出关系、拖出生产力。”说完,又无奈地说道,“我只怕老大不会放过我。”
张东峰脸色郑重地说道:“他能把你怎么样?”
杨国波说道:“书记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书记喊上就上、喊下就下,都是一纸任命而已。外面已经有传言说要拿下我了。”
“我应该是得罪了老大,有一次他到公安局检查工作,我的办公室放着一支木仓,非常喜爱,拿来玩了一段时间。后来上级检查,我提到了木仓的事情,惹他发了一通火。”
“上次,政法系统举行聚餐,邀请他参加,他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可后来一直在办公室忙碌。我派人请了三次,直到七点钟才过去,几十人等他一个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张东峰心想,郑冠华现在越来越喜欢爱面子摆架子了。
杨国波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无风不起浪,现在的事情也难做。”
“依法办事,就得处理。如果无事,就得让人家开业。现在既不处罚,又不让开业,搞得我们骑虎难下,左右不是人。”
张东峰无奈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凉拌。”
杨国波笑了:“这是你的指示?”
张东峰笑了笑,不再说话。
何超等候在宾馆门口,见张东峰下了车,侧身在前引导张东峰进了包间。
通常来说,陪与工作不相干的领导吃饭和那种提供特殊服务的陪客没有什么区别,双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除了相互夸一夸对方的优点,就是说一说笑话荤话之类来调节气氛。
张东峰的年龄成为席间一个重要话题。
人们乐于与年轻的领导交往,是因为他们年纪轻轻就占有了重要的岗位,以后还有潜力可挖。
海天市扶贫办副主任五十多岁了,与张东峰已经有了代沟,难于找到共同的话题。不过在酒桌上,年长又是一个优势,把吃的盐比年轻人吃的饭还多的话换过来,可说喝的酒比年轻的张东峰喝的水还多,可以给他许多经验教导。
张东峰正处于需要吸纳各方智慧的上升和进取时期,迫切需要得到现实的教导,带有孔子所说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谦虚,认为年长者都是老师的态度,这种差异性让两人多少找到了一点共同的语言。
张东峰洗耳恭听的态度,在这个副主任看来就是谦虚谨慎的作风,对张东峰颇有好感,频频举杯相邀,祝愿他前途远大。
几杯酒落肚,胡扯些天南海北的话,也颇认为投机,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味道。
后来谈到扶贫工作,这个副主任看了一眼何超,对张东峰说,换人换面貌,江东县这段时间的扶贫工作搞得不错,在全市的排名不断上升。
接着放低声音说,听说你们又准备调整他了?张东峰见何超也竖着耳朵倾听,干脆把惊讶表现在脸上,坚决进行否认,机构改革刚完成,干部的情绪才得以稳定,县里的工作格局正在逐渐得以形成,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宜再进行干部调整。
任何饭局都附带一定的意义,张东峰此时才明白这顿饭局的意义,转过脸故意跟何超开了个玩笑:“我管组织的人都不知道干部调整,你们哪来的风声?”
何超稍显尴尬:“干部调整风声满江东,各个部门的领导人心惶惶。”
海天市扶贫办副主任接话道:“无风不起浪,每一次活动都是一次浪淘沙。有人渔翁得利、有人痛失前程。”
“这次机关作风改进,古林县已经撤掉了三个局长,江东县至今没有撤掉一个人,算是风平浪静了。”
张东峰并不想在饭局上多议论这方面的内容,毕竟不是完全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多说多错。
宴席散时,海天市扶贫办副主任紧握张东峰的手,反复地称忘年交,交待张东峰来海天市的时候一定要找他,到时候再好好聊一聊。
张东峰满口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饭局中偶然的一见如故,其实是曲终人离散。
送走市里的领导后,何超把张东峰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酒意蒙胧地请求道:“张书记、张部长,我的工作刚进入角色,请求你不要把我换到别的岗位,好不好?”
“张部长,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在大老板面前大吹大擂,结果大老板真的以为自己是江东县百姓的救星,我看这样下去,事情会很危险。”
何超的话,似乎是向张东峰暗示着一种变故。
张东峰面对纷繁的变化,应对的策略为坐观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于是他紧握了一下何超的手,然后离开,目的是想给何超一种错觉,让后者觉得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同时阻止后者把更多的信息透露说出来,把他绕进去。
几天后,再次召开县委常委会。
郑冠华以惯常的经典姿势坐着,手里夹着烟,头微微上昂,眼睛斜视着坐在常委会议室,一派傲视群雄的自信。
##第207章派遣挂职
曲江省新一轮的干部挂职工作正式启动了。
挂职,顾名思义,就是干部在不改变编制关系的前提下,委以具体的职务到另外地方,培养锻炼的一种临时性任职行为。
挂职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下挂。由省市部门的年轻干部到县级进行挂职,以熟悉基层的情况。
另一种是上挂。就是县级干部到其它县级或地级市、甚至省级部门进行挂职,熟悉不同地方、不同层级部门的情况。
无论是下挂还是上挂,对于能进行挂职的干部来说,往往能关系到自身将来的升迁。
一般来说,在机关内部进行提拔的难度越来越大。
挂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成为了一条特殊的通道。
当然,对于挂职的干部在年龄上、能力上都有规定。
张东峰本来想认认真真地担任一届组织部长,只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与郑冠华难以相处。
只是看在吴教授的面子上,他又不能与郑冠华直接对立,为此他觉得利用这次挂职的机会离开江东县是最好的选择。
全省新一轮挂职干部工作会议已经开过了,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参加了会议。回来后,进行了市级主要领导小范围的内部传达。
市长孙建军觉得一点倾向性意见不拿,到了最后可能竞争非常激烈,难以把工作做好。
市委书记孟奇波则认为先公开传达文件,要求大家自愿报名,然后看情况再说。
孙建军毕竟是新上任的市长,在这些方面不会与孟奇波多计较。
钟开武回到办公室时,刚好接到了张东峰打来的电话。
张东峰在电话里说道:“钟部长,听说这一次海天市分到了五个挂职的名额,我想……”
“你也想去挂职?”
“钟部长,我在江东县工作有段时间了,觉得去外地进行锻炼很有必要。”
“东峰,好啊,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吧?”
“钟部长,今年正好三十。”
“东峰,你还是很年轻的嘛,值得培养,我知道了。”
张东峰在电话说请钟部长多关照,然后就挂了电话。
晚上,张东峰去找柳雨晴,想托她寻份合适的礼物送给钟开武,既能表示自已的心意,又能让钟开武能心安地收下。
张东峰与柳雨晴有了亲密关系,只是在处理双方关系上,两个人都很有分寸。
柳雨晴认为“两个人好,是感情上的事。为这事,让单位的人说话,不值得。”。张东峰持同样的观点:“有了关系不怕,怕就怕不能正确地处理好关系。”为此,张东峰才会放心地与柳雨晴进行约会。
从柳雨晴别墅里出来,张东峰接到了平阳市太安县副县长詹印的电话。
他在电话说大家都在争挂职锻炼的名额。看来,他的希望不大了。
又问张东峰怎么想?最终强调在这个时期,挂职二年,回来就能解决问题,这是拿钱也卖不到的捷径,张部长,你可要抓住。
“这个我正在考虑。”张东峰说道,“我们这边竞争也是非常激烈。”
海天市挂职干部的会议,就在海天市委二楼会议室召开。
钟开武亲自主持会议。
副部长先传达了省委关于派遣挂职干部的文件,整个会场里,与会人员一点声音也没有。
最后钟开武进行动员:“这次派遣挂职干部,孟书记的意见是,只要是符合条件的,大家先报名,然后再定。去外地挂职,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对于每一个干部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我希望大家认真学习刚才的文件,领会文件精神。对照自身情况,作出决定。”
去参加海天市这个会议的是各个县、区的组织部长,张东峰为了避嫌,让副部长赵成刚去代开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进行考虑,这次派遣挂职,他是必须要争取的。
一方面,是为了离开江东县,离开郑冠华。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后的晋升。
在正常情况下,提拔晋升都要等。既要等机会,还要等名额。
而且就算空出了名额,也不一定能进行提拔。
江东县先后空出了常务副县长和县委副书记的岗位,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及时进行补缺。
另外,除了争取挂职的名额外,更重要的是去哪里挂职?去挂什么职务?
这些年,派遣挂职的领导干部虽然大部份都在回来后得到了提拔,但在使用上却是有区别的,这就跟你下到哪个地方有很大的关系。
对于张东峰来说,关键是要通过挂职,早一点解决级别的问题。那么,按他的年龄,他还有可能向更高的级别进行冲击。
现在,在仕途上,年龄成了宝贝。
有时候就是相差二三岁,往往就决定了你将来的位置,决定了你到底能升到哪个岗位上。
既然自己决定去挂职,张东峰觉得事先与郑冠华通个气,省得到时他突然阻止自已出去挂职。
来到郑冠华的办公室里,他正一个人在看文件。
张东峰小心地说道:“郑书记,这次省里组织挂职锻炼,我想去试试。您看……”
“啊,很好啊!东峰啊,你还年轻,就要抓住机会嘛。”郑冠华笑着说道。
得到了郑冠华的同意,张东峰便放下心来,毕竟现在二人还没有有太多的矛盾,看在吴教授的面子上,郑冠华既然同意了,他便不会反悔。
后来,张东峰才明白,郑冠华觉得与自已的关系在以前过于亲密,不能很好地动用自已的权力,最好能换一个容易掌控的人。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郑冠华在组织人事方面完全失去了制衡,没有多久就出事了。
经过自愿报名,海天市下辖的十个区、县,都报了一个人选,竞争是二比一。
既然准备报名,大家都是私下里反复地掂量了的,自己有几斤几两,也都盘算过,最终拿到桌面上来一比,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区别就在于主要领导更倾向于谁。
不过,这样一来,张东峰被架上了。
只有他作为组织部长报名的,如果他落选的话,自已以后的工作就难做了。
当然,在这十个报名的人选中,张东峰又是唯一的一个常委,其它都是不是常委的副县长。
主要是已经担任常委的领导干部,外出挂职的话,很难安排岗位。
按照挂职规定,只能挂职副职,而不是挂职正职,也就是说,外出挂职的这些人,不可能挂职为县委书记和县长,大多数是挂职为县委常委,再加另外的具体职务。
当然,有几个其实是来凑个数。他们自己也知道不行,但报名一次,显示了愿意外出挂职锻炼的诚意,又多少给海天市的主要领导增加了一点印象。
在许多时候,不能出风头,但在某些事情上,还真的要出头,只要不影响别人,出头总不会是太坏的。
钟开武部长将报名情况向孟书记进行了汇报。
孟奇波说道:“既然报名的情况已经很明朗,那就按级别、任职年限来进行选择吧,满额为止。”
派遣挂职的事情居然就这么容易定下来了,让张东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想想,张东峰便觉得孟奇波办事的高明。
如果领导在省里文件的基础上再圈定条件的话,会让人觉得是进行暗箱操作,现在全部公开操作,反正省事省心省力。
定了具体的人选后,钟开武特意召集五个人开会。
主要意思是名单还得往上报,最后的决定权在省委。不过,你们既然报了,就要做好思想准备。
说是你们的这个年龄,正是好好干事业的年龄,最好能做出一番成绩,为自已争光、为海天市争光。
钟开武又说了一些其它的内容,因为名单最终没有定,其实这些话都是些不着边际的。
当然,省委也会尊重海天市的推荐意见,不出意外情况的话,这五个人都能成功外出挂职,毕竟是等额上报的名单。
为此,短会结束后,这五个人就成为了挂职同盟者。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本来是平行线,可是因为某一件事、某一种原因,就成了相交的线。他们的命运,因为挂职,而暂时联系在了一起。
离开会议室,来自古林县的副县长齐格突然笑了,有人问他笑什么?
齐格说道:“我在担任局长时,就打算外出挂职,结果没去成。这一次我倒是没有一定想去,结果却成了。”
张东峰笑道:“挂职的机会不容易,大家还是准备准备吧。”
齐格点了点头,笑道:“我没什么准备的。如果是以前,我还会认真准备,现在嘛,我下去是混日子的。你们想要进行镀金的,确实要认真干。”
过了二天,经过省委组织部和有关领导的研究,已经正式定下了派遣挂职的名单。海天市的五个人全部在列。
放眼全省,有些地级市确实有暗箱操作的嫌疑,被人举报,省委组织部经过调查后,对于挂职干部的名单重新进行了调整。
现在没有公布的,就是这些挂职干部分别到哪个地方。
##第208章去了平江区
张东峰并没有去找关系,安排去好一点的地方进行挂职,他认为自已毕竟还年轻,没有孩子,反正挂职的时间只有二年,去任何地方都行。
只是卢伟知道此事后,特意给省委书记孙铁成打了一个电话,希望能对张东峰的挂职有所照顾,让他能还一部分人情。
最终,张东峰被安排在华杭市的平江区,担任区委常委、副书记。
作为省城的辖区,当然比江东县要发达一些,不过放在全省,平江区处于中偏上的水平。
张东峰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去最好的地方进行挂职,会让自已太过于显眼,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想。
既然挂职的事情正式定了,而且按照要求,挂职干部要在一周内到所在地方报到。张东峰便开始做一些挂职前的准备工作,包括工作的移交和一些事情的扫尾。
二天后,平江区的书记宋德胜带着几个人来了,他们大概是听到了风声,说特地先来看望看望张书记。
张东峰握着平江区委书记宋德胜的手,谦和地说道:“马上就要成为宋书记的兵,以后还请宋书记多关照。”
“哪里?你到平江,是组织上对平江的支持啊。你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组织部长,到我们那儿,是充实班子力量。”宋德胜热情地说道。
张东峰同样笑道,又去请郑冠华中午作陪。宋德胜坐在主宾位置上。
喝酒时,张东峰说道:“我多少也是半个华杭市人,主要是我老婆在华杭市上班,这次能到平江去工作,也算是回到家乡啊。”
宋德胜端着杯子笑道:“张书记这样说,我们很高兴。说明张书记心里早已有了平江,有了平江人民。来,我先敬你一杯。”
张东峰俨然已是进入了角色,在劝酒时,他似乎已经站在平江区的位置上了。
郑冠华很快被喝到了份上,当然没有醉倒。这点分寸张东峰把握得很好。既要喝好,又不能喝倒,这才是饭局上喝酒的艺术。
过了三天,海天市委组织部长钟开武亲自送张东峰去华杭市平江区挂职。
钟开武是个人精,海天市外出挂职的五个人,张东峰的平江区算是最好的,关键还离省城近,他便觉得张东峰在省城肯定有过硬的背景,不如趁机做个顺水人情。
这个待遇,让平江区的一些人对张东峰又高看了一眼。
钟开武回海天市时,张东峰笑道:“从现在开始,我可是平江区的人了。”
县委办公室的王科长将几份礼品放到了车子后面,钟开武部长说道:“你看、你看、这……”
宋德胜笑道:“平江区没什么特产,张书记的娘家人来了,再没有也得想办法。是吧?张书记。”
张东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迎来送往是最基本的礼节,只要不过分就行。
送走钟开武部长走后,宋德胜让县委办主任姚丹,带着张东峰到副书记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刚刚进行了装修,姚丹解释道:“张书记,以前也是挂职的陈书记的办公室。这次张书记来,宋书记特意吩咐,重新进行了装修。”
其实上,张东峰心里清楚,每一任新的挂职书记前来,办公室都会重新装修过,这是基本的礼节和尊重。
张东峰笑道:“谢谢了,姚主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姚丹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其实也是县委常委,只是她的名字排在后面。而且,因为兼着办公室主任,看起来似乎就比一般的县领导要低一些。
其实上,张东峰知道,正因为姚丹兼了办公室主任,所以她手中的灵活性要比别人都大。
虽然张东峰过来是担任副书记,但毕竟是挂职的,以后的很多事情,还少不得要这位姚主任帮忙。
姚丹站在门口,微笑道:“张书记客气了。你的秘书,我考虑了一下,让沈听来担任,待会儿我让他过来,你看看合适不?如果不合适,直接说,马上进行更换。”
“这个随便吧,姚主任选的,还能不合适?”张东峰不失时机地夸了姚丹一句。姚丹也是长期经受夸奖的人,笑了笑,便转过身,在走廊上喊道:“小沈、小沈!”
沈听进来了,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见到张东峰,立马喊了声:“张书记”,脸上还有些羞怯。
姚丹说道:“小沈,以后你就跟着张书记,好好工作。”
沈听连忙点头,张东峰握了一下后者的手:“小沈,以后咱们……”他本来想说“咱们是搭档”,但一想不妥,便没再往下说了。
好在许多时候,领导都是只讲上半截话,就看你怎么理解了。
姚丹最后说道:“张书记,我还有事,小沈在,有事就交给他做。待会儿,再送你到平江山庄去。”
趁着小沈收拾桌子的间隙,张东峰站在办公室中间,问道:“小沈,多大了?一直在县委?”
“张书记,我今年二十五岁,去年到县委工作的。考上公务员后,在乡下呆了一年,调上来的。”小郑红着脸道,“以后请张书记多关心、多批评!”
张东峰刚要再说话,这时从门外走过一个人,大着声音说道:“张书记到了吧?张书记。”
来人握着张东峰的手,使的劲很大:“我是马元松。”
小沈介绍道:“张书记,这是马书记,县纪委书记。”
“啊,马书记啊,久仰了!”张东峰也在手上用了把劲,他感到马元松的手劲不仅大,而且温热。
马元松又握了一下张东峰的手,便出去了。
小沈听着马元松的脚步声下了楼梯,才轻声说道:“张书记,马书记性子直,跟宋书记……”大概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小沈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张东峰也没再问,这一半的话,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班子成员之间的矛盾,是最让人头疼的,而且,这似乎是个共性现象。
不仅仅县里有、市里有、省里也有。
下级干部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莫名地得罪人,或者受到影响。
班子里的成员,也因为这些内部的矛盾,往往互相猜忌,谁能做到不偏不倚?谁能做到居中公正?太难了。
正因为太难,所以一个有成员矛盾的班子,就更难身处其中,好好处理了。
宋德胜是个不一般的区委书记,这一点张东峰事先已经了解过了。
特别是前几天宋德胜来江东县,张东峰更是看出了前者的高妙。
张东峰人还没到,他却先去了,看起来好象是顺便路过,却体现了宋德胜对张东峰到平江区的重视。
宋德胜发出的信号就是:你到平江区来了,我是欢迎的,也是希望的。既然来了,我们好好合作,我是看重你的,也是信任你的。
对于这一点,张东峰还是感到高兴。
虽然挂职的时间只有两年,但是毕竟是两年,七百多个日子。
更重要的,挂职的最后成效会直接影响到下一步的安排。
而与一把手的关系,是决定挂职成效的一个关键。
当然要做工作,一把手说好,那就是好;而一把手对你有意见了,不说你好,或者含糊其辞,你最后的考评分,也许就上不去。
那么,一个挂职干部的安排至少少了一只最过硬的砝码。
张东峰当然不希望这样,他希望自己两年后离开平江区时,能树一个最好的形象,能得一些最好的评价,甚至能成为一个最好的典型。
下班前,小沈进来告诉张东峰,宋书记说晚上有省里来的客人,请张书记一道作陪。
张东峰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进入岗位了。
晚上来的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姓黄。这个人长得精瘦、脸皮白净,一看就是个好钻牛角尖的人。
果然,酒一喝开,黄处长的牛劲就出来了。
这次做东请客的并不是宋德胜,而是一家叫做清念实业集团的老总范学明。清念实业集团正在上报一个新的项目,黄处长来平江区,就是考察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去赴宴的路上,宋德胜向张东峰进行介绍:“清念实业集团今年的税收能达到两千万元。明年如果这个新项目上来了,可以再增加两千万元。”
“现在,平江区要大力培植像清念实业集团这样的龙头企业。要不然,财政收入就难以突破。”
酒喝到三分意思,大家的话就上了正题。
这是喝酒的规律。一开始,不着边际;三分意思,引上正题;六分意思,称兄道弟;八分意思,你我不分;十分意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宋德胜举着酒杯说道:“黄处长,我敬你一杯。清念实业集团的项目,还请黄处长多多关心!省发改委对平江区一直是很关注的、也是很支持的。哈哈,来,喝了。”
黄处长也端着杯子,虽然他是处长,与宋德胜平级,但一个是地方大员,一个是省直小吏,所以宋德胜一敬酒,黄处长还是显得有些激动。
他白净的脸色红了一些,不知是酒还是因为空调的关系,端酒的杯子也微微有些抖动。
酒喝下去后,黄处长说道:“这个项目,本来也是轮不到平江区的。现在,省里有七个县都在做,大家也都报了。但是,国家发改委最后能批的只有一个。我来之前,向主任汇报,他也很重视啊、很重视。”
这话里就明显的有话了,虽然短,但包含着的信息量大。
##第209章省里来人
黄处长的话里就明显的有话了,虽然短,但包含着的信息量大。
范学明看了看宋德胜,宋德胜又看了看张东峰。
“黄处长,我敬你。”张东峰笑着让服务员满了酒,热情地说道:“今天我刚到平江来,黄处长就到平江指导工作,这是缘份。为此,我要敬你。”说着,一仰脖子,杯中酒全部喝下。
黄处长同样笑道:“张书记好酒量。”也喝完了杯中酒。
张东峰又满了一杯,说道:“我到平江来,既要宋书记的关心,更要省级部门领导的支持。黄处长,我再敬你第二杯。”
黄处长似乎感到了张东峰的能耐,便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领导,我们平级,平级而已。”
“黄处长,那可不一样,我在基层,你在省里。来、来,喝了。”张东峰酒下去了,望着黄处长把酒也喝了。
范学明感激地看着张东峰,宋德胜也看着,眼神里有些说不清楚的意味。
张东峰又满了第三杯,说这杯是为了清念实业集团,为了黄处长对这个项目的关心和支持。
张东峰的这些话说得得体大方,范学明心想: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家伙。
他先后见识过了多任到平江区挂职的领导干部,张东峰就凭这一会儿的表现,就够得上出色的了。
挂职干部对企业的重要性,范学明是知道的。如今的体制,什么项目都得上面批。有些项目虽说名义上说不批了,只要备案就行。可是,你不批,上面就没有这个项目的位置,在安排资金时,根本就不会考虑。
近几年来,国家对企业的扶持资金逐年在增加,就看谁有能耐,谁能争取到。
平江区就有个别企业,生产只是应付,一门心思花在搞项目上。
每年搞成一个两个的,仅无偿资金这一块,就相当可观。搞项目经济,已经成为一些企业的最大馅饼。
清念实业集团原本没有多在意,范学明之所以取名清念,就是打算清心无念地发展实业,可是架不住其它企业隔三差五地从华杭市、曲江省的相关部门争取到一笔笔资金,他的心理就不平衡了。
这些钱,不争取白不争取,真金白银呢。
于是,范学明专门从省里高校聘请了三个顾问。
说是顾问,其实就是利用他们的关系,为企业寻找合适的能得到上面首肯的并且能找到资金的项目。
聘请顾问也是很有讲究的。要么是名气特别大的,能在某一个行业起主导作用的;要么就是不仅仅科研有一套,还谙熟于人事,特别是对上层人事,对握有审批权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厅处级干部们,都能说上话。
项目经济催生了顾问经济。
企业到底要顾问提什么意见?顾什么?其实都不必。
这些顾问就是在项目论证时,说几句话;拉几个同样是专家的人,签上字。接着跟省里主管或者负责此项目的厅处长们打打招呼。反正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利益关系,顾问们的招呼往往管用。
上了一定规模的企业就会有几个顾问,有的企业甚至达到十多个,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至于顾问费,倒是秘密。
张东峰敬了黄处长,当然还要敬一回宋德胜书记。
宋德胜说道:“家里人,就不敬了吧?”但手却端起了杯子,张东峰谦和地说道:“你是书记,是班长,当然得敬。”
“哈哈,张书记到平江,看来是来对了!”宋德胜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道。
“我可是冲着宋书记来的!”张东峰顺着宋德胜的话回了一句,这句话让宋德胜笑得更明朗了。
黄处长也端起杯子,说道:“张书记,早就听说大名了,全省最年轻的组织部长,现在是全省最年轻的副书记,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来,我敬你。”
“还是我敬你吧。”张东峰谦虚了下,继续说道:“要喝,你先跟宋书记喝。”
黄处长已经把酒喝了,回应道:“我待会儿自然要跟宋书记喝。张书记,能到平江来挂职,这是省里重点培养啊!”
“哪里哪里,不都一样。”张东峰说着给黄处长满了酒。黄处长又和宋德胜喝了。范学明也趁着机会,好好地敬了黄处长三杯。
黄处长的酒劲有些上来了,望着张东峰,说道:“张书记,不,张老弟,来、来,我们喝!”
张东峰知道黄处长有些高了,只是,不把他们喝高,事情就不好办。
喝酒跟送礼一样,你收了,人家才放心。酒喝高了,大家才心里有底。
在酒桌上,喝到称兄道弟时,大概也是酒到八分了。
当然,又不能把人喝醉了。喝醉,既伤身体又容易失态。
张东峰此时说道:“范总,我看喝酒就这样吧?宋书记,黄处长,你们看……”
“也好!”宋德胜顺应道。
范学明就吩咐服务员上了果盘,张东峰用牙签插了一片西瓜,送到黄处长面前的盘子里。
黄处长眯着眼说道:“谢谢、谢谢了。张书记能耐!”
张东峰笑了笑。
饭局结束后,宋德胜因为另外有事,先走了。
范学明笑着问张东峰:“晚上没事吧?张书记。我们去喝茶吧,既为黄处长来,也为张书记接风。”
张东峰说道:“我还要去宾馆看看住的地方。这样吧,要么麻烦姚丹姚主任过来,我们一道,正好晚上喝完茶,再去宾馆。”
范学明点了点头,直接给姚丹主任打电话,听得出来,他和姚丹非常熟悉。
如今的企业老总,有时候比仕途中的人还熟悉领导,就如天元集团的方世军与徐柔,与省里和市里的领导都很熟悉。
姚丹说她正在一个饭局上,你们先去,她稍后再来。
平江区经济确实比江东县繁荣。
有人开玩笑说,要看一个地方经济是否繁荣,主要看三点:一是烟酒的档次,二是建筑的档次,三是提供特殊服务的陪侍女档次。
前两点,在平江区,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平江的大道,在全省可能是最宽的。可以并行八辆车,加上绿化带,足足有八十米。平江还有全省县区一级最高的楼房,六十层的时光大厦。
平江的烟酒消费,许多县区级城市,就是一些地级市也不可同日而语。
关于平江提供特殊服务的陪侍女,用一句平江当地某名人的话来说,就是:流动最快、年龄最轻、面貌最好、业务最精。
喝茶的地点就在时光大厦二十二层。这座大楼可以说是平江消费场所的一个缩影。里面各类服务应有尽有。只要你能想到,你就能够找到。至于你想不到的,你也可能找到。
一行人坐定后,范学明点了碧螺春,张东峰制止了。张东峰说:“就喝我们平江当地的雾里青吧,也让黄处长换换口味。”
范学明朝黄处长看了一眼,就让服务员更换了。
大家开始说些话,酒都有了三分。范学明就说到平江的关于特殊服务人员的那几句名言。
张东峰听了笑了笑,并没有搭话。黄处长却问道:“流动最快,这是啥意思?”
范学明哈哈大笑:“黄处长,干部到处流动,这些陪侍女也一样。”
“啊,原来如此!”黄处长笑着说道:“真没想到,居然是这意思。”
此时张东峰插了句话:“其实,这应该叫轮岗,或者叫异地交流。”
“哈哈,高,高!张书记这是画龙点睛,总结的好!”黄处长一拍大腿笑道。
范学明也跟着笑,三个人的笑声,让旁边的服务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三个男人为什么会如此好笑?
茶上来了,喝了一会,张东峰和黄处长谈到了省里的人事。男人们嘛,既然在仕途,不谈人事,是不正常的。
“过来挂职好。我们委里的那个副主任,就是上上一届挂职过的干部。本来在委里也就是个处长。挂职两年,就直接提拔了。现在讲究这个,叫做具备基层工作经历。”黄处长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张东峰接话:“这是个大趋势,也是大方向。不过,既然来挂职,也想做点事。还要请黄处长多支持。”
“你看你看,我说张书记不简单吧,说出的话一套一套的。”黄处长对范学明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找张简书记。只要张书记点头,我就没意见。”
“那当然好。张书记现在是是平江的书记,当然要关心清念实业集团。但是,关键还是要你黄处长关心。”范学明卖了个关子。
张东峰会心地笑道:“既然黄处长说了,把我当弟弟看,范总还不放心了?黄哥,是吧?来,喝茶。”又转头问范学明:“范总都安排好了吧。这样,我先告辞了。刚来,晚上住的地儿还没弄好,我得去看看。姚丹主任要过来,我先下去等她了。”
“你就走了?”黄处长说着,身子却没有动。张东峰象征性地与他拉了拉手,走出包厢时,又对范学明说道:“一定要安排好,体现平江区的热情和诚意。”
下到一楼时,姚丹正好赶到了。
##第210章抗大雪灾
张东峰和姚丹来到了平江山庄,沈听已经提前将房间整理好了。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还有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
“这里不错!”张东峰说的是真话。
他来平江区前,听说挂职干部都是住宾馆的,直接包了一个单间,没想到这里却是一个套间了。
张东峰原先就对个人生活比较注重,后来受了欧阳海燕和徐柔的影响,更加注重生活质量。
姚丹打出一个电话,不一会儿,来了一个女服务员,后面还跟着山庄的老总。
姚丹介绍老总名叫方涛。
“这是小唐”,方涛指着服务员介绍道,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以后,就由小唐来照顾张书记。”
“这个就不必了吧,姚主任,我一个人能行。上大学时,现在虽然成家了,还都是一个人的”张东峰望着姚丹。
姚丹笑道:“那是从前。现在情况不同了,你是平江区的领导,工作全部开展起来,会忙的没有时间!没人服务不行。小唐,要勤快点,知道吧?”
“知道”,小唐抬头看了一眼张东峰,然后去把床角的被子稍稍拢了拢。
方涛又简单地吩咐了小唐几句,说道:“张书记有事,也可以直接找我。为领导服务,本身就是我们的工作。”
“也好、也好。时间不早了,姚主任,我看……”张东峰说到这里,姚丹便接话道:“张书记也累了吧,你休息,我们走了。”
这些人出去后,房间里恢复了清净。
空调开着,显得非常暖和。
张东峰四处看了看,干净,整洁,宾馆就是和家里不一样,看着舒服。
他放了热水,好好的泡了一会,浑身感到一阵轻松:“两年、两年,就从现在开始了。”
几天后,漫天的大雪,在黄昏时更大了。
宋德胜书记正带着全区的干部群众抗雪,作为副书记,张东峰心里想的也就只能是抗雪了。
张东峰用了四天的时间,将全区的十个乡镇全部跑了一遍,一方面抗雪、一方面也了解相关情况。
秘书沈听说,张书记真是一个高效率的领导,四天跑十个乡镇,简直不敢想像。
平江是全省较早的乡镇撤并试点区,原来有二十多个乡镇,宋德胜私下的理由是“记这些乡镇领导的名字就烦”。
摆在明面的理由是宋德胜认为现在讲究的是服务、是效率,搞这么多乡镇,无非是多一些干部、多一些级别。
平江的改革得到了省委的肯定,中组部也进行了通报。
但是,平江当地的干部都知道,宋德胜书记的这个改革并不是十分成功的,主要是这些人都还在。
实施的改革很多,比如机构改革,就已经进行了好几轮,只是收效甚微。
并不是改革的方案不行,也不是没有改下去,重要的一点还是一个字:人。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每改革一次,居然人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改革时单位看起来缩水了,可是改革后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增加。
这次,张东峰到乡镇去,看见有的乡镇居然在三个地方办公。
他好奇地进行打听,说是划在镇里名下的人员,有三百多。
既然合并了,又不好还分在原来的地方办公,就只好在目前的办公大楼边上,不断地租用企业的厂房,或者是民房。
一圈下来,张东峰发现全县所有的乡镇,办公场所没有少于两处的。
规模大一点的乡镇,工作人员有三四百人;规模小一点的乡镇,工作人员也有两百多人。
合并前的乡镇委员,现在也还都是委员,否则的话,当初的撤燕压力实在太大。
只是这样的话,规模大的乡镇,仅仅党委委员就二十多个,开起党政联席会来,黑压压一片。
张东峰听了几个乡镇的汇报,他就关心起开会的方式。好奇地询问这么多人开会,如果讨论议题时,怎么办?
“怎么办?那好办啊。”开元镇的赵书记快人快语,“原来是党政联席会,大家都发言。现在改了,只有副书记和涉及到分管的领导才发言。一般议题,先在书记办公会上定了,到联席会上只是宣布。”
“实在是没法进行讨论。如果放开讨论,往往收不住。每人说几句,也得讲上个一二个小时,那还了得?”赵书记说完,张东峰也笑了,同时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大雪使平江区的部份道路封断了,宋德胜书记在这方面是很敏感的,他立即组织了全区的机关干部,集中上路扫雪。
张东峰一边跑乡镇,一边也不断参与组织扫雪。平江区电视台有一个记者和一台摄像机一直跟着他。张东峰对记者小钱说道:“少拍些我的镜头,多拍些群众的镜头。”
小钱点点头,但镜头还是跟着张东峰转。
电视台到了县区一级,其实就是领导活动信息台了。领导的行动,就是新闻记者的敏感点。为此,每档新闻,领导总是从大到小排开进行报道。
这个排名,也就是节目的前后顺序也是很讲究的。
平江区电视台的原来的台长叫林建,就是因为在节目排序上,把两位县领导排错了,加上漏报了三次个别领导的名字,最后被以“缺乏新闻敏感性”调到了区人事局当副局长了。
张东峰当然也会注重这个。他现在到了平江区,就是平江的副书记了。
一般群众看新闻,不就是看这些领导的面孔?哪个领导出来多了、镜头多了,群众就熟悉些。
相反,一个县领导,如果太长时间不出来、不露脸,就会有人担心了。外界或许就有小道消息:某某领导,因为腐败,被查处了。
县区级是这样、市级是这样、省级同样如此。
平江电视台的新闻一出来,大家都知道,平江区又来了一位新的副书记。
这是一个很有些风度、非常年轻的书记。一到区里,就不断地出现在各地抗雪现场。
可以说,张东峰这个第一次亮相,还是十分成功的。
漫天而无节制的大雪,把他很自然地推到了平江区人民的面前。他在风雪中深入乡镇,指导和调研,又无声地给了平江区人民一个信号:张东峰虽然是个挂职的,但是,他是平江区的副书记,他是来做事的,并不是单纯的来镀金。
张东峰这么一跑,在平江区委内部也产生了一些震动。
一个过来挂职的副书记,天天战斗在抗雪第一线,这让一些思维习惯了的人,有些不太习惯。
张东峰刚回到区委,副书记赵一达就到了他的办公室。
“东蜂同志,辛苦了。”
“赵书记,还好、还好。”
“张书记好几天没回省城了,想家了吧?哈哈,男人嘛。”
“赵书记开玩笑了。”张东峰转换话题:“宋书记呢?好像没看见。”
“宋书记下乡去了,他性子急,怕出事。”
“也是,这么大雪,几十年一遇,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不得了。”张东峰的眼光有些担心地说道。
“会出什么事?至少平江不会出。”赵一达说着,哈哈笑了。
赵一达走后,张东峰看了会儿文件,大部份都是这几天的明传,几乎都为着同一个内容“抗雪”。
沈听进来,询问张东峰明天怎么安排。张东峰说道:“还没想好。明天早晨再说吧。你有事,先去忙。”
小沈笑了笑,说道:“刚才赵书记来过了,赵书记这人……”
张东峰心想一个秘书也开始评论起领导了,这不正常。
不过转念一想,有时,秘书就是自己的耳目,领导不能说的,就得靠秘书说;领导不能做的,有些也得靠秘书做;当然,更重要的,是领导听不到的,要靠秘书听;领导看不到的,要靠秘书看。
自己对于平江区的这些区级领导都不熟悉,于是张东峰便问道:“赵书记怎么了?”
“赵书记这人……他在平江算是老杆子。一直呆在平江区,从乡里的办事员干起,一直干到副书记。”
“副书记已经干了六七年。他和林远辉县长关系不好,跟宋书记关系一般。不过,看起来,宋书记是不太想招惹他,所以……”小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张东峰听了,最后说道:“小沈,以后像这样的话,除了在我面前说,可不能随便说。”
“这……张书记,您看、您看,我可是只想给您介绍一些情况,我可是从来不在背后说人的。”小沈的脸有些红了。
“当然,我当然知道。我也只是说说,提醒一下。”张东峰拍了拍沈听的肩膀,让他出去了。
张东峰知道,在县级班子当中,关系是最复杂的。
其实,也不仅仅县级,那一级都是。班子复杂,内部矛盾,是个共性问题。
班子矛盾,说穿了,其实就是权力问题。利益分配不均,矛盾就出来了。
在这里面,最为难的莫过于两个一把手了。
事实上,许多地方的二个一把手都是存在较大矛盾的。
不过,从江东县来平江区之前,张东峰就了解过相应的情况。
平江区在这方面的情况有些特殊。
##第211章项目出意外了
平江区的两个一把手还是比较团结的。
这里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宋德胜太强硬了,而县长林远辉年轻。
林远辉更懂得,必须将宋德胜好好地送上去。只要宋德胜上去了,他才有当书记的可能。不然,宋德胜长期呆在书记的位子上,他也只好窝在县长的位子上。
“这是聪明人”,张东峰边看文件边想。
手机响了,是柳雨晴打来的。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柳雨晴的声音,有点像空中飘着的雪花。
张东峰没有说话,先自笑了一下:“哪能忘了?”他边说边起身上前将门关了,“我刚才还正在想你呢。”
“撒谎!”柳雨晴说道:“我知道县里小家碧玉很多,张书记早迷了眼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张东峰笑着问道。
“你太招女孩子喜欢了,你看我都这么想你。”柳雨晴这话一半撒娇、一半是委屈。
“好了、好了,这几天大雪,路都封了。高速和国道都不通。等雪停了、路通了再说,还没下班吧?还是……”
“我提前回来了。回到家里,看到你喝的杯子,又想你。”
“要不,我去看你吧。”
“那也行,你是老板,欢迎来平江区投资。”
柳雨晴挂了电话后,沈听过来,说赵书记晚上有个招待,是省水利厅的,想请张书记参加。
张东峰想了想,说那好吧,我过去。
晚上的招待就放在平江山庄。
张东峰是看着赵书记的面子过来的,既然赵书记是主陪,那他也就只在旁边应付应付。
这几天他一直在乡镇跑,身子也有些累了,喝了三两白酒不到,张东峰感到头有些发晕。但是,他没有做声,硬是撑着,直到招待结束。
这次省水利厅来的是个计财处的副处长。张东峰以前也跑过项目,知道这个计财处可不是一般的处,掌管着大部份项目。
如今的项目多,给哪个地方都是给。酒喝好了、玩得尽性了,就给多一些。相反,也许就只能是个平均数以下了。
这样的实权干部,到区里来,一般都是三两个人一道,来了,住上一夜,然后打道回府。
住一晚上的名堂就看他们自己了,也看招待的这一方会不会做。做好了,事情就顺了;做得不好,他们也是走了过场,至于苦果,你们区里自己尝。
赵一达副书记显然十分习惯于这种接待生活,他喝了不少酒。
由于胖,赵一达的脸上发着光,额头上不时出着汗,他用筷子顺着额头“哧溜”地刮一下,汗水就沾在筷子头上,然后,张东峰看着他用纸巾将筷子上的汗水抹去了。
这一切,赵一达做得有条有理,说明他已经习惯了,而且十分自然。只是,这让讲究清洁卫生的张东峰多少有些不太舒服,那筷子毕竟还是要伸到菜里去的,筷头上的汗水也就难免跟着到了菜里。张东峰心里有些反味,只好尽量少吃了。
饭后,张东峰说身体有些不适,打算先回房间休息。赵一达对区水利局的黄局长说道:“张书记一个人在平江区,黄局长也不安排安排?”
黄局长就微笑着看着张东峰,张东峰说道:“我的身体不太舒服,什么安排都不要,你们安排好客人和赵书记就行。”
赵一达哈哈一笑:“那你就自己搞小活动去吧,哈哈。”
张东峰也笑了笑,跟水利厅的处长打了招呼,就上楼去了。
刚到房间,唐巧就跟了过来。张东峰奇怪,这个姑娘怎么知道了他要回来?连续几天了,他一回到房间,人刚到房间门口,唐巧就会出现,保不准她一直在观察着他?
“张书记,您回来了。”唐巧进了门,将茶泡好,然后又到卫生间试了试水温,出来说:“都好了,请张书记慢用。有什么事,就喊我。”
“这姑娘……”张东峰看着唐巧出去的背影,回头喝了口茶,香香的,人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都是抗雪的。
张东峰看着,突然心里一个激愣。自己真是糊涂,竟然忘了一件大事。天天到一线去抗雪,却忘了平江抗雪,全民动员,这样的事不宣传,还宣传什么?
张东峰这时感到自己还是不够敏感的。这一会儿,他又想到了古林县的副县长齐格。
之所以想到他,主要是他也来到华杭市下辖的开达县,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开达县是个山区县,雪下的更大,据说所有的路都封了,开达成了一个被孤立了的风雪之城。
张东峰和齐格都没有想到,他们过来挂职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与风雪斗。
张东峰想了想,拿起手机,打通了齐格的手机。齐格正在开达县,语气显得有些焦急。
“开达这里倒了不少房子,山区,这么多年也没下过这么大雪。我到一些人家看,真是……”齐格说着停了。
张东峰说:“都一样,平江这儿也是下大雪,你要多保重。”
齐格说着谢谢,我们都是挂职干部,都要保重。
张东峰又打电话给区委办公室,让沈听将自己放在办公室的电脑送过来。
这是在江东县时购买的手提电脑,他来时,跟江东县委办公室主任说了下,就带过来了。主要是里面资料比较多,张东峰不想折腾这些数据与材料。
等到张东峰洗好澡,沈听就将电脑送来了。
房间里已装了宽带,接上插头,很快就打开了网页。
张东峰先是浏览了一下各大门户网站,重点看了曲江在线。
曲江在线是曲江省的网站,主要报道全省相关动态。
一打开,也是连篇累牍地抗雪报道,几乎各地都有。张东峰找了找,在一条主新闻之后,才看到了关于平江区抗雪情况的一小块报道,内容很简单、也很平面。
“这怎么行?”张东峰对着电脑自语道。
张东峰虽然刚到平江区没几天,但对于县委办公楼上的情况,也逐渐熟悉了。
书记办公室既配了台式电脑,又配了手提电脑,不过,据他了解,好像很少有书记上网进行查看,主要是他们的时间太紧了。
喝了口茶,张东峰听见有人敲门:“谁啊?”
“是我,范学明。”外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东峰想起来了,范学明是清念实业集团的老总,就起身开了门。
范学明站在门口,陪笑道:“打扰张书记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进来吧。”
范学明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说道:“张书记这条件也简陋了。要不,换一下?”
“不需要、不需要,这里很好的。”张东峰说着要给范学明泡茶,范学明说不必了,只是看见张书记在房间里,就过来坐坐,不要客气。
接着,范学明就将上次省发改委的项目的事说了一遍,说情况有些复杂。原因是另外一个县的一家企业,不知找到省里的哪个领导,看来清念实业集团的项目,有些困难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张东峰问道。
“我是想早说,可是这些天,看到领导们都在抗雪,我不敢打扰。”
“不知他们找了哪个领导?”张东峰望着范学明。
“听说是一个厅级领导,是从那个县出来的,总想照顾一下。”范学明解释道。
张东峰心里有底了,他让范学明把黄处长的电话给他,他立即就拨了过去。
黄处长接了,张东峰问道:“黄处长,我是平江区的张东峰,专门给黄处长问好来了。”
“张书记好,有什么吩咐?”黄处长也是个灵活人,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张东峰笑着说道:“黄处长,真的有事。上次我们平江清念实业集团的项目,听说批了,还得好好谢谢黄处长。”
张东峰的这几句话让范学明大吃一惊,根本就没批,怎么说批了?他瞪着眼望着张东峰。
张东峰依然是笑着,继续在电话说道:“我正跟清念实业集团的范总在一块,打算过几天我们亲自来感谢您。”
黄处长显然也被张东峰的话给讲蒙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张书记,那项目……那项目看来有点……”
“是不是有点问题?不是项目本身吧?”
“当然不是。可是全省只定一个。你看……”
“啊,这个我知道了。这样吧,黄处长只要把它列在里面,其余的工作我来做。好不好,黄处长?”
“这个当然好。你知道的,我也是倾向于平江区的。”
“我当然知道,黄处长对平江人民充满感情的。好了、好了,不打扰了。”张东峰挂了手机,对范学明说:“这事,我看还得想些办法。这样吧,我明天回省城,你跟我一道。”
“这……”范学明犹豫了一下。
张东峰说道:“你是担心道路吧?没关系,跑慢一点,早晨九点出发,吃中饭前赶到就行。”
“这个可以。”范学明说道:“这事真得靠张书记了。明天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
出门时,范学明随手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张东峰连忙说道:“你这……”范学明只是笑了笑,人已经出门去了。
##第212章邀请媒体进行报道
张东峰关上门,看了看信封,并没有急着拆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瞟了一眼,就知道里面的份量。从厚度上看,应该是一张卡。“这范学明……”张东峰又笑了下,就将信封放到床边上的公文包里。
接着,张东峰开始给宋德胜书记打电话,汇报说他明天要回省城一趟。宋德胜说你有事就回去吧,这些天也辛苦了。
张东峰笑道:“我再辛苦哪有宋书记辛苦?是这样的,我想请省城的几家新闻媒体来平江区,主要是报道平江抗雪的情况,同时宣传平江区的经济发展。宋书记,你看……”
“这个想法好,很好!我同意。”宋德胜的话语里透着兴奋。
张东峰又将他想好的请哪几家媒体的情况简要的说了遍,宋德胜都表示同意。这样做好啊!现在是信息时代,酒好也怕巷子深!当然需要进行宣传。
张东峰心里早就知道,宋德胜会支持他这样做。
放下电话,张东峰给卢伟打了电话,请他邀请几家媒体的记者,在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第二天,张东峰的车子不出意料地在路上走了三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下大雪,封路的话,平江区去省城市中心只需要半个小时。
因为大雪,高速封路,不得不走国道。
不过,国道上不断堵车,每堵一次就得个半小时。
走之前,本来范学明也带了车的,张东峰让他把车丢了。
事实证明,张东峰的做法是明智的。多一台车就多一份拥挤。一台车灵便,瞅准空就走。
走走停停,中间路过春晓镇,汽车又堵上了,张东峰便决定去镇里休整一下。
在春晓镇休息的时候,张东峰收到了齐格发来的短信。齐格说开达县的雪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惊。
齐格今天一早就步行到山里,鞋上缠着棉布,走路时还得拄着拐杖,稍不留心,用他的话说“我也许就会成了烈士”,齐格在最后也玩了一回幽默。
张东峰却看到了寒冷,他举着茶杯,想像齐格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唉,这齐格啊齐格!”至于那最后的幽默的一句话,张东峰相信了那是别人的。齐格这样一个从不幽默的人,岂能出此幽默之语?
当然,张东峰很快给齐格回了短信。他知道齐格给他发这个短信,一半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他打了电话去问候他。
齐格是个小心谨慎、知恩必报的人。这样的人心理负担重,放不开。
“多保重。我也在乡下。”张东峰回道。
休整一番后,大家重新出发,车子开始缓慢行走,范学明感慨道:“这是在爬行。”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这应该叫蠕动。蠕动,像条虫子般。”
“恰当,恰当!书记就是书记。”范学明赞叹道。
张东峰却有些睡意了。
上午车虽然行得慢,可是张东峰的眼睛一直是睁的,而且睁得很大。
雪天路滑,最容易出事。路边上就不断地有出事的车辆。堵车也大都是因为其它车辆出事造成的。
张东峰睁着眼睛,看着路和前面。即使在堵车时,他也看着。而现在,他的眼睛实在是太累了。车子里开着空调,十分暖和。他就在车子的蠕动中睡着了。
中午十一点半,张东峰的汽车终于蠕动到了省城。
省城的道路已经扫过了,路中间空出了行车道,积雪都被堆在绿化带的空地上。范学明问:“是先到饭店?还是?”
“先住下来吧。”张东峰说。
范学明看了一眼张东峰,他不太明后者说这话的明确意思,是叫范学明和司机住下来,还是三个人都住下来?
按理说,张书记回到了家门口,该回家住的。可是,领导自有领导的想法,也许……
车子直接到了金樽大酒店。
金樽大酒店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餐饮和住宿一条龙。
范学明让司机到前台要了三个房间,自己、司机、张东峰各住一间。
张东峰很自然地拿了房卡,先上了楼。
稍作休息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张东峰喊范学明下楼,直接到包厢。这包厢是昨晚张东峰让徐柔预订的,不然根本订不着。
省城酒店的生意很好,尤其是金樽酒店。
“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范学明,范总,平江县清念实业集团的老总。这可是个经济发展的时代,也是老总们的时代。今天把他拉来,同大家见见面,以后也给捧捧场。”
张东峰说着,便将范学明推到了前面,范学明向大家拱了拱手,他有意识地用了这种方式。
企业如江湖,而且这些人又都与张东峰书记熟悉,这一拱手,就有江湖的意味了。
席上,大家喝着喝着,就谈到了目前的企业的发展。
媒体的记者们关注得多、批评得多。
有人说到农民企业家这个词,张东峰纠正道:“现在不流行这么说了,应该叫私营企业家。”
“其实还不都是一样,换汤不换药,关键是要换脑。”省电视台的王记道。
“这倒不假。现在有些农民企业家,干小的时候,还行;创业的时候,还可以。可是到了现在竞争一激烈,市场一活,企业一大,就不行了。”
“这是先天不足,不能怪哪一个,这也是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精英。”
“比如我们的范总,我看就是精英!”张东峰不失时机地笑着道。
大家都一同举杯,向范总这个私营企业的精英敬酒。
范学明一一地回了,其实他心里知道:对于媒体这些人来说,看起来最高尚,他们说的、批评的,都是天大的事;在他们眼里,什么都有不足、什么都有缺点。可是,他们骨子里那点小九九,范学明也是见识过的。
每年,平江区委宣传部的孙部长都会不断地带着从省城来的媒体人,名义上是采访,实际上是要点赞助。清念实业集团一年支付这一块的费用,也不是一个小数。
对于大家说到的农民还是民营、私营企业家的概念,事实上范学明自己是无所谓的。
他出身于一个地道的家民家庭,当过几年村干部,然后瞅准了时机,干起了企业。当然,原先用的都是贷款。过了几年,企业干红火了,他也就成了平江区越来越知名的企业家了。
不过,他自己知道企业的软肋,从干企业那天起,清念实业集团,或者它的前身五金模具厂,都没有用过一个亲属。
范学明可以把钱给他们,但不能留他们在企业,这也是范学明这个小小的模具厂,能走到今天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年和范学明一起创业的那么多企业,如今已是纷纷凋零。它们不仅仅是凋零在市场经济的发展中,更多的是凋零在企业的内耗中。
“干企业难哪!”市场报的老李边敬范学明酒边说。
“说难也难,市场经济嘛。说不难也就不难,关键是靠大家支持。大家一支持,再难的事也都不难了。”范学明喝了一杯,又敬了一圈。
张东峰看着范学明,心想如今的企业老总也是难当,不仅要管好企业,还要练好酒量。
酒喝到八成,张东峰说不喝了吧,再喝就醉了。醉了就不好玩了,大家去唱唱歌吧,好不好?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赞成。喝酒立马停了,范学明在酒停之前,先去卖了单。
唱歌在金樽酒店的裙楼。
金樽酒店的中间是主楼,主要是客房,左右是裙楼。左边裙楼是餐馆,右边裙楼是娱乐休闲场所。
这是一家装潢考究、档次很高的娱乐会所。张东峰说:“今天晚上尽情地唱,每个人都要唱。唱完了,明天早晨跟我到平江。”
娱乐活动结束后,张东峰和范学明一起上了车。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省发改委主任梅武杰所居住的小区。
小区里静悄悄的,树影斑驳,风吹过树叶,发出清瑟的声响。
在梅武杰家门前,张东峰按响了门铃。门很快开了,张东峰领着范学明进了屋,梅武杰一开口就问:“东峰,到了平江区,还适应吧?”
“还好,就是最近赶上大雪。”张东峰站着。
“坐吧,坐,这位……”
“梅主任,这是平江清念实业集团的范总。”范学明也向前喊了声:“梅主任好。”
梅武杰又简单地问了问张东峰在平江区的情况,其间也说到齐格,说齐格人太沉着,到开达县工作不知能不能适应?
张东峰说道:“应该可以的,上午我们还通了电话。开达县的雪更大,他也在抗雪第一线。”
“这次,全区都在抗雪。本来我是回不来的,可是有两件事,一定要回来办理所以……”张东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一个是我请了一些媒体的朋友,明天到平江区集中采访平江抗雪和经济发展。”
“第二件事,是关于范总这个企业的事情。他们有一个项目正在省发改委审批,有些竞争,也有些难度。可是,对于清念实业集团来说,这个项目非上不可,请梅主任是不是能给……”
##第213章拉关系跑项目
梅武杰有些惊讶地问道:““啊,这个嘛,什么项目?”
范学明立即将项目的有关情况说了说,梅武杰听后,说道:“这个项目应该不错。东峰,去挂职,你虽然是务虚的副书记,不过,也是要为经济发展服务。项目的事,我给有关同志说说。”
“那就谢谢梅主任了。这是对我的工作的关心与支持,谢谢梅主任。”张东峰立即进行感谢。
梅武杰起身又拍了拍张东峰,说道:“好好干,你是我看好的人,好好干吧。”
“那就谢谢梅主任,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了。”张东峰说着就往门边上走。
范学明稍稍退后了一步,将一个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梅武杰跟在后边说:“东峰,你看、你看。唉!好,你们慢走,慢走!”
离开了梅武杰的家里,范学明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到这个层次的干部家里,范学明还是第一次。
以前像这样级别的领导,他也见过,但是,想踏进他们的家门,并不是很容易的,看得出来,梅武杰是个爽快的领导,这个的项目基本上是算答应了。
要知道,发改委主任答应了,其实就是定了。主任一说话,下面的人,要么安排二个名额,要么给平江区的清念实业集团。
范学明回头看了看坐在车里养神的张东峰,心想:还是多一些这样的挂职干部好。这些干部在省里熟悉,而且有面子,做起事来,跑起项目来,真的是得心应手。没有张东峰带着,就算范学明进得了梅武杰的家门,也说不上话,更谈不上……
张东峰的手机又响了,是梅武杰打来的。梅武杰在电话里责怪张东峰,怎么也搞这一套?
张东峰笑着说道:“只是一点意思,并没有的别的想法。主任的批评我接受了,下次决不再搞了。”
放下电话,范学明问道:“张书记,是梅主任吧?”
“就是。他很反对这个。”
“范总,昨晚在房间里给我的那个信封,我上午已经给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搞这一套。”
回到金樽酒店,范学明就在楼梯口和张东峰打了个招呼,自己进自己的房间了。
张东峰回到房间,徐柔正在卫生间里。
“你回来哪?我快了。”徐柔说话的声音透着一层潮湿的水汽。
张东峰躺在床上,他感觉到了累,所以他才没有联系欧阳海燕,主要是担心欧阳海燕连续与自已亲热。
不过,无法拒绝徐柔的到来。
这是天元集团的酒店,徐柔作为副总,她在这里很方便开一个房间。
晚上虽然酒喝得并不多,与他的酒量相比,不过七成,但是最近一直在县里跑,一放松下来,人更感到了疲乏。
徐柔在卫生间里轻轻地哼着歌,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张东峰听着歌,一瞬间,竟然想起了欧阳海燕。
回到省城却不回家,这对于张东峰来说是第一次,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愧疚,但随即被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的徐柔给冲淡了。
徐柔站着,朦胧的灯光下,仿佛一尊裹着轻纱的仙子。张东峰看着,却没有说话。
徐柔慢慢地走过来,脸上是淡淡的笑,她走到床前,将手放在张东峰的额头上,说:“来吧!”
夜里的省城,一切正在睡去,连同汽车声、连同楼顶上渐渐停止的飞雪,和那些有雪中一步步往回走的人们……
一切,又都在期待中醒来。
第二天一大早,张东峰就醒了,他睁开眼,徐柔的头正枕在他的胳膊上。张东峰看了看,徐柔像个孩子一般地恬静。
洗梳罢,张东峰又看了眼徐柔,她依然睡着,他带上门,出去了。
刚结完帐,有几个媒体的朋友已经到了。这些朋友们大都有自己的车子。但是,张东峰担心这些人的车技。
因此昨天晚上一再叮嘱,谁都不准带车,所带的车子一律放在金樽酒店。另外叫请了一台商务车。
这车坐着舒适、安全系数大。张东峰心里明白这大雪天,往平江区跑,虽然路不多,可是有风险。
既然这些人是张东峰请来的,那他就必须为他们的安全负责。
十二月底的省城,已经是很寒冷了,特别是这连续的雪天后,空气中有一股凛冽的寒气。
张东峰哆着脖子,一边跺脚,一边和媒体的朋友们说笑。
李记说:“现在干部挂职锻炼,其实是国家对干部的一种照顾。”
“这是什么怪论?”张东峰笑着问。
“什么怪论?一点也不怪。挂职干部在底下蹲上两三年,谁不享受了国家的特殊政策?别的不说,就是计划生育……”李记说着,望了望张东峰,“就这一条,两年挂职期满,儿女一双回。平江美女如云,国家又给了政策,张书记试不试?计划内不行、计划外一样,反正都是叫爸爸。哈哈。”
“尽是胡说”,前来送行的卢伟大声笑道,“你啊你啊,李记,不愧是省城名妓啊!”
几天后,省委书记孙铁成要来平江区专程视察抗雪,这对平江区来说是件大事。
宋德胜显得非常激动,平江区一直在全省县级经济中排列前茅。这一回,不仅仅是经济的前列,在抗雪这样全民动员的大事件前,他也成了前列。应该说,宋德胜的激动,不亚于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被表彰。
在常委会上,宋德胜清了清嗓子:“当然要感谢全区人民的努力,但更重要的,是区委区府的领导有力、措施得力。”
“当然,这里面还应该重点介绍一下张东峰张副书记对平江区抗雪的贡献。不容易啊,东峰同志一直战斗在抗雪第一线。”
“在抗雪最关键的时刻,他请来了新闻媒体,让舆论为大家鼓劲、从精神上鼓舞人,这作用不能小看。”说着,他带头鼓起了掌。
张东峰笑道:“宋书记夸奖我了,平江区抗雪主要是大家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请宋书记不要多说了,再说我脸红了。”
“哈哈,既然东峰同志不好意思,我就不说了。孙书记要来平江区指导工作,大家都应该知道了。今天我们专题研究孙书记的接待问题。”宋德胜说完望了望大家。
副书记赵一达喝了口茶,轻声说道:“孙书记这是到曲江省后第一次到平江区来,意义重大。因此,我觉得接待工作一定要搞好,不能出差错。”
“包括路线安排,保卫、休息,以及车辆的停放等。还有就是城区的创建,也要突击。现在到处都还是一堆堆的雪。难看。要想办法。”
张东峰看了一眼赵一达,后者把要做的事都点出来了,却没有说怎么办?
区长林远辉一直在低着头看文件,这些文件本来是要送到他办公室让他看。
林远辉是区长,但同时是区委副书记。平时都是由通讯员送过去,他看完后再让通讯员带过来。
今天正好开会,他就利用这个时间看起来了。
表面上看起来,林远辉是一心一意地在看文件,其实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会上。林远辉和宋德胜和谐,这在平江区是个人人尽知的事实,但是,这两个人是面和心不和。
平时在表面上,两个人配合默契,看不出什么矛盾。然而,大家都清楚,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特别是人事问题,这两个人很少有共同的调子。
用林远辉的话说就是,只要宋德胜在平江区,我大不了不插手人事,可就因为他的不插手,到底让宋德胜有些为难。
事实上,每次人事调整,林远辉提出的人选都是成功的,而宋德胜提出的人选,经常被否决。
林远辉对人事的态度,影响了一大批干部对宋德胜的认识。
宋德胜本来就是一个从市里空降下来的书记,无论从根基,还是在平江的影响上,哪里能与林远辉相比?
宋德胜到平江区来,实施的方法是强硬。他一点也没有让步,就是对林远辉,他也毫不含糊。
他有的是市里领导撑腰,他不怕,人家就怕,这是他的逻辑,也是他自认为行之有效的从政方略。
然而,到了实际工作中,这个原来的市工业局局长感到了各种意想不想的压力。每个人都有关系、每个人都有后台。在仕途上,没有关系、没有后台,就无异于树没了根。
即使你扎进了土里,也耐不住风吹雨打的,更耐不住那些从不同角落吹来的风,从不同地穴涌来的雨。
作为区委书记,宋德胜最终明白了自己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到平江区三年来,他的威信也在不断的升高。特别是在上层,宋德胜的影响日渐扩大,这不仅仅是宋德胜希望看到的,也是林远辉所希望看到的。
赵一达抬起头提议:“我看这样吧,孙书记就要来了,如其务虚、不如做实。这事我建议就由张东峰张副书记牵头,请姚主任具体负责。”
姚丹朝张东峰迅速地扫了一眼,又迅速地收回了眼光。
张东峰立即进行拒绝。
##第214章莫明其妙地成了接待组长
张东峰马上说道:“我不行、真的不行,谢谢林县长。我刚到平江,对情况还不熟悉。”
“接待省委书记这么大的事,还是请别的同志牵头吧。我看,赵书记或姚主任都行。他们进行牵头,我具体配合做一些事。”
赵一达看了看张东峰,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姚丹则立马说道:“这不行,我来配合。这事总得有个副书记牵头,不然不好办。”
林远辉这时候又低下头看文件了,对这样的事情,其它常委一般是不会说话的。
宋德胜问道:“林县长,你看……”其实宋德胜心里清楚,林远辉提张东峰,事实上就是给他出难题。
张东峰一到平江,就跟宋德胜打得火热,林远辉不可能不清楚。
省里许多新闻媒体来平江区采访,张东峰也基本上安排了宋德胜接受采访。
明面上说,这是新闻媒体根据新闻需要而设定的;其实上,谁都知道那是张东峰确定的。
那么多记者,浩浩荡荡,在平江区采访了三天,吃喝玩乐全由张东峰陪着,甚至据传有个别记者还曾到一些敏感场所活动,差一点被公安机关抓住。
整个采访活动,林远辉只讲了一次话,总共三句,播出时只用了两句话,二十个字。
现在,既然林远辉把张东峰推到了前台,宋德胜索性也就顺水推舟,再推一把。宋德胜看了看大家,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辛苦东峰同志吧。整个接待工作,今天要拿出方案,立即进入准备阶段。”
“这……”张东峰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我就尽力吧。好在有姚丹姚主任在,我就边干边学吧。”
接待领导的工作不好做,做好了,也是二位主官的业绩,毕竟到时候,还是由宋德胜和林远辉这二位平江区的主官陪在孙书记的身边进行汇报;而如果做的不好,那么可能要被问责。
幸好,张东峰知道卢伟与孙铁成关系不错,小问题的话,至少不会揪着不放。
林远辉朝张东峰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宋德胜说那就这么定了吧,下一个议题。
这次常委会是一次临时会议,主要是为了商议接待省委书记的视察。
早在张东峰来平江区来报到之前,常委们刚刚开过一次会议。
上次会讨论了有关人事问题。结果是宋德胜提名的县建设局局长人选和林远辉提名的县教育局局长人选,双双被否决了。
当然不是一否到底,而是暂时搁置了。这次因为孙书记要来,临时召开了常委会,会不会把这个两个被否决的人选,再拎出来研究呢?
与会的常委们都低着头,或者眼光望着屋顶。
宋德胜说道:“张东峰副书记来平江区挂职,这是省委对平江区工作的支持。最近因为抗雪,所以有些事情一直拖着。”
“我看今天的会议,就常委分工进行适当的调整。会前,我同林县长交换了一下意见,请东峰同志主管招商引资工作,同时分管重大项目。”
“这一块原来是由一达同志分管的,一达同志其它的分工继续不变。一达同志,你看怎么样?”
“我同意!”赵一达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回答。答完,他朝张东峰那边看了看,张东峰正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赵一达心想:“也好,招商引资本来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也好!”
宋德胜又问张东峰有什么意见没有,张东峰说我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
宋德胜点了点头:“很好,以后招商引资的事,要请东峰同志多操心。”
“现在是大招商大开发的时代。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招商引资的成果。东峰同志,肩上的担子重,不过,我相信你。”
林远辉抬了抬头,望了宋德胜一眼。宋德胜打开笔记本,示意组织部的钱部长发言。
钱部长便就上次没能定下来的两个人选,重新进行说明。
大意是组织部按照县委的意见,重新进行了考察,听取了方方面面的意见,觉得这两个人选在目前情况下看,是符合担任两个部门主要负责人的条件。
这两个人,都是从本部门成长起来,年龄轻、思想解放、工作有魄力,更重要的是,群众基础好,工作经验丰富。
钱部长说完,常委会陷入了一瞬间的宁静。
这时候,会议室里除了喝茶的声音、翻动笔记本的声音、有人出去接手机的声音,再能听见的就是常委们的呼吸声了。
张东峰虽然担任过组织部长,不过不了解其中的情况,他自然不会发声,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异样。
他已经知道在一些重大问题上,适度的宁静,是冷处理的表现。
“哧”,有人划火点着了香烟。
常委会议本来是不准抽烟的,可是,大多数常委喜欢抽烟,为此这条规定基本上作废了。
林远辉说话了。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可能是最近抗雪太疲劳了:“刚才钱部长将两个人选的情况向大家作了说明,我个人没有意见。”
“一个单位,长时间没有一把手,势必对全局工作造成影响,为此这件事情应该尽快解决,不能一拖再拖。我原则上同意。如果大家有其它合适的人选,当然也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还是一片寂静。
张东峰看了看宋德胜。
宋德胜正把茶杯从左边移到右边。
林远辉说完,宋德胜向上仰了下头,然后再慢慢地把头低回来。
林远辉现在的说法有点意思。上一次的较量,两败俱伤。这一回,他先拉开了和好的架式。和好只是表面的,目的是要他自己提名的人选能够通过。
如果在这个时候,宋德胜再坚持,那么结果只会象上次一样,两个人选都不能获得通过。
按照规定,两次审议不能通过的人选,就得等一年之后,再次列入考察名单。
宋德胜喝了口水,他喝水的声音很大,似乎是从嘴里进去,然后很慢地滑过喉咙,最后消失在胃里面,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一片茶叶还留在宋德胜的嘴里,含着茶叶,他开口说道:“大家都说说,都说说。没意见吧?没意见,就这样了,请组织部尽快落实。”
会议结束后,张东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听进来讲述了林远辉县长和宋德胜之间的矛盾。
本来的话,张东峰是不会允许沈听这么说,但是,他初来乍到,了解一些必要的情况,也是应该的。沈听对这里的情况熟悉,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
自己知道了,心里就有个底。在处理他们的关系时,不至于把自己卷带进去,反正自己是来挂职的,就两年时间。
站在河边看大水,也许比深入河中去堵水,要好得多、也明智得多。
沈听见张东峰对他的话没有进行反对,便又说到了一些县级干部们之间的事情。张东峰打断了他,让他请姚丹姚主任过来。
姚丹过了一会儿才过来,一进门就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有点事。张书记,这次跟在你后面接待孙书记,你看……”
“我也正是为这事找你。是不是开个小会,请相关部门参加,制定一个接待方案?”
“是的,会一定要开。张书记你看,什么时间合适?”
“就今天晚上吧。”
“今天晚上?”
“对,今天晚上。事不宜迟,早布置早落实。”
“那好,就今天晚上,我让办公室去通知。”姚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张东峰继续说道:“晚上的会议,就请姚主任进行具体布置,我最后说几句就行了。”
“那……好吧,我先说,最后请张书记作指示。”
连续的大雪,平江大地上到处是银妆素裹。
张东峰下午带着沈听又跑了城关边上的两个镇。
雪停之后,因为天气回升得较快,有些地方的雪开始融化了。
张东峰到镇里后,要求各地迅速开展灾后生产自救。特别对于招商引资,他又重点作了强调。
虽然刚刚分工,但毕竟是分工了,对于张东峰来说,只要你给我舞台,我就不怕进入不了角色。
应该说,在张东峰这个年龄,在这样的岗位上,他还是很热血的。因为他心中存有目标,而且实实在在地看得见目标。
晚上,张东峰就在镇上吃了饭。
他喝了三杯酒。这是他来平江区之前,就给自己定下的。
在一般情况下,喝三杯。
为什么喝三杯呢?一杯是接受别人敬的酒,第二杯是象征性回敬别人的酒,第三杯则是共同干杯的酒。
这三杯酒喝下来,对于张东峰的酒量来说,只是起了点引子作用,但对于酒场礼节来说,又是恰到好处了。
既不失礼、又不多喝。这就是领导的喝酒艺术。
原先,张东峰曾经听过一些基层干部和他谈起喝酒。
说是现在有些领导太官僚了。比如喝酒。并不是一点没量,也不是身体不行一点不能沾,只是拿着领导的架子,人家敬他三杯五杯,他只是唇试一滴。
这些基层干部对他所说的话,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215章商议接待工作
“这样喝酒让下级寒心哪!”张东峰记得那几个基层干部说到这句话时,心情竟然是十分的落寞。
张东峰不想因为喝酒,而成为其它人背后议论的话题。
他喝了三杯酒,吃完饭直接回到办公室。
姚丹主任还没到。
沈听说时间还有一会儿,张书记您喝杯茶。
由于各个领导应酬多,晚上开会,迟一点不奇怪。
沈听给张东峰泡了杯茶,然后出去了。
张东峰心想开会迟到居然还有理由!迟到能有什么理由?只不过是区里原先松散惯了,要知道,这是提前半天通知的会议。
在江东县,郑冠华刚来上任,第一次开会就有一批人迟到。一问都有这事那事,他没有发火,却在会场上让人隔出了一个区域,让这些迟到者坐在那儿。
这一招果真灵验,第二次开会除了早到的,没有一个迟到了。
当然,张东峰现在不会这样做。
如果他是平江区委书记,他也许会尝试一下。现在他只是副书记,而且是来挂职的副书记,他找不出理由,也找不到让他这样做的更有力的借口。
看了会儿报纸,省报上还在刊登平江抗雪的系列报道。
这个专题报道已经发了三期了,连同以前发的头条,还有其它报纸和电视台、电台的报道,平江抗雪的整个报道居然有十几篇了。
孙德成书记也是因为看了报道,才决定来平江区的。
这实话,张东峰看着报道,心里有着自足的感觉。他这一步走得及时,而且卓有成效。
用宋德胜私下里的话说:“东峰同志的这项工作,是给平江人民抗雪增加了信心,把平江工作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宋德胜这里所指的高度,无疑是指孙书记的到来。
孙铁成不可能走遍全省所有的县,为此他所选择视察的县,是有一些不同于一般的意义。
对于宋德胜来说,对于一个县委书记来说,意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肯定、也是一次机遇、更是一种褒扬。
在上午的常委会上,宋德胜毫无遮拦地表扬了张东峰,这也可以看出宋德胜心里的期待和兴奋。
张东峰也着实为自己挂职的第一步工作,感到了欣喜。
齐格所在的开达县雪下更大,听说那边为了抗雪,下的功夫比平江区大得多。可是,因为媒体的不到位,一切都只能是“默默无闻”了。
“张书记,人基本上到了。”沈听进来喊道。
张东峰端着茶杯,夹着笔记本出了办公室。
他在门外就听见会议室里说话的声音,等他进了门,声音停了,整个会议室变得异常安静。
他坐下来,扫了一眼,姚丹主任还没到。沈听看出了他的意思,小声在他的头边说:“姚主任还在……他说请稍等一会儿。”
“嗯!”张东峰从鼻子里哼了声,头却没抬。
又过了十来分钟,姚丹主任到了。
本来妩媚的脸,因为喝了酒,更加地发红和更加地可爱起来。她对着张东峰点了点头。张东峰进行了回应,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来了,就开会吧。”
会议一直从八点开到了十一点,问题是相关部门提出来的接待方案,张东峰听了总是不能满意。
比如孙书记的视察点,府办提供了三个:一个是水阳镇抗雪现场、一个是清念实业集团、还有一个是民营的平江职业学院。
这三个地点,按照府办的说法,是代表了三个层次。有抗雪的典型、有民营企业的典型、还有民办教育的典型。
而且,府办在开会前,已经就这三个视察点向县长林远辉作了汇报,林县长也表示同意。
可是,张东峰听了却不同意。
张东峰说道:“三个视察点选择是很有代表性,可是没有多少新鲜感。孙书记来了,要看的是新动作、新气象。”
“这次主要是搞灾,水阳镇的抗雪,当然不要动了。辉煌实业也可以去,但那个职业学院就没必要了。我提议,平江区有很多好的文化景点,选择一个,请孙书记看看。”
“现在从上到下,都在重视文化建设。我们也要作出一些姿态,让孙书记看到平江区不仅经济发展,文化事业同样也在发展。”
“比如可以组织一些街头的文化演出,但是,一定要真实,不要搞成因为孙书记来了而特别安排的样子。”
府办主任陶明宇,看着张东峰,脸色渐渐沉下来了。
张东峰继续说道:“与此同时,我建议这次接待还要选择一些有关民生的项目给孙书记看看,包括下岗职工再就业、乡镇农村留守儿童教育等。”
“这些都是孙书记特别关注的,也是民生工程的重要部份。府办在会后立即拿出新的视察点,明天上班时再过来讨论。”
陶明宇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回去就商量,再重新确定视察点。也请张书记将这个情况给林县长说一下。
张东峰点头说道:“你们尽管商量,我会给林县长汇报的。”
县委接待处汇报了接待安排,张东峰对于接待方案中的一个细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不是还要搞一个接待宴会?可以搞。但我认为不要搞成一桌子一桌子围着。搞自助餐吧,实在、轻松,也有气氛。”
接待处主任老吴笑道:“张书记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宾馆搞一桌子一桌子接待活动,倒是很能搞。但让他搞自助餐,就有些为难。以前也没搞过,我担心搞得不好,适得其反。”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会的,没搞过不等于搞不好。我明天给他们联系一家省城的酒店,让他们派几个厨师去学习一下。”
“不会搞可以学嘛,酒店业更要跟得上潮流。孙书记是南方人,自助餐中还要考虑到他的口味。”
“请接待处要好好地下点功夫。吃饭看起来是件小事,可是,能够体现一个地方的接待水平。”
姚丹主任大概是因为酒喝高了,头一直垂着,偶尔强撑着抬起头,朝张东峰看一眼,接着又低了下去,后来张东峰问道:“姚主任,你说呢?”
姚丹的身体一抖,倒不是因为张东峰喊她,而是因为张东峰这个问话来得突然。其实,姚丹虽然头低着,耳朵还是在朦胧地听着。
这一抖,她立即来了精神,马上说道:“张书记强调得都到位,大家就按照张书记的安排,各自迅速地落实到位。孙书记后天就要来了,接待工作不能迟疑。一把手要亲自抓。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和张书记汇报。”
各个部门和单位的负责人也都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张东峰一直听着,不时地打断,讲一点自己的意见。
府办主任陶明宇的心情有些复杂。
区委办和区府办是一个区当中最显眼的两个机构。
平时,这两个办公室或多或少有一些摩擦。当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都是一些领导看起来不大、秘书们看起来却了不得的事儿。
比如文件的起草,政办起草好了,党办却经常否定,并讥之为:“没有思想。”政办的人当然不快活了。
政办起草的文件本身就与党办所站的角度不同。党办侧重于思想、政办侧重于实事,用政办人的话说,党办的文件就是假大空。
刚才张东峰副书记在总结时,说到整个接待工作由姚丹主任负责,区委办具体抓。这话让陶明宇听着老大的不舒服。
其实大部份具体工作都是府办做的,到头来,却弄了个配合区委办抓。
可是,副书记说了就算数,就得执行。
陶明宇虽然肚子里窝着火,嘴上却只能说道:“按照张书记的指示办。”
张东峰开完会回到平江山庄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一上楼,唐巧就出来了,问了声:“张书记好”,就去开了房门。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还没休息?”唐巧轻声说道:“张书记没回来,我们得等着。”
“不会吧?这样不好。我又不是什么客人。天天来住,这样多麻烦。我会告诉你们方总的。你去休息吧。”张东峰说着就关上了门。
唐巧已经将昨天换下的衣服洗净折叠好了,这些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上,还透着一缕阳光的芳香的气息。
张东峰洗了澡准备上床,电话响了,原来是欧阳海燕。
欧阳海燕问张东峰休息了没有?张东峰笑道:“当然没有。要是休息了,谁在和你说话?”
欧阳海燕也笑了,问了问张东峰这几天的生活情况,告诉他过几天就是元旦了,放假了回省城来。
张东峰笑道:“要么,还是你来平江吧,让大家认识一下书记夫人,哈哈。”
“可是,那样会麻烦的,再说吧。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欧阳海燕说着挂了电话。
张东峰握着空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声音,长长地叹了口气。
孙铁成一走,张东峰立马散了架,感到了非常累。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张东峰闭上了眼睛。
他用手在桌子上轻轻地划了划,虽然眼睛闭着,可是他知道自己划了怎样的几个字,他划的全是江字。
划着划着,他就想起今天孙铁成到平江的情况。
##第216章接待领导视察
从高速路入口接车,一直到各个视察点视察。还有中午的自助餐,哪一个环节、哪一个细节,张东峰都用尽了心思去认真考虑。
有的点,他跑了二三趟。
在清念实业集团,他就要求范学明临时给所有的员工,包括老总都佩戴了胸牌,上面标明了姓名、岗位、职务。
孙铁成看了觉得很满意,表示像个现代管理企业,认为民营企业同样重视细节管理、重视企业文化。
事实证明,张东峰对接待方案的修改是正确的。
临时增加了一些文化类视察点,让孙铁成很高兴。
在广场上,孙铁成受到了正在休闲的老年秧歌队队员们的欢迎。他们自发地为孙铁成跳了一支秧歌。
孙铁成即兴发表了讲话,对平江区群众文化工作作出了高度评价。
在下午的汇报会上,孙铁成肯定了平江经济的发展,但更重要的是肯定了平江经济社会全面发展、构建和谐社会的做法。
这些肯定,让宋德胜非常高兴。孙铁成在临走时,对宋德胜说了一句话:“平江还要有新的发展,发展好了,我再来!”
张东峰虽然一直站在人群之后,但是,在孙铁成听取汇报时,他还是不失时机地向书记介绍了自己。
他强调了自己是挂职干部的身份。宋德胜在边上同样说道:“东峰同志很有思想,对平江发展的帮助很大。”
孙铁成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说道:“挂职干部,虽然是挂职,但也要同正常任职一样,扎扎实实地做些工作。要融入地方,发挥长处,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现在,这些话好像还在张东峰的耳朵边上萦绕。
张东峰明白由于上次卢伟事件,自已肯定已经进入孙铁成的视野,但他认为孙铁成还没有见过自已,为此必须利用这次机会,让孙铁成认识自已。
赵一达副书记过来了,看着张东峰疲惫的样子,笑道:“张书记辛苦了。”
“哪里。还好,就是有点……我只是做了点小事,大的事情不还都是赵书记和书记区长做的?好在现在结束了。”张东峰站起来,给赵一达递过去一根烟。
赵一达将烟点了,吸了一口,问道:“今天好像马书记没参加?”
马书记是指区纪委书记马元松。
这个人到目前为止,张东峰只见过三次。一次是他刚到平江区时,第二次是区委常委会上,还有一次是在他步行回到平江山庄的路上。
两个人加起来大概说过十句话,印象中这个人嗓门很大,人很豪放。赵一达这么一说,张东峰回想起来,马元松今天一直没有露面。
“是有事吧?”张东峰不确定地说道。
“大概是有事。听说他最近正在……”赵一达说着又收了口。
张东峰并没有细问。
这句话其实说到这里,答案已经很明了。
一个区纪委书记最近正在干什么呢?能让副书记吞吞吐吐的,除了查人查事,还能有什么?
张东峰在来挂职之前,就曾经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不掺和平江干部人事的纠缠。
世间上的很多事,就是因为掺和太多,而越发纠缠不清。
对于只在平江区呆上两年的张东峰来说,一旦掺和进平江干部人事的纠缠,也许他就像一枚钉子,被旋进了一台大机器里。
到那时候,要么被这台机器粉碎,要么被这台大机器同化,而这些,都不是张东峰所需要的。
张东峰要的是两年挂职后的“优”等评定,要的是挂职回去后的“提”字希望。因此,赵一达跟他谈到马元松,他是不会多问的。言多必失,问多也必失啊!
要知道,挂职干部在挂职地进行提拔的概率非常低,那么,张东峰明白自已除了做好分管工作外,掺合人事工作干嘛?
赵一达见张东峰不接话,便慢慢地往外走,来到门口时,又回头问道:“后天元旦了,张书记回省城吧?”
“不回去了,我老婆要过来。她还没来过平江区,正好过来看看,也认识认识。另外,还有团区委的一个活动。”张东峰边拿起文件边说。
赵一达哈哈笑道:“那好啊,不错。丈夫挂职,妻子当然要来看看。古代人丈夫从军,妻子不远千里还去送寒衣呢。”
“现在毕竟不是古代了。现在是女权时代,他们能来,不是送寒衣,而是我们男人的莫大荣幸啊!”
“哈哈,这么说,张书记也是气管炎患者啊。同病相怜、同病相怜!”赵一达有意识地向张东峰拱了拱手,然后笑着出去了。
张东峰也摇头笑了笑,然后在文件上批下了一个个的“阅”字。
晚上回到来平江山庄,山庄总经理方涛急匆匆地跑过来,有些紧张地询问:“张书记是不是小唐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张东峰一愣,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说没有必要天天晚上等着,我在这儿还得住两年,以后没事就不要再安排人等着了。如果有事,我会给服务台说的。”
方涛说道:“原来是这事,小唐说你找我,我还以为……这就好,这就好。没人也不行。遵照您的意见,我让她们注意点。”
张东峰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到房间就直接躺在床上。
此时头脑里一片空白,也许是过度紧张了,这会儿,在空白之外有了些疼痛。
他把有些疼痛的一面头侧向了枕头,正要睡下,手机又响了,他伸出手拿过手机,是齐格。
“这么晚了,这个齐格也真是……”张东峰想着,还是接起了电话。
齐格说孙铁成书记到平江区视察了?
张东峰说是的,下午刚走。
齐格说你这下搞大了,把省委书记都搞来了。张东峰笑道:“不都一样!你我都是挂职的人,还说这话?”
“那倒也是。”齐格问道:“元旦回去吧?”
“不回去了。我老婆要过来。”
“那不错。不行我也让我老婆过来看看。”
“是不错啊。不过,开达那边雪都化了吧,路怎么样了?”
“路基本上都通了。只有少数地方不行。开达这边真的经费有限,特别是深山区,唉,相差太大了。”
“平江也有落后的地方,哪里都一样。慢慢来吧,是吧。”
“对,我就是打个电话随便问问。一个人住在这儿,晚上闲得慌。”
“也是、也是。我正准备睡呢。”
“啊,那你睡吧。”齐格说着就挂了电话。张东峰对着手机一笑,“这家伙也学会打听了,看来进步了!”
刚才的睡意,因为齐格的电话,却消失了。
张东峰起床洗了个澡,人也清醒了许多。他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张东峰起了床,简单地洗了洗,就到山庄的小湖边散步。这个平江山庄的风景确是妙绝,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听说这个山庄本来是某个省里领导一个特殊关系人投资建设,后来这个领导调走了。这个老板就低价处理了这座山庄,让平江区府得了个好处,改成了平江区的定点接待处。
宋德胜书记平常也住在这座山庄里,不过他住的是一栋单独的小别墅,就在湖的对岸,绿树掩映之中,显得宁静而神秘。
张东峰沿着湖边走着,湖不大,看得出来应该是个人工湖。
湖的四围都是水柳,大都向水里低垂着。只有一棵,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在一大排的树中显得另类。
张东峰走到这棵树下,抬头向上一看,树比其它的树都明显地高些,可是树顶却被折断了。“树大招风、树高易折”,这里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张东峰看着这棵树,沉思了一会儿,便往回走。
“东峰”,宋德胜不知从哪条小径上,突然走了出来。
“宋书记好,早上散步啊!”
“是啊,走走多好,这里空气清新,也可以静心!”
张东峰笑了笑,继续说道:“是得走走。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空气?难怪宋书记一天到晚脸色红润,原来是这山庄滋润的!”
“是的。到这儿来三年,我是越过越好了。你也是,我看你就比来时好些。这里的空气总比省城好,寄情山水、放歌园林,这是古人的理想。我看现代人也要有这理想,所谓的田园嘛。”
“宋书记真是一个会生活的人,很有诗意。”
宋德胜看了看水柳,过了一会儿说道:“哪还有诗意?年轻的时候,读大学那会儿,我还是一个校园诗人呢。《诗刊》上都发过我的诗歌。可是现在,天天都是工作、天天都是琐事,诗歌早跑了,想起来就头疼。”
宋德胜作为区委书记,依他的年龄,他应该是这个层次领导干部中算年轻的。
当然,他不能跟省里的干部比。在下面,能当一个区委书记,比照起省里,其实就是一个厅长了。
越到下面越难。机会少、竞争激烈。
张东峰看了看湖面,一只早起的鸟儿正在水面上低低地飞着。笑着问道:“听说宋书记以前在市里……”
##第217章搞咨询服务的同学
面对张东峰的询问,宋德胜说道这:“在市里也一样。干了几年市直的一把手,就下来了。下来前,曾经作为副市级的人选,结果……哈哈,不过,到平江区好!”宋德胜说完说转换了话题。
两个人谈起了刚刚来过的孙铁成书记,说外界的传闻,孙铁成是某革命前辈的小儿子。“这简直就是乱弹嘛。现在啊,空穴来风真上多。”宋德胜说着笑道。
张东峰同样笑了笑。
不仅仅孙铁成,稍微级别高一点的领导,都有可能被人编排。
其实也不是什么恶意,只是一种出于好奇的猜测。
二人随便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去了。
到了办公室,沈听进来问道:“张书记,昨天孙书记的视察活动都好吧?”
“怎么了?”张东峰听出了话中有话。
沈听嗫嚅道:“我听人说,昨天本来有一班人准备拦车告状,幸亏提前被公安局知道了,把几个带头的人全部看起来了。要是真拦了,那可……”
“居然有这事?”张东峰皱了皱眉头。
“我也只是听说。”沈听给张东峰泡了茶,然后出去了。
张东峰心想可能真有这样的事。
沈听说公安局把这几个带头的看住了。怎么看的?是不是抓了起来?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能看得住呢?
有一种文化,一直是根深蒂固的,那就是清官文化。像包拯、像海瑞。
老百姓有什么冤了,有什么状了,就想找清官,而清官也并不是随便就能找着的,因此就不断地出现拦路喊冤,甚至告御状的事。
张东峰在布置接待工作与视察点时,这一项却疏忽了,他甚至一点都没有考虑过。要是真的出了事,不知孙铁成……
此时,张东峰更加明白了赵一达为什么不愿意负责接待工作。
中午清念实业集团的范总过来专程邀请张东峰,说是京城来了一个咨询大师,正在为企业上市的事,作咨询。
张东峰听着这话有点想笑。一个产值不到几亿的企业也想上市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追求上市,就是追求企业现代化的一个过程。
平江区虽然企业很多,但是一个阶段跑下来,张东峰已经明显地感到这些企业的层次低,特别是管理水平低,更谈不上建立企业文化了。
清念实业集团的老总能往这一块想,一方面可能得益于上一次张东峰和他的谈话。那一次,张东峰对清念实业集团内部管理提出了足足五条的批评意见。
另外,也可能出于将来企业的发展需要。企业要发展,资金是根本。
现在各地都是融资难。而一旦上市,在目前资本市场并不是健全的情况下,企业就等于进了银行。不怕你没钱用,只怕你不会用。
到了饭店,一进包厢,张东峰就笑了。坐在对面的,正在侃侃而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学同学龚超,当然是他在曲江大学的同学。
“我说是哪路专家呢?原来是你。哈哈。咨询到我的地界上来了,了不得啊。”张东峰说着,龚超已经站了起来,笑容挂在脸上,迎着张东峰就拥抱了起来。
范学明在一旁呆住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搞什么名堂。
张东峰看着发愣的范学明,道:“你说他是谁?我的大学同学。”
“啊,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太好了。今天请张书记来算是请对了。”范学明高兴地说道:“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元旦了。你们老同学能在平江相聚,也是缘份哪,今天我好好敬你们一杯。”
“是要喝、是要喝。我们有五年没见面了吧?上一次我记得在省城,那一次把我灌得够呛。”张东峰坐定后,问了问龚超现在的情况。
龚超毕业后,去京城发展,原先在国家机关工作,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主要是为一些需要上市的企业进行咨询。
“这可是个前沿的行当。当初全班最小的龚超,现在也成了老总了,唉。我这老大哥可是不见长进。”
“你怎么不长进?现在都做到书记了。我是在机关干不下去了才出来的。我不适合干行政。我出来干了好多事,最后才选中现在这行。自在、随便,没有什么约束。”
“自在好啊,”张东峰感叹道。
两个人又聊了聊其它同学,特别是在京城的几个同学。
龚超说有一个叫方胜海的同学,刚刚担任副司长了。他算是那一班同学中混得最出色的了。
张东峰问龚超有没有方胜海的电话。龚超说有啊,他虽然是副司长,可是每次吃饭都是他龚超做东。
说着,龚超就拨起了方胜海的手机,不一会儿通了,龚超说老方哪,你猜我碰见谁了?
对方沉默了着,龚超说道:“我碰见张东峰了。我正和他一块儿呢,他现在在平江区当书记。”
龚超说着将手机给了张东峰,张东峰喊道:“方子,还记得不?”
方胜海道:“当然记得。进修生嘛,谁不记得?你当时太厉害了,现在当书记了?”
“我在平江区挂职,两年。”
“那是好事。挂职就是锻炼。好事!”方胜海请张东峰下次到京城时,一定到他那做客。“有什么事需要方子的,尽管说。”方胜海的笑声明显比在大学时候自信爽朗多了。
通完电话,张东峰和龚超说起方胜海,谈了一些这个外号方子的趣事。
正式喝酒时,张东峰喝着喝着就破了自己的规矩。一连喝了十小杯,足足有八两。龚超看起来个头不大,可酒量却不小。八两下肚,感觉正好。张东峰正要喝每十一杯,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东峰,我想你了。”柳雨晴的声音仿佛就在身边一样。这让张东峰一激愣,马上小声道:“我正在有事呢,有空我找你。”
“我想到平江去。不是放假嘛,我想去。”柳雨晴继续说道。
“那不行,我已经另外安排了。以后再说吧,你做生意的,元旦放假不放假没有区别的,以后在工作日也可以来,我先挂了。”张东峰说着就挂了。
龚超看着张东峰有些不太自然的神情,早已明白了一大半,就斟了酒,说道:“为着我们男人的秘密,干一杯。”
张东峰也没解释,端起杯子喝了。范学明在边上问张书记还行吗?张东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慢慢地斟满酒““我行,怎么不行?小老弟来了,得喝啊。是吧,龚超。”
龚超也笑着,说再喝两杯。下午还都有事。张东峰说那也好,就喝了两杯。
张东峰说晚上我做东,请老同学。龚超说下午就得离开,机票已经定了。
张东峰说那我也不留了,下午还有会。对清念实业集团的事,多上点心。做不好,我可是要骂你的。
“一定做好,一定的。”龚超说:“要是做不好,我还能在你面前混?”
张东峰直接到了办公室。一看表,已经是两点多了。沈听进来提醒说下午的联欢会在区委小礼堂。
不一会儿,团区委的李世路书记过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张书记去宣布开始。
张东峰泡了杯茶,跟着李世路来到小礼堂,一看,整个礼堂里都是人。
不仅仅是青年人,也有很多中年、甚至老年人。里面闹哄哄的,看见张东峰进来,一下子没了声音。张东峰朝大家点点头,李世路问:“张书记,可以了吧?”
“好吧。”张东峰又点点头。
李世路宣布联欢会开始,先请区委副书记讲话。
在一片掌声中,张东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前面,他没有拿刚才李世路给他准备好的讲话稿,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今天是新年前最后一天,看到这么多年轻同志欢聚在一起,我感到自己更年轻了。”
“年轻是多么美好的事!既然美好,那就让我们在这美好之中,尽情歌唱、欢快起舞,迎接新年吧!”
底下是一阵更响的掌声,张东峰抬着头,他感到有一束光正在近处盯着他。
他朝着那里看去,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确切点说,是个女青年。那光是直露的、大胆的,甚至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挑战。
掌声后又是寂静,张东峰却往下走了。
李世路书记也没料到张书记只说了这么几句,等着张东峰坐回自己的位子时,他又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后,联欢会开始了。
李世路过来坐在张东峰的旁边,这时,刚才看着张东峰的女子,径直走过来。李世路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副书记严青。”
“张书记好!”严青伸出了手,张东峰在那手心握了一下,是温软的感觉。
“你好!”张东峰放了手,打了招呼。
严青说道:“张书记刚才的讲话真是声情并茂,简短而富有魅力。”
“啊,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张东峰坐了下来。他的头有些发晕,中午毕竟喝了不少酒,而且昨天晚上,他也没休息好。
看了几个节目,他对李世路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世路说我送送张书记,张东峰拦住了,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刚出了礼堂门,却见严青跟了出来。
严青说道:“张书记觉得我们的联欢会档次低了吧?看不下去?”
“啊哈,严书记,节目都很好的。”
“节目再好,也没有刚才张书记的讲话好。谢谢张书记。”严青笑了笑,张东峰发现她笑的时候,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第218章暗规则的作用
“东峰,我已经到家了。”这是柳雨晴发过来的短信,张东峰笑了笑,然后又看了一遍,就删了。
柳雨晴是星期五的下午跑到平江来的。她打电话给张东峰时,张东峰正好准备上车回省城。
柳雨晴说道:“猜猜我在哪里?”
张东峰心里一惊,柳雨晴的说话口气,一下子让他感到她到了平江区。他试探着问道:“不会到了平江吧?”
“聪明,我正在平江区。”
“哎呀,你怎么?啊,不说了,这样吧,你稍等。”张东峰告诉司机他还有点事,今天就不回省城了。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在上楼梯时,他想了想,给范学明打电话,让他派人引导柳雨晴到平江山庄住下,其余的事情,就不要再费心了。
“我知道,请领导放心。”范学明的语气里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范学明是张东峰到平江后认识的第一个企业家,而且也是张东峰帮忙搞项目的第一家企业。
上次张东峰带着范学明去找省发改委梅武杰主任后,那个项目非常顺利地批下来。
清念实业集团一次性拿到了财政补助资金一千多万元。要知道,这相当于一家不大不小企业一年的净利润。
范学明对于张东峰当然心存感激,张东峰现在让他做事,他能不高兴?
不一会儿,范学明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就请领导一起在山庄餐馆小聚。
张东峰在电话里笑着答应了。
他公开请范学明帮忙安排柳雨晴,并同意与柳雨晴、范学明一起吃饭,反而会让范学明与其它人不会觉得自己与柳雨晴有特别的关系。
毕竟柳雨晴是知名商人,张东峰作为平江区主要领导,接待投资商是很正常的行为。
用正常的接待活动才能更好地掩盖非正常的关系。
宋德胜出门往外走,看到张东峰办公室的门开着,就走过来问道:“东峰,你不是说回省城了?怎么还没有走?”
“不是没走,是海天市的一个朋友过来了。”张东峰解释道。
“啊,是吧,那好。”宋德胜说着往外走。
张东峰说道:“宋书记晚上要是没有什么安排,就一起吃饭吧。”
“这个算了,你们聚。我晚上另有安排。”宋德胜说着又回头,问张东峰,“听说省里马上要对区里的班子成员进行调整?”
“这个、这个……是吧,是吧!”张东峰含糊着。其实他心里真的不是太清楚,含糊也是一种说话艺术。
在半真半假之间,这与仕途的暗规则最相符合了。
宋德胜没有再说什么下楼去了。
张东峰手心里出了一些汗。他刚才随便说了句请宋德胜晚上一起吃饭,要是宋德胜真的答应了,那么就会有些尴尬和麻烦。
虽说接待柳雨晴可以说成是接待投资商,但宋德胜如果一起吃饭,就会让他感觉出自己与柳雨晴之间的关系。
晚宴只有三个人,张东峰、柳雨晴和范学明。
张东峰喜欢范学明这样干练的办事风格,到位却又天衣无缝,让人看着舒服,做起来放心。
之所以拉上范学明,张东峰就是让人进行见证,柳雨晴是来平江区投资考察的,从而掩盖二者的关系。
柳雨晴看见张东峰,刚才还冷静着的脸,立即有些红了。
张东峰说道:“一路辛苦了吧?”
柳雨晴说还好。
开吃后,开始聊起投资和生意上的事情。
范学明给张东峰斟了杯酒,不是白酒是干红。范学明说干红好,能保养。冬天,喝干红,还能暖胃。
张东峰说那就多喝几杯,柳雨晴也喝了。
喝着喝着,柳雨晴的脸就更加红润了。
范学明却突然接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另外有事,要提前走,请柳总和张书记谅解。
“你们慢用、慢用。”范学明边说边出去了。
“他真的有事?”柳雨晴明知故问。
“不知道。”张东峰也不挑明,只好装糊涂。
没有外人在场,柳雨晴便妩媚地说道:“我敬你一杯。”说着端起了杯子,张东峰也端起杯子,两杯干红在灯光下明晃交错,浪漫而唯美。
张东峰的手机此时不合时宜响起,是一个镇长打来的,询问前者在不在平江,他正在平江山庄有工作要汇报。
张东峰回应自己已经回省城了。镇长说那好,过几天我再来给领导汇报工作。
柳雨晴抛了一个媚眼:“是来送礼的吧?”
张东峰面对诱惑,一时有些愣神:“你先去房间,我等一会儿再过来。”
说实话,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碰过女人,心里早就有些冲动了。
柳雨晴第二天上午就离开了平江。
张东峰按时出现在区委办公室里。
柳雨晴发来的短信让张东峰放了心。这一刻,他又想起柳雨晴昨夜的疯狂。
昨夜的亲密运动让人留恋难以忘记。
而且柳雨晴自由自在的态度,让张东峰没有后顾之忧。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柳雨晴态度明朗,爱着就疯狂,将来不爱了,就直接走人。
正想着,马元松走了进来:“张书记,还没回家?”
“马书记,也在忙吧。”张东峰招呼马元松坐下。
沈听进来泡了茶,马元松说道:“是在忙。可是我这一忙,很多人会不高兴。刚才省纪委领导来电话,通报开江镇委书记方远途的事情,看来情况很严重。”
抗雪灾期间,张东峰几次到过开江镇,他当然认识镇党委书房方远途。
张东峰觉得方远途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不过,缺点也非常明显,做事粗糙、作风粗暴。
当着张东峰的面,方远途批评镇长,就像骂一个三岁的孩子。不仅让镇长受不了,还让张东峰感到难堪。
沈听告诉张东峰,开江是平江区的经济重镇,方远途底气很足,区里一般干部到开江镇,根本见不到方远途。
“情况很严重?”张东峰既回应着,又保持了分寸。
马元松坐下喝了一口茶,接话道:“是啊,我早知道方远途这货色会出问题。他不出问题才怪?五百多万元,还有七八个女人,了不得。”
“这么厉害?”张东峰也觉得惊奇。
“举报信上有凭有据。我们以前根据群众举报,查过一回。本来我们是要进行处理,可是……”马元松看了看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不说了。
张东峰低头喝了口水,又给马元松递过一支烟。
马元松换了个话题,问张东峰什么时候回去?张东峰说下午就回去了。马元松便站起来说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先忙,提前祝张书记春节愉快。
“谢谢马书记。”张东峰送马元松出了房门,刚一回来,沈听就进来说道:“领导,马元松和方远途是死对头……”
张东峰坐下来,沈听继续说道:“前年,区纪委查了方远途一次,听说数额很大,本来是要处理的,但宋书记不同意,后来就不了了之。”
“哦?!”张东峰回应道。
沈听正想继续往下说,桌上的电话响了。张东峰等电话响了四五声后才接了起来,“喂,是张书记吗?”
“是啊。你是……”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张东峰却不熟悉。
“我是严青,团区委的严青。”
张东峰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张圆脸和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记起来了,上一次在元旦联欢会上见过。
严青继续说道:“张书记在办公室吧,那我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这……好吧。”张东峰无奈地挂了电话。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工作可以汇报的?完全是找借口嘛,张东峰心里有些不爽。
十分钟后,严青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
严青今天穿了一套紧身的羽绒服,蓝色的,显得明亮而宁静。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坐吧。”
“谢谢张书记。”严青并没有坐下,只是把手头的文件递到桌上,“这是我们团区委的总结和工作打算,请张书记指示。”
张东峰拿过来,随意地翻着,严青又说道:“张书记还没回家过年,真是人民的好书记!”
“哈哈,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张东峰笑了笑,放下材料,看了看严青。
严青此时有些俏皮地望着他。张东峰赶紧低下头,此时他猛然想起大学里的一个女同学,那是他的暗恋。
严青与那个女同学竟然在此时重叠了。两个人都有同样的圆脸,都有一对同样的酒窝,还都有同样的清脆而俏皮的笑声……
“张书记,这是……”严青说着,将一个不大的信封放在桌上,张东峰抬起头,说道:“这个不行,我不能收。”
“我可是奉命做事,要是拿回去我交不了差。张书记,给我一个面子。”严青说着又笑了。
张东峰不再坚持,严青又站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张东峰坐在椅子上,又想起大学里的那个女同学。
其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遇到的几个女人都比这个女同学漂亮或性感,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那个女同学已经在国外定居,不太可能有机会相聚,更没有机会发生点浪漫事情,不过,严青也许可以替代……
##第219章过年怕收礼
一路上都是人,平江的经济在全省排列前茅,街上拥挤的人群就是最好的证明。除了人,就是车。
有些汽车还是外地牌照,这是那些在外地挣了钱的人自己开回来的。
路边的樟树,经历过一场大雪后,现在恢复了绿郁。有些枝头上,开始萌出了一小朵一小朵紫红的新叶。
张东峰停下来看了一会,他似乎闻到了那新叶嫩嫩的气息。
手机响了。张东峰接了,是方远途打来的。
方远途说道:“张书记,我正跟在你后面。”
“什么?啊,是吧。你……”张东峰回头一看,只见一辆汽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
“这个方远途!上午还说到你呢。”张东峰心里想着,嘴上却笑着说道:“啊,我看见了。你们走吧,我正要回山庄。”
方远途的这辆汽车据说是一家企业送他的,但是,对外,他一直说那辆汽车是企业的,他只是偶尔开着而已。
汽车却停了下来。张东峰也只好停下来。
方远途下了车,大声说道:“张书记,想请你也难。正好、正好,一起上车,越州来了个大老板,您去给我们撑撑面子,也是对开江镇工作的关心!”
“这个……我真的还有事。”张东峰一瞬间想起马元松来。
方远途有些着急了:“张书记,您这是瞧不起我方远途是吧?瞧不起我方远途没关系,可是这是为着开江镇啊。您就……”
张东峰稍稍想了想,说:“那好吧。”上了车,车子就直奔吃饭的地方。
方远途宴请的老板是越州一家合资企业的老总,长着一副马脸,说话拖着长腔,让张东峰听着十分的不舒服,但是,既然来了,就得尽到基本的礼节。
何况方远途一上桌子就把张东峰隆重地推了上去:“这是张书记,来平江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苏老板,你再来,张书记可能就是张市长了。”
“哪里?不要……苏老板,不要听他的。苏老板是大企业家,见多识广,这样讲让苏老板笑话。”张东峰赶紧制止了方远途的乱吹。
苏老板说道:“我看出来了,张书记是贵人之相。”
张东峰只是笑了笑,然后酒席开始了。
也许是因为上午马元松的一席话,或者是刚才方远途的乱说,甚至是因为苏老板拖着的长腔,反正,张东峰的情绪一直不是太好,酒也就象征性地喝了四五杯。快要结束时,方远途接了个电话,张东峰听出那个电话是宋德胜打来的。
方远途说张书记正好在,宋德胜说那让张书记接电话。张东峰接了,宋德胜说:“远途今天接待的这个老板很重要,请张书记多费心。”
放下了电话,方远途朝张东峰笑了笑,后者觉得有些莫名,就像刚才宋德胜的电话一样,仿佛方远途设计好的一个圈套,精致得让人看不出痕迹。
酒宴结束,方远途请张东峰喝茶,张东峰回了,说中午要休息一会儿,下午要回省城。
方远途说那我送你,就拉着张东峰上了车,到了平江山庄,下车时,方远途坚持要送张东峰回房间。
张东峰说:“真的不必了,你回去吧。”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方远途感觉到了张东峰的情绪,于是停下脚步,说道:“刚才宋书记让我多跟张书记联系。这不?我不过是想认认门的。既然简书记另外有事,我就……”说着,从车上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过来。张东峰用手推了下,方远途说:“拜年也得拜年礼吧。张书记不收,是不是嫌我方远途没能耐?”
“我是真的不能收。你请回吧,我要上去了。”张东峰说着转了身。
方远途却追上来,将信封顺势塞到张东峰的包里,然后坐进车子就走了。
张东峰站在那儿,望着车子后面扬起的灰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到平江来前,给自己定了很多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和一些有争议的人搅和在一起,这个方远途便是。
马元松以前查过他,现在省纪委又要求查他。一个没有一点事的人,不可能三番五次地被人查。
跟这样的人搅和久了,正如民间所言:长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到头来,自己的鞋怎么湿了也许都还不知道呢?
但是,方远途刚才那个信封明明白白地就装在张东峰的包里,回到房间,张东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万元。
方远途也是好大口气,出门在外,包里随便一拿就是一万。不知那包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信封?
张东峰一时也想不好怎么处理这只信封,就放进抽屉里,日后再处理吧,总得找个合适的方式。
作为一个在机关工作多年的干部,张东峰深知处理这样事情的棘手。
上交给区纪委吧,很快就会众人皆知,到最后也许落个假清廉的名声;还给方远途吧,很难找到适合的时间;收下吧,心里又有些打鼓。
毕竟方远途不是范学明。方远途是开江镇的书记,是个在目前看来并不能让张东峰放心的人。
唐巧敲门,问张书记可有什么衣服需要洗的,还有房间是不是要打扫?张东峰说现在不用了,我下午就回省城。
我回去后你再来打扫吧,衣服也带回去了,就不麻烦你了。
唐巧依然站着,张东峰看着唐巧的神情有些不对,便道:“怎么?有事?”
“张书记,明年我不在这儿做了。”
“是吗?是……”
“我自己要走了。我要到越州去,跟我们村里人一道。”
“你老家不在平江?”
“在开达县。不过我从小是在这边长大的。家里穷,这里每个月的工资并不高。”
张东峰不好再说什么:“那……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
唐巧出去后,张东峰想到开达。
齐格不知是否回去了?听说齐格在开达分管农业,那是一个苦差事,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知怎么轮到了齐格的头上?
齐格这么一个沉实的人,其实是不太适合挂职的,张东峰想。
可是,毕竟外出挂职了。两年,两年哪!
平江的招商引资工作,虽然这两年有很大的起色,但是总体成效不大。
平江经济基本上还是在原来乡镇企业的基础上进行发展,缺乏新鲜的活力与更多的外来资本。
在外人看来,平江区的经济一直看好。可是,作为书记的宋德胜清楚,平江区的经济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转折期。
一批老牌乡镇企业正在衰退,而青黄不接,已成为宋德胜的最大心病。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年前,宋德胜跟张东峰一道,到梅武杰家去拜访。
谈话中,梅武杰流露出对平江区经济的担忧。
既然省级部门领导都有所考虑了,说明平江区经济确实到了应该有新的举措、新的增长点的时候了。
怎么发展?在这个春节,宋德胜想了很多。
从华柿市下到平江区来担任书记,本来说好一两年就可以进入市里班子的。可是,这一呆就是三年了。
而且,如果平江经济真的开始衰退,那么,也就间接地断了宋德胜往上升迁的道路。
宋德胜的这个年龄,已经拖不起了。再拖上个三五年,他就只能止步了。
最近的很多事情,让宋德胜心烦。
区纪委书记马元松一直在追查方远途的问题。
前两年查过,方远途也确实有一些问题。但是,宋德胜认为方远途虽然有问题,但不是原则的问题。
何况这个干部是一个勇于开拓、能想能干的干部。这样的干部要是被审查被处理,就会严重打击领导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为此在常委会上,他力排众议,坚决制止了马元松对方远途的继续追究。
当然,在私下里,他严厉地批评了方远途:“一个人做事为什么要那么张扬?你凭什么做事?还不是因为组织上给了你权利。有了权利你就显摆。做了点事你就了不得?说什么都是礼尚往来,那也不行!再出事,你只有自己保自己了。”
方远途从那以后开始收敛了一些,那年春节,宋德胜第一次拒绝了方远途的信封。后来,方远途开玩:“宋书记那是给我颜色看。响鼓不要重敲,我还能不知道?”
可是,今年,方远途仿佛一只回了头的螃蟹,又开始横着走路了。
“唉,这个人哪!”正月初一,宋德胜还在市里,方远途就跑了过去。
那天,宋德胜正好不在家。方远途丢下了一大包东西和一个鼓鼓的信封。
等宋德胜回来,方远途已经走了。为这事,宋德胜的心里有些不安。
他打电话给方远途,让他把东西拿回去。方远途说他早回到平江区了,何况也没什么东西?只不过是表达一点心意。怎么?宋书记对我方远途有想法?
“想法当然有。”宋德胜说:“你要再不注意,不要说我宋德胜,就是换了其它人,你也一样要出事。”
方远途还要说话,宋德胜却挂了。
他着实心里非常生气。方远途是宋德胜到平江区后接触的第一个有深层次关系的镇书记。
##第220章全民招商
原先宋德胜是通过现在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原来的平江区委书记王宇华介绍认识了方远途。
王宇华说方远途这人能干,是一个很好的能培养的干部。
基于这一点,宋德胜人还没到平江,方远途就找到了他的家里。
只是,现在的事实让宋德胜有些担心。
他有时觉得王宇华把方远途介绍给他,可能有着某种原因。
不仅仅是介绍一个镇党委书记,而是为了让方远途更牢靠地坐在开江镇书记的位子上。
只要在位,开江镇就是方远途的天下。方远途一稳,其它的还担心什么呢?
初四晚上,宋德胜特地安排招待王宇华。
王宇华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皮肤白净、身材中等。他在平江区只呆了三年,从区长干到区委书记,然后升到了市里。
这两位一前一后的平江区委书记,晚上好好地喝了几杯。喝到热闹时,宋德胜问:“方远途最近……”
“这个要问你啊。你是平江的书记,我怎么知道?哈哈。”王宇华笑道。
宋德胜说道:“我当然知道。我是说这个方远途,事情有些麻烦。”
“啊!是吧。”王宇华轻轻地泯了口酒,望着宋德胜,说道:“是不是又有谁告他了?怎么搞的?老是……”
“是啊,这回到省纪委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宋德胜说道:“王部长,您是方远途的老领导,是不是请您……”
“这个嘛,这个……我过后问问吧。来、来,喝!”王宇华的脸色明显严肃了。
酒后,宋德胜陪王宇华到在水一方去洗脚。躺在沙发上,王宇华说道:“德胜,你下去也三年了吧?”。
“是啊,三年了,还不知……”
“快了,快了。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注意!来挂职的张东峰在你们那儿干得怎么样?”
宋德胜回答:“东峰同志很能干,而且思想开放。来挂职的干部就是素质高,他现在分管招商引资工作。前不久,平江抗雪,东峰同志做了大量工作!”
王宇华自然清楚宋德胜说的大量工作是什么意思,他闭着眼睛,慢慢道:“我看这个人了不得。方远途的事情,你和他商量商量,他省里的关系非常不错。”
王宇华毕竟在华杭市,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由于省报首席记者卢伟事件引发的一系列事情。
宋德胜的身体动了一下,随即就平躺了下来。他闭着眼睛,想着王宇华的话,觉得不错。
毕竟是王宇华,这看似绕了个弯子的办法,也许比什么都有效果。
听方远途自己说,在年前,他专门拜访了张东峰副书记。这专门拜访的意思,宋德胜当然清楚。
上班后,宋德胜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其它的区级领导都到基层去督查工作了。说是督查,其实是分头去参加各街道、各乡镇各部门的工作会议。
县了开了三干会,下面也得开。部门是总结和布置工作会议,乡镇就叫三干会。县的三干是指县、乡镇、村三级;到乡镇,成了乡镇、村、组三级。反正都是三级,统称三干会了。
虽然三干会的主报告上,宋德胜说对今年平江区的工作充满信心。
可在内心里,宋德胜的担心超过了他的信心。
今年是他到平江区的第四年,也是最关键的一年。上与不上,可能在这一年就能见分晓。
如果今年平江区经济大幅度滑落,从业绩上看,就会给宋德胜的上升造成严重的影响。
未雨绸缪、工作在前,宋德胜不得不为此考虑。
这几天,他在网上不断地看了一些外地的工作经验。
现在的书记,不同于以前的书记了。以前,可能你有魅力、你有手段、你就能做好工作,你就是一个称职的书记。
现在呢?魅力和手段自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你要有才能、要有方法,给底下的干部一个方法,胜过给他们一个指示。
平江区目前的关键就是要找到破解经济衰退的方法,只有找到那把金钥匙,才能找开平江区不断上升的大门。
几天后,按照宋德胜书记的安排,平江区级干部务虚会正式召开。
张东峰在会前,对这个所谓的务虚会,考虑了很长时间。
宋德胜书记在三干会后,再召开这么一个务虚会,是有目的的。他感到了宋德胜的困惑,同时内心里也对平江区的经济发展有着隐隐的担忧。
到平江区来挂职,张东峰考虑的就是平江的经济,他原先还以为自已能挂职常务副区长。
省里看中的也是平江区的经济,毕竟现在强调以经济建设为第一要务。
经济发展好了,就是最大的事情。经济发展好了,当地的领导就能很快得到重用。张东峰的锻炼挂职,虽然与任职有些不同,但毕竟要在这个地方呆上两年。
这两年里,张东峰就与这个地方荣辱与共了,也可以说,这个地方的发展,会潜在地影响到挂职干部的提拔使用。
在务虚会上,在其它的很多同志发言后,张东峰抛出了自己的观念:“我以为,平江区经济发展的症结在项目、在后劲、在资本。而要解决这些问题,招商引资是必要的手段。但是,如何能招得商、引得资?我想提个建议:实行全员招商。”
张东峰说着停了一下,他看见几乎所有的人都望着他,包括宋德胜。
张东峰继续往下说道:“所谓全员招商,就是集中方方面面的力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使用一切可作用的手段,出台一切可出台的政策,来招大商、引大资、兴大业,从而整体带动平江经济的发展,提升平江经济的持续增长。”
“全员招商,不仅仅是招商,还是吸收现代管理技术,是对平江区现有企业的改造。同时可以增强党政机关干部的经济意识,培养他们的招商观念,发挥他们的信息优势和聪明才智。”
张东峰说着,停下来喝了口茶,宋德胜望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东峰同志这个提议很好。我也一直在考虑。平江要发展,招商是必然。”
张东峰接话道:“这个,宋书记,我还仅仅是不成熟的想法。其实上宋书记已经对此早有筹划。我先把我自己的一些想法提出来,以供大家参考。
“我想重点是两条:一是全员招商,分解任务,使机关三分之一的干部走出去;二是成立驻外的招商办,组织精干人员,到经济发达地区驻点招商。”
张东峰刚说完,林远辉县长说话了:“东峰同志的提议,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不过,我觉得在平江这个地方,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大招商,而是大改造。”
“我们的重点应该在对现有企业的改造上。我们不能养着儿子招女婿,首先要把儿子养好,儿子是根本。对于招商,当然也要高度重视,但不能采取太过急的方法。全员招商,影响太大,我认为应当慎重。”
林远辉这么一说,会场陷入了沉寂。
张东峰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他看见笔记本上刚写上的字,正在灯光下闪着光泽。
宋德胜咳嗽了一声,问赵一达:“一达同志呢?也说说。”
赵一达笑着说道:“务虚会,关键就是解决思想问题。思想不解放,谈不上发展。关键还是思想要解放。”
一连说了三四个思想解放,赵一达的发言就完了。
张东峰心想这是什么观念,等于没说。可转念一想,刘中田分明是有观点的。
赵一达虽然只说了思想解放,本身其实就是一个鲜明的观念。就是强调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墨守成规,要解放思想。
说话的妙处,仔细一想,全都出来了。他没有赞成谁,也没有批评谁,但是态度已经很明朗,这样的说话,算得上仕途语言的精髓了。
林远辉起身出了会议室的门,不一会儿,好像听见他在走廊上说话。
张东峰看了看宋德胜,宋德胜依然在笔记本上写着字。
等到林远辉回来,刚坐定,宋德胜就说道:“刚才大家的发言都很好。有观点、有思想,特别是东峰同志的提议,很适合平江目前的实际。”
“我看这是一个很大胆也可行的思路,请办公室尽快就此搞个调研,在月底前形成文件。这件事具体负责,我看就由东峰同志牵头吧。远辉同志,你看怎么样?”
“这……我同意。”林远辉显然很被动的同意了。
宋德胜又就上半年的工作,特别是经济工作进行了强调。
会议结束后,张东峰刚回到办公室,沈听就进来说宋书记请张书记去一趟。张东峰端了杯子,来到了宋德胜办公室。
宋德胜说道:“东峰,坐、坐!”
张东峰坐下后,宋德胜说道:“你今天可是给我们开了思路啊。好!现在平江的干部缺少的就是好的思路。没有思想、没有思路,干什么工作都难以有发展!”
“宋书记这是批评我呢。我也只是想到就说,哪谈得上什么思想。思想是班长出的,还得靠宋书记啊。不过……”张东峰停了下来,主要是看到宋德胜拉过椅子,坐到了自已的对面。
##第221章设立招商办
宋德胜直接说道:“张书记,对于招商引资,我还是有些想法。现在就要着手建立驻外招商办。这事情宜早不宜迟,不能打马后炮。县直机关能人多的是,只要我们用他,不怕他做不出事情来。”
“有些同志的观点不解放啊。不过,没关系,认定了的事,我从来都是一干到底,张书记,你说说,在哪些地方设立招商办合适?”
张东峰回应道:“宋书记,我认为先在苏省、浙省、广省和京城四个地方,先把招商办拉起来。”
“第一批抽调的人员,工作关系不变,但一定要能干、要活络,要有交际能力、还要有经济头脑。”
“与此同时,我想提请区委,对招商工作加大奖惩的力度。对有贡献的,要重奖;对分了任务完不成的,一把手要离岗招商,甚至要给予行政处分。”
宋德胜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个,是不是动作太大了?”
“我也有顾虑,最后还是请宋书记最后定吧。”张东峰说着,宋德胜笑了笑,说道:“行,我再考虑考虑。”
张东峰站起来准备离开,宋德胜又说道:“东峰,还有件事。本来呢,我是不想跟你说的。但是……啊,哈,还是要说的。就是方远途的事。”
“方远途?”张东峰心里一惊,难道方远途强送的那个信封,宋德胜也知道了?
“东峰,你也知道,最近省纪委正在查方远途的事。其实,方远途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就是性格燥了点、作风武断了一些、处理问题方法单一了一些,还有就是有时讲话不注意策略。”
“别的嘛,我看是没有的。对这样的同志,我以前说过,要以保护为主。当然,该批评时还是要批评。但总体上,还是要进行保护。”
“前几天,我跟市里的王宇华部长在一块,谈到远途的事情,他说请你关注关注。这个嘛,我清楚,你在省里有些人脉,有利于事情的解决。是吧,东峰同志。”宋德胜一连串说了很多,说完后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立即感到事情的为难,但是,他脸上却依然平静着,笑道:“既然宋书记让我关注关注,我能不问?这事,请宋书记放心,我会考虑的。”
宋德胜站起来,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哈哈一笑:“好啊!我就欣赏东峰同志的爽快。招商引资的事情,还是要请东峰同志多操心!”
“这个自然。”张东峰说着就告辞了出来,回到办公室里,他感到自己的脖子上冷不丁被套上了一根绳索,这根绳索虽然看不见,却让他感到不自在,还有隐隐的担忧。
方远途年前送他的那个信封,他还一直放在山庄的房间里。
春节过后来到平江区的时候,唐巧已经走了。平江山庄的总经理方涛另派了一个叫白研小姑娘来照顾他。
方涛说唐巧这个孩子太死板,不适合在宾馆工作。张东峰却笑着批评了方涛,觉得唐巧挺好的。至于白研,那就不必了。
那个信封就放在抽屉里,张东峰原来想等春节过完了,再看怎么处理。
现在看来,他想处理也难了。
省和区纪委正在查方远途,而且宋德胜的态度很明朗。在这个时候,自已交出方远途的这个信封,外面的议论就很难说了。
国人好议论,不管什么事,一旦议论多了,红的就能议论成白的,黄金也能议论成稻草。
春节回家,张东峰将各乡镇和有关单位送的礼金大部分都交给了欧阳海燕,虽然她并不差钱,只是自已需要表明一个态度。
当然也留了一点,一个男人嘛,口袋里没有钱,就像一棵树,根须不发达,硬不起来。
张东峰到平江来挂职,本来思想准备是很充分的。可眼前的这个情况,让他觉得自己对平东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比如春节的送礼,比如班子里成员的关系,还有像宋德胜这样冷不丁的往自已的脖子上套了根绳索等等,这些都是张东峰没有预料到的。
沈听走进来,看着张东峰正在深思,将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又出去了。
张东峰喊住了他,说道:“沈听,你去通知,下午请有关部门开个会,研究招商办的事情。”
“张书记,好的。”沈听说着,出了门,又折回来,问道:“张书记,具体通知哪些部门?”
“你看着办吧。”张东峰挥挥手,沈听出去后,张东峰接到了王宇华的电话。
“王部长,你好!春节刚上班,本来想去拜访你的,你看,哈哈……”张东峰客气地说道。
王宇华也客气了几句,接着说道:“你是来挂职的干部,我要来探望你才对。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到平江去。东峰同志啊,来平江感觉如何?”
“感觉挺好,谢谢王部长关心。”张东峰回应道。
王宇华接着说道:“德胜同志对你很看重,挂职结束就干脆留在平江吧。挂职两年,说快也快,还得靠地方上支持。这个你明白,我就不说了。好吧,过几天我来看你。”
王宇华说完,张东峰道了声谢谢,正想还说其它的话,那边已经挂机了。张东峰心想:这个王宇华,不就是……
晚上,张东峰和姚丹一起,陪宋德胜接待了市委办的一班人。
这些人都是笔杆子,且是副职,多了一些活泼、少了一些严肃,但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怠慢。
张东峰自已担任过秘书,知道这些人有话语权,能用文字说话。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经常在领导身边,说一句好的,无所谓;说上一句坏话,那就麻烦了,主要是容易让领导产生先入为主的感觉,因此,宋德胜也过来陪着。酒席一开始,气氛就出来了。
市委办的一班人,说起话来天马行空,随意得很。喝起酒来,更是洋洋洒洒。
酒到高兴处,大家便说起笑话来。
郑主任说:“临近三八节了,今天晚上我们在平江,就提前祝贺一下楚主任节日快乐!先敬她一杯。”
楚主任是政研室的副主任,三十多岁,一看就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张东峰一问,果然她原来在明元县妇联当主任 。去年公开招考副处级干部,她是考上来的。
郑主任端着酒,说道:“宋书记和张书记可能不太清楚,楚主任一到我们办公室,作用巨大。不仅仅是一个好的政研室领导,更是在提高办公室工作效率上作出了巨大贡献。”
“原来我们的小伙子们,写上一页纸就打瞌睡。现在好了,眼睛整天睁得像狼。我说楚主任,这得要谢谢你!来,喝了。”
“郑主任的酒,我当然要喝,只是我想知道郑主任现在的工作效率怎么样了?”楚主任把杯子端起来,然后仰着脖子,一口尽了,又把杯子底亮了亮。
郑主任哈哈笑道:“至于我怎么样,你还不清楚?”
“哈哈、哈哈!”满堂大笑,宋德胜也笑了,“女同志就是好,到哪里都宠着。现在是和谐社会,和谐首先就要从人的问题上来解决,而人的问题,根本上还不就是男女问题?”
郑主任接话道:“宋书记的论述精辟。没有男女,即无阴阳。阴阳相生,才有万物。譬如仕途,刚柔相济、融会贯通,才是上品。所以说楚主任,就是我们办公室和谐的根本。张书记,你说是吧?”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张东峰附和了一句,说这些话实在是没有多在意思。
楚主任已经举起杯子:“我敬张书记一杯。张书记真是年轻啊。不过,你们这么说话我还是有意见的,这分明是大男子主义,还说祝我节日快乐。”
张东峰端着杯子碰了碰楚主任的杯子,然后喝了下去,说道:“楚主任,你是半边天,我们哪敢大男子主义?现在其实不是大男子主义,而是大女子主义。男权解放,也该提提了。我要是会议代表,我就提这个议案。”
“好,张书记这是替我们男同胞说真话。鼓掌!”
一片掌声,张东峰说道:“掌是鼓了,酒还是得喝。楚主任,我敬你!”
这个楚主任也不是一般的角色。在酒场上,敢于端杯子的女子,大都不是平庸之辈,至少在酒量上,不会太差。
酒场上有句笑话:跟男人喝不死,跟女人一喝必死,就是指女人如果真地喝起来了,那可了不得。
不喝个一斤八两,她是不会动的,很多男人就是吃了这个亏,喝醉了竟然不知东西南北。
张东峰担任过领导秘书多年,见过会喝酒的女人不算少,他当然会注意到这一点。他和楚主任喝了三杯,就不再喝了。
郑主任带着他的一班兄弟们继续战斗了。
宋德胜拉着张东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递过一支烟,张东峰接过。
宋德胜自己点起火,接着吸了一口,说道:“东峰,我一直在想招商办的事,还得你亲自挂帅。”
“宋书记,这……好吧。我也正在考虑。京城那边,我有些熟人,我就负责京城吧。但是,我得有人。宋书记,对平江人事这一块我不熟悉,你看谁合适?”
##第222章去京城招商
宋德胜想了想,说道:“这一时半会,我也想不起来,你也想想。”
张东峰突然想到了严青,那张圆圆的脸和脸上的酒窝,一下子便在眼前浮动起来。“团区委的严青怎么样?我也是只见过她两次,感觉人还挺精明的。年轻,而且是女性。到京城去招商,适合。宋书记,你看如何?”
“严青?团区委那个副书记,是吧?是很不错。就她。我觉得合适。”宋德胜痛快地答应了,然后说道:“你不仅仅要负责京城招商办,全区的招商工作还是由你来牵头,其它人我不放心。”
“这个可以。京城那边我也就是问问,具体的事还是由他们来办。”张东峰考虑到严青,“我看,关键还是要有政策进行激励。每个招商办一年财政安排一百万元。招到了项目,再给奖励。重奖之下,必能成功。不过,这样,区里一年就要有几百万元用在这上面了。”
“这个没问题。我跟远辉同志打个招呼。”宋德胜压低了声音,“明天我到省里,方远途也过去。东峰,要是没有特殊安排,你也一道去吧。”
张东峰明白宋德胜要他一道去的意思,停了停,回应道:“好吧。我正好要回家看看。”
酒席散了后,姚丹主任陪着郑主任,去唱歌醒酒。
张东峰没有去,对于这样的应酬,他有些反感了,他步行回到了平江山庄。
一路上,他闻见了初春的气息,在夜气里浮荡。
风已经不像冬天的风那样刀子般割人,吹在脸上,竟有了一缕缕的轻柔。
到底是春天了,地气萌动,万物复苏,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
平江区招商引资动员大会刚开过,分管书记张东峰就带着团区委副书记、现在的驻京招商办副主任严青和清念实业集团的老总范学明直奔京城。
在飞机上,张东峰和严青坐在一排,他笑着问严青:“经常到京城吗?”
严青的酒窝向上飘扬起来,说道:“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旅行结婚的时候。”
张东峰听了没有做声,严青说道:“张书记的家在省里,一定经常到京城吧。不知道张书记这次为什么选了我来驻京城?我有点担心,我担心做不好事。”
“会做好的。你行的!”张东峰接着问道:“结婚几年了?”
“三年。不过……”
“去年我们就离了,他去了深城。”严青的眼光望着机窗外,突然问道:“张书记,你看,那云彩多漂亮,像个人似的,还在走呢。”
张东峰也伸头看了看,果真有些像人,但对于坐惯了飞机的人来说,司空见惯了。但是严青看样子还是很激动,眼睛一直盯着舷窗外。
云层不断地变化着,飞机有些颠簸。机身向右倾了下,张东峰的手倾在了严青的正在扶着的手上。
严青没有动,张东峰也没动。张东峰说道:“严青,你很像我的一个同学,大学同学。”
“啊,是吧。那我太荣幸了。”严青说着把手稍稍地移了移。
张东峰很大方地收回了手,笑道:“她也有两个酒窝,可惜大学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联系。”
“一定是不想联系,或者是怕触动什么?不然,现在信息这么灵通,怎么会联系不上?”
“你说的对,是不想联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也许藏在心里比见着更好。”张东峰说这话时竟有几分伤感。严青也沉默了。
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一大片阳光照进了机舱内。张东峰说道:“京城快到了。”
下了飞机,张东峰的大学同学龚超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龚超上次到平江区,给清念实业集团做咨询。
张东峰碰上了,一聊,在京的大学同学都给聊出来了。这回张东峰到京城,事前给龚超打了电话,龚超自己开着宝马过来了。
张东峰说道:“龚总现在底气足,都开宝马了。”
“张书记这是骂老同学了。你是书记。我们换换?我倒真的想当当书记呢,有老总,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龚超说着朝严青看了看。
张东峰说道:“我忘记介绍了。这是我们团区委的严青书记,现在的平江区驻京招商办常务副主任,以后,还少不得靠你们多支持。”
张东峰介绍完,严青伸出手,和龚超握了一下。龚超笑道:“老同学的常务副主任,我能不照顾?”
车子直接开到了宾馆,这也是龚超提前定的。
龚超说道:“东峰讲的办公房,暂时还在找。不过快了,也就明后天吧。先在这里住着。吃喝玩乐我来安排。只要你们不嫌弃。”
“果真是财大气粗,那就吃吧。”张东峰开玩笑道。
住下后,龚超说晚上就小范围的聚聚,方胜海出差了,明天才能回来。方胜海说了,明天晚上由他做东,招待张书记。
张东峰拒绝道,没必要这么搞,以后我到京的时间多的很,现在招商办成立了,我得经常来转转。
“是吧,严书记?不,严主任。”张东峰笑着问道。
严青赶紧回答。
龚超看着笑了笑,说大家先休息休息,我回公司有点事情要处理。五点半,就在这家宾馆的四楼,我们一起吃饭。
龚超走后,张东峰和范学明在房间里坐了会,也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范学明说道:“还是张书记了得,同学遍天下。好啊,而且张书记的同学如今都是人才,可见还是高才好。”
张东峰说道:“不都一样?不过同学就是不一样,说话少了遮掩,直来直去,也好。”
两个人聊着,严青过来了。
严青把刚才烫卷了的头发改成了束着的长尾巴,张东峰一看就觉得亲切,笑道:“李主任这时像个小家碧玉了。”
严青的脸“涮”地一下子红了,说道:“张书记真是……”
范学明笑道:“这才是好领导,不仅仅关注你的成长,也关注你的头发。”
“这是什么逻辑?”张东峰笑着说了范学明一句。
范学明说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领导别见外!不过说真的,李主任头发这么一弄,更有风韵了。”
“范总尽会说好听的。”严青轻声说道。
张东峰也笑了,又看了看严青的头发。
严青也看着他,张东峰赶紧扭过头,问范学明:“时间到了吧?”
“快了,五点一刻。”
“那我们先下去吧,不能让人家等着我们。”
三个人到了四楼餐厅,果然龚超已经在了。
张东峰心想这就是朋友和同学的礼节,人家早早地等着,却不随便喊你,约定的时间就是最后的时间。
不象领导间的吃饭。请人吃饭,就是遭罪。约好了时间,他却老是不来。仿佛越让你等,他越有身份。
有的干脆想:不能去早了,去早了人家以为你就是为了赶饭?
龚超说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也在做生意的滕存海,另一个是在新闻出版局当处长的赵世伦。
“好啊,这两个家伙,我也是好几年没见了。上一次来,还是去年初。那次匆忙,没见你们。在那之前,见过方胜海的,那时他还在办公厅。”张东峰问龚超:“清念实业集团的上市策划做得怎样了?”
“你老同学的事,我能不好好做?正在做呢,七八月份能出来了。”龚超答道。
张东峰说:“这太慢了,最好能再快点。”
龚超说当然可以,我们努力吧。
说着,滕存海和赵世伦进来了。一番介绍,张东峰说道:“存海现在有规模了,不像大学时候,像个瘦猴子一般。还有世伦,京官的样子了啊。”
“我京官?在京城,我这能算官?人家说:到了京城,就知道什么叫当官。到了泸海,就知道什么叫花钱。”
“在京城,我不过是平民中的平民。哪像你张书记,是一方诸侯。”赵世伦说起来头头是道,张东峰听了笑道:“还是一张嘴,大学时一个班就你的嘴厉害。吵架的事,都让他占了。”
大家于是都哄笑起来,笑完后就上了桌子。
既然是同学聚会,少不得喝酒,张东峰和三个同学拉开了架式。
这三个人当中,滕存海的酒量明显差,喝到第三轮便败下阵来。四个人说起了大学里的往事,其中就提到了班花。
“东峰,我说那时候你小子暗恋班花,当我们不知道?只不过不说罢了。想想那时还是没胆子吧,不然……”赵世伦咕了口酒,边敬张东峰边说道。
张东峰笑了笑,喝了酒,说道:“那叫暗恋?不能算吧?我可知道,你们中哪一个没有恋过她?现在都放开来说,滕存海、龚超,还有你赵世伦,给人家写情书来着……”
“这事你也知道?班花后来跟了辅导员,这真是意外。那个男人,哪一点好?”赵世伦似乎有些不平。
龚超笑道:“他一点也不好,可他是辅导员。叫‘以权谋私’,不对,叫‘以权谋色’。”
说着,滕存海好象发现了什么,说道:“东峰,我发现这位严主任跟我们的班花还真的有点……看,是不是?特别是那酒窝……东峰,我明白了、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张东峰拍了拍滕存海的肩膀。
##第223章 京城同学聚会
听着滕存海的话,其它人都说像。
严青大方地站起来,端着杯子说道:“既然大家都说我像你们的班花,那真是我的荣幸。为这荣幸,我敬各位一杯。”
“好,爽快!”龚超第一个喝了,接着严青又敬了其它两位。到张东峰时,张东峰说:“我们就不喝了吧?都是自家人。”
“这可不行。虽然是自家人,酒还得喝。”赵世伦站起来道。
严青端着杯子,走到张东峰边上,轻声说道:“这酒还是得喝,我一定要敬。能像张书记暗恋的人,哪怕仅有一分,我也感到幸福。来,喝了。”
张东峰只好喝了,喝完后望着严青,严青也望着他。
龚超提议:“还得喝,我看严主任不仅仅长得像,还觉得气质上都有些像。大家说是吧?”
赵世伦假模假样地朝严青看了一会,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像、像!太像了。”
张东峰知道这是同学们在开他的玩笑,他也不好说穿,就跟严青又喝了一杯。
严青又敬了其它人的酒,龚超和赵世伦也有些架不住了,说话有些舌头打弯。
范学明开始提议:“张书记,我看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先结束了,接下来去喝茶。”
“好、好,不喝了,咱们撤。”龚超一挥手,赵世伦说道:“就是,明晚方胜海回来,再喝、再喝!”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来到宾馆外的茶楼。
这个茶楼古式风格,清洁、雅致。
龚超喊了个茶艺师过来,为大家表演茶道。
张东峰趁空对赵世伦说了在京城设立招商办的事情,说以后少不得要经常打扰。这位严青主任,就是驻京办的常务副主任,她以后长住在这里,还请老同学多多照顾。
“这个没有问题,只要你放心。”赵世伦爽快地应了。
严青走过来,挨着张东峰坐下,张东峰的大腿贴着她的大腿,虽然隔着衣裤,却能感到温热。
张东峰动了动,严青的大腿却又贴了上来。
张东峰朝严青看了看,严青正在看着小姐表演茶道。张东峰只好转过脸去,陪着赵世伦说话。
茶道表演的氛围是安静而有意味的。
等到茶送上来时,轻泯上一口,竟是微微的苦;再回味,竟又是小小的甘了。
苦后有甘,这才是茶的至真之味。
龚超说道:“一个人心烦的时候,我就来喝杯茶,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心态。喝茶其实就是心态,也是心境。”
张东峰点点头:“古人说茶是君子,正是这个意思。茶须品,设若大碗喝茶,那不叫品了,那叫牛饮。喝茶能见一个人的性情,所以茶能修身养性,便是这个道理。”
“都是品茶的高手啊!”赵世伦接话道:“其实,刚才两位讲的是中国的士大夫茶。现如今,中国的茶就像仕途上的一把椅子,摆在那里,是看身份的。看客上茶,不同的客用不同的茶。就比如基层的人到了京城,听说过一个玩笑没?”
龚超说别卖关子了。
赵世伦就说起来:“说一个市委书记来到京城,找一个在部里的老乡办事。去了后,老乡很客气,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了。”
“就在他办完事要走时,突然外面来了个人,和这个老乡说话,竟然一直站着,老乡连椅子也没给人家拿。”
“这个市委书记呆住了,等到出来,他对老乡说‘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我们省的厅长。’老乡说:‘不就是厅长吗?副省长来了也不一定有座。这是京城,京城,知道吗?’”
“哈哈,就是这样。官场如茶、人生如椅啊!”张东峰笑着感叹道。
严青听了张东峰接电话,就朝张东峰看了看,张东峰没有理她。
大家继续喝了会茶,茶味也尽了,龚超说就到这里吧,今天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
回到宾馆,张东峰和范学明坐着说了会儿话,确实感到累了。
他翻看了一下手机,刚才喝茶时,柳雨晴给他发了个信息,他没注意。
现在一看,柳雨晴说道:“在哪呢?”
张东峰看着笑了笑,回了个信息:“我正在京城。”
放下手机,洗好澡时,严青打过来电话,询问张东峰明天怎么安排,早晨什么时候起床?
张东峰说明天早晨再说吧。严青说怎么?要睡了?张东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
严青说那你睡吧,我也睡了。张书记,晚安!
第二天晚上,方胜海把在京的同学全都请齐了,整整两桌。
毕竟是司长嘛,号召力大。大家的酒也喝得十分尽兴。
严青的表现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她的酒量十分了得,连张东峰也不曾想到。方胜海把张东峰拉过来,私下里说道:“东峰,我看那个严青了得!你可要……”
“啊,这个,这个……我知道。”张东峰说着,看了看严青,她正在和龚超他们喝着。
张东峰让范学明悄悄地暗示一下严青,不要太喝多了。毕竟喝多了容易出洋相,那就太不好了,何况还是个年轻的女人……
范学明找了一个机会,喊严青出来,说是有事,其实就是劝她少喝点。
严青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想让张书记高兴,一时忘了自己的酒量。好了,不喝了。放心。”
张东峰对方胜海说:“胜海,今天晚上可不能只顾着喝酒。我可是到京城来招商的。兄弟们也得给我出出点子、指指路子,总不能让我只带着酒,回平江吧?”
“哈哈,东峰就是东峰,我就知道你的意思。这一点,我已经给其它同学说了。大家都会帮忙的。不就是招商嘛,说穿了就是把钱拉到平江去。是吧?张书记。”方胜海笑着。
张东峰笑道:“就是这样。这叫资本的合理再分配。”
大家都笑了,有的人开始给张东峰出点子,也有的人当场就提了一些信息。
这些人在京城混了多年,当然有些关系和人脉。
张东峰拱手说道:“真是谢谢了。来京城前,我心里还在打码子,一点底也没有。现在好了,看来是前途一片光明。大家可都是平江招商的功臣!我代表平江人民谢谢大家了。”
方胜海说谢就不必了,将来到了平江区,多让我们吃些土菜、喝些米酒,就够了。
一大班人混到晚上十二点,才各自散了。
龚超用车把张东峰他们送回宾馆。
范学明先回了房,严青发出邀请:“张书记,过来坐坐吧。”
张东峰稍微迟疑了下,就进了门。
严青把房门掩着,问张东峰:“张书记要批评我吧。今天晚上,喝多了。”
“确实需要批评,以后可要注意了。那些人中,有的能喝上一瓶,你怎么行?何况你只是一个人,他们都把目标对着你,不喝多喝醉才怪,以后要注意了。”张东峰看着严青。
严青的脸因为喝多了酒,变成了酡红,仿佛一枚果子一样。两个酒窝,非常别致。
严青被张东峰看得低了头,笑道:“张书记,可别……”
“今天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回房了。”张东峰站起身要走,严青却在床边晃了一下,张东峰连忙扶住,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我的头有些晕。”严青的头已经靠在张东峰的肩膀上。
张东峰闻到了严青头发上的淡淡清香。
他正有些沉醉,手机却响了。
他顺手摸过去,接了,却是柳雨晴打来。
这个电话,倒是让张东峰清醒多了,他连忙从严青的房间里出来。
酒多误事,或许……张东峰感到,也许自己选择严青跟着一道到京城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他选择严青,除了第一印象外,可能有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在她同自己的大学同学有着共同的两个酒窝。
严青让他回到了大学时代,而这样的回归,在这一刻清醒时,他觉出了随意,也觉出了潜在的危险……
不过,从工作上看,张东峰看得出来,严青是能胜任的。
他的那些大学同学,虽然和严青都是第一次见面,印象都还是不错。
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张东峰的因素。
然而,严青的泼辣、严青的大方、严青的精干,还是显示了一个女性少有的才能。招商是个涉及方方面面的事,没有这样的才能怕难以承担。
即使承担了,也难以办好。把严青放到京城来,张东峰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招商引资是他在务虚会上提出来的,有关奖励政策也是他带着人搞的,招商办是他一手定的。
他自己亲自担任主任的驻京招商办,如果开展得不好,没有成果,怕是难以向全区人民进行交待,更难以向其它四个招商办进行交待。
来京城前,宋德胜书记就对张东峰说道:“你的担子重!”
张东峰理解这话的意思,他对宋德胜书记说道:“一定要开个好头,有书记的支持,不愁干不好事。”
方胜海和这些同学,在京城已经扎下根,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应该说,张东峰这次来,把这些同学们聚在一块,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成果。
下一步,张东峰回到平江后,这里的工作就得靠严青了。
好在有了一些信息,她只要勤跑,关键的时候,张东峰再出马,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项目来到平江区。
洗着脸,张东峰更加清醒了。
##第224章 方远途的问题
吃晚饭前,方远途给张东峰打了一个电话,说起他的事,马元松一直抓着不放。张东峰说:“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是纪委书记,这是他的权利,先让他抓着吧。”
方远途说:“可是,张书记,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这……我是怕这事闹大了,影响到领导……”
“……”
“我觉得马元松的矛头不仅仅针对我,还有宋书记,甚至张书记……”
“不要乱说,没有这回事。一事当一事,不要扯得太多。”
方远途的担心,张东峰当然清楚。
既然马元松一直在查他,至少说明这个人肯定有问题,值得查。
办案是一门艺术,甚至也是一种成就。
按照张东峰的理解,马元松不是喜欢做无用功的人,这次查方远途,并不是第一次。
两年前,他就在查方远途了。
张东峰有种直觉:马元松一直没停止对方远途的调查活动。只不过有时是隐蔽的罢了。这一次,正好借了省纪委的通知,相对公开而已。
宋德胜书记对方远途的事情,一直很关心。上次他自己到省城,也让方远途跟了去,并且通知了张东峰。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是不愿意去淌这浑水。可是,既然宋德胜说了,他也不好不去。
在省城,张东峰通过关系,找到了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汪子凡。
一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一些群众联名反映方远途利用土地拍卖等活动,收受贿赂。上面列举了十几宗事实,不仅仅有企业名称,还有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看来,写信的人是下了一番功夫,而且是有所准备。
“这件事情已经批到你们区纪委。一般情况下,像乡镇一级的干部,省纪委不可能亲自去查办,只能以县纪委查办为准。”
“当然,如果情况特殊,我们也会亲自过问。”汪子凡说完,问张东峰:“你一个挂职的副书记,打听这件事情干吗?”
张东峰苦笑道:“汪主任,不是我要做,这是我们书记交给我的任务。”
“啊,这个啊……要么这样,我给你们区的纪委说说,好像你们的纪委书记是马元松?”
“是的,是叫马元松。”
“这人好像有点……怎么说呢?我打过交道,不太好说啊。”汪子凡想了想,说道:“我把这事记着,方便的时候我让我们纪委的有关领导跟他说说,你看怎么样?”
“这当然好。汪主任,我先谢谢你了。”
回到平江区,张东峰并没有去找马元松。
说实话,他和马元松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何况是这样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东峰看见严青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她扎起的头发又放下来了,张东峰也没做声。
张东峰问范学明机票拿到没有?范学明说拿到了,是下午一点的航班。
张东峰说道:“那么上午我们一道上街去看看,严主任,你就休息吧。龚超那边房子上午可能就能安排好,你在这里等他电话吧。”
严青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可是当张东峰出门时,严青却跟了过来。严青说道:“我也想去买点东西,你们一走,我就没时间了。”
范学明说那也好,你们去吧,我留下守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说道:“尽管用,里面还有一些钱。”
张东峰推了推,并没有接过这张卡。
“都到齐了吧,到齐了就开会。”宋德胜看了一下会议室,九个常委除了宣传部长到省里开会,人武部政委接待上级军区来的首长外,其余的七位都到了。
林远辉县长一如既往地坐在左边桌子的那个位置,接着是张东峰,在他的对面,是赵一达。
今天唯一的不同,张东峰一进会议室就发现了的是马元松的表现。
马元松坐在会议桌的一头,与宋德胜书记正好面对。平时,他是坐在边上的。
张东峰看见,马元松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
宋德胜喝了口茶,说道:“今天临时召开一个常委会,议题很单一,就是区纪委的情况汇报,然后再请大家研究。”他看了一眼马元松,继续说道:“马书记,你先说吧。”
马元松合上了本子,朝所有人看了看。
在昨天晚上,马元松同区委书记宋德胜就今天的会议,已经吵了一次。
不仅仅是开不开这个会的问题,而是要在这个会议上研究的问题,需不需要研究。宋德胜的态度很明朗,大事化小,适当处理,而马元松态度非常强硬,要求进行严肃处理,决不手软。
结果是,两个人吵了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宋德胜同意召开这个常委会,进行集体研究。
不过,宋德胜也侧面地表达了一层意思:以治病救人为目的,不搞扩大化。
马元松打开本子,说道:“今天这个会,是一个特殊的会议。特殊在研究的对象和研究的事情。”
“对象可能大家都知道了,是方远途同志。至于具体事情,主要有三点。”
“一个是利用土地开发,收受贿赂,目前已经查明的,有三百五十多万元;二是为地方暗势力撑腰;三是生活作风腐败。”
“详细的内容,已经在发给大家的材料中了。当然,涉及到秘密的,这里就不公布了。按照省纪委的意见,要求平江区先拿出处理方案,上报省纪委。涉及刑事的,另外立案查处。”
一阵翻动材料的声音,好几个常委开始翻阅。
张东峰昨天晚上已经得到宋德胜的通知,宋德胜说这事不太好办了,要上常委会进行讨论。
张东峰当时没有出声,他心想,在方远途的事情上,他已经尽了力。
至于出现目前这样的结果,他也不想看到。可是,既然出了,也就不必再多考虑。他让沈听把一个信封,在今天早晨送到了区纪委的廉政信箱。他相信那可能是平江区纪委设立廉政信箱后收到的第一笔款子,至于数字,他一直没看。
也许这样做是迟了一点,但是,总比不做好。
他又很含蓄地打了电话给汪子凡。汪子凡说道:关键在你们区里,那个马元松好像对这件事情特别关注。
张东峰把事情弄清楚了,心里就有了底。
他有一种感觉,马元松坚持这样做,不会是只到方远途为止,他一定还有更深的目的。
宋德胜把材料放到一边,说道:“同志们,大家看了区纪委的这个材料,不知是如何感觉?我的感觉是痛心。”
他看了看大家,继续往下说道:“方远途同志是一个工作上很有能力的同志,应该说这几年在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上,确实做了一些事情,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
“可是,这样的同志,放松了思想改造,不能正确地对待自己手中的权力,走上了一条腐化堕落的道路,这是多么令人痛心!我在看到这个材料后,心里感到非常震惊。”
马元松咳嗽了一声,宋德胜还是往下说:“首先,对于这个事情,我想讲两点。一,区委是有责任的,我更是有责任的。二,对方远途同志的处理,请区纪委继续审查,实事求是、严肃处理。”
宋德胜说完,出门接电话去了。
张东峰朝林远辉看看,林远辉正眯缝着眼睛,看着材料。
这份材料其实不长,讲的都是一些主要的问题。具体的例子,几乎没有。
像今天这样的常委会,与一般议事的常委会有所不同。
一般的常委会,涉及到哪一个议题时,先是从排名最后一个常委说起,再依排名往上,最后到副书记、书记。
而像这种性质的常委会,说穿了就是研究如何处理人,那发言顺序就改了,是从上到下,从排名最前的,接着往后。书记说了、区长说了,接着是副书记说,常委们没有特殊意见,可以只点头,不说话。
宋德胜现在居然出去了,无形中会议就等于停了下来。
马元松又咳嗽了一声,宋德胜就像听着似的,刚好推门进来。
宋德胜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说道:“大家都说说吧。”
林远辉把茶杯了转,又揭开盖子喝了一口,才说道:“刚才宋书记已经说了。我觉得方远途同志,就目前这个材料来看,问题是很严重的。”
“一个领导干部,竟然成了社会暗势力的保护者,这还了得?”
“我记得去年我们曾专门搞过建筑市场环境整治行动,结果是其它的地方都有变化,都有成果,而作为重点整治的开江镇,却是越整越差,风气越整越坏。”
“我就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呢?现在看来,是与方远途有关。”
林远辉停下来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这样的同志,我记得区纪委曾经查过,结果不了了之。”
“这不了了之,不是救了一个同志,而是害了一个同志。早处理,是对他的负责。现在问题严重了,我想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责任,也有其它更多的原因。”
##第225章 讨论如何处置
林远辉说道:“当然,也包括我自己。我是副书记,平时虽然对方远途也作过一些批评,但应该说是批评得很不到位。这是教训,要认真总结,要惩前毖后!”
张东峰觉得林远辉的话明显地是有所针对。不然,在这样的会议上,就没有必要去翻旧帐。
他把这个旧帐翻开,言下之意,谁都明白?如果两年前对方远途查办了、处理了,难道还有这事?
而两年前出现不了了之的结果,是与某些主要负责同志有关,张东峰侧眼看了看宋德胜,后者脸上的的肌肉动了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宋德胜接话道:“远辉区长的意见很重要。我们要保护一个同志,但是一定要有原则,要在党纪国法的许可范围之内。”
“我看方远途同志的问题,主要还是出在这两年。主要是开江开发区的建设,手头的权力大了,求他的人多了,腐败思想便滋生了,关键还是自己没有管住自己。”
马元松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他也没有避人,直接接了起来。
对方说了一会儿,只听见马元松说道:“这事你就不必说了。老领导,你要是来平江区做客,我欢迎。至于来当说客,就请您不必了。我在开会,先挂了。”
这个电话的由头,大家一听马元松最后的几句话就知道了。
方远途一定在四处找人,看来是找到马元松的某位老领导头上了。
“书记、区长都说了,我也说几句吧。”赵一达一直沉默着,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他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现在轮到他发言了:“首先,我感到今天的会议气氛过于凝重,不就是一个开江镇的书记嘛?他犯了错误,理应得到处理。要是不处理,怎么向组织向老百姓交待?”
“我觉得研究这个问题,没有必要。方远途的问题明摆着,十分严重。我们的基层干部都这样了,还了得?”
“而且,我提议县委以方远途案件为典型,开展一次领导干部作风教育。”
“要知道,像方远途这样的人,平时连我们副书记都不太放在眼里。这是目无组织、目无领导,心里没有组织和领导,不堕落才怪呢?我讲的就这些。”
赵一达说完,朝宋德胜看了一眼。宋德胜正端着杯子,杯子正好遮住了他的脸。
张东峰有点不太明白,赵一达这样借题发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到现在为止,张东峰的大脑里已经对大家对于此事的态度,有了一个基本的轮廓。处理是必然的,但潜在的,是深入处理,还是只点到方远途为止?
宋德胜道:“张书记,你也说说。”
“好的”,张东峰清了清嗓子,他感到嗓子里好象有什么东西。
他又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刚来平江区挂职,应该说对方远途同志还不是十分了解。”
“仅有的几次接触,还都是因为工作,短暂的很,所以对于方远途同志的处理,我也说不出具体的意见。首先我表个态,服从区委最后的决定。”
说着,张东峰抬起头,看了一眼会议室上方的灯管,继续说道:“不过,通过方远途同志的事情,总结教育我们的干部,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在这里,我也想说一件事。过年前,方远途同志曾送给我一个信封。虽然我一再坚持不收,可他还是丢下了。”
“我心里很生气,便让沈听把这笔款子放到了区纪委廉政信箱里。我这样说,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一个领导干部,关键还是要加强自身学习。”
“方远途就是自身学习不够,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值得反思。”
大概是刚才张东峰直接把方远途送他信封的事情抖了出来,这让在座的常委们都感到有些吃惊。
但是,转念一想,张东峰这看似无意的一招,正是一手高招。
这一下子,既承认了事实,更重要的脱清了干系。
意思是我张东峰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收了方远途的信封,然而,我并没有装到自己的腰包里,而是交到了区纪委的廉政信箱里。
至于什么时候交的,只要在区常委会讨论这事之前,时间都是一样。
这一招看起来光明正大,细想起来却又是颇费心机。
宋德胜朝张东峰看了看,张东峰笑了笑,接着说:“对方远途同志的处理,我认为要尊重纪委的意见、要尊重法律法规,我不便说话。”
“不过,我想有一条原则还是应该坚持。就事论事、就人论人,不能搞无谓的扩大化。”
“现在是发展平江经济的关键时刻,稳定是压倒一切的要务。没有稳定,就难以搞好建设。搞不好经济建设,我们是有愧于平江的老百姓!”
张东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林远辉正看着他,眼光有些异样。
马元松把笔记本合上了,手里不断地转动着钢笔。
宋德胜说道:“张书记说得好,我赞成。其它同志……”
没有声音。
宋德胜又问道:“马书记,你再说说。”
马元松咳嗽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就不说了吧。书记和区长都已经说了。区纪委对方远途的事情,将严格按照程序进行。”
“问题的性质很严重,在这里,我也想打个招呼:任何人不要再对方远途案件,做说客,这是不好的,也是行不通的。最后,我想请区委研究一下,对方远途进行留置的时间。”
“就会后吧。”宋德胜说道。
散会后,赵一达喊张东峰到他的办公室坐坐,说从香港给他带了件小礼物。
张东峰说这敢情好,就过去了。
赵一达招呼他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件小的玉挂件,递给张东峰,说道:“我看着还不错,就买了。不过,这可不是在一般地摊上买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带我到正规的玉器行卖的。看看,怎么样?”
“相当好。一看这质地,就不一般。”张东峰看见这是一只小猴,心想赵一达真的细心,居然连他的属相都搞清楚了,就说:“谢谢赵书记,我得好好戴着。”
“谢什么呢?只不过是小东西而已。不过,买了这个小挂件后,我那位朋友却说了一段笑话,听着很有些意思。”
“是吧?那说说。”
“也是说猴子的。说有一组挂件,各个猴子的造型各不一样。一个捂着耳朵、一个掩着嘴巴、一个蒙着眼睛。还有一个,干脆睡着了。”
“我先是不明白,结果一想,真的妙极了。可不是?不就是仕途上一些人的写照吗?”
刘中田看了看张东峰,继续说道:“你看看,捂着耳朵的,是不听;掩着嘴巴的,是不说;蒙着眼睛的,是不看;那睡着了的,更了不得,那叫……”
“叫什么?”
“那叫不争。形象吧?”
“真的形象。确实妙极了。”
“你说现在的领导干部,不就是这四个毛病:说多了、看多了、听多了、争多了。唉!就像方远途,争那么多干什么?有意义吗?一点意义也没有。”赵一达说道。
张东峰也觉得赵一达这话在理,便说道:“是的,就是!”
赵一达停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方远途,一查下来,应该有七年八年的……唉。不过,我担心事情扩大,扩大了就不好。”
其实这也是张东峰所担心的。
从上一次宋德胜请张东峰到省里替方远途找人开始,张东峰就有一种感觉,方远途的情况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宋德胜和方远途之间一定还有一手,至少不是那么干干净净的。
宋德胜在常委会上一再地提出不要扩大化,扩大到最后到了谁的头上,也许正是宋德胜最大的担心。
“我看也没有什么扩大。方远途的事情,就是他个人的事情。扩大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张东峰说道。
“就是。不过,我看有些同志……林区长对这事好像另外有想法?”
“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说了、不说了。纪委的事,我们少操心。听说驻京招商办最近正在谈一个大项目……”
“是啊,是有一个,不过刚刚才开始谈。我准备下周过去一趟。”
“平江发展是要有大项目支撑,张书记这个点子好。全民招商、全员招商,现在看来是有道理的。”
“这个也不是我的点子,不过是拿来主义罢了。”
赵一达哈哈一笑,张东峰也笑了。
笑完,张东峰说办公室还有点事,就谢谢赵书记了。
最近,张东峰这儿的材料很多,都是驻各地招商办发过来的,还有就是县直部门各个机关,各个乡镇街道招商引资的情况通报。
从不断涌来的文件和通报来看,真的让人感到招商引资的大潮正在平江全区展开。不少县直部门的领导和乡镇街道的领导,都亲自出去招商了。
区报上就用了一个通栏标题:“招商书记走越省”,报道的就是里元镇书记陈方,带着人去跑越省,大力开展招商引资的事情。
然而,张东峰心里却清楚。
##第226章招商初步成功
其实上,很多文件都只是应付,很多通报都只是编造。
这些文件和通报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领导开心、让领导满意,这是一个通病。
为此培养了一批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领导干部,也消失了一批敢于了解真情况敢于说真话的领导。
如果仅仅看这些通报,可以说是招商形势一片大好。
可是,真正好在哪里呢?事实上到现在为止,除了驻京办的一个项目外,其余项目都只是意向性的。
说是意向,其实就是一厢情愿。到底有什么把握,完全要看人家的脸色。
一百个意向性的项目中,能有三五个成功,就已经很厉害了。
然而,投资项目又都是从意向开始,你能说他不对?没有意向,何来深谈?
说实话,以前张东峰没有分管过招商引资工作,现在分管了,才明白工作还是难做的,同样也说明了平江区的这些领导都不愿意分管招商引资工作的原因了。
张东峰在文件和通报上一一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喜欢把名字绕在一块写,就像英语里面的花式写法。
早些年,他看到县委书记朱宏华拿起文件,在上面涮涮地签上名字,他感到那签字的姿式是那么的潇洒。
于是他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在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那肯定是一种美好的享受。
在文件上签上名字,背后的意味是很深长的。这说明了权力,也证明了成功。
当然,张东峰兼任府办主任时,他的名字倒是经常签了,不过都在文件处理的第一栏,写上的也大都是“请某某部长阅示”,后来成为副县长后,他的名字才正式出现在领导批阅这一栏里。
范学明打电话来,问张东峰书记中午有安排没有?
张东峰没有回答,范学明说道:“省发改委的黄处长来了。张书记,能不能出席一下?”
今天中午,张东峰没有安排,既然是黄处长来了,都是熟人,那就去吧。
接着,张东峰喊来沈听,问那事办得怎样?沈听说全部办好了,而且,沈听强调说:“我找了一下银行的工作人员,把入帐的时间往前提了一个月。”
“啊,这好。”张东峰心想这个沈听还真的很聪明,人说领导的秘书,某些时候就是领导的另一个影子。
秘书当得好不好,不在于他能不能写,也不在于他会不会说,而在于他善不善于揣摩领导的心思,是否会及时地替领导做一些领导想做又不太方便做的事情。
甚至,在某些时候,替领导出面;在特殊的场合,替领导挡风。
秘书就是领导的影子,领导在明处、秘书永远在暗处。
沈听笑了笑,说道:“张书记太清廉了。”
“是吧。”张东峰回应了一句。
“现在哪个干部没有?都有,只不过不说罢了。方远途真要倒了,还不知道……”沈听顿了顿。
张东峰没等他说下去,阻止道:“别再说了,那是他个人的事,不要乱猜。”
沈听红了脸,张东峰又说道:“下周我要到京城去,你也一起去吧。”
“好的。”沈听说着,拿着文件出去了。
此时张东峰想起了齐格。
上次回海天市,听说齐格在搞茶叶开发,而且,家里面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张东峰没有细问,齐格的妻子,张东峰是认识的。
从外表上看,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作为海天市来华杭市的挂职干部,张东峰打了齐格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才听到齐格的声音。
“齐县长,在忙?”
“在忙,张书记,我正在山里。”
“山里?”
“是开达的一个茶叶基地,我正在制茶。”
“是吗?”
“是啊,你也过来品品,这新茶好,清香。”
“那就不必了。我也有事。就是想问候一声。那好,你忙吧。”
“山里信号不好,有空我再打你电话,下次回去请你喝我们开达的兰花香。”
张东峰说着先谢谢了,挂了电话。这个齐格,真的深入基层了,居然跑到茶场去亲自制茶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做这样的事情齐格适合。他应该是一个做实事的人,也是一个适于做小事的人。
与京城青可电子的谈判异常顺利,顺利得有些出乎张东峰的意料。
张东峰来之前,就已经作好了慢慢谈、长期谈、死缠硬打的打算,可是,双方一接触,很快便达成了意向性投资协议。青可电子的老总吴贵,还专门请张东峰吃了一次粤菜。
吴总是广省人,用粤菜来招待张东峰,算是最高规格了。
张东峰心里有些纳闷,但是,随后他就明白了。
吴总看的其实还是张东峰的老同学赵世伦赵部长的面子。
按照协议,青可电子在平江投资十亿元,兴建一座新型电子厂。
一期工程计划在年底投产,完成投资五亿元。年可创利税二亿多元,其中税收一千万元。
这是平江到目前为止国内投资商独立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张东峰在签了意向性协议后,立即打电话给宋德胜书记汇报。
宋德胜同样很激动,说张书记了不起,这个项目成功了,将对平江区经济起到很大的示范作用。
不仅仅是看这个项目的本身,更重要的是它将带动京城的一些企业,向曲江省的平江区进行转移。
“了不起!东峰同志。回来后,我给你接风。”宋德胜在电话里笑道。
“接风就不必了,我倒希望适当的时候,宋书记能来跟青可电子的吴总见见面。”张东峰总是把宋德胜放到了前面。
宋德胜听着舒服,说道:“下次吧,有这好开头,还怕我不去?一定去、一定去。你们辛苦了。还有那个严,严青主任,也问她好。”
“宋书记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点工作,也还没有最后定下来。严青她出去了。她很能干,也很辛苦。我一定将宋书记的表扬转达给她。”张东峰接着说道:“明天我就回省里了,后天可以到区里。”
“多休息几天吧。”宋德胜说道:“其它的事情你放心,好好休息吧。”
张东峰又谢了一次,放下电话,从床上坐了起来,头还有一点发晕。
昨天晚上,酒有些喝多了,而且粤菜并不对他的口味。
他没吃多少菜,光顾着喝酒了。
严青回来后说他足足喝了有一斤多酒,他问严青喝了多少?严青说与你差不多吧。
严青的酒量事实上比张东峰要大,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子,也不能一开始就让她往前冲,这显得张东峰没有男人的气慨。
所以,刚开始喝酒,还是张东峰先喝,严青只在她认为最关键的时候,杀出来拼上三杯。
这三杯一拼,酒量小的,往往就倒了。酒量大的,也得重创。
张东峰去之前,就分析了形势,认为跟吴总喝酒,就不能再搞什么战术,得喝出水平、喝出真诚。
只有喝出水平、喝出真诚,才能让吴总高兴。
吴总一高兴,还有什么事不好办?因此,他和严青商量好了,一开始就双双上阵。事实证明,这个方案完全正确。
张东峰与严青,几乎是逢人必敬、有敬必喝。
一场酒下来,吴总那边大部分人马都偃旗息鼓了。
吴总说道:“不得了!我没有想到你们南方人也这样能喝。不得了,这个协议我签了。痛快!”
张东峰看着吴总在协议上签了名字,他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吴总签好了,张东峰也签上名字,然后双方握手,平江区历史上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总算初步落定了。
酒席后,龚超请吴总和张东峰喝茶。
吴总说晚上他还得飞外地,那边有些事正等着他去解决。
张东峰说道:“既然吴总另有安排,我的酒也喝高了,今天晚上就算了吧,我们都回去休息。”
龚超看着张东峰,怪怪地笑了笑,说道:“那也好,都回去吧!”
这是严青在京城租的房子,确切点说是平江区驻京城招商办的驻地。
房子是个中套,三室两厅。
严青住了一间主卧室,另外一间卧室,作为机动。
客厅里面也作了简单地布置,搞得像一个办公室的样子。
张东峰前天过来,本来是说好让郑听一起过来的。可到出发时,沈听的老父亲突然生病,只得留下。
张东峰那天刚下飞机,就看见严青站在过道上,朝他挥手。
那一瞬间,张东峰居然有些感动。
其实上,从上次京城回去后,严青的影子时不时地往他的头脑里钻。
严青也是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汇报工作进展,和她自己在京城的一些情况。
汽车来到驻地,上了楼,张东峰看见严青把招商办安排得有模有样,心想自已选择她来当这个主持工作的常务副主任,看来是选对了。
女人有女人的优势,特别是在京城。
两天来,两个人忙着找人,编印材料,甚至协议的文本,都得临时起草。
一回到驻地,二人累得像两摊泥一样,严青先是提出请张书记睡主卧室,张东峰说小卧室更好,安静。
严青也就没有坚持。
昨天晚上,酒醉回来,张东峰被严青搀着直接到了主卧室。然后,张东峰便睡去了,一直到刚才醒过来。
严青已经出去了,但是,张东峰明显闻到了床上女人的芬芳……
“难道?”张东峰进行回忆。
##第227章物流基地的疑惑
张东峰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回来睡到这个房间里的情形。
他当时有些摇晃,进门后就走到了这个房间里,然后严青就扶着他睡了下去。后来,他大脑里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完全断片了。
凭他的经验,他没有、也不会有亲密关系。他只是睡在了严青的房间里而已。
张东峰这样想着,就笑了,然后起床,洗了脸,推开窗子,一大片城市森林就扑到了他的眼前。
再远望,有丝丝缕缕的绿色。京城是绿化不错的城市,不像有些城市,除了钢筋就是水泥,除了水泥,还是钢筋。
正想着,房门开了。严青走了进来,看见张东峰,问道:“张书记醒了,感觉好些了吧?”
“还好,就是头还有点疼。”张东峰说着,眼睛迅速地看了严青一眼,后者也正看着他。
张东峰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问道:“机票订了吧?”
“订好了。明天上午的。”严青说着,接着问道:“张书记,早饭没吃吧?我来给你做。”
说着,严青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就听见厨房里传出的“嗞嗞”的声音,接着飘出了炒鸡蛋的香味。
张东峰真的肚子有些饿了,闻到这个气味,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心想:还真看不出来,严青还会做菜。
没有多久,严青将炒鸡蛋和烤面包端了上来,张东峰一看,称赞道:“还真不错。”
“凑合吧,就怕张书记吃不习惯。”严青笑着,脸上的圆酒窝,也仿佛盛着春水,她看着张东峰,说道:“吃啊,我已经吃过了。”
张东峰低着头吃起来,味道真的不错。
不过,他感到严青正在看着他,甚至感觉到了严青眼光里的火焰……
严青静静地看着张东峰吃,脸上挂着近乎幸福的笑容。
等张东峰全部吃完,她笑道:“谢谢张书记,这么给面子。”
“我还要谢谢你。这么好吃!”张东峰说着,看了严青一眼,严青迎着他的目光,站在那儿。
早晨的阳光正好从窗户那里射进来,照在严青的身上,她如同一朵花一样,在张东峰面前幽静而大胆地开着。
张东峰闻到了这花的芬芳,他看到了这花的明艳,他听到了这花深处的呼唤。
于是他迎着早晨的阳光,站起来向这朵花走去。
走着走着,他和花融成了一个整体。花在他的怀抱里,他在花的柔媚中……
阳光从窗户上移开了,张东峰用手捋了捋严青的头发,又凑近闻了闻。
严青问道:“喜欢吗?”
张东峰低头亲了下,说道:“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从你那天走进会议室开始,我就……”严青说着,把头伏在张东峰的身前,张东峰用劲楼了楼。
接着,用手摸了摸她的酒窝,笑着说道:“最初是它们吸引了我,相信吗?”
严青说:“我相信,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喜欢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全部,而往往是她的一个部分。而女人往往喜欢的是男人的全部,而忽略了细节。但是,男人要的却是女人的全部,女人只要男人的一部分就心满意足了。”
张东峰说:“还真有一套理论,不愧是……”
“不愧是什么啊?张书记可不能随便定性。”严青嗔道。
“哈哈,我不能说话了。一说,就被你逮着了。”张东峰说着,翻过身来,边翻边说:“那我只有不说话、多做事了。”
严青笑着,整个屋子都在这笑声中颤抖了。
一阵运动过后,张东峰睡着了。可是手机响了。严青正准备接,张东峰拦住了,他接过电话,看了一眼,是龚超。
龚超问道:“昨天晚上没问题吧?什么时候回去?今天晚上再喝?”
“我能有什么问题?只是头有点晕罢了。”张东峰笑道,严青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往他的身上套。
张东峰伸长了手,又跟着严青的动作,换了只手。电话却一直接着,龚超说道:“我知道。有那么好的副主任在,你怎么会?”
“哈哈,哈哈。你又胡说了。”张东峰说时,用手在严青的脸上抚摸了下。
严青挡开了,指了指手机。
张东峰又对龚超说道:“我明天回去,但是今天晚上不喝了。我还要去看个人,下次来再喝吧。”
“那也好。”龚超又调侃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张东峰的衣服穿到了一半,严青继续替他穿着。
一瞬间,张东峰突然想起了柳雨晴。有一回,柳雨晴也是这样替他穿过衣服。场景竟然如此相似,甚至连她们弯腰的姿式也是一样的优美。
“女人哪,女人!”张东峰叹道。
晚上,严青缠着张东峰去看了一台音乐会,都是些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在台上蹦蹦跳跳,活像一群舞动着停不下来的木偶。
两个人看了一半,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出了剧场,沿路闲逛。严青说道:“京城真是一个好地方,要是能一辈子住在这地方,就满足了。”
张东峰开玩笑道:“要不我们在这里买套房子,就住京城?”
“那好啊!”严青说着,踮起脚,在张东峰的脸上亲了一口。
张东峰顺势抱住了她,这是在京城街头,虽说张东峰担心可能会被欧阳家族发现,但京城太大了,欧阳家族认识自已的人又不多,再说这一段又是林荫地带,张东峰抱着严青,嘴唇沾着嘴唇,两个人忘情地吸吮着。
换气的间隙,严青说道:“有人呢。”
张东峰笑道:“这里又不是平江区,谁认识你和我?”
严青说道:“可惜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下次再来,有你在,我能不来?不过,下次,可能宋书记也要一道过来。”
“那……别让他来!”
“傻瓜,这怎么行?”
五月的夜空,星光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张东峰和严青的影子,交错着,像两枚充盈渴望的树叶,又像两朵开在黑暗中的罂粟花。
张东峰回到省城,特地回家了一趟,只是欧阳海燕在谈生意,没有在家。
晚上,张东峰接到电话就问宋书记在哪里?宋德胜说在你家门口呢,晚上出来吧!
路上,张东峰问司机,宋书记跟谁在一起?司机说是一个老总,叫什么他也不清楚,是个女的,好像来头不小。
到了金樽大酒店,一进门,张东峰就看见宋德胜正跟一个中年女人在说话。
看见张东峰进来,宋德胜便介绍:“东峰,这是省能源总公司的闻总,这是平江的副书记张东峰同志,海天市来挂职的干部。”
“张书记年轻有为啊,原来是……”闻总站起身问。
“原来是江东县的组织部长。”张东峰一边握住闻总的手,一边答道。虽然他有些反感某些人喜欢打听自已的事情,但宋德胜在,他不得不说。
闻总看起来虽然人到中年,体态上有点偏丰腴了。但是,手却是温润的,甚至比严青的手,比柳雨晴的手还要温润。
张东峰握着,闻总说道:“你们海天市的孟书记,我们在一块喝过茶。不过,马上他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闻总真是信息灵通。”张东峰放了手,笑道。
“哪是什么灵通,道听途说而已。快坐、快坐吧。”闻总说着拉张东峰坐下了,顺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闻梅,好名字。人也跟梅花一样精神。”张东峰说道。
“张书记真是会说话,不过,我爱听!”闻总笑着说道。
宋德胜说道:“今天人少、清静。东峰,这次得感谢你,把青可电子的协议签了下来,这对平江经济将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这是在宋书记的指导下才签成的。最近的招商形势应该说还是比较好的,除了驻京招商办外,其它几个地方,也都正在谈项目。这个开头不错,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张东峰谦虚道。
“我一向讲究论功分明。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啊,忘记说了,闻总也打算到平江去投资。是大投资!”宋德胜说道。
闻总摆了摆手,说道:“也不是什么大投资,五个亿吧,以后发展了再说。”
张东峰听见闻总说五亿元,心里顿了下,问道:“闻总,是什么项目?”
“我们准备在平江区建设一座现代化物流中心,打造曲江省东部的物流港。”闻总解释道:“我们能源总公司想在这方面做一些拓展,本来这个项目是想放在另一个区,无奈宋书记一直瞅着,这不?只好放在平江区了。”
宋德胜说道:“这是闻总对平江区的大力支持!谢谢闻总了。”
酒菜上来了,闻梅举杯说道:“今天难得,平江区的两位书记都在,真是大好事。我先敬你们一杯!”
张东峰端着杯子,看了一下闻梅的脸,皮肤虽然白净,却看得出来长期使用化妆品带来的影响。
宋德胜已经把酒喝了,转过脸来问张东峰:“张书记,看什么这么入神?”
“哈哈,走神了,我喝了。”张东峰把酒喝了,又和闻梅谈起刚才说的物流项目。
只是他不明白,闻梅为什么一定要把物流基地放在平江区?
##第228章问题非常严重
闻总说:“我们这个项目,一期工程是建设一批物流仓储,配置相关设备;同时,建设物流市场,包括部分房产。”
此时,张东峰听明白了。原本他有些疑惑,省能源总公司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得在平江区建设一个现代化的物流港?
平江区并不是能源产业的集散地,当地没有资源,交通虽然便捷,可是,与大型物流发展的要求还是有差距。
闻梅来平江区到底图什么呢?现在张东峰知道了,她图的是土地、是想开发房地产。
近年来,随着国家土地政策的紧缩,用地矛盾日益明显。房地产开发作为一种利润空间巨大的上升产业,对土地的需求也不断增加,而国家宏观控制得相对较紧。于是,不少房地产开发商就想出了新的方法,学习政策,从而再来钻政策的空子。像以市场开发的名义,批得土地,市场是药引子,后面主要还是住宅开发;有的以旅游开发为幌子,还有的像闻总这样,以物流港建设为借口。
凡此种种,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到土地。不仅仅可以拿到土地,而且是拿到比较便宜的土地,甚至还可享受税收等各方面的优惠……
这等好事,谁都想做同,只是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做这些事情的公司,一般都很有实力,更有着良好的社会关系。
资产项目容易通过,声势也会造得很大,在社会公益上,也经常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高调从商、低调处事,是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他们要的是最后的利益,而要获得利益,他们必须走在政策的缝里,至少是不违背政策的,因此就格外小心,也格外做得堂而皇之。
毕竟他与省天元集团的方世军和徐柔接触过,同时自已在暗中还控制着一家房产开发公司,对于里面的门道当然是清楚。
张东峰想到这些,却没有说破,他继续陪着闻总喝酒。
宋德胜说道:“反正是晚上,多喝点也无妨,何况面对闻总,我们是酒兴大发啊!”
闻梅的脸微微地红了,笑着说道:“已经是一株老梅了,能不让两位书记看着难受,就好了。”
张东峰说道:“梅花是必得有经历的,才有精神;经过风雪的,才有内涵。闻总是省里举足轻重的大公司的老总,经历过风雨,自然见得了彩虹。我们看着,只有崇敬,只有学习的份!宋书记,对吧?”
“当然、当然。东峰就是比我会说话。哈哈。”宋德胜说着又敬了闻梅一杯。
酒后,张东峰说今天晚上请到了闻总,又听到闻总要到平江投资,这是真正的大好事,我请大家喝茶,酒在八分有意思,喝出的茶最有味。
闻梅说张书记说话就是有艺术,让人仿佛闻到了茶香。
宋德胜也笑了,于是三个人来到茶楼,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张东峰指着壶说道:“这喝茶就是有讲究。比如这壶,好茶就得配上好壶,龙井最宜于配这种紫砂,泡出来的茶味道正。有人喜欢用玻璃杯子泡茶,茶的味儿就失了一半;而且太过于透明,只可赏,不可饮。”
闻梅把壶端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说道:“古人说大碗喝茶叫牛饮,泥壶泡茶才是正宗。我祖父是个爱茶的人,收集了一大批茶具。前几年,他老人家仙逝,茶具放在家里,有的已经蒙上了灰尘。”
“喝茶最能忆人,闻总真是个性情中人。”张东峰说着,把茶壶拿起来,给每个人斟了半杯,说:“先得三分,这叫开口。然后才是慢慢品。喝茶最高的境界,就是个品字。有如人生,最高的境界,也就是品人。”
“特别是仕途。”闻梅笑着说道。
宋德胜说道:“要是喝茶都像张书记这般,哪可是白了少年头,空等茶了。我们喝,古典要与现代结合!”
喝着茶、谈着话,张东峰的手机响了,是欧阳海燕。
欧阳海燕问道:“怎么还没回家?”
“正在喝茶。你先休息吧,别等了。”张东峰回应道。
欧阳海燕说了几句,便挂了。宋德胜笑着说道:“告诉张夫人,晚上就在这儿了。咱们喝茶过夜。”
闻总也笑了,说道:“这倒是好。不过,我还是得回去,我明天要去东北。”
宋德胜说道:“闻总忙啊!那再坐一会,我们送闻总回去。”
茶喝得有点清淡了,正是散场的时候。
张东峰提议送闻总回去,闻梅说她自己开车过来的,你们继续喝。项目的事,我从东北回来后就到平江去落实。
闻梅走后,宋德胜说道:“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省能源总公司能到平江投资,将来……”
张东峰接话道:“就怕土地……”
“这个没关系。建物流港嘛,这是国家重点扶持的产业,闻总已经和分管副省长说好了,我们回去递一个报告就行。”
“这就好了,既然分管副省长已经同意了,就好办。”
“不过,我担心这个项目上面同意,班子里的某些人可能会有意见。”
“不会吧?这对平江区经济的发展是好事,谁会不同意?”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我是担心有些同志,总是对区委的工作有不同的意见,东峰,你到平江来,对我帮助很大。”
“比如招商引资,这是一个极好的政策,而且不是明摆着有成果了吗?可是,我听说有些同志在后面还是议论。这不好、那不好,简直胡扯。”宋德胜说着,对张东峰笑了笑。
张东峰笑道:“只要从平江区整体的利益出发,我想即使有不同意见,也是要求大同存小异、少数服从多数。”
“是啊,要是都这样想,就好啦!上午我到副省长那里去汇报,他对平江区的发展很关注。”
到十二点,张东峰才送宋德胜去了酒店的房间,自己则回家。
到了六月,空气中就有了火星子的暴烈,比起刚刚过去的梅雨季节,完全是两重天。
梅雨时,空气中到处都是沾乎乎的,连呼吸也似乎能吸到小水珠。
可是,梅雨刚过了十来天,天气干燥了,阳光更厉害了。
尘土中的细粒子,一遇风就飘起来,张东峰有时黄昏到街上走走,走不到五十米,往往就被风中的细粒子眯住了眼睛。
在省城的城区走动的时候,即使是同样的季节,张东峰却没有这种感觉。
他仔细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平江正处在发展之中,除了不断生长的楼房,它最缺的是绿地。没有绿地,就藏不住水。没有水,这些小细粒儿,不往人眼里飞,还能往那儿飞呢?
二天后,他到了北京,和宋德胜书记一道,正式同青可电子的吴总签订了投资建厂的协议。
青可电子一期工程投资五亿元,在平江建立江南省最大的电子企业。
协议签订后,张东峰陪宋德胜书记专程拜访了赵世伦。
赵世伦在宋德胜的当面,就直接说这个项目可全是看了老同学的面子,不然肯定没戏。
宋德胜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是来感谢赵司长牵线介绍的。
赵司长是张书记的老同学,现在又为平江经济的发展作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平江人民不会忘记赵司长的。我们真诚地邀请赵司长在适当的时候,专程去平江考察指导工作。
赵世伦笑了笑,说张书记是我的好同学,他在平江,我当然要去,只是我现在工作忙,身不由已,以后再说吧。
宋德胜马上说赵司长是领导,当然忙。我们也不能强求。只要赵司长把平江放在心上,我们就很感谢了。
宋德胜在北京呆了三天,张东峰一直陪着。
只有一次是宋德胜单独行动的,他自已去拜访一位在京城的平江籍老将军。
那位老将军不太喜欢人多,特别不喜欢不熟悉的人,为此,张东峰也就没有一起去。
当然,他私下里也很高兴。宋德胜一走,他和严青就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在严青的房间里,二人当然从事亲密运动。
严青说,张书记成了我生命中的引路人,不仅仅是在工作上,还在这方面,张书记也是很了不起,是张书记让我体会到了男人火一般的魅力。
张东峰很有成就感地笑了。
严青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笑啊?怎么?我有什么说不好吗?
不是。是说的太好了。张东峰收住笑,把严青揉搓成了一团。
从京城回来,张东峰就头疼了。
方远途案件全面展开后,在平江区形成了不小的冲击波,宋德胜书记为此也心事重重。
在回来的飞机上,宋德胜就同张东峰谈到了方远途,虽然没有说得直接,但是,张东峰明显地感觉到宋德胜的心里是有些惊慌的。
下午,平江区委常委扩大会议上,马元松通报了方远途一案初步的案情。
方远途本人已经查证属实的受贿总额六百四十二万元,其中索贿一百一十万元。方远途对自己的问题认识得比较清醒,能积极配合检察机关办案。
除了他个人的受贿情况外,他还向检察机关供出了一些涉及到受贿、买官卖官的领导干部。
马元松的这个通报,会场立即安静下来,现在大家不仅仅关注方远途到底收了多少钱,更加关注是方远途收的这么多钱到哪里去了?他送给了谁?他向谁买了官?又是谁向他卖了官?
##第229章找上层关系
宋德胜的心里,在此时是平静的。
开会议前,他和赵一达、张东峰,已经听取了马元松的汇报。
在这个小会上,马元松直接通报了涉及到的县级领导干部,原来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现在的区二线部门领导齐高明。
据方远途交待,他前后共向齐高明行贿八十多万元;同时,他还介绍他人先后多次向齐高明行贿。
除了齐高明,目前方远途的交待没有涉及其它任何县级领导干部。
书记会议对此事专门作了研究,在马上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上,暂不对外公布涉及的县级领导名单。
今天的齐高明照常列席会议。
张东峰此时看了看齐高明,发现与平时并没有两样。心想这样的人在仕途久了,真的练出了一身真功夫。
齐高明心里一定知道马元松所说到的县级领导是谁,可是,他现在还是能坐得住。不仅坐得住,甚至好像比平时坐得还要稳当一些。
真正的了不起,了不起!
宋德胜最后做总结,对方远途案件,他自然是进行一番检讨。
在进一步强调了反腐倡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后,他话锋一转,说道:“其实,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议,除了通报方远途案件的一些情况外,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我们要向所有跟方远途案件有牵连有关系的同志,事先打个招呼。”
“请这些同志,好好地算算帐,好好的检讨自己。有问题,就及时向组织进行说明。说出来了,组织还可以进行考虑。不要等到组织上来找你了,那就被动了,也就……我也不想再多说了。请大家三思。散会!”
会后,赵一达笑着说道:“宋书记的口气也太……不过,是得说说。”
张东峰看见赵一达的神色也不是那么的舒展,不过,此时不方便接话。
方远途一直在平江工作,方远途出了事,赵一达想一点干系也沾不上,这不太可能。
事实上,张东峰作为一个挂职干部,才来了二个多月,就差一点沾上了,其它人就更难说了。
方远途案件后,平江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由于这种平静,张东峰才能痛快地在中午睡一觉。
刚睡醒,张东峰的手机响了:“宋书记好。”
宋德胜在电话里说道:“张书记,是这样,我马上准备到省里,有点急事。你和我一道去吧。你在哪里?我让车去接你。”
张东峰说道:“那好,宋书记,我在平江山庄。”
“十分钟内车到。”宋德胜说着挂了电话。
张东峰穿好衣服,下了楼,到了山庄酒店的大门口。
汽车已经到了,宋德胜也在车上。
宋德胜说道:“张书记,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想了想,还是喊你一起去更好些。”
“谢谢宋书记的信任。”张东峰并没有问什么事,宋德胜如果愿意说,他自然会说的,如果你先问,反而尴尬了。
宋德胜看着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东峰,方远途的事,其实并不止马元松汇报的那些。他还提供了一些县级领导干部的名单。”
“这份名单里,居然也……唉。不说了,我已经约好了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同学,请他和省纪委的有关人士说说。”
“啊,这个方远途,不过,马书记……”张东峰这时想着,自己的名字也许也正在其中呢。
可是,他的心里是踏实的,那钱早就进了廉政帐户,他怕什么!
张东峰看得出来,宋德胜现在是很紧张的。
不仅仅是现在,就是昨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宋德胜虽然心里有了底气,但是,还是看得出来,他急于想从方远途案件的纠缠中解脱出来。
即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公开地把宋德胜和方远途扯到一块,他自己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要知道,方远途既然把齐高明都吐出来了,肯定也会把其它人一起吐出来。
所以,昨天的会议后,除了齐高明着急外,宋德胜也是很着急的。
晚上,他喊来了在区纪委当副书记的赵建林。
赵建林是宋德胜到平江后亲自提起来的,算起来,跟宋德胜还沾些亲戚。
宋德胜问赵建林,方远途到底交待了哪些情况?赵建林说他也不清楚,都是马书记一手在操办。
宋德胜认为这样就麻烦了,他想知道实际的情况。
赵建林也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了宋德胜书记的心事,就说他知道了,明天上午肯定有相关的信息。
赵建林还真的在今天上午送来了方远途交待材料的全套复印件。
宋德胜没有问他是怎么弄来的,只说了这事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因为此事涉及到市里的领导。
赵建林说这事到此这止,您也没找过我,我也没见过您,放心好了。
赵建林一离开,宋德胜赶紧关了门,打开复印件一看,发现方远途把所有的事情和人都吐出来了。
里面涉及的县级领导干部有好多位,有已经退下来,更多的是还在位的,还有一两位市级领导。
宋德胜的名字当然在其中。
方远途交待他曾经多次向宋德胜书记送钱,总额大概在五十万元左右,具体的数字,他在笔记本上都记着。
“混蛋!”宋德胜气得把复印件砸到了地上。随即又捡起来,小心地放到抽屉里,再锁好。
他认为一定得出去走走。不然,这事往上捅开来,再想收拾,就晚了。现在,不是冤方远途的时候,而是……
宋德胜请张东峰一起去,是有他的考虑。
一是可以让外人看起来,他是和张东峰副书记一起到省里联系工作。在这个时候,除了马元松外,也许还有一些人正盯着宋德胜。
二是张东峰在省里有些关系,而且,宋德胜私下里相信,张东峰也是和方远途有牵连的。
在方远途交待的复印件里,也提到了张东峰,虽然数额不大,但毕竟也是在这份名单里。
宋德胜觉得要找合适的时机,把这一点透露给张东峰。他要让张东峰知道,宋德胜书记是保护挂职干部的,不仅仅在语言上,还表现在行动上。
汽车很快到了省城,宋德胜说晚上已经安排好了,还住金樽酒店,这地方安静。到了金樽酒店,张东峰一看宋德胜的那位同学,竟然认识——省委办公厅的陈天瑞副主任。
主要是由于省城天元集团方世军的关系,二人一起喝过好多次酒。宋德胜说道:“大家认识就好。我就说东峰同志有影响,这不……”
陈副主任邀请的其它几位客人也陆续到齐,都是宋德胜大学的同学。
除了陈副主任外,大都在搞技术。
宋德胜说道:“还是你们搞技术的同学好,单纯、收入高、稳定,多自在!”
其中一位,现在是省城某研究所的副总,秃着头,一喝酒就红了脸,拍拍宋德胜的肩膀,说道:“如今是官本位的社会,我们再好,也还是不能同你和陈天瑞相比。”
“再说,如今搞技术也不是真空了,哪个不同当官的打交道?你问问陈天瑞,我们的研究所哪年不到他那儿去?”
陈副主任端着酒说道:“不说了、不说了,许怀,不行我让你?我们换换?。”
张东峰此时接话道:“来、来,大家喝酒。喝酒第一、说话第二。来,喝了。”
酒喝到一半时,宋德胜拉着张东峰,和陈副主任一起来到旁边的包厢里说话。
陈副主任问道:“问题怎么这么复杂了?怎么搞的?关键是一开始就不能让方远途进去?他一进去,事情就麻烦了。”
宋德胜无奈地说道:“方远途的案子是省纪委交办的,不然的话,这事就很好办。省纪委这一块我不太熟,何况这事一般的熟人也摆不平。老同学,这个时候你不说话,谁说话?我只能靠你了。”
张东峰此时不好插话,只能听着。
陈副主任挠了挠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跟省纪委的王副书记说说。只要方远途不坚持,事情就好办。另外就是平江那边,一定得稳住。”
“这个当然。”宋德胜说道,“平江现在发展经济是第一大事,如果这么一折腾,人心不稳,经济怎么发展?我也急!不仅仅我,东峰同志,还有其它的同志,心里都急!”
陈副主任问道:“目前这事到哪一步了?”
宋德胜回应道:“除了齐高明外,其余的人,都还没有公布。当然,他的交待只是一面之辞。要知道,连东峰同志都在内。这怎么会呢?东峰同志到平江才二个多月,会吗?东峰,不会吧?”
“唉,怎么会?他倒是找过我的,不过我上交了。怎么?他交待到了我?真是……”张东峰假装吃惊道。
陈副主任说道:“好了,我都清楚了。除了王书记外,我看能不能给华山胡副书记也说说。”
“德胜,这事你就放心吧。老同学嘛,就这么定了。”陈副主任说的胡副书记,张东峰当然知道,就是省纪委副书记胡国辉。
如果陈天瑞说起其它的副书记,甚至找书记,张东峰都认为可能会有转机,但他说起胡国辉,张东峰就知道里面有奥妙了。
##第230章民间议论
张东峰已经明白陈天瑞完全是在糊弄宋德胜。
回到包厢,许怀批评陈天瑞和宋德胜不够意思,把同学们撇开自个儿干活去了。宋德胜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爽快地说道:“来,我陪大家喝。一醉方休,来,喝!”
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张东峰的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是欧阳海燕的。
欧阳海燕说道:“再不来,我可要吃人了。”
张东峰回应道:“快了、快了,我也想走,没办法。”
欧阳海燕说道:“我还没吃呢。”
“你快到餐厅吃点。”张东峰有些急了,连忙劝说。
“不嘛,我要你跟我一块儿吃。”欧阳海燕的犟劲又上来了。
张东峰笑道:“好吧,那你等着,我很快就回去。”
喝酒结束后,宋德胜要请大家去喝茶。
张东峰的心里真的急了,一喝茶,不到晚上十二点是不会结束的,这样的话,欧阳海燕真的会等急了。
于是他把宋德胜拉过来,说有点急事,还真得马上回平江去。
宋德胜问什么事,这么急?连茶都不喝了。张东峰说道:“宋书记,实不相瞒,欧阳海燕下午就到平江了,正等着我呢。”
“这样啊。东峰,你怎么不早说?不好意思,那你先回平江吧。让司机送你回去,明天早上他再来接我。”宋德胜马上喊来了司机,让他把张东峰送回平江区。
张东峰临走时,问宋书记需不需这个?说着做了个钱的手势。
宋德胜摇摇头,说包里有,你就放心回去陪老婆吧。
汽车在夜色中急驶,半个小时不到,就回到了平江区。
张东峰下了车,直奔房间。
欧阳海燕已经睡下了,他俯下身子,在欧阳海燕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在他准备抬起身子时,欧阳海燕的两只手伸到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按了下去……
张东峰说道:“暂停。我先陪你出去吃饭。”
欧阳海燕说道:“不吃了,我先吃你。”
说实话,二个人已经长久没见了,在这方面当然想的很,而且,欧阳海燕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不过,饿着肚子还是不行的,况且亲密运动又非常消耗能量,等一下要饿坏的。
张东峰弯下腰,理了理欧阳海燕的头发,说道:“听话。去吃饭吧。回来再……”欧阳海燕懒懒地爬起来。
两个人出了门,往南,来到一处大排档前。
张东峰站住了,欧阳海燕问道:“就这?怎么不走了?”
张东峰说道:“就这了。现在这个时候只能吃这个了。”
两个人找了个稍稍偏一点的摊位坐下,欧阳海燕要了碗水饺,正吃着,大排档的老板问:“这位好像是张书记吧?”
“你怎么认识我?”张东峰感到有些惊讶。
“我们当然知道。天天晚上电视上有呢。听说那个方远途被抓了,张书记,是真的吧?”
“这个,是的!”张东峰心想这个事情连大排档的老板都知道了,可见老百姓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得很。越是小的地方,仕途新闻越具有爆炸性。
方远途在开江镇呆了十几年,哪个老百姓不认识?这样的地头蛇,一下子被抓了,老百姓能不关注?
“那个方大头是要抓。不过,抓了他一个,那算什么?听说,方远途给县里许多领导送过钱,连市里都有。说不定过几天就被放回来了。官官相护啊!唉。”老板说着,又忙着去下面条了。
欧阳海燕问张东峰:“方远途是谁?”
张东峰说:“是一个镇委书记,收了巨额贿赂。”
欧阳海燕没有多打听,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没有多大意思,吃了一个饺子后,说道:“你知道吗?郑部长听说要出事了?”
“郑部长是谁?”张东峰有些疑惑地问道。
“听说郑部长在省报新大楼建设过程中,受了建设商好几十万元。以前就有人要查,华海航部长一直不同意。”
“据说华部长马上要调走了。省纪委已经找了那个承建商的老板。郑部长最近几天一直请假没上班。”
欧阳海燕毕竟是从省委宣传部辞职的,对于工作了几年的单位,还是有些感情的,平时也会与单位的同事有些来往。
张东峰当然不清楚这个消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平江区的招商引资工作。不过,省报新大楼建好后,他听卢伟说过大楼质量差,主要是有人收了承建商的好处。
张东峰也没有多在意,没有证据,都不过是说说而已。事情已经过去二年了,还是翻出来了。
在平江山庄的门口,张东峰碰见了赵一达,正和一班人在话别。打了招呼,赵一达看了一眼欧阳海燕,也没问,只是笑了笑,然后握了手,上车走了。
第二天上午,宋德胜书记就回到平江。
他一回来,就打电话给张东峰,说既然欧阳海燕在,中午就一起聚聚吧。
张东峰说谢谢了,欧阳海燕已经回省城了。
宋德胜说那多不好,昨天晚上还让你……
张东峰笑了笑,不再接话。
宋德胜便说省里的闻梅过来了。你一个人在平江,就过来吧,我们也在山庄这边,十二点,我们等你。具体的,我让姚主任通知你。
闻梅是专程来平江区商谈东部物流港建设的。其它的一切都好说,现在关键是土地。
整个物流港建设计划用地五百亩,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按照国家现在的土地政策,区里只有五亩地的审批权。省府也只有三十亩的审批权。像东部物流港这样,一下子要拿五百亩地,真可谓是难上加难。
张东峰来到平江山庄的悦雅轩,这是山庄另一处吃饭的地方,风景好、价格贵。
宋德胜是个讲究情调的人,张东峰绕着悦雅轩转了一圈,姚主任来了。
见张东峰看着水边的杨柳,姚丹说道:“张书记好兴致,千条垂下绿丝绦,真个是春风杨柳,风景无边!”
“姚主任锦心绣口,出口成章,厉害、厉害。”张东峰笑着说道:“不过,说真话,没事的时候在这湖边走走,看看垂柳、听听鸟鸣,也是一种人生享受!可惜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忙着,辜负了这里大好时光,有些可惜。”
“是啊,古人曾说‘浮生偷得半日闲’,就是说人生要学会忙中偷闲,享受快乐。我们这些人,说起来是个官,其实又不能算。”
“古人七品县令才是最小的官,我们充其量只是个小吏。可是我们也忙得不亦乐乎。回过头来想想,忙了些什么呢?”
“真的不知道,在匆忙中,春天过了,绿柳老了,花儿谢了,鸟声也高远了。再走着,走着,我们也老了……”
姚丹的一番感叹,让张东峰听着也心动起来。
他没想到,平时在县委办公室里忙个不停的县委大管家,在心里藏着这么多的苦衷和思考。
可见,人人都是有思想的,只不过,有的人把它说出来了;有的人,永远把它藏在心底里。
正说着,宋德胜和闻梅笑着过来了。
闻梅说道:“又见到张书记了,还是那么风度翩翩。”
张东峰笑了笑:“闻总真是会说话,说得我感觉更年轻了。不过,跟闻总在一起,想不年轻也难。”
闻梅朝宋德胜看了看,然后大家一起进了包间。
宋德胜说道:“今天闻总是公私兼顾,所以我们小范围聚一下。下次,等闻总的物流港项目正式启动了,可要好好地喝一回。”
“东峰,刚才闻总可是一再提到你。挂职结束,干脆到能源总公司工作算了。”
“这个主意不错,就怕闻总看不上我。我在机关上呆了好多年,当年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闻总的公司,要的可都是真功夫、真人才,像我们搞行政的,万金油一样,怕是看不上。闻总,我说的没错吧?”
张东峰看着闻梅,闻梅笑道:“不是我不要,而是像张书记这样能说会道、足智多谋的人,我看只有我这个位子还合适,要不你来做?”
“哈哈,见笑了、见笑了。”张东峰说着举起杯子,“我现在分管招商引资,闻总要在平江建设物流港,这不仅仅是对平江的支持,也是对我分管工作的大力支持,我先敬闻总一杯。”
闻梅把杯子端起来,喝了,然后问宋德胜:“土地的事情到底怎么处理?没有土地,项目就无从谈起。”
宋德胜回应道:“这个问题我反复考虑过了。土地,不是没有,而是运作的问题。”
“你们有土地?”闻梅惊讶地问道。
“当然有。闻总也不是外人,我直说了吧。这几年,国家政策收紧了。从表面上看,土地是收了,没有了。特别是大宗的土地,更难找了。”
“可是,不瞒闻总说,现在每个地方都留有大片的土地。这些土地,都是在国家土地政策调整前,由各地突击筹款,集中卖下来的。”
“当时的价格便宜,运用的也都是财政资金。多的县储存了上万亩。在我们平江区,也还有三千多亩,而且这些土地还相对集中成片。”
“不过,实际操作起来,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第231章开发土地的问题
宋德胜解释道:“这两年,如果有什么大的项目,在用地问题上不好处理,我们就得动用这个储备土地。”
听着宋德胜解释,张东峰觉得新鲜,真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闻梅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我回去后就让物流部的人过来,先做规划,争取一期工程年底前进行投产。”
“不过……”宋德胜笑了笑,“不过,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闻总也别急,好事多磨,是吧?”
“这些土地虽然在我们区国土局的储备中,但是,要动用,还得按政策来。要进行拍卖!”
“要上市公开拍卖。闻总,这个土地一上市进行拍卖,就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所以,拍卖是关键,得想办法。”
闻梅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唉,还真复杂!”
“等会儿我让国土局的桂局长过来,他知道怎么运作。”宋德胜说道:“我们喝吧,喝完了,下午我陪闻总到仙女湖去看看。”
“闻总就是仙女,仙女到仙女湖,一定很有意思。东峰,你下午……”
“我就不陪了。我还有点事。闻总、宋书记,你们考察愉快。”张东峰马上说道。
这个时候,闻梅和宋德胜去仙女湖,肯定不是为了工作,应该是要从事那方面的运动,自已肯定得进行回避。
饭局快结束时,杜局长赶到了。
说起土地的问题,杜局长说道:“这个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关键是怎么办。”
宋德胜无所顾忌地骂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杜局长依然不慌不忙地进行解释:“宋书记,随着国家政策收紧,这个事情确实不太好办。”
“土地进行公开拍卖,风险很大,只是必须得走这一步。如果想万无一失,那就只有一种办法:做标。”
姚丹主任疑惑地问道:“做标?”
“是的,做标。就是先找好几家竟买方,大家出价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证其中某一家能顺利竞争上。事后,竞争成功的这一家,当然要……”杜局长笑了笑,“不过,这事很麻烦,非常麻烦,而且违法。”
宋德胜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了。”杜局长回应道。
宋德胜转身问张东峰:“张书记,这事你来牵头?有什么情况我来出面,反正是招商引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张东峰觉得很为难,杜局长刚才的解释,他就知道里面的名堂了,很难操作。但是,既然宋德胜在闻梅面前这么说了,他就只好答应:“也好,我先了解了解,有情况再给你汇报。”
张东峰为了脱身,便到除京城外的其它四个招商办转了一圈,总体工作应该还是满意的。
这几个招商办的工作人员,都搜集了大量的信息,也积极开展了一系列的联谊活动,有三个项目已经签订了初步的投资协议。
其中一个项目,投资方还是目前国内叫得响的一家食品加工企业龙头老大。
张东峰在招商办同志的陪同下,专门拜访了这家企业的江副总。
江副总的一个战友是平江人。招商办的工作人员就是通过这层关系,联系上了这家企业的江副总。
酒酣耳热之际,江副总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把分部开到平江去:“咱们在平江再打一片天下。”
“到时平江见!”张东峰也用力地碰了下杯子。
回到平江,张东峰将招商情况给宋德胜作了汇报,特别提议召开全区招商引资大会。
在会上,出台了平江区领导干部离岗招商的决定。
三十名县级部门或乡镇街道的副职干部正式离岗招商,此事在平江区当然算是新闻。
当然也有争议,有的人甚至在背后说:“一个挂职干部……”这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一个挂职干部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看那些以前的挂职干部,什么事也没做,不也照样升迁了?张东峰来平江真是太折腾了,看你最后能折腾出什么样子来?
沈听把从外面听来的话,学给张东峰听。
张东峰笑了笑:“没有背后评论也不是好事,不过评论多了,同样不是好事。这件事情,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也许是吧?不过,也好……”沈听含糊着,他当然不敢直接进行评价对和错。
宋德胜打电话来请张东峰上去,说有点事找他。
张东峰就端着杯子,上了楼。
宋德胜说道:“上午的会很成功!令人振奋、令人鼓舞!东峰,我们的招商工作,我想通过这次应该会有更大起色。”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通过这种方式,广泛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招商引资就只会停在口头上,落不到实处。”张东峰继续说道,“平江没有资源,有的只是智慧。现在就要用智慧来引凤凰。”
“是啊。”宋德胜回应道。
张东峰坐了下来,询问宋德胜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宋德胜并没有说话,而是走了几步把门关死,然后轻声说道:“齐高明的事情基本查清了,纪委决定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啊!”张东峰并不吃惊,这是他预料中的事情。现在,他等着宋德胜的下一句话。果然,宋德胜继续说道:“那个方远途还是坚持原则的,实事求是。”
“是啊,我总感到方远途这个人虽然犯了错误,但在开江镇,还是做了大量工作。可惜了。”
“方远途!方远途!不说了。东峰,青可电子那边最近有情况吗?那个吴总……”
“我刚同他们联系过,下周他们的先行人员就到平江区来。”
“好!他们来之前,最好先开个会,要求各个相关部门一定要全力以赴地做好服务工作。”
“不能把人家请来了,就给人家难看。这个工作,我给赵书记说说,请他来牵头,你也够忙的了,怎么样?”
“就请赵书记负责吧,我还有其它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物流港那边的土地怎么样了?”
“杜局长正在处理。标书都已经搞好了,下月初正式招标,马上就要发布招标公告了。有关的工作,他们会处理的。”
“不能完全任着他们来。这些条条部门,态度恶劣得很。要时时拎着,不能放松。物流港建设一定要快,而且要稳妥。”
“我就怕内部出问题。有些情况我还不太熟悉,我建议这事最好赵书记也参与一下,适当的时候,有必要做做个别投标单位的工作。”
“我知道了,可以!”
张东峰回到自己办公室,沈听跑进来,说道:“齐高明被留置了。”
张东峰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看沈听。
沈听又说道:“听纪委的人说,赵书记前几天向廉政帐户放了一笔钱,不知是真的还是……”
“这事以后少问。沈听,我们去北京一趟如何?青可电子的事,看来还是要跑。严青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这回我行了。北京好几年没去了,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晚一点吧。你做好准备,先预定好机票。”
沈听高兴地出去了。
张东峰这次去北京,主要还是为了青可电子的事情。
虽然刚才他在宋德胜面前说下周青可电子会来人,但是,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他也不好再找赵世伦,在平江区直接打电话给吴总,感觉不是太礼貌。
他问了严青好几次,严青说他们说得很好,说快了,就是不见动静。
严青还说想他了,一个人晚上睡觉,很想闻张书记的气息,这话让张东峰感到了温暖和刺激。
齐高明被采取留置措施,在平江区震动很大。
齐高明是土生土长的平江人,而且从工作开始,就一直在平江。
从一个乡镇的团委书记一直干到县级领导,在平江地面上,齐高明也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人。
他分管组织工作多年,提拔了一大批领导干部。
目前,可以说平江区三分之二的乡镇街道的主要负责人,都与齐高明有关联。
县级部门的很多一把手,也是在齐高明手上被“关照”的。
现在,齐高明因为方远途的事情,被采取留置措施了,如同来势凶猛的病毒性感冒,渐渐地让平江区的许多人蔫了。
张东峰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一天上午,他刚走进办公室,沈听就进来说道齐高明要自杀。
张东峰惊讶不已:“自杀?”
“是听说的,但是没有成功。”沈听进行了解释。
张东峰端着茶杯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这些年,他听到过不少领导干部,出事后自杀的。有的人成功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成功。
一个人,从权力的高处,一下子跌进冰冷的铁窗,这滋味不可能是好受的。
那是一种直逼心灵的痛楚、是一种抵达内心的羞耻,更是一种让人崩溃的悔恨。可是,一切不可能回头了。那只有往前走,而前路茫茫,人在绝望无奈时,自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齐高明的自杀,还是让张东峰觉得心惊。
平时,虽然他与齐高明接触不多,但都是平江区的领导干部,正常的交道还是要打的。
他感觉到齐高明这个人,思想还是比较解放的,思维也很灵活。
隐隐地,他觉得齐高明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有一缕挥不去的霸气。大概与他分管多年组织工作有关,形成了“我说了算”的心态。
这样的人,难道说想不通就想不通了?
##第232章非常清雅的地方
张东峰问道:“机票订好了吧?”
“订了,周一下午的。我们周一中午出发,张书记就在省城等我们吧。”
“到时再说吧。”
沈听将文件放下后,离开了办公室。
张东峰端着杯子,出门向走廊上看了看,很安静。
赵一达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似乎没有声音。
张东峰正准备退回来,赵一达出门了,看见张东峰,笑道:“张书记这是在看风景?”
“这有什么风景?赵书记是个诗人,这么……”
“安静就是风景,你我都是风景中的人啊!”
“那倒也是。”
“唉!”赵一达叹了一口气,说道:“京城青可电子的事情,我看,还是张书记负责吧?这个项目你是全程跟踪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到时我再给你做助手。”
“这哪里能行?还是赵书记负责好。我一个挂职的副书记,很多事情不太好做。”
“张书记,这话就不对了,好像平江区委把你真当挂职的看待了一样,不都是……”
“是啊,我不是那意思,赵书记,你分管更合适,我配合你。”
赵一达嘿嘿地笑了笑,说张书记就是善于撂挑子。
张东峰说:“哪里是撂挑子,要撂也不能撂给你赵书记啊。”
赵一达开始转换话题,轻声地说道:“省纪委和市纪委的联合调查组,下午就到。那个马元松,唉!怎么搞的?好像他真的是想另立山头了。”
“……”
“张书记,实话说,这样搞不利于经济发展。宋书记也很担心。乡镇外出招商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吧?我听说不少主要负责同志都回来了。”
“确实有一部分同志回来了,应该说有影响。”
“一要稳定、二要发展!”赵一达哈哈笑着,问张东峰:“忘了问了。上次晚上那……那是……”
张东峰立即明白了,赵一达肯定误会了,为此当时二人都没有进行介绍,于是现在便解释道:“那是我老婆,从省城来看我。”
赵一达明显一愣,看了看张东峰,看到平静的神色,便又转换话题:“天好像要变了。今年据说是个丰水年,就怕洪灾。”
“是啊,夏季最担心洪水。”张东峰接话。
赵一达说待会儿要去参加一个会,问张东峰中午怎么安排?
张东峰说已经安排好了,赵一达笑了笑,便直接下楼去了。
其实上,今天中午,张东峰并没有什么安排。
虽然上午有人打电话给他,他没有答应。他总觉得在这个非常时期,还是少聚餐为好。
他之所以要到北京去,一是为了青可电子的项目,二是为了进行回避。
方远途案件搞到现在,齐高明留置了,他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么,还会有哪些人呢?
张东峰到平江的时间不长,对平江的情况即使再了解,也毕竟只是皮毛。
他在平江区,人们就会跟他谈起这些事情,甚至就会有人想到他。
可能还会有人找他去疏通关系,也可能会有人暗中揣测他在平江这么长时间的来来往往。
他离开平江区,人们也许就会想:到底是个挂职干部,风雨来了,人就走了。
张东峰需要这样的一种表象。
中午,他单独约了范学明。
范学明一方面是清念实业集团的老总,另外一方面,听沈听介绍,他也是平江区红灰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不过,范学明好像从来不是自己出面。
在表面上,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是,张东峰有时就有一种感觉:范学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从他的处事和为人上,既有职场上的规则,又时时透露出一些江湖的气息。
十一点多,范学明开车过来。张东峰上了车,范学明说道:“今天请张书记到一个小地方去,不过那地方好,幽静。”
“啊,平江还有这种地方?我怎么不知道?”张东峰笑着问道。
范学明哈哈一笑:“这个地方,张书记不知道才对,知道了就不对了。”
张东峰心里好奇了:“还有那么神秘的地方?我倒是真的要看看了。”
汽车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来。
范学明说到了,张东峰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建筑,心里更加奇怪了。
范学明笑着不解释,而是带着张东峰从竹林里穿行了近一里远,一大块空地展现在眼前。
空地的边上,建有四五幢小别墅。
范学明说道:“张书记,是不是桃花源一般?”
张东峰真是感觉这里环境不错,四周翠竹环绕,青山隐隐、流水琮琮。
范学明解释道:“这是我和平江几个做企业的人集资建设的。平时很少来,只是累了的时候,来这里走走,所以外人一般不清楚这个地方。”
“好地方。”张东峰赞叹道。
走进别墅,立即就有一个女孩子过来,喊了声“范老板”然后就开始沏茶。
茶是上好的明前茶,用的水也是这里的山泉水。
张东峰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思想的企业家,居然也追求这么有品味的生活。真不简单!真不容易!
范学明说道:“我知道张书记工作忙,既然这么忙,还约我出来,一定是有事。是不是方远途的事?”
“你……”张东峰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范学明看到张东峰沉默着,知道自己猜对了九成,于是说道:“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也做了一些了解。”
“昨天晚上,我还和负责办案的一个哥们在一块喝酒。听说方远途这家伙贼得很,先是把宋书记都倒腾出来了,后来不知什么回事,突然推翻了原先的说法,把齐高明拱了出来。当然还有,好像县里不少领导都在,还有市里的。”
“哦。”张东峰喝了一口茶,一缕清香沁入了心脾。
“我还听说,当然这只是听说了,没有证实。齐高明进去后,有人递了话,死不吭声,想办法保。如果连带了,则必死无疑。”范学明说着还做了一个“咔嚓”的姿式。
张东峰的神色明显一怔,这种只有在小说中才出现的事情,居然在生活中真实上演了?那么,这递话的人是谁?难道……
范学明站起来,朝外面打了个招呼,马上就有服务员进来,摆碗筷、上菜。
菜不多,也不像饭店里那么大鱼大肉,但仔细一看,都是好东西。
范学明介绍:“这是马兰头、这是蕨菜、这是金针菜,这个嘛,是干嫩笋。”
张东峰惊讶道:“简直是……”
“还有呢。这个是野猪肉、这个是山狸子肉,这个,是隼。就是天上飞着的,看起来很凶的那种鸟,我们这里叫老雕,都是实实在在野生的,绿色、环保。”范学明开始让服务员上酒,“张书记,我们只喝三杯,酒到三分,够了。”
张东峰点点头:“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了,还有水里游的呢?也有吧?”
“当然有。等一会儿,有野生的河鱼。”
两个人边喝酒边聊天,范学明提到欧阳海燕,说她气质好,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她走在平江的街上,就是不一样。
张东峰笑着问怎么不一样?范学明说就是不一样啊,可是怎么不一样了,也说不出来。
“哈哈”,两个人都笑起来,范学明说道:“前天晚上,林区长到我们企业检查工作,那天晚上好好地喝了一回。我听林区长的语气,他对宋书记好像有些……甚至对张书记也有点……”
“是吗?不管他,我们喝。”张东峰把话题茬开了,问范学明最近企业的效益如何?范学明说很好的,单子一个接着一个,工人们只好三班倒。
“这得感谢张书记!”范学明真诚地说道。
“感谢我什么?还不是你们自己做的好。”张东峰把酒杯端起来,朝上看了看,窗子外射进来的光线,正好照在杯子里,发出一道浅红色的亮光,晃动着,仿佛梦影一样。
张东峰觉得这里非常安静,除了他和范学明,似乎没有人在这儿了。
酒喝好三杯,范学明问张书记还喝不?
张东峰说这么清净的好地方,就再来一杯吧。
范学明斟了酒,张东峰突然问道:“听说范总以前是平江区的带头大哥?”
“是啊,我就是。”范学明笑道:“在所谓的江湖上,我确实混过很多年。”
“不过后来我觉得没意思了,就退出来了,但是,就到现在,他们还得给我面子。不过,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从前跟在我手下的人,一律不进入自己的企业。因此,现在,我算是洗干净了。张书记请放心!”
“哈哈,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不违法,老老实实地做企业,怎么不放心?”张东峰心里在想,其实上,很多企业的老总都有范学明这样的历程。
这是一批回头早的人,积累了社会经验,又有了原始资本,回头来一切都会比其它人顺。相反,如果一条道走到黑,那最后的结果也许真的就只有“黑”了。
范学明这样谈着,渐渐有了兴致,问张书记是不是还来一杯?
张东峰没有拒绝,酒就又满上了。
范学明说道:“跟张书记这样喝酒,我开心。不像有些领导,林区长前不久,因为有事找我,结果事情摆平了,喝酒时架子摆得老大,我看着就……”
张东峰望着范学明,范学明收了嘴,笑了笑。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林区长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你来摆平?”
##第233章物流基地开始建设
范学明说道:“张书记,其实也是小事,林区长看上了区歌舞团的小林姑娘,就是那个长一张瓜子脸的女孩,年纪大概二十多岁。”
“林区长看上了,可是这小个林是王哥的人。王哥你知道吧,就是现在平江区的带头老大。”
“有人帮林区长去做了些工作,可没有做通。不知是谁把我抬出来了。我去了,事情倒是解决了。”
“那天晚上喝酒,当然名义上是来集团检查工作。小林姑娘也在,林区长还……还端着架子,我看着就难受。”
张东峰哼哼了两声,心想个林远辉也真是的,怎么就……可是他嘴上并没有说,而是笑道:“这事不说了。范总,听我一句劝,以后还是少掺和这类事情,好好地干你的企业。”
“好啊!请张书记放心。”范学明说着,请张东峰把最后的一点酒喝了。喝完后,两个人又喝了会儿茶,范学明说道:“张书记也忙,咱们回去吧。”
走出竹林,张东峰禁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很快,竹林在身后消失了。
张东峰觉得仿佛在梦里走了一遭,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就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范学明说道:“这是几个朋友一起搞的,当初看中的就是这里的幽静,到现在为止,无名。请张书记取个名字吧”
“就叫无名好。”张东峰说道。
下午回到办公室,恰好有一个会,林远辉也在。
张东峰看着林远辉,不知怎地就想起范学明说的话,心里想着那个叫小林的女演员。
这个女孩子,张东峰没有见过。不过,既然能让林远辉如此上心的女孩子,应该不错。
会后,林远辉到张东峰的办公室里来了。刚坐下,林远辉就说道:“张书记最近在招商上动作不小啊!”
“这都是宋书记和林区长的功劳,我不过是具体做点事罢了。”张东峰谦虚地说道。
林远辉把身子向前探了探,问道:“那个严青,小严啊,最近在京城怎么样?”
“挺好的。”张东峰不明白林远辉的葫芦里装着啥,只好含糊地应对着。
“那好。严青挺能干的、挺能干。现在跟在张书记后面,一定很不错!”林远辉说完,又问张东峰,“近来平江有些乱,没影响张书记吧?”
“我能有什么影响?我只是一个挂职的副书记,说实话,就是走过场,能有什么影响?”张东峰笑着望着林远辉。
林远辉说道:“这也不一定,事在人为。张书记对平江的贡献还是很大的,而且,我一直以为,张东峰的人品好,这是很不容易的。”
“不像我们的有些同志,一个劲地希望别人出事,唯恐天下不乱。其实,这对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的,是吧?”
“有什么好处呢?比如我林远辉,我不干区长了,也不一定就是他来当区长。组织上的眼睛、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张东峰听着,脑子飞快地转了转,他怀疑林远辉是在说赵一达。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最多朝林远辉笑了笑。
林远辉继续说道:“当初任用方远途,我就有意见。这样的人任用了,不仅仅是害了自己,更害了一大批干部。怎么能用?我一直说宋书记太温和了。这不?他自己也裹进去了。”
林远辉说完,朝张东峰看了看,张东峰给林远辉的杯子里倒了点水。
林远辉则递了一支烟给张东峰,张东峰接过烟,先给林远辉,林远辉抽了一口烟:“我突然想起来,齐高明那么大的烟瘾,进去了怎么办?”
张东峰没有想到林远辉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他觉得林远辉这个问题有点近乎不通人情。
再怎么说,齐高明也算是同僚,以前林远辉是副书记,齐高明也是副书记,不过后来,林远辉当了区长。
不过,仔细想一想,林远辉对齐高明有意见也是正常。
据说齐高明分管组织人事时,除了书记,是很少有人能插手的,甚至连同样为副书记的林远辉也不一定能过问,这对于林远辉来说,自然是不痛快的。
只是,再不痛快,人家毕竟已经进去了。进去了再这样说,张东峰总觉得不太地道。
林远辉见张东峰一直沉默着,笑道:“张书记深沉!物流港的事情,是张书记在负责,还是赵书记?”
“这个暂时由我在负责,还在谈呢,很多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张东峰解释道,“有些问题我正想向林区长汇报,主要是土地的事情。区国土局正在运作,难度很大,而且……”
“这个嘛。张书记,这个事情很敏感,弄得不好要出问题,要慎重!”
“就是。所以这事我想还是要请林区长做主,何况我对这里面的一些情况也不熟悉。”
“张书记客气了。宋书记既然安排了,就干吧。不过,我既然知道了,还是得提醒,是不是?慎重一点总是好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几天他也在为这件事情伤脑筋。
土地的事情,稍有不慎,是会引起上面的重视。
特别是物流港项目,一次性用地规模大,招标也不规范,极有可能成为“靶子”。张东峰在平江区也就挂职二年,他不想成为这个靶子,而且他也没有必要成为这个靶子。
可是,宋德胜书记明确说了,把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他也不好不去做。
两难之时,林远辉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笑着说道:“林区长,对于物流港项目,我也是有顾虑。我看这样,这事我跟宋书记说一下,能不能请哪个副区长来牵头,或者……”
“这就没必要了。还是张书记牵头吧。大事多向宋书记汇报,由他定了就行。”林远辉说到后半句时,有意识地加重了语气。
张东峰明白他的意思,林远辉是在侧面告诉他,有事让宋德胜顶着,帽子底下做人,总比你呆在树上让人看着明明亮亮地要好些。
林远辉走后,张东峰看着办公桌子上赵一达送他的那只玉做的小猴子。不听、不说、不看、不争,他想起赵一达说的关于猴子的故事了,他拿起玉猴子,在掌心里摩挲起来,心里禁不住笑了。
天仿佛漏了似的,雨不断地下着。
从六月底开始,持续下了半个多月。
连绵不断的大雨,终于停了。
阳光一出来,天气马上变热了。
平江区地处曲江省的东部,白天的地面温度达到了三十九度。
许多人站在空旷的场子上,似乎可以看见热浪一层层地滚动过来,张东峰禁不住用纸巾拭了拭额头,纸巾马上就湿了。
闻梅笑着问道:“热吧?张书记。”
“还好,还好。”张东峰说着,林远辉已经从这一排人里走向前去,正式宣布东部物流港项目奠基仪式开始。
张东峰代表平江区委、区府发言。
沈听本来给他拟了一份稿子,他看了,觉得太老套。
他认为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物流港的奠基仪式,更多的可能是因为这是闻梅的投资项目的奠基仪式。
对于闻梅,张东峰现在已经打听清楚了。
他通过其它的渠道了解过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也是一个在张东峰看来“很有层次、很丰富”的女人。张东峰当然不可能把他和闻梅的关系往另外的方向想,他只感到或许在某一个时刻,闻梅会显示她无与伦比的意义。
至于是什么意义,张东峰现在不甚明了。
此刻,闻梅就站在边上,张东峰对着话筒说道:“首先,我要代表平江区委区府,向东部物流港项目的奠基,表示热烈的祝贺!”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同时向省能源总公司的闻总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完这句话,他回头扫了一眼,正好与闻梅的眼光对接。
闻梅笑了笑,张东峰继续往下说:“东部物流港对于平江经济的发展,是一个优化经济结构,打造物流中心的巨大平台。”
“我们相信在省能源公司的大力投入下,在区委区府的良好服务下,东部物流港项目一定会成为平江经济的又一支柱。”
“我们和省能源总公司,一定会在物流港的项目上,实现双赢。让我们再一次谢谢闻总,谢谢省能源总公司!”
张东峰说完,带头鼓起掌来,底下也是掌声一片。
轮到闻梅讲话时,只说了三句话:“一是感谢平江区委区府,感谢宋德胜书记、林远辉区长,特别要感谢张东峰书记。”
“二是希望双方互相协作、共同发展;三是既然物流港项目已经落户平江,省能源总公司与平江就是亲戚了。”
“既然是亲戚,就要真诚相待,实现双赢。”最后,庞梅问道:“我今天就是走亲戚了,大家欢迎吗?”
“欢迎!”不知是谁带头叫唤起来,大家也都应着,气氛看起来非常热闹。
闻梅走下来回到队列里,张东峰说道:“闻总的发言精彩,简直就是一篇难得的演讲辞。”
“张书记真是抬举我了,不过说点真话而已。这个项目,真的感谢张书记。没有你们,这些土地怎么也不会这么快就拿到。高效率啊!”
“关键是我们太想结这门亲了,一好两好啊!”
轮到宋德胜讲话时,出现了一个问题。
##第234章土地拍卖会
宋德胜拉拉杂杂讲了十几分钟,张东峰中间掏了几次纸巾,天气实在太热了。
台下站着的都是县级部门的干部,区委特地发了通知,要求各机关主要负责人亲自来参加这个仪式。
张东峰现在看到这些领导干部,一个个脸色都是焦灼的。
在这个时候,大家的兴奋点已经不在奠基仪式上了,而在仪式什么时候结束,以便能去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林远辉应该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当宋德胜讲完后,他立即请省能源总公司闻总、平江区委书记宋德胜同志一道为物流港奠基。
音乐响起,彩球飘扬,成千上万只信鸽,“哗啦啦”地飞向蓝天。
张东峰在边上看着,等闻梅和宋德胜培完土,也上去象征性地培了一锨土。
林远辉笑着对他说道:“这个天真是凑热闹。这么热!”
“热点好,热比冷好嘛,哈哈!”张东峰笑道。
中午,平江区委区府举行招待宴会,招待省能源总公司闻总等一行客人。
酒正喝到畅快时,张东峰接到了严青的电话。
严青说青可电子的项目也许要泡汤。
“怎么回事?”张东峰着急地问道。
“我上午到青可电子公司去,他们内部有人告诉我,吴总根本不想在平江投资。只不过是碍于某些领导的面子……”
“是别人说的,你急什么?只要不是吴总说的,就没关系,以后别这么紧张。”
“你不紧张?我要紧张的。事情太急了,我才找你的。张书记,我想你了。”
张东峰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个女人,说着这么严肃的话,还忘不了最后捎上一句尾巴,不过想想又觉得有些甜蜜,便说道:“好好工作,我很快会来一趟。”
严青似乎有些兴奋:“那太好了,我等你!”
挂了电话回到酒桌上,闻梅正在和宋德胜谈起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受贿案。
看到张东峰回来,闻梅笑了笑,不做声了。
张东峰说道:“说吧,没事的。我现在可是平江区委的副书记了。是吧,宋书记?”
“当然是。不过平江这地方太小,留不住你。”宋德胜笑着与闻梅碰了碰杯子。
林远辉说道:“张书记要是真的留在平江,那是平江人民的福气。请闻总在省里说说,就把张书记留在平江算了。”
闻梅说道:“当然可以,关键是张书记爱不爱平江。平江这地方好,我都爱上了,张书记,你呢?”
张东峰明白闻梅所说的意思,笑道:“彼此彼此。来,喝酒!”
吃过饭,张东峰和林远辉一道回平江山庄。
在汽车上,林远辉问张东峰:“都传着宋书记要走了,到哪啊?现在真是的,我们自已不知道,外面却传开了。”
张东峰也显出很惊讶的样子:“是啊,我一点没听说。外面传的,不可信。”
“无风不起浪!总是先看到了云,才想起雨!”林远辉说道。
两个人又谈到闻梅,林远辉说现在的女人了不得,好像……好像……反正就是了不得!
张东峰说一个女人能做到省能源的老总,确实了不得。何况听说这个女人还有一个不错的家庭,多不容易啊!
我们男人,有几个能比得上?少!
汽车到了平江山庄,张东峰临下车时,林远辉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齐高明的事情,据说有些走谱了,张书记知道吧?”
“这个……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张东峰如实说道。
“不知道好啊!”林远辉一边说着一边走了。
张东峰一时有些愣神,齐高明的事情又怎么了?难道……
张东峰想着,心里有些乱。
他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沿着小湖边走了走。
八月的湖水,风一吹,起了微微的波浪。
在那些波浪下面,也许正汹涌着巨涛。
不过,从微小的波浪上看,是看不出来什么,一切平静,而且那小小的波浪还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有人看风景,有人却在看风景里面的风景。
这风景就像仕途,你身在其中,也许你只是懵懂;而当你站在高处一看,啊,这就是仕途吗?
每天的迎来送往中、每天的谈笑风生中,每天的勾心斗角中、还有每天的彼此提防中,到处都是玄机,到处都是你猜不透道不明的算计。
越在高处看,你看得越清。
事实上,身在仕途,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地站到高处呢?
半个多月来,也许是连绵的阴雨,张东峰的心情有些低落。
上周,他特地到范学明的郊外别墅呆了三天。
一个人,除了看风景、看书、看电视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想。
张东峰现在一直在忙物流港用地的事情。
平江电视台和平江日报已经发出了区国土局关于土地拍卖的公告。
这个公告乍一看,完全是一整套的标准公告。从标题到内容,从拍卖方式到拍卖标的,都是正式得再也不能正式了。
杜局长将公告特地送了一份给张东峰,张东峰看了,笑着说道:“这文章做得好!要在合法的前提下进行操作,要在公开的范围内进行确保。”
杜局长同样笑道:“张书记对这个问题看得深。不过您放心,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做好了。我们是确保过程合法、结果合理。”
土地拍卖会就定在区府会议中心进行。
张东峰到会场一看,呵,还真的来了不少人。
会前,已经确定竞标的单位有十一家,其中有七家据杜局长介绍,事先都已经做好了工作,他们只不过是到场来凑人气。
另外三家中,有一家是市里的物华房地产开发集团,另两家是本区的企业,基本没有竞争力。
杜局长最担心的就是物华集团,他们早已放出风声,势在必得。
如果在拍卖过程中,物华集团坚持提高标价,这不仅会影响到竞标结果,同时也会让省能源公司的用地价格上涨。
杜局长甚至委托别人去侧面做了做这家集团的工作,可是没有成功。他们回答得十分干脆:“拍卖会上见!”
正因为物华集团这么一犟,原来想起来只是走过场的拍卖会,变得有些不确定了。竞价时,火药味也浓了。
省能源公司按照原来商定好的每亩二十万元第一次举牌,物华集团随即提高到了三十万元。
其它公司也开始不断提价,它们的价格基本上是以压着物华集团为原则。
十几轮以后,每亩地的价格已经到了六十万元。
省能源公司的副总心里急了,一个劲地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副总借着打手机的机会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当物华再次报价后,他没有举牌。这是张东峰预料到的,事前针对物华这匹黑马,特意设计了这一招。
果然,物华集团看见省能源公司不再举牌,有些慌了。
正在东张西望之时,另一家小公司举起了牌子,七十万元。业内人士都清楚:这家小公司是不可能吃下这么多地,但是,这家小公司举了牌子喊了价,如果物华不跟,土地就没了。跟,价格上有些离谱。
物华集团参拍的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宣布退出。
这时,省能源公司举起了牌子。三声锤响,尘埃落定。省能源公司最后以每亩七十一万元的价格竞卖到了这宗五百亩的土地。
拍卖会结束后,省能源公司的副总请张东峰和杜局长一起喝茶。
副总说道:“悬哪!我以为差点要……”
杜局长端着茶杯,看了看张东峰,说道:“怎么会呢?有张书记坐镇,还能翻得了船?有点小插曲好,说明了我们是阳光操作,公开透明。”
副总笑道:“这事还真得好好感谢张书记和杜局长。省能源公司和闻总会记着的,一定会感谢!”
张东峰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说道:“事情定了就好。杜局长,你们尽快安排人手,把有关的手续办了。”
“这事千万不要拖,拖了,好事都成了坏事;没名堂都拖成了有名堂。至于感谢,我想,是我们平江应该感谢你们,何况你们以后在平江扎了根,也就成了平江人!”
“张书记大局意识强,真不像个挂职的领导。难怪我们闻总在背后说张书记将来会有更大的作为,果然不假。以后还要仰仗你们!”副总说着,张东峰赶紧说道:“那是闻总抬举。我能干到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哪还敢……哈哈。来、来,这茶好,喝茶。”
杜局长笑着问张东峰:“张书记,什么时候去京城?我陪你一起去。”
“怎么?杜局长想去?下周是要去了,有些事情要解决。”
“那好,我跟着张书记,一定要跑一趟。”
茶喝好,土地拍卖的事情也全部定夺了。
张东峰打电话给严青,告诉她下周一动身到北京,请她先打听一下吴总在不在京城,还有赵世伦在不在部里。
严青很高兴,在电话说了十多分钟。
张东峰心里有些生气了:“把工作做好,不要老是……”他本来准备说不要老是想着这事,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停了。
这样说严青一定会伤心,所以改口道:“不说了吧,我还有事。赵司长那边,还是我自己联系吧。”
严青又问道:“张书记,这次还有谁一起来?”
##第235章再去京城
对于严青的询问,张东峰笑道:“你还希望谁?可能有两三个人吧。”
“又有别人?真是……我不说了,免得你批评。我马上去安排。”严青听到不是张东峰单独来京城,心情有些失落,但最终还是掩盖住了。
张东峰下午专门把要去京城的事情,向宋德胜进行汇报。
宋德胜笑道:“这个事情要加紧,一定不能出问题。我们今年有了东部物流港,如果再能拿下青可电子,我们不仅仅在全市是最好的,就是在全省,也能排上好位次。”
“东峰,我的压力很大。你知道,市里要调整一些干部,最近正在酝酿人选……”
“领导,我这次去京城就是要确保成功。而且还要督促他们尽快落实。”张东峰看了看宋德胜,继续说道:“领导,我看这次,您应该……应该上去了,众望所归!”
“近期平江有些同志跑到市里和省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很生气。东峰,你说说,在班子里,我是一个非常武断的人吗?”
“不是!我觉得挺民主的。至于有人背后说,那是他的事。领导何必操心。仕途上没有被议论的干部,不一定是好干部,至少不是开拓创新的好干部。既然要开拓创新,肯定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就会有人不同意,这很正常。”
“其实我并不怕,怕什么呢?可是……唉!难啊。有人说我借方远途的事情,整齐高明,你说说这犯得着吗?还有,有人说我比齐高明更厉害,你看、你看看,真是说什么都有!”
“领导考虑得太多了,是非自在人心。是吧。”张东峰停了停,继续问道:“齐的事情,搞清楚了吗?”
“已经基本清楚。省纪委亲自在查,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马元松的汇报非常简单,说是齐交待了几个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已经汇报给省里。”
“一个方远途,硬是被搞得这么复杂。这个马元松,唉!”宋德胜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东峰,还是你好,挂职两年,可以抽身回头。”
张东峰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离开宋德胜的办公室,张东峰下楼时碰到了赵一达。
赵一达笑道:“宋书记在吧?”
“在。”张东峰回应的很简要。
“我正要汇报一个事情。等一下,我到你办公室再给你说。”
“好吧。”
张东峰有些疑惑地回到办公室,不知道赵一达特意要给自己通报什么情况?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风景,赵一达就进来了。
赵一达直接说道:“东峰,我听说市里要动平江的班子成员,所以想先问问宋书记。”
“动班子成员?”
“也不是大动,只是个别同志进行调整。”
“……”
“马元松调到市纪委担任专职常委,区纪委书房暂时空着。刚才我询问宋书记,他说市里已经向他通过气,他完全服从市委安排。”
张东峰心想宋德胜真是老道,刚才与自己谈了那么长时间,竟然没有透露这个事情。
倒是赵一达,马上给自已来透露情况。
张东峰此时发现,宋德胜虽然许多时候看起来外向,显得很豪爽,但是,内心却十分深沉。
仔细回想起来,宋德胜经常会说一些听起来很私密的话,却很少涉及关键的信息。
他每次处理关系到自己的事情时,总会有其它的理由;他有意识无意地给你撩开他的一角,却根本不可能让你看到他的全貌……
看着张东峰一直保持沉默,赵一达笑道:“张书记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马书记这样动,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太……”
“是啊,我也想过。不过,组织上进行调动,我们想想有何用?哈哈。你忙、你忙!”
赵一达刚出门,沈听就进来了。
沈听问道:“领导,马书记要调走了吧?”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惊讶,八字才见一撇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开了。
沈听解释道:“领导,外面传言,是有人担心马书记一直揪着方远途的事情不放,才把他调走的。”
“此事还没有最后决定,何况就是要调动,也算是正常调动。”张东峰一说,小郑不再说话,拿着文件出去了。
周一下午,张东峰和杜局长一起,乘机来到京城。
严青来机场迎接他们。
一见到张东峰,严青的脸便红了。杜局长开玩笑:“严主任,是不是看到我来,这么激动了?”
杜局长在平江区是个“小开型”人物,喜欢说笑,
严青白了他一眼,笑道:“我是热的脸发红。谁稀罕你来?”
“说话已经有京味了。了不得、了不得。”杜局长说着,三个人上了一辆汽车。
张东峰询问严青,吴总在不在京城?
严青回应道:“在,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两天都在。”
“那好。你进行联系,我明天见他。”张东峰说道:“这一次我给吴总带来一件玉器,很高档,我听说他对玉很有研究。”
“张书记的工作真细致。”严青看了看张东峰,脸又红了。
杜局长是个聪明人,能够察颜观色,他虽然还不能确定张东峰与严青到底有没有那层关系,但觉得还是自己设法回避的好。
汽车来到办事处,他说已经和一个在京城工作的同学说好了,晚上就住在他们那边的宾馆。
张东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多说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严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杜局,就住这里吧,条件也还凑合,何况张书记住在这里。”
“难得来一趟京城,我得与同学聚聚。张书记就请严主任多多照顾了。如果要应酬陪酒的话就告诉我。”杜局长到办事处转了转,便打车走了。
张东峰和严青相视一笑,严青说道:“这个杜局长还真是……”
“真是什么?”张东峰看着严青脸上的两个圆圆的酒窝,直想上去亲一口,便不再说话了,他似乎感到那酒窝里盛着亲不够的蜜饯。
严青直接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张东峰听见严青喊道:“张书记,进来吧。”
张东峰捋了捋头发,刚进房间,就被严青的打扮给惊住了。
这么一点时间,严青换上了一件葱绿裙子,头发从刚才的稍带卷曲的长发变成了两只小辫子,脸上的酒窝还在,只是整个人的形象,完全变成了大学生模样。
“张书记,不好看吗?”严青妩媚地问道。
“好、好!很好!”张东峰上前走了一步,严青已经滑进了他的怀里。
那个女同学的模样与严青完全重合起来,这一夜,让张东峰感觉非常的好。
第二天,张东峰和严青去拜访青可电子的吴总。
去之前,张东峰特意请赵世伦给吴总打了电话,为此,吴总一看见他们,赶紧跑过来,握着张东峰的手说道:“张书记,我们的人正准备明天去平江考察。现在张书记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张东峰笑道:“看来我是特地来接吴总的人。”
吴总拉着张东峰坐下:“青可电子在平江区的投资,赵司长一直很关心!其实,这是双赢,我们很诚心要在平江扎根。”
“这位严主任也厉害!来了好几次,我手下的一些人都被她拉拢了,了不得!不愧是张书记的兵!”
“吴总过奖了。吴总对平江的感情和在平江投资的诚心,我们是知道的,我们也一直期待着。”
“吴总,明天我亲自陪贵公司的人员回平江。”张东峰继续说道,“贵公司到平江后,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搞好服务,我们也希望吴总能亲自到平江进行考察!”
“以后会去,一定会去。”吴总摸了摸已经有些秃了的头,笑着应道。
中午,吴总坚持请张东峰吃个工作餐。
张东峰说道:“既然是工作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何况吴总到平江进行投资,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还客气啥?”
说是工作餐,还是有几荤几素,酒也喝了一点,因为吴总下午要召开公司三季度的年报会,张东峰便坚持把酒留到平江再喝,说是今天意思尽到了就行了。
从青可电子公司出来,张东峰陪着严青在街上转了转。
不过,张东峰发现严青的心思并不在街上,而是想回办事处。他笑了笑,从侧面看着严青的两个酒窝,禁不住又心动起来……
下午,张东峰拉着龚超,去看望另一个同学。
晚上,张东峰和几个同学一高兴,酒就喝高了。
龚超问道:“怎么不把那个严主任一起带来?”
“她来干什么?我们同学……我们同学……要她……来……干什么?”
“这倒也是。”
龚超开车把张东峰送回办事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平江办事处的灯还亮着。张东峰的心里竟然有些温暖。
在京城这样一个人潮涌动的大都市,还有人深夜在灯下等他,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算是一种幸福吧?
张东峰便让龚超回家,说已经到了,没事了。
龚超说真的行?不用自己送上楼?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很好。”
龚超看到张东峰稳稳地站在那里,说话利索了,便开车离开了。
张东峰一个人进入严青的房间,看到严青的打扮,立马就兴奋起来……
##第236章事情又有变化
张东峰最近一直很忙。
不仅仅是因为东部物流港项目,还有青可电子项目正在初步选址。
上次张东峰来到京城,再次运用赵世伦的关系,青可电子的吴总很快就派人来到平江。
说是先看看平江区的条件,其实只是一个形式。
说实话,无论平江区怎么样,这笔钱都值得投资。不为别的,只为着赵世伦司长的面子。
国庆节刚过,张东峰就接到吴总的电话,说青可电子公司平江分厂最好能在年底开工建设。
张东峰说只要你们行,平江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同时他立即向宋德胜汇报了此事。宋德胜很高兴,下指示:“越快越好,最好能赶在华海航部长到平江视察之前。”
回到平江区,张东峰马上紧锣密鼓地准备华部长来视察的事项。
宋德胜也很着急。方远途案件到现在还没有最后定案,虽然中间有关领导已经给他作了表态,一直盯着不放的纪委书记马无松也换了。但是,不是最后结案,就不是尘埃落定。
尘埃不定,宋德胜的心总是悬着的。
特别是最近,方远途不知是哪根弦出问题了,在审查中,又交待了很多的事情,其中涉及到宋德胜,也涉及到林远辉。
市委书记陆备军明确给宋德胜说过,平江区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居然都……太不像话了,一定要……
宋德胜知道书记这些话背后的意思,他赶紧找到张东峰,然后又向华海航部长作了汇报。
华海航部长没有表态,这让宋德胜更加发慌了。因此,这次华部长来平江区视察,对于宋德胜来说,就不仅仅是省级领导来视察,还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既然部长要来,就必须有一些能让部长看上去很感兴趣的东西,就像家里来了客人,总要上几道体面的菜。
上什么呢?平江区的企业,多而不大。
有些老企业存在着不程度管理落后和产品单一的缺点。新企业?大多数还在成长之中。
张东峰建议物流港项目选择在华部长来的时候开工,正好让华部长剪彩,这对于省能源总公司和平江区来说,都是好事。
宋德胜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立即与闻梅进行联系。
闻梅说她正打算邀请省领导出席开工活动,既然这样,那就太好了。
从上周开始,平江区出动了三十多台大型设备,对物流港工地进行平整。
平整工作开展第二天,就被迫停下来了。不为别的,主要是土地青苗的赔偿问题没有解决好。
宋德胜本来打算让张东峰过去解决,转念一想,还是请赵一达副书记去了。
最终协商的结果是由区财政先拿出一部分资金,用于农民的青苗补偿。
林远辉区长对此事有些意见,说是这个头开得不好,一旦形成了规矩,将来区财政的负担就重了。
“这是个特例,也是唯一。”宋德胜拍板决定了。
林远辉当然有意见,他也知道省里和市里正在平衡平江区的一系列事情。他能担任平江区长,也不是没有后台的。
可惜,他最过硬的后台,市委的老书记已经退了。
仕途上人走茶凉,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书记一退,再也不过问任何事情,其实也过问不了。而且,原来有些人因为对老书记有意见,现在倒转过来用到林远辉身上了。
有时莫名其妙地,林远辉就感到自己的底气不足。
以前在宋德胜面前,他虽然也是低调,不过那是柔中有刚;现在呢?他看宋德胜的眼神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
一是因为老书记的退下来,影响已经消除。
二是宋德胜很有可能向上跨一步。如果真的跨了一步,离开平江区时,宋德胜的推荐意见很重要。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中,林远辉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忍一忍。已经忍了好几年,还在乎这么几个月?
所以,物流港的青苗补偿费,宋德胜定了,林远辉也就没有再坚持。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林远辉感到很意外。
姚丹主任告诉宋德胜,有人到省里告状了。
宋德胜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姚丹解释道:“是因为物流港的用地问题。是一些老干部,昨天晚上过去的。到省府时没有能进去,后来转到国土资源厅,刚才那边打电话过来。我已经安排车子去接了。”
“太不像话!告,除了告状,他们知道什么?经济要发展,不走些有特色的路子,怎么行?”
“这些老同志啊!不过,既然去了,一定要好好解释。同时把这事给林区长说说,请他亲自到省里去接人。”宋德胜吩咐道。
林远辉听了先是不做声,接着很生气地骂了几句。骂完了,还是同姚丹一道,到省里去了。
路上,姚丹问林远辉:“听人家说,林区长准备走……”
“哈哈,我走到哪里去?谁说的?民间组织部吧。”林远辉笑道。
姚丹也笑了:“外面的猜测,也不是一点可能没有!现在的民间组织部,有时候的消息来得比组织部还快,还直接。”
“那也是!”林远辉笑着,问姚丹,张书记在不在平江?
姚丹说张东峰不在,昨天到京城去了。青可电子公司的人马上要来平江,他去最后落实一些具体事情。
林远辉说道:“张书记喜欢去京城。有严青主任在,哈哈。”
“不会吧?”姚丹故意说道。
“不过也正常,张书记风流倜傥,正常!”林远辉说着,朝姚丹笑了笑,随后大家说到华部长。
林远辉说看来华部长对张书记很看重,不然在平江区现在的形势下,一个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是不会轻易来视察的。
华部长一来,市里的主要领导自然得陪着。如果华部长肯定了平江区,市里岂能说不?
到了省里,这些老干部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回来。
林远辉耐着性子,一个个进行解释,一个个做工作。
到傍晚时,总算让这些老干部们同意先回平江,再由区府出面处理。
厅里的领导特地把林远辉找了去,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五百亩地,如果真的是像老干部们所说的那样,运用了基本农田;同时又内部做标了,那省里是要进行审查的。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厅里下一步研究了再说。
林远辉以前就对内部做标这事有不同的意见,这事闹出来风险大,弄得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只是,宋德胜和张东峰都坚持,赵一达也没表示反对,后来林远辉索性也不问了。可是现在,问题闹出来了还得他来收摊子,林远辉窝着火,却不能朝老干部们发。一路上,他都黑着脸。
快到平江区时,宋德胜打电话问他情况怎么样了?林远辉在电话里大声地回了一句:“还能怎样?人领回来了,事情没解决。”
“只要人回来就好。你辛苦了。”宋德胜没等林远辉再说,就把电话挂了。林远辉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座位上,嘴里说道:“什么物流港?什么……”
姚丹回头朝林远辉看了看,林远辉立即停止发火,闭上眼睛休息了。
张东峰回到平江时,物流港的土地基本平整好了。
五百亩土地,平整过后,显示很大一片。
一周前,地上都还长着庄稼,现在已经是黄土了。
沈听把老干部们上访的事情跟张东峰说了,张东峰突然感到无奈,同时还有担忧。物流港的用地,当初在运作时,就有些不太规范。而且,这么大面积的土地,要是上面真的认真起来,一追究,就很难保证不出事。
近几年,全国各地对用地本身就很关注,处理了好几起违法用地的事件。
处理的领导干部级别也越来越高,从镇长到县长,到市长,甚至省长了。
作为一个挂职干部,张东峰是不想在平江这地方背个什么处分,一个处分,回去安排就成问题了。安排不好,还来挂职干什么?
对于齐格的处分,张东峰心里一直想不通。
一个挂职的副书记,怎么就……张东峰为这事进行了解。
据说到开达县调查的省府办公厅副主任还是齐格的同学。
既然是同学,怎么还……这让张东峰更加不解了。
上周他特地找到齐格,发现后者瘦得像只猴子,谈到这事,齐格摇了摇头:“处分是我自己要的。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我分管矿山抗洪,不背个处分,我心里不安。”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心里不安与受个处分,有着什么不同!
想归想,张东峰还是全力以赴地准备着华部长来视察的事情。
昨天下午,张东峰专门到物流港工地上看了看,场面还是不错的,他心里也有了底。
早上八点刚过,张东峰陪着宋德胜、林远辉,来到高速路口迎接华部长。
华杭市的市长昨天晚上已经到了平江区,这会也一道过来了。
四五辆汽车,一字排在高速路口,大家都没有下来。
这里车多,人来人往,大家下来影响不好。
大家坐在车里,眼睛盯着路口,华部长的车队一到收费站,马上便能看到。一看到汽车,再下车,正好赶上。
迎来送往非常有讲究。
##第237章又起纷争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华部长的秘书给张东峰发了一个短信,说还有五分钟就到。
张东峰立即告诉了宋德胜,大家下了车,很自觉地按职位大小排列开来。
张东峰站在赵一达的后面,赵一达笑道:“要是在古代,可要迎出十里地。”
张东峰笑了笑,并不接话。
华部长的汽车出了收费站口,已经停在面前。华部长并没有下来,只是从车窗里招了招手,陈华永市长上去和他讲了几句话,就上车在前面带路,大家直奔平江区的物流港工地而去。
工地上彩旗招展、人声喧闹,一派生机。
华部长下了车,张东峰迎上去,喊道:“华部长好!”
华部长笑道:“张书记是挂职干部,不错。”
站在旁边的陈华永市长接话道:“张书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部长马上要看的物流港项目,还有即将开工的青可电子项目,都是张书记引进的,不简单。”
“很好!挂职干部就要融进地方经济建设。挂职就是学习、就是锻炼、就是培养。”华部长转过头来对着宋德胜说道:“对东峰同志,你们可要多多关心。”
剪彩开始,一切都按照设计好的程序进行。
华部长亲自拿过剪刀,向彩带剪去。
一片掌声中,闻梅握着华部长的手,热情地说道:“东部物流港有华部长的关心和支持,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把它建成全省最大的物流中心!”
宋德胜在边上进行介绍:“这位是闻总,是……”
“我知道。”华部长回应道。
张东峰笑了笑,心想这个事情,华部长能不知道?
视察结束后,大家来到平江山庄,宋德胜代表平江区委向华部长作了工作汇报。张东峰只是听了一部分,他出去招呼部长的司机,谈到副部长的案子,司机说道:“华部长为此很伤脑筋,不然的笑,早就走了?就是不走,也早升了。可是现在,还在悬着。”
“我听说应该很快下定论了。”张东峰试探着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们领导的事、领导的事……”司机打马虎眼了。
张东峰其它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想通过司机进行确认。
要知道,领导的秘书和司机,最先知道这种事情。
张东峰让人给司机送了两条高档香烟,接着回到会场,华部长正在作指示。张东峰打开本子,认真地进行记录。
中午,按照华部长的要求,举办了简单的工作餐。
说是简单,其实比大餐还要复杂。
名为工作餐,实际上是自助餐。菜准备了二十多道,酒也准备了三四种。
看起来是随便了,实际上做起来更难。连厨师都是临时从省城请来,只不过大家没有说破,一切便都真的“简单”了。
几天后,平江区委召开会议,传达华部长关于平江经济发展的重要指示。
会议中间,张东峰出来接一个电话,正碰着林远辉。林远辉笑道:“华部长对张书记很关心,来平江区,就是来看张书记的嘛!”
“林区长,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华部长来视察,我算什么?”张东峰说着接了电话,是龚超打来的。
龚超问张东峰严青到底怎么样?
张东峰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
“老同学,你知道我离婚好几年了。我看严青不错,她也……你看……”
张东峰发了一会儿呆,此事实在太突然了。
龚超在电话催道:“老同学,你说啊?不能不说啊。”
“这个……这个,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就这样,如果你觉得也成,我们就办事了。”
“那好的,严青还是不错的!”张东峰说着挂了电话。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说严青不行。毕竟他与她的这样关系见不得光,严青一直单着也不是事情,龚超若是真的喜欢她,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归宿。
再说了,严青还是喜欢留在京城的。
只是,他的心里一下子空了,还有些疼。
几次亲密运动下来,他与严青还是很和谐的,否则的话,严青不至于经常想他。
如果严青与龚超成了,自已倒是不能再与严青保持这样的关系。
张东峰回到会议室,想着想着,就有些头晕。
为了不让常委们跑来跑去,传达了华部长的指示后,顺便召开了常委会。
“这个……”林远辉稍稍顿了下,然后抬起头,朝大家看了看,突然提高了声音,“这个……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东峰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了条杠子。
他画杠子的地方,只是记着刚才宋德胜书记的一句话:“重点是分析经济形势,研究年底工作。”
这句话要不要打上杠子,张东峰心里清楚。但是,这一会儿,除了给它打上杠子,张东峰是不适合抬头。
常委会议到了这个时候,安静是一种过渡,又是一种较量。
沉得住气,还是开始放炮,这涉及仕途修养,不让人一眼看穿的最好办法,就是低头,或者抬头看天花板,甚至闭上眼睛。
张东峰采用画杠子,与这些动作相比,只不过是异曲同工罢了。
宋德胜用手转动了一下茶杯。
这是一只老式盖碗,白瓷的,上面有青色的插花。
这只杯子,宋德胜好像还是第一次用,以前没见过。
刚开会时,宋德胜端着这个杯子进来,张东峰就瞟了好几眼。
从张东峰的目力来看,青色的插花,微微有些泛黄,这是有些年头的特征。
宋德胜不会用旧的东西,那么应该是古玩。
居然用古玩用于日常泡茶喝!
同时,张东峰看见宋德胜在喝茶的时候,也是刻意“仿古”。
只见宋德胜先是轻轻地拿起杯盖,用盖在茶面上稍稍地漾了漾。再接着,低下头,仿佛是用鼻子闻了闻。
这一闻,就有一缕茶香了,连坐在旁边的张东峰也感到了清沁。
闻过后,宋德胜浅浅地啜了一口,然后仰起头,似乎沉醉在茶的清酽里……
杯子转了三圈,停下来了。
宋德胜咳嗽了一声,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弥散开来。
组织部长陈京也跟着咳了一声,只是他的这一声咳嗽,却有些尴尬了。
陈京自己抬起头,笑了笑。
宋德胜开口说道:“怎么了?都不说话了?远辉同志说不同意,大家可以再继续讨论!”
赵一达知道此时他得出来说话,他皱了皱眉头,用手在脸上摸了一下,又看了看手,看完后,才慢慢说道:“对于这个问题,我觉得确实应该慎重。”
“远辉同志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国家最近对土地卡得相当紧。在这个时候,让东部物流港搞房地产业务,是会引起……上次老干部们不是到省里反映了吗?谁能保证他们不再去?因此,我觉得……还是暂缓的好。”
宋德胜又咳了一声,张东峰看见林远辉起身拿着手机,出门了。
出门也是开会中的一种处理方式:有时候,可能是真的有了电话;但是,张东峰完全有理由相信,大部分时候是没有电话的。
手机只是道具,暂时避开某种局面的道具。
赵一达表明自已的态度,看起来是支持了林远辉,事实上是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本来,今天的会议是不研究东部物流港房地产开发这个议题。
可是,因为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平江的经济形势,也出现了较大的震荡。
到目前为止,平江区本来年初计划100亿元的财政收入,只完成了90个亿。
现在离年底只有一个多月,完成无望,已成定局。
按照宋德胜在今天会议开始时的讲话,就是要在完成无望的情况下,尽量完成得好一些。
平江区经济外向比例大,金融危机一爆发,才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五十多家企业彻底停产了。
更重要的是,平江区最大的外贸企业东方集团,因为其主产品玩具在国外完全失去了市场,目前正濒临破产。
如何在这个时候,寻找平江区经济新的增长点呢?
开会前,宋德胜书记曾同张东峰谈过话。
近段时间来,宋德胜的心情是很沉重的。
齐高明在看守所里自杀了,方远途还在等待判决。
虽然,省里和市里已经透了口风,平江区的问题到齐高明这里结束,可是,谁能保证,不再出点别的事?
市里调整干部处于最紧张的时刻。紧张就紧张在岗位竞争。
宋德胜一直是呼声较高的进入市级班子的人选。但是,这半年来,随着平江一系列案件的出现,宋德胜自己也感到了危机。
华杭市陆备军书记,已经批评过他,认为宋德胜作为一个区的班长,得对有些问题负责。
“有些问题”,指的就是方远途、齐高明的问题。
而负责,就有个怎么负责、负责到什么程度的区别。
宋德胜担心的是,市里会最终让他付出不能进入市级班子的代价,那就太惨重了。而且,私下里,宋德胜觉得太不公平了。
“是不公平。”张东峰笑道。
宋德胜当然会采取一些动作。
##第238章又要土地指标
宋德胜告诉张东峰,要召开常委会,重点讨论当前平江的经济形势。
他问张东峰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议题,想提交会议研究。
张东峰就谈到了东部物流港房地产开发项目。
上周,省能源总公司的闻梅,专门给张东峰打电话,说是东部物流港还想多拿五百亩土地。
目前已有的五百亩土地,主要用于商业门面房和写字楼建设;再打算拿的五百亩土地,主要用于房地产开发。
闻梅在电话里说道:“张书记,如果不将房地产开发配套进行,东部物流港项目,我们将无利可图的。”
“而且,张书记,你也知道,这样的物流项目,一时半会见不到效益,而房地产的收益来得快,我们要用房地产的开发效益来弥补物流港项目的亏损。”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闻总,目前正值金融危机,房地产市场并不景气,你们还搞房地产?”
闻梅解释道:“张书记只看到了危机的一面,忽略了危机带来的机遇。房地产不景气是个现实,可是我要的是房地产不景气情况下的土地。”
“东部物流港当初的土地价全部算下来,要到八十万元一亩左右。现在,我再拿地,四十万元应该可以了吧?而且,五百亩土地,也能给地方财政增加不少的收入!”
“闻总真能算账!我给宋书记汇报后再说吧。”张东峰挂了电话,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闻梅说得有道理。
目前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土地卖不动,而土地收入是地方财政收入的一大块。
地方要保住财政收入,就得想办法搞活土地。
五百亩,两个亿……如果真的能行,可以暂时缓解平江财政。
但是,张东峰心里又有些顾虑,老干部们已经上访过一次,再暗中操作五百亩土地,他们岂不又要上访?
宋德胜听了张东峰的介绍,一时定不下来。
对于年底正吃紧的平江财政来说,闻梅的提议当然是好事。只是,五百亩土地,这么大的目标,一旦操作不好,会直接影响到宋德胜的前程,因此,他建议将这事放到常委会上来研究。
重大问题,实行集体研究,是一项基本制度。何况一旦研究形成了决议,就不是个人行为,那么,随之而来的责任,也就不仅仅是个人责任,而是集体责任了。
当然,常委会研究的结果,宋德胜心里有数,这个决议不会轻易地通过,但是也不会轻易放弃,关键是如何找到合适的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
在常委成员中,以前最难说话的是纪委书记马元松,现在已经调到市纪委担任专职常委,平江区纪委书记的位子暂时空着。
区长林远辉,虽然对东部物流港项目一直有些意见,但是这新增的五百亩土地,能切实解决目前财政紧张状况,他应该不会过于反对。
说到底,最后决定这件事情的,还是宋德胜?
作为班长,是一班之长,大事难事,还不是最终自己拿主意?
此时的会议室安静着。林远辉还没进来,看来这个电话打的够长。
宋德胜没有想到林远辉会不同意,而且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倒真的让他有些犯难。
赵一达不温不火的发言,等于将林远辉的意见重新翻译了一遍,其他的几个常委,现在也不好随便表态,这事看来……
张东峰的手机振动了下,一看,是齐格的。
齐格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虽然都是海天市来华杭市的挂职干部,但齐格在开达县,张东峰在平江区。
平时也是有联系的,不过,现在开会,张东峰就没接、也没挂,任手机振动着,后来停了。但不到一分钟,又振动了,还是齐格。
张东峰明白,齐格是真的有事找他。
离开会议室,张东峰按下了接听键:“我正在开会。齐书记,有事?”
“有事。”齐格的声音有些苍老,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刚才,我们的汪书记说要到平江区来参观学习你们的招商引资。高副书记出差去了,这事可不……所以我先联系一下。你看?”
“参观学习?哈哈,学什么?不过,还是欢迎汪书记过来进行指导!什么时候?”
齐格在电话里说道:“后天吧。”
“那好。”张东峰回应道,“具体的事项,你就让县委办公室和这边联系吧,我给区委办公室打个招呼,后天见。”
齐格说了声“后天见”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回到会议室,宋德胜正在将杯子盖轻轻地盖了上去。
林远辉脸色不好看,在本子上画着杠子。
宋德胜问道:“东峰同志的意见?”
“我来说说。”张东峰先是朝林远辉看了看,继续说道,“东部物流港项目,一直是我在联系。”
“最近,省能源总公司那边提出来要增加土地,目的就是配套建设房地产,我为这事感到很为难!”
“目前国家执行最严格的土地政策。土地是红线,轻易碰不得,所以,我也理解刚才有些同志的想法。”
“但是,我也仔细考虑过了,东部物流港项目毕竟不同于纯粹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它是以物流为主的商贸项目。”
“既有商贸区,就必得有住宅区。招商还要安商,安商首先就要居有定所。因此,作为配套项目,我个人是赞成的。”
林远辉抬起头,看着张东峰,眼神里却是一种冷冷的感觉。
张东峰继续说道:“东部物流港如果能再上这个新项目,对平江经济的贡献,我就不说了,大家比我清楚。至于怎么操作,这是部门的事,常委会上没有研究的必要。”
“很好!”宋德胜等张东峰一说完,马上就接上了话茬。
他把茶杯稍稍移了移,继续说道:“东峰同志分析的很好!国家的政策,特别是土地政策,我们一定要严格执行。这一点,我的态度跟大家一样,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宋德胜停了话头,看了一眼手机,就按下了拒绝键。
“可是,政策在执行的同时,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平江的现实与目前我们的经济运行情况,是我们作出决策的重要依据。”
“东部物流港项目,就现在来看,势头很好。省能源总公司对平江的发展环境和前景,也是很满意的。”
“这样大一个公司,在平江继续扩大投资,是好事、不是难事!是机遇、不是麻烦!”
宋德胜喝了口茶,降低了声音说道:“有些同志,缺乏对政策灵活性的认识。抱残守缺,其实就是开拓意识不足!”
“大家经常讲要开拓创新,首先就要我们领导干部来开拓创新。自己没有创新意识,怎么去要求别人开拓和创新?”
“说到底,这是认识问题、是思想问题,是个着眼当前与放眼长远的观念问题。”
张东峰听着,皱了皱眉头。
宋德胜的话说得太“高度”了,他侧着看了看林远辉。
林远辉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澜不惊、非常平稳。
在仕途上行走久了,自然而然会修炼出如水般的笃定。
在什么时候应该表明态度、在什么时候又要含糊其辞,还有在什么时候应当闭目养神,那都是有学问的。
仕途上的时间,就是“该”与“不该”。分寸拿捏得对了,你就占了上风;分寸拿捏得不到位,不该说的时候说话了,你本身就将自己打了下去。
在仕途上,很多时候无言胜似有言,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时坚决不出手。
在这个时候,林远辉除了闭目静听之外,再不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区委书记在做最后总结,这个时候,谁出头,其实就是表明谁对书记的话有想法,这就不是工作的问题了,而是私人的问题了。
“对东部物流港配套项目的用地,我同意省能源总公司的要求。具体工作,还是请东峰同志来抓。”
“在这方面,东峰同志熟悉情况,可能还要涉及跑省厅。如果大家没有别的意见,就这么定了!”宋德胜说完,把杯子慢慢地端了起来。
他端得细心,好像一失手,杯子就会掉下来似的。也是,年代这么久远的杯子,要是真的一失手掉下来,那可就……不过,张东峰看着,心里还是动了动,嘴上却没说。
常委会的最后一项议程,往往就是人事工作。
要说排会议议程,其实很有学问,最精彩放在最后面。
说白了,就是把悬念放在最后。
放在最后,前面的议题就成了引子,大家慢慢地捻,等捻到人事这个议题时,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区委组织部长陈京,将相关人事调整情况进行了介绍,总共涉及到八个岗位。
其中开江镇党委书记这个岗位最有分量。
开江镇是平江区一大镇,每年的财政收入要占到平江区整个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平江经济开发区和平江前十名的重点企业,都坐落在开江镇。
方远途出事后,开江镇党委书记的位子就一直空着,不是找不着人,而是想去的人太多了。
##第239章人事调整
以前,开江镇的党委书记,基本上都是区委常委。
从宋德胜来了以后,他取消了这项不成文的规定,方远途是第一个没有进入区委常委的开江镇党委书记。
而且,在方远途出事后,宋德胜更觉得自己取消这项规定是正确的。
要不然,那就是平江的一个常委出事了,而不仅仅是一个镇党委书记出事了。
方远途当年能从开江镇的副镇长到镇长再到书记,一大半是因为原来的平江区委书记、现在的华杭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当然方远途虽然是个草包,但是,该供谁、不该供谁,他是清楚的。
在看守所里,方远途供出的都是一些企业的老总,还有就是已经退到二线的领导,像齐高明。还在一线并且握着实权的领导,他可是一个也没有进行交待。
方远途出事后,开江镇党委书记的位子就一直空着。不是找不着人,而是想去的人太多了。
宋德胜心里最明白,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至少有十几个人,通过不同的关系,来争夺这个位子。
这里面,有的人已经找到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有的找到了宋德胜以前的老同学、老同事;更有甚者,还有人找到了宋德胜远在泸海市的老母亲。
在仕途上行走,真是花样百出。
有时候,你连想也想不出来的事情,在仕途上都能有人做得出来。
谁都知道,人事调整,说起来是讲究民主,甚至搞常委票决制。
可是,这一切的背后,往往是书记说了算。至少,区委书记的意见是主导性意见。组织部门在确定最初人选时,区委书记和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起着决定作用。
虽然要在常委会上实行票决,但是最初书记不提名你,你根本就进不了进行研究讨论和票决的名单。
因此,常委票决也只是有限的民主。
这一次,组织部提名担任开江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是尹凌杰。
尹凌杰目前的职务是区水利局局长。
四十多岁,早年毕业于华东水利大学。生得清瘦、话语不多。
宋德胜刚到平江区时,尹凌杰是区水利局的副局长,而且是排名最后一位的副局长。
有一次,宋德胜去检查水利工作,尹凌杰正好陪同。在检查一处被壅塞的河道时,尹凌杰开了句玩笑,说这河道就像不生孩子的女人,要进行疏导。
中午吃饭时,尹凌杰也是笑话连篇,惹得宋德胜差一点喷饭。
那次检查工作后不久,尹凌杰就来到宋德胜在平江山庄的房间里,自我介绍说他的一个叔叔在省纪委担任领导。
过了半年,尹凌杰就成为了平江水利局的局长。
这个安排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尹凌杰本身就是副局长,又是正儿八经的水利大学毕业生,专业化、年轻化、知识化,一样不少。这样的人不提拔提谁?
“请大家进行讨论。”宋德胜站起来,出门到走廊上,似乎是去了洗手间。
区委办公室主任姚丹,也站起来,出了门。
张东峰则翻了翻手机上的短信。
严青已经嫁作人妇,而且嫁的人,就是张东峰的大学同学龚超。
一个人静下来时,张东峰也感到过瞬间的寂寞。
前两天,严青打电话来汇报驻京招商办的事,语气欢快,幸福得像一头小马。她的欢快,禁不住让张东峰有些心痛……
“东峰同志,说说吧。”宋德胜回到会议室里,刚坐下,就开始点名了。
宋德胜的这一步,是张东峰预料中的。
宋德胜已经和张东峰通过气,想让尹凌杰到开江镇当书记。
张东峰一开始还觉得纳闷。一个好端端的水利局长,怎么会去镇里?专业型干部,搞全面工作,适应吗?
宋德胜似乎看出了张东峰的顾虑,便解释尹凌杰虽然是搞水利专业的,但对经济也是在行,何况搞经济可以在工作中不断摸索、不断学习。
真正到了县乡一级,能搞好经济工作的,或许更多的是些泥腿子、半路郎中,真要让经济学家来治理,那也许就一团糟。
宋德胜最后悄悄地介绍尹凌杰也是个精明人,听说省纪委的某位领导是其叔叔。这一下子,张东峰豁然开朗了。
现在纪委的影响力在不断上升,纪委领导的影响力也自然跟着上升。
宋德胜在平江经历了一系列腐败案件后,提名省纪委领导的侄子来担任经济重镇的党委书记,其用心不言自明。或许是为自己增加一重保险,也为自己平添一层底气。
张东峰想到这些,不得不佩服宋德胜的智慧。
“尹凌杰同志,从总体上看,我觉得是适合的。当然,我只是挂职干部,对区里的一些同志,了解得还不够全面,但对尹凌杰同志还是有所了解。”
“这个同志有思想、有魄力、有办法,年轻有开拓精神。开江镇是平江区的经济重镇,对这个镇党委书记的选拔,的确需要慎重又慎重。”
“我觉得,区委组织部这次的提名,是在充分考虑开江镇的实际情况,更重要的是充分考察了尹凌杰同志的工作能力之后作出的,我个人表示同意。”
张东峰说完,继续低头看手机上的短信。
这一条就是尹凌杰发来的。尹凌杰没有问人事研究的事情,而是告诉他,前几天,他的京城同学到曲江省来,在省城聚会,还提到赵世伦司长。
原来赵司长是张书记的大学同学,还真不知道,作为水利局的局长,我得检讨。
“检讨就不必了,下次一道去京城。”张东峰回了一条短信。
尹凌杰不可能不知道此时常委会正在研究他的事情,他知道,却不问,这就是他的聪明。
宋德胜上次和张东峰通气后,过了两天,尹凌杰就专程来过张东峰的房间,向他详细汇报了自己的工作。
在汇报中,他只字未提他的叔叔。而且,临走时,尹凌杰留下的不是信封,也不是烟酒,而是一幅字,说这是他在京城的一个朋友写的,请张书记指正。
送字画本来就是大雅之事,张东峰也不好多推,就勉强收下了。
尹凌杰离开,张东峰打开一看。哈,了不得!市场上,像这样见方的一幅立轴,价格不菲。送得重、且送得雅,足见尹凌杰的内秀了。
当然,张东峰还是找了一个机会送了回去。无论什么东西,价格贵的,他从来不收。
为此,尹凌杰此时来打同学牌了。
姚丹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我同意东峰同志的意见。”
其他常委,也都一一地表态,基本上都是同意的意见,当然也不外乎说几点不足,以求今后改正。
最后只剩下林远辉了。
“远辉同志,你也说说。”宋德胜明白,林远辉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事实上,在之前,他曾暗示过尹凌杰,林远辉区长是区委第一副书记,有关问题还得及时地向林区长汇报。
“我当然要说。”林远辉一开口,就有股子火药味,这让张东峰有些担心了。
好在接着林远辉的话有了改变:“组织部的这个提名,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下。应该说总体上是可以的。”
“尹凌杰同志是个专家型同志,不过,对经济也有研究。开江镇目前正处在关键时期,从县级部门下去这样一个年轻有能力的同志,很合适。我个人是同意的。”
怎么?真是怪事了?张东峰甚至有些吃惊。
林远辉的这个态度,与他所预想的完全不同。会前,宋德胜还笑着说道:“我就担心远辉同志,人事问题,他一直很有主见。”
现在看来……
宋德胜听了林远辉的话,似乎一下子轻松了。
正要作总结,林远辉又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是常委会,既然研究到开江镇领导班子的事情,我也提个建议,开江镇镇长林洛尘同志,在镇长位子上干了好几年。”
“现在,尹凌杰同志到开江镇工作,我建议将林洛尘同志调到水利局任局长,请大家考虑。”
张东峰看着林远辉,心里有数了。这一招来得温柔,却很有力。
先是把宋德胜的提名,给高高地树上去,接着再抛出自己提名的人选。
宋德胜这时得了林远辉刚才卖的乖,哪能不顺手也给林远辉一个人情?
果然,宋德胜笑了笑,说道:“很好。我还正在考虑水利局长的人选。远辉同志的这个提名很好,大家都考虑一下。如果没意见,我同意!”
既然宋德胜同意了,又是林远辉提名的,当然就没有异议地通过了。
吃了早饭,齐格步行到办公室。
去平江区考察的同志都过来了。秘书小李,替齐格拿着包,站在台阶上。
齐格问道:“汪书记呢?”
“汪书记直接走了,不跟大部队了。"小李回应道。
齐格摇了摇头,这样大的集体活动,汪书记怎么也搞单独行动?
八点十分,除了汪成和周刚副书记外,其它人都到了。
齐格皱了皱眉头。汪成自己带了汽车,那么周刚呢?难道也带汽车,自己走?
正在思考的时候,陈主任走过来。
##第240章有人来考察
陈主任走过来对齐格说道:“齐书记,周书记说他身体不舒服,今天的活动就不参加了。”
齐格心里有些恼火,周刚说不参加就不参加,根本没有把我这个挂职干部放在眼里,不过,嘴上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说道:“大家出发吧。”
开达县离平江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从地理位置上看,开达、平江与省城之间,几乎是一个三角形。
平江区和省城,成了这个三角形最短的一边。
开达县和省城,成了这个三角形最长的边。
开达县和平江区之间,有一条省道。只是由于车辆少,这条路保养得并不好。
从开达县出发的车队共有四辆汽车。
最前面是一辆警车,用于开道,接着是常务副县长宋维明的专车,再是一辆坐着县级机关和乡镇领导的大巴车,齐格的专车在最后面。
陈主任本来也是打算单独用车,但看到齐格的脸色不太好看,便与齐格同一辆车,齐格坐在汽车后排座位上,陈主任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从到开达县挂职的第一天开始,齐格就注意到一个现象:县里干部都喜欢坐副驾驶位置,似乎这样才能高高地突出在前面,生怕没人知道这辆汽车里坐着领导。其实上,在许多地方,包括在海天市、省里,领导都喜欢坐在后面。
省道的路面很宽,但不太平坦。汽车一颠一颠,齐格只好用手扶着门把手。陈主任笑道:“这可是免费按摩!”
秘书小李接话道:“应该让周书记来体验这样的按摩,他的不舒服保不准就舒服了。”
陈主任不好应答,回过头向着齐格问道:“钱副书记最近情绪看来不太……我前天到市里,听说市领导找他谈话,想动一下。”
“动一下?动到哪里去?”齐格好奇地问道。
“是的。”陈主任回应道,“大概是到别的县。”
“那么应该提一下了。”秘书小李插话道。
“……”陈主任并没有多说,只是哼了一声。
齐格在心里想,钱宇去别的县应该是接任县长。副书记转到县长位置上,很自然,也名正言顺。
如果钱宇真的调出的话,那么开达县……
按照现在县委常委排名,除了三位书记,再后面就是王洪明和宋维明了,再往后安排的可能性不大。
就目前的情况看,王洪明虽然是常委们排名第四,但是他年龄偏大,想担任县长,几乎不太可能。
而宋维明,就年龄来看,四十出头,他以前在市府法制局工作,前年来开达县担任常委、常务副县长。
如果这次市里真有让宋维明当县长的意图,那说明前年派他下来,就已经考虑好了这一步。
不过,好象这个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有一次,齐格同汪成谈到开达县的组织人事工作时,汪成就列举了几个人名,这里面包括钱宇,也包括齐格,但是,根本就没有宋维明。
组织人事工作非常复杂,谁能猜得准?也许会有意外或让人惊奇的情况民发生。
陈主任大概由于早上起得太早,加上汽车一直颠簸,竟然睡着了。
到了平江区的城区,齐格感觉与开达县完全不一样。
道路宽敞,气势上就显得大手笔。再往里走,街道上人气也旺,高层建筑比开达多了很多。有些地方,几幢高层挤在一块,还真都市的味道。
街道两旁种着香樟树,树叶浓密。陈主任此时也醒了过来,笑道:"平江区,就是不一样!哪像我们开达县。"
齐格接话道:“陈主任也不要妄自菲薄!开达县有开达县的优点,平江区有平江区的特色!”
“这倒也是。”陈主任接话道,“平江区这些年发展就是快。我看就两个字:胆大。”
“这不叫胆大,叫开拓创新。”齐格纠正道。
“是啊,开拓创新!那个张……张东峰在这里吧。”陈主任并往下说了,他忽然记起张东峰与齐格来自同一个地方。
车队已经到达平江区委区府所在地。
大家下了车,齐格看见张东峰正站在台阶上,而汪成的汽车,早就已经停在旁边。
张东峰迎上来,热情地说道:“齐格,辛苦了。这条路不太好走吧。”
“路难走也要来学习,哈哈,张书记客气了!上午怎么安排?"齐格急着问道。
“齐格,你还是这个急性子,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可就得听我的。”张东峰说着,开始互相介绍:“这是区委常委、区委办公室主任姚丹。这是齐格,开达县委副书记。"
姚丹上前握手,笑道:“齐书记,张书记经常提到您。我们是先听介绍,还是直接去参观?"
“这……先下去参观吧。汪书记怎么说?"齐格说着,眼光看向汪成。
“比起平江区最近的招商成绩,开达县还是问题很多,因此我们就要考察、就要学习!"汪成说道。
考察团重点考察了两家企业。一是可可电子正在兴建的新厂区、二是东部物流港。
姚丹安排了专门的讲解员,到了厂区,除了一两名企业负责人进行陪同外,看不见其他人员。
特别是在东部物流港区,齐格明显感到这里除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货车和忙碌的人员外,几乎没有闲人。
一切秩序井然,繁忙中透着兴旺。
张东峰进行介绍:“别看这里除了车辆外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现在一年的物流量已经相当的大。”
“从七月份正式建设到九月份部分使用,仅仅这一个多月,已经建立了覆盖大半个国家的物流网络。物流业产值已经达到了一多亿元,税收也有一千多万元,还拉动了第三产业的发展。”
“这是东部物流港的何总,我们请他给大家详细进行介绍。”张东峰拉过何总,自己退到后面。
齐格听了一会儿,也都是刚才张东峰讲话的重复,只是详细了一些,便慢慢地从边上走开去。
他沿着大仓库往后面走。在后面,他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人正在站着抽烟,就上前招呼道:“你们好,你们这是?”
“哈,是有人来考察了。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才一个月,都来了好几拨人了。一来人,这里就热闹了。平时……”
“平时怎么了?”
说话的这个人看了看齐格,似乎有点警觉,吐出一口烟圈,不再说话。
齐格说道:“这么大的物流港,生意兴旺也正常。”
“兴旺?”另一个人接话了,“兴旺什么?其实这里都是摆设。你别看那边来来往往的大车,都是昨天从全县其他企业临时调来的。你们一走,他们也就开溜了。这个物流港,真正的兴旺的东西还在后头。”
“这是……”齐格真的好奇了。
“你不知道吧?这里说是物流港,其实将来主要是搞房地产开发。做这些物流门面,都是第一期工程。将来的大头……听说最近又在申报五百亩的土地。你看,这一块地,早先不都是农田?”
齐格朝四周看了看,因为建了房子,面积显得不是太大。但是,五百亩土地是个什么概念,他还是清楚的。
在平原上,一个村庄里一户人家的土地,也就二亩多。五百亩,就是几百户人家的地集中在一起,规模还是可以的。
“这么好的土地这么用着,你们也……”齐格有些心疼地问道。
“我们怎么办?上面要这么干。不是有很多老干部到省里去上访吗?根本没用!”正说着,有个背着手的男人走了过来,喊道:“说什么呢?都去干活,不要乱说话!”
齐格走了回来,何总的介绍已经结束。
大家跟着何总,开始参观整个物流港。不一会儿,齐格拉住张东峰,悄声问道:“这个物流港真的启用了?怎么我刚才看到的与介绍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张东峰心里一惊,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齐格便把他刚才听到的话,跟张东峰讲了一遍。
张东峰心里明白了,闻梅根本不是在投资开办物流港,而是借用这样的名义来开发房产。
此事,还得认真进行调查,不能让闻梅糊弄了。
张东峰转换话题:“齐格,我听说,你们那边有想法,想让你留在开达县工作?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齐格摇了摇头:“是吗?听说?我也听说了,但是,东峰,你想想,我怎么会长期留在那边工作,离省城远,孩子也照顾不到,除非……”
“哈哈,其实没什么,除非你自己想留在那里。”张东峰笑着拍了拍齐格的肩膀。
大队人马回到城区,平江区专门在会议中心召开会议,向开达县考察团介绍平江区经济社会发展情况。
宋德胜主持会议:“请张东峰副书记给大家介绍具体情况。张东峰与齐格都是从海天市来这边挂职锻炼。”
“这一年来,张东峰为平江区的经济发展,特别是招商引资,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情况熟悉、思路明晰,相信会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
宋德胜的这番介绍,其实把张东峰抬到很高的位置。
一个挂职干部,能让区委书记如此看重,还是很少见的,说明张东峰与宋德胜关系非同一般。
张东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相应的介绍。
这个介绍,不同于工作汇报,很有意思。
##第241章重新进行调查
张东峰介绍结束后,汪民带头鼓掌,齐格也鼓掌了。
掌声后,张东峰说道:“今天为了更好和开达县的领导们交流,我特地请我们驻京招商办常务副主任严青同志来具体讲解。”
“她昨天晚上刚从京城回来,是为了我们青可电子的工程建设项目。她在招商第一线,对招商的个中滋味深有体会,现在请她给大家汇报一下。”
随着张东峰的话音,严青从会议室前排站了起来,走到台上,很得体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刚才张书记说我是招商第一线的同志,这确实不假,但是,我得事先说明,我的招商工作都是在区委领导下,特别是在张书记的亲自关心之下开展的。张书记不仅仅是区领导,同时也是我们驻京招商办的主任。”
说完,严青鼓起了掌,这掌声明显是对着张东峰的,大家当然跟着鼓掌。
严青接着说到第一次和张东峰书记到京城,张书记怎么发动同学、搜集信息,奔波于老乡、朋友和企业家之间,最后一举拿下了青可电子。
严青讲完,汪民书记作了讲话,无非是强调了几点。
一是思想要解放,二是观念要创新,三是行动要开拓。
这三点,作为一个县委书记,讲起来当然适合。
齐格也觉得,汪书记对于这三点总结还是到位的。
开达为什么没有发展?就是思想不解放,老是盯着矿产打圈;就是观念没创新,不能跳出开达看开达;就是行动没开拓,干部人浮于事,实干的少,议论的多。齐格想起防洪时,那么多的干部,天天都说自己在第一线,尤其是在矿山第一线。结果呢?林山矿出了矿难,却找不到一个在场的领导。
中午,平江山庄餐厅。二地领导都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张东峰招呼严青也坐过来。宋德胜说道:“平江这边有个女干部,开达也得出一个。”
“这……”齐格看了看汪民,汪民点点头,齐格便过来喊陈好。
开达县过来考察的干部中,除了府办一个女秘书外,就陈好是女干部了。
陈好一听齐格的意思,立即拒绝:“这不行,也不合适。”
“那有什么,是工作嘛!”齐格说道。
陈好还站着不动,汪民喊道:“陈乡长,怎么?还得我来请?”
这一下,陈好不好再推辞了,只好跟着齐格一道,去了主桌。
大家坐定后,宋德胜提议:“咱们先共同喝一杯。”
汪民也端着杯子,大家都干了。
严青问坐在边上的陈好:“陈乡长真年轻,不到三十吧?”
“三十多了。哪有你年轻?”陈好回应道。
严青端起杯子,说道:“今天我先敬陈乡长一杯。我们都是女人。为这个,我先敬你。”看着陈好不动,严青又说道:“陈乡长不会喝酒也要汪书记发话吧?”
汪民正要说话,陈好已经端起了杯子,一仰脖子,喝光了。
张东峰拍了下手掌:“好酒量,豪爽。平江就少了这样的女干部。看来,宋书记下一步我们得到开达考察考察女干部培养选拔机制了。”
“张书记这是?不然这样吧,让严主任和我们的陈乡长也交流挂职一下,不就……”汪民边跟宋德胜喝着酒边插了句话。
宋德胜说道:“这个主意很好,我们就是要多多交流嘛,不仅仅是工作经验,还有干部的交流,特别是女干部的交流,更为重要。”
“张书记,这事,就请你和齐书记负责吧。”宋德胜刚说完,齐格就接上:“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负责人的问题。还是张东峰负责吧。”
张东峰大笑起来,笑完后,大家继续喝酒。
张东峰解释道:“今天中午,是向纪委进行了备案。不然中午是禁酒的。既然备了案,大家就尽兴地喝吧。”
正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就拿着手机出去了。到了门外,张东峰问道:“卢社长,有事?”
“东峰,我听说齐高明的案子,有了新的变化。”卢伟在电话里说道。
“新变化?什么变化?”张东峰疑惑地问道。
卢伟解释道:“我也是刚听说。齐高明的儿子,就是那个在国外读书的那个儿子,给国家纪委写了一封信。”
“在这封信里,附有齐高明自杀前写下的那封长信。高层领导亲自作了批示,要求彻底查清,决不姑息。”
“有这么……这么严重?省里现在的态度呢?”
“刚才省纪委开了个书记会,决定按照领导的批示,重新进行调查。”卢伟说道,“东峰,这事与你……你到平江时间不长,按理应该……”
“确实与我不相关。”张东峰道了谢,说道,“卢伟,有情况及时通知我。下次回省城,我请你喝酒,好久没有相聚了。”
卢伟说道:“此案有些麻烦,省纪委领导不方便直接与你说,他让我来进行转告。行,回来时告诉我,咱们好好聚聚。”
上次,张东峰陪着宋德胜去找过省纪委的领导,应该是这次他们不想让张东峰再来找帮忙了。
张东峰当然心里明白了。
回到餐桌边,张东峰坐了一会儿,还是悄悄地请宋德胜出去,在外面将刚才卢伟所通报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宋德胜也觉得非常意外,但是,他知道,张东峰得到的消息往往都是很准确的。他抬头望了一下外面的天空,秋阳明净、一派大好。
低下头,他对张东峰说道:“此事暂时别说吧,先看看省里到底怎么定?另外就是,再查也无非就是……我是怕这样太影响平江发展。人心不稳,怎么能……”
“是啊!没完没了。”张东峰进行附和。
酒又喝了一瓶,陈好和严青,各自几乎是承包了一半。
齐格敬了陈好一杯酒,说道:“今天虽然在平江,但我也得敬你!高山茶叶的事,我看招商引资这一块也可以做,至少这种观念可以带进去。”
“当然!”陈好说着就喝了,齐格也喝了。
汪民笑着问宋德胜:“差不多了吧?下午还有事。”
“好,行!”宋德胜巴不得早点结束,便端起杯子,请大家干了,然后说道:“平江和开达,都有海天市的挂职干部。我希望我们两地的交流学习,自今日开始,越来越频繁!”
“关键是我们来学习的!”汪民笑道。
送走开达县考察团后,张东峰回到了平江山庄的房间里。
一路上,他一直想着卢伟电话里的那些话。
其实上,齐高明跟张东峰,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齐高明跟宋德胜有关系。而宋德胜跟他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齐高明案件真的再往下查,也许首当其冲的就是宋德胜,而宋德胜的后面,还会是谁呢?
另外,宋德胜如果被查,那么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张东峰的挂职评价。
“担心影响平江经济的发展,”这当然是职场上的话。
可是在这个时候,也是最有力度的话。
宋德胜心里想些什么,张东峰明白一半。
华杭市要调整一些领导干部,宋德胜有望再上一个台阶。这个时候,再查齐高明,事实上就是断送了宋德胜的“大好前程”。
陆备军书记本来就对宋德胜有些想法,省里再一查,宋德胜怎么可能还……
而且,张东峰有一种预感,齐高明的案件重新拎起来,方远途也势必要重新被拿出来审查。
这一审查,又不知会审查出什么情况来。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气。平江的风气,说好听点,就是大气;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官气。官气十足、官气横溢,在平江一点也不为过。
街上一些豪车,其实是有些领导们在用的。不过,上面也没法查。这些汽车的户头都在企业。
领导们只是拿来坐坐。说是坐坐,也不是三天五日,而是一坐不还。
方远途以前坐的就是一台超豪华的汽车。
就连宋德胜坐的汽车,是东部物流港闻梅送给豪车。
不过,宋德胜只在在平江区内的时候坐,如果到省城,他是不坐的。
其实,清念实业集团的范学明,有一次也提起送自已一辆汽车,只是张东峰没同意,不就是一辆汽车吗?能坐就行,况且公家配备的汽车也不差,何必……
齐高明的案子再翻出来,张东峰最担心的是,宋德胜又会把说情的事情摊到他的头上。
上次,他专门陪宋德胜去找了省纪委的人。这一次省纪委的领导已经通过卢伟委婉地进行了告知,他绝对不能再去说情了。
人家现在看在上次帮助卢伟的事情上,给你面子,如果再不识相的话,就没意思了。
唉!张东峰想着有些头痛。他洗了把脸,正准备休息一会儿时,手机响了。
是严青打来的。
严青的号码,在张东峰的手机上,不叫严青,叫严主任。
“张书记,忙吗?”严青在电话里问道。
严青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而有质感。
张东峰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她的声音和酒窝,几乎是同时抓住了他。后来,在每一次激情过后,张东峰都会仔细地看她的小酒窝,同时,他会听着严青的呢喃声,那声音在他听来,犹如天籁……
只是现在严青已经不是当初的严青了,她现在可是自己京城老同学龚超的夫人了。
关系如何处理?
##第242章 另想办法
“不忙。我在平江山庄。”张东峰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自已在平江山庄,等他一说出,自己也感到有些暧昧了。
果然,严青在电话那头笑道:“在山庄?啊,我知道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过向张书记汇报工作。”
“这……”张东峰显得非常迟疑。
严青说道:“不方便就算了。”
“过来吧。”张东峰说道。
张东峰坐在沙发上,说实话自己也弄不明白,严青为什么还要单独找他?而且,自己怎么就那么快答应了。
可能是源于曾经的亲密运动。
原先严青是单身,自已还不用过于忌讳,只是现在严青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而且是他大学同学、最好朋友龚超的妻子。
朋友妻、不可欺。
基本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想到这里,他立即给沈听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几分钟后来找自已。
张东峰知道自已如果与严青单独相处的话,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已,主要是二人的亲密运动太和谐了。
回到省城后,张东峰便给卢伟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如果有,想请他出来喝茶。
卢伟笑道:“张书记请喝茶,我就是没时间也得创造时间。在哪?”
张东峰说道:“在金樽茶楼吧。”
金樽茶楼就在省城金樽酒店的裙楼里。
张东峰要了一个小包厢,点了两杯龙井,然后坐下来,听着茶楼里放的背景音乐,轻盈、明快。
的
张东峰与卢伟握了握手,请他坐下。问道:“晚上也在外面吧?闻着还有酒气。”
“这年头,有个一官半职的人,哪个不在外面?天天在家混饭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在外面混不到饭吃,无人缘;二是心里有鬼,故意回家表现。”卢伟笑道。
他已经完全从上次事件中走出来,不过,还是没有找对象结婚,只是与一帮朋友吃吃喝喝。
张东峰笑道:“是啊,现在有多少人在家吃饭?我听说有的夫妻都是领导的家庭,一年也难得自己做上一两次饭。一家人的团圆饭,还是在饭店里吃。”
卢伟笑了笑,问道:“区里工作忙吧?区里的工作杂得很,什么事都能摊上。”
张东峰最终还是说道:“齐高明的事情,虽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心里有数,总是好的。”
“这事没有非常详细的消息,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就是要查。”卢伟喝了口茶,似乎是呛了一下,使劲地咳了几声,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省里已经同华杭市通过气,省纪委监察一室的梁国富,就要到平江区担任区委常委、纪委书记。”
“这……怎么可能?下去担任纪委书记?”
“怎么不可能?已经定了,下周就过去,我听省纪委领导说的。”
“那……是不是有什么……”
“特殊使命?哈哈,看你怎么想了。不说了,反正不关你的事。”
张东峰喝了口茶,又给两个人的杯子里续了点水,接着说道:“无关是无关,可是,我有些担心!”
“我担心事情搞到后来,牵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身在平江,就难免……挂职快一年了。”
“这想法是对的。”卢伟说道,“平江的这件事情,就像一个筒子,一旦揭开了,不知道还会揭出什么事情来。”
“另外,张书记,此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第二天,张东峰打电话给闻梅:“闻总在不在省城?”
闻梅说道:“张书记,我在公司。”
张东峰说道:“那好,我马上过来。”
闻梅说道:“太好了,我正想找你。东部物流港的土地,是不是批下来了?”
“这个……等我到了再说吧。”
省能源总公司坐落在繁华的市区中心,张东峰走出电梯,来到十八楼总经理办公室。
闻梅正在等他,一见他进来,就招呼人上茶,然后说道:“张书记,中午就在这边吃饭吧。我刚才已经请了另外两位客人,都很熟悉。”
“闻总,这……恭敬不如从命,就依你的安排。另外两位?”
“张书记,见了就知道了。我们那儿的,宋书记不是说搞得差不多了。”闻梅今天穿一套深色的职业装,显得很精神。
不过,她脸上一笑,还是露出一道道皱纹。
女人不比男人,男人四十岁之后,越发有韵味;而女人,一过了四十岁,再怎么打扮,再怎么保养,内在的苍老却是掩饰不住。
“是差不多了。目前最大的难处是当地的农民,还有一些老干部。上一次这些老干部就到省里上访了。这一次要是再……就不太好办了,说实话,我和宋书记都很担心这个。”
“农民嘛,好办,我们可以多给些补偿。关键是老干部,这些人脑子一根筋,是很难转弯的。这个工作,县里没办法解决。”
闻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东峰:“这是天江集团以物流项目做的一个报告。这个项目涉及用地两千多亩,当地都给拿下了。一样是农田,人家怎么能行?张书记,你看看,我觉得平江也可以进行参考。”
张东峰翻着文件,看了几页,特别是看到用地这一块,也没详细的方案,就问闻梅:“天江集团或者当地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闻梅解释道:“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他们发动要征地的农民,以土地入股,参与物流建设。”
“这样一来,农民觉得他们也是物流市场的一分子。既拿到了一期补偿费,又得到了永久性股份,何乐而不为?”
“至于将来物流市场建成后,单纯靠物流来支撑,肯定是有一定难度。因此,天江集团成片开发了房产,作为物流项目的配套设施。”
“一方面对被征地农民优先出售,另一方面主要是对社会出售。说白了,物流项目是长远的,而暂时性的收益,则必须依靠房地产开发,这也就是上次我跟宋书记提出还要五百亩地的真正原因。”
“这样的创意,一是尊重了农民的意见;二也是规避了当前用地过程中的一些敏感性问题。张书记,你觉得?”
张东峰点了点头:“创意是很好的,可是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也不太方便。农民现在对国家的政策,了解的渠道多了,心里都有了一盘棋。”
“对于农田保护,是国家的大政策。可是,各地的情况也有不同。”
“比如平江,我有时到下面去调研,发现有三成的农田是抛荒状态。按理说,田抛荒了,我们征过来,进行统一开发就是好事。”
“可是真要征用了,他们的意见就来了。目的其实也不是保那几亩地,而是想获得更理想的补偿。”
“农民知道政策,他们有护身符,政策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砝码。”
闻梅笑道:“张书记认识高深,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论。”
张东峰继续说道:“本来宋书记也准备过来,可是县里正忙。下半年嘛,财政吃紧,又赶上金融危机,平江受到的影响不小!加上……唉!不说了吧。”
“有什么还不能说的?张书记这可见外了。”
“闻总,你知道的,平江上半年出了齐记明自杀的案子,本来是结案的。可是最近又被提起来了,省纪委马上要到平江调查,为此做事有些烦。”
“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不太好办。”
“物流用地,也是考虑到平江最近的形势,所以才缓下来的。这个时候,就连宋书记心里也有些忐忑!"
“我也知道你们为难,所以在一期工程中,我们在房产这一块根本没动。”
就在此时,秘书进来告知:“闻总,天江集团的客人到了,是马上就到金樽酒店去,还是先在会客室等一下?”
闻梅说道:“直接到金樽酒店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张东峰在去金樽酒店的路上给宋德胜打了电话,告诉他正和闻总商量物流港用地事宜,闻总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宋德胜说道:“这个问题现在很头痛,你先跟她谈吧,我正在市里。”
张东峰听得出来宋德胜语气里有些无奈,就没有再往下讲。收了线,对闻梅说道:“宋书记正在市里开会,他让我向闻总问好!”
“谢谢他。”
汽车来到金樽酒店,张东峰和闻梅走包厢。
刚坐下,天江集团的客人就到了。
闻梅进行介绍:“这是平江区委副书记张东峰。”接着拉过一位有点谢顶的男人,“这位是天江集团副总唐连先生。他也是曲江人,老乡!以前在国家发改委工作,投资问题专家。”
“幸会,幸会!”张东峰上前同唐总握了握手,大家坐下来。
张东峰就详细地询问天江集团房产开发的有关情况。
唐总也没有避讳,一一地进行解释。不过,他强调了一点:一定要作为配套设施出现,农民入股必须要有一个最高的限制。
“最高限制?”张东峰疑惑地问道。
“其实就是门槛。在给予土地补偿后,再允许他们入股,这本身就让他们看到是有利可图了。”
“股份要细,因此每股承受的利益面就小,将来房产运作以后,可以一次性地充抵购房经费。”唐连说着,向前倾了下身子,头顶从地方支援中间的几根头发,却又退回到地方了。
闻梅正在打电话,听得出来,接电话的不是一般人。
##第243章省城聚餐
唐连用手掠了一下,慢慢地拿到头顶上,再轻轻地放好,做这一切时,他动作娴熟,收放自如。
张东峰看着,心里涌出笑意,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天江集团所采用的方法,显然也是在反复运作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
最大的亮点就是解决了被征地农民的问题,而目前最让基层棘手的问题,恰恰就是这个。
闻梅正在打电话,听得出来,接电话的不是一般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小,语气也很恭敬。
张东峰虽然与唐总说着话,却留心听着,他听见闻梅说道:“那好、那好,我在这里恭候。”
闻梅在省城也算是个了不得女人,能让她这么恭敬的人,又是谁呢?
唐总看着闻梅,眯着眼说道:“闻总可是更有风度了,而且更加美丽了。”
“哈哈,唐总不是笑我徐娘半老吧?还说什么美丽,早就被岁月剥蚀了。”闻梅转头问张东峰:“张书记,你说是吧?”
“我觉得唐总的话有理。闻总是越来越……我记得一句话,叫工作着的人是美丽的。闻总为省能总公司这一块……当然会美丽啊!”张东峰也卖了个嘴关子,说得闻梅又笑起来。
女人不管当到什么位置的高官,对美丽的追求和对男人的奉承,从来都是一样的,那会让她心花怒放,使她回到女性特有的妩媚与可爱。
这一刻,闻梅脸红红的,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秘书进来请示闻总中午怎么安排?闻梅说道:“这边就我们三个人,另加一个位置就可以了,其余人就放在另外的厅里吧。”
“记着,这边的菜要精、有特色,清淡些。”然后她问唐总:“我前几天的建议,你们研究了吧?”
“已经研究了,我们同意合作。但是,天江集团在平江区的情况不熟悉,因此,还得你们这边大力协助。”唐总说道。
闻梅站起来说道:“那当然。我们合作嘛,一切都以省能源总公司的名义,具体开发由你们来承担,资金上我们各一半。”
“闻总是指物流港项目?”张东峰问道。
“不是,是配套房产开发。”闻梅解释道。
赵一达打来电话,张东峰看了一下,拿着手机出了包厢,在走廊上接通电话:“赵书记,我在省城。”
“是这样,我刚才听说市里派了位纪委书记到平江来,听说是带着任务来的,有这回事吧?”赵一达问道。
“好像是,我也是刚听说。”张东峰笑道,“管他任务不任务,还不都是工作?”
“这……”赵一达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听说这事跟林区长有些关系。”
“林区长?”
“我也是听说。听说齐高明出事后,林区长鼓励他的亲属,把信交到国家纪委去了。当然,这个做法也无可厚非,可是……”赵一达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可是,对平江区的影响太大了,我刚才就了解到有些同志又开始担心了。”
“唉……”张东峰说道,“赵书记,这事回平江再说吧。我现在说话不太……”
赵一达当然清楚,像这样的话,只能点到为止。
电话挂了后,张东峰站在走廊上,心想:林远辉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他真的……林远辉在平江区干了七八年,从副书记干到区长。
他同齐高明曾经是竞争对手,都是副书记,结果林远辉上了,齐高明还在副书记的位子上,最后去了二线部门。
依着这种关系,他不太可能给齐高明的亲属出谋划策,何况,身在平江区七八年,自身是不是那么干净,也值得怀疑。
真的要是全面进行调查,林远辉也不一定就能保得住,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回到包厢里,张东峰刚坐下,闻梅就接了个电话下去了。
张东峰知道是她请的那位尊敬的客人到了。
五分钟后,闻梅一路说着话进来了。
张东峰一看,跟在闻梅身后的,不是别人,而是新上任的曲江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吕康明。
难怪!张东峰马上走上前,喊道:“吕部长!”
吕康明同张东峰握了握手,张东峰连忙进行自我介绍:“吕部长,我过来跟闻总商量平江的项目。”
闻梅已经拉开了椅子,吕康明坐下来,说道:“不错嘛。我早听说东峰同志在平江干得不错。谈项目,对啊!闻总这儿有的是项目,抓住她,不会错。哈哈!”
闻梅马上笑着接话道:“吕部长这是上我的杠子了。公司现在吃紧得很,我们也得靠像平江这样的经济强区支持!”
“互相支持嘛!” 吕康明说道。
闻梅问吕康明:“吕部长,可以……”
“开始吧。”吕康明说道。
闻梅转头对张东峰说道:“吕部长在东平时,我们省能源总公司在那里搞过一个大项目,投资二十多亿。”
“能源城?”张东峰接话道。
闻梅点了点头。
东平的能源城,张东峰去考察过,其实也是一个以物流为主、房产开发为辅的项目。
不过,项目的规模远远大于现在正在开发的东部物流港,据说,现在这个工程的三期项目还正在实施。
吕部长转过头来问张东峰:“平江最近受金融危机影响大吧?”
“吕部长,影响确实很大。我们区委区府已经做了专题研究,想通过项目带动,尽量弥补因为危机带来的缺失,特别是财政收入缺失很大,下半年的缺口也不小。”张东峰汇报道。
“通过项目带动是条路。不能看着危机,被动应战。主动应战,变危机为机遇,或许是这次危机给我们的一种积极启示。”吕部长看了看闻梅:“东峰,闻总本身就是个大项目。”
“我在东平时,跟她合作得很好。那个能源城,现在还在不断地扩大规模。”
“是啊,也都是吕书记,不,吕部长的关心支持!"闻梅笑着附和道。
一场秋雨后,天气愈来愈凉了。
张东峰早晨在平江山庄的人工湖边散步,垂柳大概因为经历了一夜的凉意,整个身子往水面倾着,叶子也向内卷曲,似乎在尽力地保持着一种温暖。
在湖的中心,夏天开着粉红花朵的荷花,此刻连前几天还能看见的漆黑的秆子,也扎进了水里,一点也看不见了。
整个湖面,是一汪偌大的静寂。
再向远处看,一只早起的小鸟,孤独地立在一根枯枝上。它一动不动的,仿佛成了早晨湖水的一部分。
这只鸟,张东峰是熟悉的。在很多的早晨,他都看见这只鸟停在湖边或者湖中的荷叶上,唧唧喳喳地叫着。
不过,那时候是两只,而现在,仅仅就这一只了。另一只呢?死了?还是跟随别的鸟儿飞走了?而它,是否还在静寂地守候着它们的爱情?
太阳出来了。先是婴儿般紫红的光,然后是让人炫目的喷薄。
张东峰停下脚步,站在湖边上,整个身体都融进了阳光里。
“东峰,早!”宋德胜踱步过来。
“宋书记早。”张东峰回过头,宋德胜这段时间很少住在平江山庄。
大多时候,他会住在省城。
宋德胜走近后,问张东峰:“明天动身去京城?”
“还没最后定。不过,我想去一趟。除了招商办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干脆再等几天吧,我下周也要过去。一起去吧。”宋德胜说道,“青可电子那边厂房已经在建设了吧?”
“已经在建了,只是进度很慢,关键是资金不到位。我了解了一下,青可电子总公司那边受金融危机影响很大,资金好像周转不是太顺畅。”
“是啊,规模越大的企业,受到的影响会越大。不过,我们还得进行争取!”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快到拐弯时,宋德胜停下来,说道:“昨天梁国富同志给我汇报齐高明案件的一些情况,事情很复杂,有些情况我根本没想到。”
“是吧?”张东峰其实已经知道,但装作不知道,故意问道。
“是啊!”宋德胜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将这个案件重新拿起来。这里面有特殊情况,我没想到。我们还是太相信人了!一个班子嘛,怎么能……”
张东峰看了看宋德胜,他知道宋德胜是在说林远辉。
梁国富这个人心里直,他给宋德胜汇报工作,肯定会将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只要不违背原则,都会讲出来。
而且,根据省纪委现在掌握的情况稍加分析,加上区内外的一些传闻,很容易使人想到,齐高明的案件重新拎起来,是有人在背后进行操纵。
齐高明的家属再有想法,也不至于将他死前的信一股脑儿地交到国家纪委去。
梁国富现在已经不是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了,而是平江区委常委、纪委书记了,是在以宋德胜为班长的平江区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
他肯定会提到齐高明信中所列举的一些人物,这里面,也许最让他感兴趣的,恰恰是应该出现而没有出现的某些人物。
张东峰看了看湖面,一只小鱼正从垂柳的枝条间迅疾地钻了过去。甚至,他觉得梁国富给宋德胜进行汇报,在某种意义上,有敲山震虎的意思。
至于要震哪只虎,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244章领导来谈话
“我告诉国富同志,案件可以查,但不可以扩大化。经济发展是第一要务,而干部队伍的稳定,则是经济发展的必要保证。”宋德胜用手拉了下垂柳的枝条,然后又放开。
枝条在清面上立即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张东峰捡了个小石子,向着波纹砸过去,嘴上说道:“查就查吧!国富同志从省里下来,他会把握住分寸的。”
“但愿如此!我也同尹明同志交换了一下意见,他也是……”
尹明是省纪委的另一名副书记,现在的平江区开江镇新书记尹凌杰的叔叔。看来,宋德胜已经很快用上了这个关系。
太阳越升越高,两个人便往回走。
宋德胜突然笑着问道:“严青回京城了吧?”
“应该……应该回了吧。”张东峰愣了一下,才进行回应。
宋德胜笑了笑:“东峰,算算你到平江区来挂职,整整一年了!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主要是你自己不愿意,不然的话,我倒真想把你留在平江,我们搭档工作,一定会很不错。”
“是啊,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来,事实上都是在宋书记的带领下做了一些事情。”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何况平江区人才济济,宋书记也不会一直待在平江嘛。当然,宋书记要是真的上去了,对平江区也是一件大好事!”
上午,张东峰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到区委宣传部参加宣传工作的年终考评。副书记去参加会议,无非是提高会议的规格。
他看了看部里为他准备的讲话稿,觉得太空洞了,也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就脱稿讲了二十分钟。
他自已担任过秘书,同时也做过宣传部长,对宣传业务本身就熟悉,讲起来自然头头是道。
刚讲完,就接到姚丹主任的电话,说市委书记陆备军正好路过平江区,中午在平江山庄,宋书记请张书记一定要参加接待工作。
张东峰说道:“好,会议结束后,我就过去。”
刚才在讲话之前,张东峰正在看内参。
其中有篇文章,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篇文章是一个小建议,说现在各地都在评十佳公仆,这是好事。但是,作者认为,如果从提高公仆意识,激励公仆精神这方面来看,不妨评评“十差公仆”。张东峰看着,眼前一亮,心里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意识。这是一个好的点,不仅好,而且是有创新意识的好。
他考虑一会儿后,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十差公仆”考评几个字。
如果在平江区推行“十差公仆”考评工作,也许对平江区对张东峰本人,可能又是一次机遇……
不过,这样的考评工作,只要一出炉,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因此,必须考虑得十分严谨,一点也马虎不得。
散会后,张东峰直接来到平江山庄。
陆备军书记已经到了,正在和宋德胜单独谈话。林远辉也来了,看见张东峰,笑道:“张书记最近更潇洒了啊!”
“是吗?再潇洒还能比得过林区长?你可是平江区的形象!”张东峰揶揄道。
林远辉并没有生气,而是四处看了看,问张东峰:“赵书记呢?没在?”
“不清楚。”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是刚才才接到通知。陆书记要搞微服私访了!”
“是啊。是不是为市里班子的事情?”
“我不知道。”
姚丹主任走过来,说陆备军书记只有一个人,连秘书也没带。
说是路过平江区,看样子不太像。
不过,听陆书记的司机说,中饭后,陆书记要到省城去,接着要去京城,听说是为了建设城际铁路的事情,想再争取一下,尽量从平江这边过。
这样的话,对将来全市的经济发展,也是有利的。
林远辉又问道:“赵书记呢?”
姚丹说道:“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昨天就给办公室说了。最近,赵书记到医院检查了一下,血脂居然升到了九点多。”
“他自己也说有时候会手指发颤。人到了一定年龄,唉!什么毛病都出来了,没办法!”
“你也叹气?你多年轻。”林远辉说道,“你才四十多一点,我都快五十了。”
“这话不确切。准确地说,应该说我们是同一个年代的人,是吧。”姚丹狡辩着。
张东峰插话道:“姚主任可不能这么想。年龄小是好事!虽然同一个年代,可年龄差远了。”
“就是、就是。说起年龄,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小说,叫做《减去十岁》。要是真的能减去十岁,那该多好!也许很多的路就可以重走了,或者不再这么走。可是,人生就是不能回头!”林远辉感叹着。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不可改正,这是一位哲人说的。有道理。”张东峰正说着,梁国富走过来。
林远辉说道:“梁书记最近很忙吧?刚来,事情多。”
“还行吧。”梁国富眉毛拧着,一看就是个喜欢破釜沉舟的人。
林远辉哈哈一笑:“纪委书记不忙,这是好事!这说明平江区风正气清!张书记,是吧?”
“当然是。”张东峰笑道。
梁国富也笑了,张东峰说道:“不过,说实在话,梁书记到平江来,也还真得有一段时间的适应。”
“区里跟省里完全不一样!上面干工作,每样每件,都是清清楚楚的,你只要按照规范来处理,就问题不大。而到了区一级,特别是更下面,再按照规范来运作,就很机械了。说白了,就是怎样把握‘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度。”
“张书记体会深刻!”梁国富应了一句。
此时宋德胜已经过来了,脸上神情与往常没有什么变化,招呼着林远辉,让他过去,陆备军书记有话要与他谈。
林远辉过去后,姚丹说道:“陆书记也是……搞突然袭击!”
“不要乱说,只是一般性的谈话而已。”宋德胜遮掩道。
张东峰心想,宋德胜这么说,其实说明了问题并不仅仅是一般谈话而已。
一个市委书记,专程来区里找班子成员分别谈话,能是一般的谈话?
他分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涉及人事。市里要调整一些领导干部。二是涉及齐高明案件。
现在看宋德胜的反映,似乎不是齐高明的案件,最大的可能还是人事调整,并且,张东峰感到,宋德胜虽然外表还是镇定的,可内心里不见得有多大的快活。
宋德胜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然后问梁国富:“尹明书记说过来,定了吗?”
“还没定,估计还有几天。”
“要准备好相应的工作。一要看我们的反腐倡廉成果,二要看我们的经济建设成就。”宋德胜用手捋了捋头发,继续说道,“这事我已经让一达同志负责,你具体抓,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一定要搞好接待,不能……”
“这个请宋书记放心。”梁国富说道,“尹书记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平江整体情况,作为党风廉政建设的年度调研。”
“因此汇报材料这一块一定要准备好。出来后,我先看看。”宋德胜把头转向张东峰,说道,“土地那边的工作已经在做了,是不是让闻总他们来具体运作?这种事情相关部门不宜出面,企业化进行运作,老百姓可能更容易接受。”
“宋书记,我和闻总说了,她下周过来。然后召开征地农民会议,跟农民具体谈合作。”
“一定要跟农民当面谈。我们关键是做好服务工作,但是不能再介入了。”宋德胜有点忧心,“这件事情,再不能让老干部们上访了。上访,加上……影响平江的形象!”
张东峰说道:“形象现在是我们招商引资的根本。信息化时代,人家上网一查,什么都出来了。唉!不过,我这次看了天江集团的方案,还是相当有新意和可操作性,重点就是规避了矛盾。”
宋德胜点了点头。
林远辉出来后,张东峰看见他的脸通红得就像喝了酒一般。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有根据嘛!怎么又兴整人风了?”
张东峰没有答理,就进了陆备军书记的房间。
陆备军书记正倚靠在沙发上,笑着说道:“坐吧,东峰同志,到平江快一年了吧?”
“陆书记,正好一年。”
“今天我路过平江,同班子里的同志分别交流一下。主要想听听你对平江整个班子和宋德胜同志的评价。当然,这只是听听而已。有则说,不要有负担。”
“那好。”张东峰说道,“虽然我是挂职干部,但是一年来,对平江区整个班子的情况,特别是对宋德胜同志个人,我还是了解一些。”
“班子这一块,从整体上看,还是团结的。当然也可能存在一些矛盾,但不是实质性矛盾。”
“班子整体能力强,特别是对经济工作的把握,还是很到位的。在处理一些重大问题上,比如,在反腐倡廉上,班子成员的态度是一致的,也是坚决的。至于宋德胜同志个人的情况……”
陆备军笑笑,示意张东峰继续说下去。
##第245章银行贷款
对于陆备军的问话,张东峰回应道:“陆书记,宋德胜同志是个有开拓精神和大局意识的班长。平江区的招商引资,还有其他一些工作,宋德胜都做出了创造性贡献。”
“我觉得作为平江区的一把手,宋德胜同志还是十分称职、十分出色。如果说有什么不足的话,我觉得有时候,宋德胜同志对一些问题的把握上,还是不够慎重。在和班子成员的沟通上,还有所欠缺。”
“好!”陆备军继续问道:“远辉同志呢?”
“这个……”张东峰故意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远辉同志,我不太熟悉。不过就我了解,远辉同志作为二把手,领导能力比较强,宏观意识也到位。”
“与宋德胜同志的配合上……”陆备军问道。
“应该还不错吧,不过最近好像有些矛盾,具体我不太清楚。”
“矛盾?”
“可能是误解吧,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准。”
陆备军站起身笑道:“谢谢了。”
回到小会议室,只有梁国富一个人在。
张东峰说陆备军让你过去,梁国富夹着包就出去了。
张东峰心想:宋德胜、林远辉,姚丹呢?
刚才陆备军的问话,虽然有些含蓄,但还是听得出来,主要是为了平江区下一步的班子进行考虑。
在这里面,似乎涉及到宋德胜个人的升迁。
按照宋德胜上次的说法,陆备军对平江区的现状不太满意。
宋德胜刚才谈话后出来,张东峰看到其脸色有些差。
依此来看,平江区下一步的变化,会是很多人都意想不到……
手机响起,竟然是宋德胜打来的。张东峰接通后,宋德胜说他在房间里,请前者过去一趟。
张东峰赶紧来到宋德胜的房间里。
宋德胜小心地关上房门,叹了一口气,说道:“东峰,看来这次……唉!”
宋德胜的这一声叹气,张东峰已经知道结果,于是他坐下来,也叹了一口气,问道:“还没最后定吧?”
“陆备军的意见,还不是最后的意见?他征求我的意见,两种方案。一是到市里,任市委副秘书长,另外就是继续留在平江区工作。”宋德胜看了看张东峰,有些生气地说道,“这两种方案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不动!”
“那倒是。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并没有什么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调动,还不如留在平江区,下一步再说。”张东峰说道。
宋德胜摸了摸少的可怜的头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我告诉陆备军,平江区目前正处于困难时期,就让我继续在这里带领大家干!”
“当然,最后还得市委集体讨论决定。不过,我也考虑过了,我们的人都是组织的,哪能不听组织的话?是吧?”
“领导心胸宽广!”张东峰接着问道:“那远辉同志呢?”
“可能要调走。”宋德胜十分肯定地说道。
张东峰本来想问怎么个调法,但觉得没有必要再问,反正自己是个挂职干部,并不参与这些权力的竞争,问多了,也许会让人烦。
没想到,宋德胜倒是直接说了:“远辉到市直部门去,岗位可能不太理想。”
“赵书记也得……”张东峰继续问道。
“暂时没有考虑。”宋德胜说完,又说道:“我们过去吧,可能谈话结束了。”两个人往外走,陆备军这边的谈话确实已经结束。
陆备军此时正和梁国富站在走廊上聊天,看样子,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宋德胜说道:“梁国富同志平时不苟言笑,今天见到领导,完全放开了。”
“我觉得国富同志挺幽默的。”陆备军笑道。
梁国富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姚丹此时走过来,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请领导们过去吧。”
宋德胜问道:“远辉同志呢?”
姚丹小声地回应道:“领导,林区长说有事,中午就不过来了。”
宋德胜没再出声。
张东峰心里感觉有些惊讶,市一把手在这里吃饭,林远辉居然不过来陪同?
这也说明了林远辉觉得自已的岗位非常不理想,干脆就不陪同、不侍候了,明显闹意见了。
中饭结束后,陆备军要往省城赶,下午三点有个会议。
临走时,陆备军对宋德胜说道:“今天我仅仅只是个人找你们谈话。市委对平江区还是高度关注的,对平江区的干部,也是十分爱护的。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抓好经济发展,这是第一要务。”
宋德胜进行表态:“领导,我们肯定没有别的想法。不管怎么样,都是对我们的爱护!请领导放心!”
张东峰站在宋德胜的后面,觉得刚才陆备军的话,乍一听,似乎是多余。
可是仔细一想,又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消息。
就是综合班子里几位同志的谈话后,陆备军可能对于平江区有关人事安排,有了新的想法,所以他一再强调,今天只是个人谈话,意思是最后的决定还是由组织部来宣布,而且极有可能会发生改变。
何况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奇妙的改变人类思想的武器。只要不到最后一刻,都有可能改变或者推翻原来的一切决定,生成一个崭新的方案。
这在仕途上,更是成了一种暗规则。很多人的命运,往往会在最后一刻彻底地被改变,而有些人,可能在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地成了仕途上的幸运儿。
下午,张东峰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和清实业集团的范学明一起,去了一趟市里。清念实业集团的二期项目,省行批了下来,可是到了市行,手续老是办不下来,范学明私下跟张东峰进行汇报。
张东峰觉得范学明是个聪明人,也会办事,不可能在哪个环节上失算,一定是另有原因,而这个原因,可能是范学明摆不平。
市行的行长罗成,以前在省行待过,和省城的天元集团董事长方世军非常熟悉,张东峰也见过几次。
范学明说道:“看来只有张书记出面了,不然这事……”
事情果然卡在罗成的手上。
罗成认为清念实业集团的资产负债率过高,再将钱放进去,风险太大。
虽然是上面认可的项目,可承贷行是他们,将来的风险也是要他们来扛。
张东峰就让范学明再将清念实业集团的情况仔细地汇报了一遍,特别提到了目前产品的市场前景。
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很多企业都难以生存,但是清念实业集团的订单不仅没有减少,相反还增加了三成。
关键还在于,通过这几年的技改,清念实业集团的实力增强了,产品的档次上来了,初步具有了垄断特性。
二期工程上来后,清念实业集团差不多是国内同类企业中的老大了。
张东峰说道:“干脆这样吧,罗行长如果有时间,我陪你到清念实业集团实地进行考察,也可以陪你到一些用户那边做个市场调查!”
“这个就……没时间!”罗成进行推脱。
“行长的时间确实宝贵。可是为企业服务也是头等大事!范总,安排一下,下周方便的时候,我亲自陪罗行长进行考察。”
范学明点了点头。
张东峰继续说道:“这个二期项目,时间非常紧,是不是请罗行长格外……”
“既然张书记都这么说了,又是老朋友,我还能为难你们?先把手续办了吧,下一步再说。”罗成说着就打电话,让信贷处的人过来,领着范学明去办手续。
没有外人在场,张东峰说道:“这事真得谢谢罗行长。我们这些前来挂职的干部工作也难做。你这样支持,让我很……”
“哈哈,别说了,不都是为了工作!听说平江区的班子成员要动?”罗行长好奇地问道。
“有可能吧。”张东峰拿出手机,有短信发过来,他稍稍看了看,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号码,就没有仔细看,抬头说道:“罗行长,平江区情况有些复杂!你知道的,我只是来挂职的,根本过问不了那么多。”
“那是。你挂职回去后能成为正职了吧。”
“哪里知道,也许是白白挂职一趟!组织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只能服从罢了。”张东峰说着,此时范学明走了进来,张东峰便问道:“事情办好了?”
范学明说快了,又拿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到罗行长的桌子上。
张东峰借着打电话,出门了。
他听见罗行长似乎在推辞,但过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
范学明出来,朝张东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又继续过去办手续。
晚上,罗行长坚持留张东峰、范学明一起吃饭。
张东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事先说好了,这餐饭由范总来请。这么大力度的支持,喝点酒算什么?”
范学明笑道:“我就怕请不到二位领导,现在给机会,我当然要珍惜。”
“我就那么难见?”罗行长笑着问张东峰,“还不至于吧?”
张东峰笑道:“范总是在批评我,我早就应该来,可是最近许多事情缠身,所以一直拖到今天。”
晚上自然喝了不少酒。
罗行长是北方人,酒量奇大。
张东峰觉得既然来了,也不好不喝。
五六个人,硬生生将六瓶茅台酒给喝光了。
上车后,已经喝多的张东峰觉得自己的头就像木头似的,一点点往下沉,不过,等到他看了一条手机短信后,立即清醒不少。
##第246章特别的短信
范学明早已经软成了一团泥,倒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呼呼地睡着了。
张东峰喝酒有个特点,只要不是特别醉,他根本就没法睡觉。
完全喝醉了,张嘴一吐,吐完倒头便睡。
就在醉了又吐不掉的情况下,他的大脑仿佛被旋紧了一样,越走越快,一秒也停不下来。
一闭眼,眼前便不断地旋转。随着旋转,胃里也开始难受起来。为了减少这难受,干脆还是努力地睁着眼。
车子快到平江时,他看了看手机。
下午那条短信,里面居然写着一句很让张东峰吃惊的话:上次找你的事你不给办,把我送你的十万元还回来,否则……你等着瞧。
“这……”张东峰又仔细看了一遍,真真实实地写着,一点也没错。
只是这个号码是他所不熟悉的,短信也没有称呼。
他首先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谁曾经送过他十万元呢?好像没有。
无论是在海天市的江东县,还是到平江区来挂职,张东峰给自己定了一个死杠子:正常的礼尚往来,不要过分拒绝,但是现金数额太大的,则一概不收。
方远途曾经给他送过一个大信封,他就及时地交到了区纪委的廉政账户上。
要说这一年来,这方面来往得多一点的,无非是范学明。
范学明今天下午一直和他在一起,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况且,自已没有收过范学明十万元,另外,今天自已还贴着脸去帮他办事,于情于理,范学明不会这样做。
那么,会是谁呢?
明明就是无中生有!
或者是恐吓?
甚至是敲诈?
也许是发错短信了。
从没有称呼这一点看,发错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号码也陌生,没有落款,说明发信人和收信人应该是十分熟悉的,至少对这个号码是十分熟悉的。
不然的话,发这样的短信,意义何在?纯属开玩笑,不至于吧?谁会拿这样的事情来玩笑呢?
汽车下了高速。
范学明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懵懂地说道:“张书记,晚上请你唱歌吧?好久没听张书记的歌声了。我找几个小丫头过来,好好陪陪张书记。”
张东峰没有做声。
范学明又说道:“当然,张书记放心,我不会请那个……她是林区长的人,我不会请,我给张书记找个更好的。”
“酒喝多了,别再乱说了。我晚上也要休息。”张东峰让汽车直接送他到平江山庄。
范学明依旧嘟囔着,张东峰下了车,往房间里走去。
刚到门口,手机响了,竟然是林远辉的,这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张书记,在平江吧?”林远辉问道,声音里显然有些酒意。
张东峰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在,刚从外面回来,在山庄这边。”
“那好,我马上来接你。等着,十分钟,就十分钟。”林远辉说着,电话就挂了。
张东峰站在门前,把钥匙又放进了包里。
刚才,他本来想回绝的,但是,转念一想,林远辉既然给他打电话,也是揣摩过的。
或许在他打电话之前,已经有人告诉他,张东峰刚回到平江山庄。
特别是在平江山庄,哪里还有什么隐私?
特别是一个区长,要想了解得更多情况,还是很容易的。
明处的眼睛容易发现,处于暗处的眼睛,可是仕途上最厉害的!
汽车很快就到了,张东峰上车后问司机,林区长在哪里?司机说在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是平江区目前最大的娱乐城,全部是由欧江人投资建设和管理。
娱乐城里面包含着餐饮、宾馆、娱乐和购物。
张东峰又问道:“是不是上面来人了?”
“是的,张书记。听说是省里来了人,所以林区长……”
“啊……”张东峰明白了。
挂职一年来,张东峰最大的一件烦心事,就是担心省里来人。
一开始,省里来人,各部门或者接待的区领导,都请他作陪。
一上桌子,说着说着,都是熟人,张东峰还感到有点风光。
可是到了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不管什么人,只要是从省直部门过来的,都请他出席。
他简直成了全陪。陪喝酒、陪唱歌,甚至还得陪胡扯。
渐渐地,他有些烦了。
私下里,他让秘书沈听给有关部门的领导也打了招呼,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再请他出面了。
这些领导也算知趣,近段时间来,这方面的接待明显少了。
今天晚上,林远辉区长既然出面请了,那么来的这个人可能不是一般的人。
果然,到了难忘今宵一看,竟是自己的高中同学钟向阳。
“哈哈,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阳子!”张东峰握了握钟向阳的手。
钟向阳笑道:“没忘吧。”
张东峰笑道:“当然没忘。只是你……不是在北边吗?怎么回来了?”
“是啊,上个月刚调回来。”钟向阳说着。
区水利局长陈东插话道:“现在是水利厅副总工。”
“啊,混得不错!”张东峰又握了下钟向阳的手。
在高中里,钟向阳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
高中毕业,他居然考到了华东水利大学,毕业后自愿到了北边工作。
后来,高中同学聚会时,他们见过一次。
钟向阳读高中时,话少,什么事都捂着。可是,在上次聚会中,钟向阳不但话多,而且很活跃。
“我到平江来,还是第一次。喝了酒谈到你,居然就在这里。哈哈,陈局长,拿酒来,我得跟张东峰再喝两杯。”钟向阳脸红红的,不知是本身就红,还是灯光映着。
张东峰赶紧说道:“不喝了,不能再喝了。我晚上在市里,也喝了很多。头到现在还发晕。”
“那可不行。咱们得喝二杯!陈局长,拿酒!”
陈局长有点为难,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点了点头,啤酒拿上来了。
服务员拿了杯子,正要一个个地斟酒,钟向阳阻拦道:“不要杯子了,太小气!一人一件!”
“你看、你看,阳子,这就不好了。一人一件,你行,我可是不行!”张东峰说的是真话,一人一件,他肯定受不了。
肚子里的白酒还在燃烧着,再上来冰冷的啤酒,岂不要人……
钟向阳已经拿着瓶子,打开,直接放在张东峰的面前,然后自己也打开一瓶,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往下喝。
大家听见他喝酒的声音,再停下时,一瓶酒已经干了。
他亮了亮瓶说道:“我在北边时就这么喝!来就来点真格的。酒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东峰,来吧!”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强喝下了这瓶酒,不过,心里对钟向阳没有了好感。
于是喝完后,就找个借口直接走了。
回到房间,张东峰接到齐格的电话。
齐格说开达的干部们在民主推荐时推荐了他,要他留下来当县长,他想听听张东峰的意见,留,还是不留。
不留。”张东峰只说了两个字。
齐格问:“那留呢?”
“留总得有目的吧。在开达当县长有什么好?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我认为你没有选择,只有不留。”张东峰说得果断,齐格接话道:“我也是这么认为。谢谢了。”
放下电话,张东峰实实在在地想了一会儿。
齐格在开县达,居然真的搞得那么有特色了?
干部们居然在民主推荐时,把一个挂职副书记推荐了出来。
在这里面,要么就是一些人别有用心,矛盾太大,找齐格来搪塞;要么就是齐格确实得到了大部分干部的依赖。
开达县是个山区县,大家说山区人实心,一旦跟你好,走遍天涯海角,也不死心。张东峰也了解过开达县,这个地方虽然整体不发达,但是干部们并不穷。
矿业支撑着开达县的经济,也造就了开达县畸形的繁荣。
在这种畸形繁荣的背后,直接的后果就是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来,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新闻。
有干部腐败被抓的,有花边新闻出人命案的,更有时不时会发生一起矿难。
齐格到开达县的一年,几乎赶上了一半。
张东峰有时都替他担心,这么个老实厚道的人,在开达县那么畸形的繁荣里面,是不是能经得住?挺得住?守得住?
不过,齐格打电话来征求他的意见,恰恰说明了齐格心有所动。
对于这一点,张东峰来挂职那一天开始,就打定了决心:挂职只是一种手段。
对于每一个挂职的人来说,都应该很明白,不然,下来干什么?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并不短,放在区里,真的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来?真要干事,两年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张东峰也不是不想干事。
可是干每件事之前,他都得好好地进行权衡,这事我能不能干?能不能干好?
特别是现在,挂职已经过了一年,马上又是春节,过了年,就等于挂职生活结束了。
以前在挂职过的同志告诉他,这后半年你可不能再待在区里,你得在上面活动。为什么活动?还不简单。你不活动,回来能有好位子?没好位子,回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么这两年的挂职,岂不是失败?
第二天,上班,沈听进来说道:“张书记,会议要开始了,其他的人都到齐了。”
张东峰说道:“我马上就去。”
这是一个小范围的会议。
##第247章特殊的评选活动
这是一个小范围的会议,人不多,也就两办、组织、人事、宣传等部门的分管领导。
此次会议的议题单一,却十分耐人寻味——“十差干部”评选。
评选“十差干部”,是张东峰上一次会上偶尔看刊物得到的灵感。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自从齐高明案件重新被拎出来后,平江区又开始动荡了。
宋德胜心里也着急,财政缺口庞大,东部物流港用地却迟迟批不下来。
同时,连张东峰也感到,平江区的形象正在不断地被“腐败化”。
平江区本来是曲江省的经济强县,又是文化之乡,这一年来却因为不断的腐败案件,被罩上了一层黑纱。
招商环境因此被打了折扣。一些本来谈好的项目,临时撤出了。
昨天晚上,宋德胜同张东峰一起接待省改委的副主任。
招待结束后,两人在平江山庄的小厅里闲谈。
宋德胜明显急躁了,说平江这样的局面,看着让人着急啊!怎么才能……
张东峰适时地抛出了“十差干部”的评选。
宋德胜当时听了,并没有表态,但是今天早晨,两个人散步时,宋德胜说道:“这是一个好办法,就由张书记牵头,轰轰烈烈地搞起来。”
“行。我也在考虑,要么就不搞,要么就搞得轰轰烈烈。既然宋书记说了,我下午就召开会议,一起商量这件事情,然后再由区委决定。”
“范围一定要广、措施一定要严密、奖惩一定要兑现,这是必须要坚持的原则!”宋德胜进行强调。
张东峰点了点头。
既然轰轰烈烈地开展这样的活动,肯定得有人为此付出代的。没有代价,怎么可能会产生影响?
“平江在目前这样局面下,必须要有大动作。东峰,这个动作好。”宋德胜两次进行肯定,然后又询问张东峰青可电子项目到底怎么样了。
张东峰说道:“宋书记,应该没问题。他们的技术人员已经作好了前期准备,元旦前后,可能要来举行开工仪式。
“另外,那时正好赵司长要到曲江省进行考察。他们就是等着这个机会。”
宋德胜说道:“还是得盯紧点,这方面要辛苦张书记了。”
张东峰走进会议室,大家正在看“十差干部”评选方案。
这里面涉及的部门,都是经常搞评选活动的,评的大多是“十佳干部”、“十佳公仆”、“优秀公务员”等,评“十差干部”,可是大姑娘坐轿——头一遭,因此看着方案,一个个都沉默着。
张东峰坐下后,直接问道:“姚丹主任呢?”
沈听轻声告知:“姚主任刚好有点事,马上就到。”
张东峰把茶杯移了移,拿起方案问道:“大家都看完了吧?这个方案是不是很新鲜?”
区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楼喜世,是一个老资格副部长。他翻着方案说道:“张书记,这个方案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真要进行实施,那就……”
“那就如何?行不通是吧?”张东峰问道。
“我也不是说行不通。”楼喜世说道,“我是担心能不能真正地落到实处,特别是惩这一块。奖的事好办,大家欢喜。可是惩的事,就难办。惩谁?怎么惩?惩到什么程度?这个方案上虽然有,可是操作性不强!”
“我也觉得操作性不强。”人事局的郑局长插话道,“比如,评选方式这一块,方案说要基层评议、领导评议、群众评议和网民评议相结合。这网民评议难以控制!”
张东峰听着,没有进行回应。
等到姚丹主任进来了,张东峰说道:“大家继续说。首先,我得告诉大家,‘十差干部’的评选肯定要进行。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
“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使现在这个方案更完善、更具有操作性。大家都是搞过多年考评的同志,我相信既然能有办法奖励,怎么会没办法惩戒呢?”
姚丹接话道:“张书记指示到位。宋书记对这件事也高度重视。这个方案大家讨论修改后,还要报联席会议最后决定。”
“‘十差干部’评选的第一轮工作,在年底之前必须开展起来,要形成一个声势,达到教育干部、改善经济发展环境的目的。”
楼喜世和郑局长听着,都沉默了。
张东峰看了看表,姚丹说道:“大家都再谈谈,刚才谈得很好。”
其他各个部门的同志,都看着楼喜世。
刚才楼喜世放了第一炮,显然是被张东峰副书记给灭了。
这会儿,楼喜世的眼晴看着天花板,姚丹只好点名道:“楼部长,你再说说。”
这一次,楼喜世首先肯定了“十差干部”评选的必要性,然后才说到方案的修改。张东峰点了点头。
楼喜世心里想,说的还是一样的话,只不过是前提改变了一下,刚才你一下子否定了,现在却在点头。唉!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沈听记录下来的意见足足有七八张纸。
当然,梳理起来,可用的意见也无非就是七八条。
张东峰让沈听认真地对方案加以修改,同时初步决定今天参加会议的同志,作为“十差干部”评选办公室成员。区委一旦确定开展此项工作后,将集中办公。
同时,他要求宣传部门马上组织一些相关稿件,在报纸和电视台上先吹风,营造气氛。
“要的就是大张旗鼓,全民参与。”张东峰重点进行强调。
散会后,张东峰来到宋德胜的办公室,向宋德胜汇报了会议的情况。
宋德胜说道:“很好,就这么办。评选方案要尽快出来,争取这两天就开会研究。”正说着,纪委书记梁国富进来了,向宋德胜报告:“省纪委的尹明副书记,明天要到平江来。”
宋德胜似乎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问道:“那是好事,尹书记来的……”
“重点是党员干部作风建设。”梁国富说道。
“这不正好吗?东峰,明天我们就重点向尹明同志汇报我们‘十差干部’评选活动,这也是党员干部作风建设的具体做法。”宋德胜说道。
张东峰接话道:“可以。我马上让沈听通知,大家在晚上把评选方案搞出来,明天尹书记来了,我们就可以直接给他过目。这个做法,应该说在全省是第一个,也许在全国也是率先。”
宋德胜说道:“好!”又对梁国富说道,“我和东峰同志明天都参加。一达同志,也通知一下,还有远辉同志。”
梁国富看了看宋德胜,又看了看看张东峰。
张东峰说道:“宋书记,我先过去让他们准备。梁书记你坐。”
张东峰出门后,梁国富对宋德胜说道:“齐高明的案子,我们进行了核查。确实发现有班子内的同志参与了后期上访工作,至少是有一定的鼓动性。”
“但是,这个做法不违法,也不违纪,我们已经不打算立案再查了。现在,整个案件的重点是对照齐高明留下的那封信,逐一进行排查。”
“整个的工作都是你们在做?还是……”
“省纪委一个调查组明天随尹副书记一起过来,这也是我要向宋书记汇报的情况。”
“啊……”宋德胜叹了一声,随即说道:“也好,调查清楚了,有利于平江的工作。不然,平江老是被蒙在这个案子的阴影里,大家压抑得很!”
“我理解宋书记的心情。我从省里下来的时候,领导也专门跟我谈过。”梁国富说着。
宋德胜觉得梁国富也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冷板一块。有时候说话,还是挺和气,而且,就梁国富的长相,也不是大冷漠之人。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得了个“铁面”的外号?
或许“铁面”是在内心里,而外界……这样的人,可能就更难以看透了。
宋德胜朝梁国富看了看,梁国富说道:“宋书记,如果没事,就先这样了。明天尹书记过来后,我再向你汇报。”
说着就转身,刚出门又折回来,继续说道:“方远途案子,区纪委这边已全部侦结了,正式移交到了司法部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可能要进行审判。”宋德胜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梁国富便直接走了。
宋德胜看着梁国富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神秘,这个人不会这么简单。
上个星期,宋德胜同尹凌杰一起到省城,晚上请尹明喝茶,就谈到了梁国富。
尹明说这个人有个性,当初放他到平江区,我也是不同意的,但是一把手定了,我也不好多理论。
他这个人喜欢小事化大、大事化烦,容易把小问题整出大问题来。
比如,省委宣传部的案子,本来可以进行政纪处分。可是到了他手里,硬是将以前在市里的事情也挖了出来,这样一挖,不移交司法机关才怪。
宋德胜说道:“梁国富同志到平江的一个多月,表现似乎还不错。工作都是及时汇报了,也很透明。”
尹明笑了笑,说道:“他是刚到平江,情况不熟悉,也许是忌讳,也许本身就是一种低调的策略!”
宋德胜觉得有理,他以前就说过:强者低调、弱者高调。
这样看来,梁国富还是想搞场大的清查活动啊。
##第248章省领导来了
真正想成大事者,往往是能屈能伸、能高能低的人。
仕途上有多少人,就是一味地高调,结果栽下去了;而一个在仕途行走的人,如果一味地低调,那往往会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到了尘埃里,谁还能发现你?除了寂寞,就不会再有什么了。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立即安排沈听召集组织部的楼部长和人事局的郑局长,连夜突击完善“十差干部”的评选方案。
沈听问其他人呢,张东峰说其他人只是开会的,真正做事的,只要你们三个人就够了。
沈听有些无奈:“张书记,今天晚上……本来我……”
“是约了女朋友吧?那也不好意思了。要不我给她打电话?”张东峰笑道,“你们年轻,有的是时间。他们来了后,你领着他们吃个工作餐,然后就开始工作。我晚上会过来看的。”
沈听说道:“这就不必了,谢谢张书记。方案搞好后,我送过来。”
张东峰当然明白正在谈恋爱年轻人的心思,可是这个方案明天就得给尹明副书记汇报。
机关工作就是这样,来了突击性工作,你得把其他一切事情都抛开。
有时,工作清闲时,你想工作做,找工作做,都找不着。你一伸手,人家说你碍事,多管闲事,想抓权等等。
“十差干部”的评选,如果真的搞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毕竟是惩人。
身在干部阵营,好的、赞美的,听惯了,光环戴在头上,快乐;要是把荆棘戴在头上,不疼才怪。
一疼,就保不住会出乱子。
张东峰现在要的就是这种“乱”、这种疼,一疼一“乱”,才说明这事有了成果。
晚上,张东峰陪同宋德胜书记,接待了市交通局的华局长。
华局长是宋德胜在党校县干班培训的同学,因此,喝起酒来也放得开。
喝酒的时候,大家就谈到党校,说这是一个特色。
华局长说道:“似乎国外没有党校。”
“这就不对了,外国也有,不过不一定叫这个名字罢了。”宋德胜举着杯子,问张东峰:“东峰同志博学,你说是吧?”
张东峰回应道:“应该是有的。对党员进行教育,也是政党的一项内容。”
华局长同张东峰碰了碰杯子:“张书记分析问题一下子就上升到了制度层面。”
酒喝了好几瓶,宋德胜说道:“不能再喝了,头有些晕了。明天还有重要的接待任务。区里就是一个大杂烩,不比你华局长在市里工作轻松!”
华局长酒也喝多了,眯着眼说道:“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又喊区交通局长凌华:“走,请宋书记唱歌去。”
张东峰没有一起去唱歌。
他让汽车送自己到区委大门口,然后下来了。
走进大院,他并没有急着到办公室,而是站在花坛前,先静了一会儿。
花坛里种着一株桂树,秋天的时候,张东峰从楼上的办公室里,总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现在,桂树的树枝,在夜色之中,漆黑地立着,没有一片叶子,所有曾经的香气,都回到了它的根和泥土之中。
张东峰伸手摸了摸桂花的树枝,手机响了。
张东峰接起来说道:“是我,张东峰。”
“东峰,是我,龚超!”张东峰一激灵,问道:“在哪里?”
“在京城,你说我能在哪?严青就在我边上。你们那儿的东部物流港项目搞得挺大的,要不要我给他们搞搞策划?”龚超问道。
张东峰有些迟疑:“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给闻总说说吧。”
“那好,我等着你的回复。前几天,我见到世伦了。他好像精神不太好,你最近也没见过他吧?”
“没见过。”张东峰心里想着,赵世伦为什么精神不太好,可能是工作劳累的缘故吧。
处在司长的位置上,工作压力还是蛮大的。
龚超似乎正在和严青说话,不一会儿,就传来严青的声音:“张书记,你不是说和宋书记一道来京城吗?什么时候到?”
“啊,是的,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最近几天可能不行。等正式定下了,再通知你吧。”
“那好。”严青挂了,张东峰握着话筒,觉得严青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柔。
那两只小酒窝,金盏花一般,甜蜜极了……
第二天,省纪委尹明副书记带着六七个人,来到平江区。
尹明生就一副大块头,高大、威猛,一看就是北方人。
一问,却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宋德胜笑道:“可见南北之分,也未必就全准。尹书记就是……”他没有说“就是一个例子”,而是哈哈一笑。
尹明解释道:“我从小在北方长大。虽然是南方人,可真的是吃了北方的馍长大的。”
“南方的水土滋润人,北方的水土茁壮人。”张东峰说道,“尹书记既是南方人,又是北方人,可是两者兼得了!”
梁国富看着张东峰笑了笑。宋德胜问道:“远辉同志呢?”
姚丹回应道:“林区长有些事情,他说晚一点过来。”
宋德胜看了看尹明:“尹书记,那就不等了吧。我们先汇报。”
尹明点了点头。
梁国富将平江区纪委工作进行了全面汇报。
汇报完,宋德胜说道:“尹书记,梁国富同志的全面汇报,是从纪委正常工作出发的。”
“我们平江区委最近正在研究制定‘十差干部’的评选。这是一件很有意义、触动很大、也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尹书记如果有兴趣,就请张书记专门汇报一下。”
“十差干部?这个好,有创意,说说。”尹明向前倾了倾身体。
张东峰将昨晚上赶出来的评选方案递了一份给尹明副书记,然后说道:“干部的作风问题,其实是党风问题在干部身上的一种具体表现。”
“现在,群众对我们的干部有想法,企业对我们的干部有意见。为什么呢?一是官僚主义,二是缺乏服务意识。”
“这两点,总结到一起,还是思想认识不到位,以官为本,缺乏以人为本、以民为本、以企为本的理念。”
“而我们以前的各种考核活动,重在激励,缺少对后进人员的有效惩戒。‘十差干部’的评选,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建立一种相对完善的考核制度,以惩戒后进为主,全面提高干部服务意识和机关工作效率。”
尹明副书记翻着方案,问道:“这方案关键是如何进行操作,这个……”
“在具体操作上,我们建立了一整套的制度,从四个方面进行评议。在方案里都有详细的规定。”张东峰说着,翻到方案的第六页,指着第十二条,解释道,“尹书记,这就是具体操作规定。”
尹明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很好,相当好!这个可以向全省进行推广。”
“我们的纪检工作,我们的机关作风建设,就要有创新措施。平江‘十差干部’的评选,就是最大的创新。”
说完,他向省纪委办公室的陈元说道:“回去后,好好写个材料出来,送纪委各位领导,同时报省委相关领导。”
“争取省委领导作个指示,在《曲江日报》上进行重点推广。这件事虽然看起来不大,可是意义深远!”
陈元立即表态:“我回去就进行整理。”
张东峰说道:“尹书记,这……我们刚开始操作,现在就宣传是不是……不过,既然尹书记说了,宋书记,你看……”
“就按尹书记的指示办!”宋德胜唱起了“双簧”。
梁国富在边上看着,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
尹明副书记说道:“这件事情要尽快进行宣传,为全省下一步开展的机关作风建设专项整顿提供范例。”
“这下我们压力大了。不过尹书记这么重视,我们有信心干好。”此时张东峰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他抱歉地笑了笑,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
卢伟说道:“东峰,省纪委的尹书记在你们平江吧?”
“是啊,正在听汇报。”
“他带了一个调查组过来,知道吧。”卢伟压低了声音。
张东峰说道:“看出来了。”
卢伟说道:“我听说,尹书记跟梁国富之间是有些……这个你要把握好!不过,东峰,我以为你在平江,还是要多考虑下一步的事。”
“这是……”
“我是说要多考虑将来回去安排的事情,平江那边能丢则丢。”卢伟笑道,“马上过年了,过了年,他们就当你是要回去的干部了。听我一句话,掺和太多,事多必失。”
“这个我也想过。我会记着的。哪天回去再喝茶。”张东峰说道,“会议正开着,再见。”
正要进门,梁国富也拿着手机出来了。
张东峰听见梁国富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这项工作的。”
什么工作?张东峰心里起了疑问。
走进坐下,张东峰想着卢伟的话,突然有些空茫。
“东峰,还有什么吗?”宋德胜一问,张东峰马上回神,说道:“没什么了,宋书记,尹书记。”
“那就请尹书记……走吧,姚主任,中午在……”宋德胜问道。
##第249章喝酒的目的
面对宋德胜的询问,姚丹回应道:“宋书记,午餐安排在风波庄。”
宋德胜向尹明进行解释:“尹书记,这可不是《水浒传》里的风波庄。不过,这个地方很有特色,等会儿请尹书记欣赏。”
尹明有些疑惑地问道:“欣赏?”
“是啊,请!”宋德胜在前,五六辆汽车开出了平江区,上了进山的公路。
张东峰坐在宋德胜汽车上,宋德胜问道:“远辉同志今天怎么回事?一直等到现在都不露面。”
“应该是有事吧,不然他……”张东峰说道。
“有事也不能这样!”宋德胜开始打林远辉的电话,接通了,说道:“你马上过来,在风波庄。”然后就挂了。
张东峰知道,此时的宋德胜对林远辉很有看法了。
本来的话,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有些矛盾,属于正常情况。
宋德胜以前与林远辉之间,主要的矛盾无非是在组织人事安排上的分歧。
特别是有些林远辉提议的人事任命,被宋德胜否决后,他表面上没有再争,心里肯定起了大疙瘩。
这次齐高明的事情,算是把两个人的矛盾半公开化了。
林远辉如果真的让齐高明的亲属向国家纪委递交了齐高明自杀前写的那封信,那林远辉这种做法,很值得商榷。
没有目的的事,不可能有人去做。
那么林远辉的目的呢?是为了进一步反腐倡廉?还是为了通过这一招,达成他个人的意愿?
事实上,宋德胜早就已经传着要离开平江了,正是因为方远途和齐高明的事情,他才被滞留着。
张东峰相信,宋德胜现在应该是平江区最想离开的人之一。
平江区现在是个是非之地,齐高明之后,还会有谁呢?难道林远辉希望的是,宋德胜不仅仅是离开,而是要成为下一个齐高明?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林远辉就太低估宋德胜了。
宋德胜从市里下到平江区,做了这么多年的书记,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张扬,但在大事面前,看不出糊涂。相反,对有些事情的处理,是谨慎有余、开拓不足。方远途出事后,张东峰也替宋德胜担心过,可是很快风波就过去了。
后来被采取留置措施的人不是宋德胜,而是已经成了二线人物的齐高明。
齐高明进去后,不仅仅是张东峰,平江区大部分领导干部都在议论,宋德胜这次可能……
不过,事实上,据说齐高明写的名单上有宋德胜,可是后面没有具体的内容。
也就是说,他对宋德胜也只是猜测。
猜测很正常!一个区委书记,在这样的仕途规则下,被猜测成“贪官”,有什么意外?一点也不意外。
猜测并不能作为法律依据,至少到目前为止,张东峰感到宋德胜就像一道悬崖上的风景,也许危险,但更加风光。
一行人来到风波庄,宋德胜亲自陪着尹明副书记,到庄后转了一圈。
足足有一个小时,二行才转回来。
张东峰看着宋德胜的脸色,红润健康,就笑道:“在山里就是好,清新宜人。进来后,心情好多了。”
宋德胜说道:“这庄后的树林,就是天然的氧吧,尹书记,是吧?”
“是啊。再过几年,我退休了,就到这里来盖一幢小房子,多惬意!”尹明赞同地说道。
宋德胜说道:“那最好了。到时我也过来,咱们做邻居吧。”
大家都笑了。
宋德胜看了一下,林远辉还没过来,就对姚丹说道:“不等了吧。”
大家进了餐厅,刚坐下,尹凌杰到了。
宋德胜说道:“过来,凌杰啊,今天坐在尹书记边上,好好地陪尹书记喝一杯。”
尹明说道:“大家随便一些。”
尹凌杰最终还是没往尹明边上坐,张东峰坐过去了。
坐下的时候,张东峰低声问姚丹:“林区长到底过不过来?”
姚丹摇头不知道。
张东峰就将椅子挪了挪,空出一张椅子。
刚刚挪好,林远辉走进包厢。
林远辉先是向尹明说道:“尹书记,我得检讨。上午那边有些事,一直处理到现在。”
宋德胜木着脸没有答话,汪远辉便在尹明的边上坐下了。
开喝后,尹明举着杯子说道:“宋书记,我敬你们平江区的几位一杯。还有国富同志,咱们一起。”
宋德胜说道:“我们得敬尹书记。”
尹明摆了摆手说道:“一样、一样,喝。”
喝完杯中酒,尹明看着宋德胜,说道:“今天到平江看了看,收获不小。”
“平江最近出了一些事情,确实有些影响,但是,我感到现在风气很正,作风很扎实!一个地方发展,首先要的是环境。良好而稳定的发展环境,是基础!”
“尹书记,这正是我们平江区委在努力的。”宋德胜回应道。
尹明点了点头:“我清楚。回去后,我得给领导同志进行汇报。一来重点推广平江‘十差干部’评选的做法与经验。二来对有些问题的处理,我看是可以转变思路的。一要稳定,二要建设。”
“国富同志,这个度,你这个纪委书记要把握好!”
下午四点,张东峰开车回省城。
在路上,他就给金樽酒店那边打了电话,订好了晚上的包厢。
金樽酒店的包厢并不好订,有的需要提前三四天进行联系。
不过,张东峰不需要。
金樽酒店属于省城的天元集团,凭着与方世军、徐柔的关系,如果实在需要的话,金樽酒店会给张东峰提供备用的包厢。
这一次,张东峰只说了宴请大概十来个人,金樽酒店那边就知道该出什么样的标准。
像金樽酒店这样的酒店,要的就是老关系。一个电话,标准定了,账结起来也爽快。
五点钟,张东峰提前到了金樽酒店,刚坐了几分钟,宋德胜就到了,随行的还有姚丹和国土局杜局长。
宋德胜坐定后,给闻梅打了电话,闻梅在电话说道:“马上就到。”
宋德胜问道:“有多少人?”
闻梅说道:“三个人。”
宋德胜说道:“知道了,我们等你。”
闻梅今天晚上带来的两个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一个是省委组织部的严翔副部长,另一个是省财政厅的徐猛处长。
这个徐处长,宋德胜是认识的。
别看在省里仅仅是个处长,可是到了基层,就是在区委书记眼里,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关键是他们手里有钱。
这些钱反正都是国家的,给张三给李四都是给,就看你怎么争取了。
省级部门来到区里,一般的处长,是很难让区委书记亲自陪同的。
不过,财政厅就不一样。处长下来,区委书记乐得陪在边上,目的很简单,不是冲着你的人,而是冲着你是财政厅。
特权部门的特权人物,也是仕途上一个有趣而独特的现象。
大家坐定后,闻梅说道:“今天新年,宋书记这顿饭意味深长!”
宋德胜说道:“闻总就是了得,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意图。特别感谢严部长和徐处长光临。来,我、东峰,还有姚丹,我们一起敬省里的三位领导。来,干了!”
严部长看着张东峰,笑着问道:“就是在平江挂职的张书记吧,我上个月到组织部,负责挂职干部工作的同志,专门向我介绍过你。不错、不错!听说最近你们又有创新活动?省里正要推广,是吧?”
“是的,谢谢严部长关心。”张东峰说着端了一杯酒,走到严部长身边,说道,“我敬部长。刚才说到的创新活动,是‘十差干部’评选。其实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宋书记提议的。要说创新,是平江区委的创新。”
张东峰的这话说得圆滑,宋德胜听着也高兴。
宋德胜就说道:“主要还是东峰同志提出来的。东峰同志到平江区挂职,是对平江工作的一大支持!我觉得严部长这里,是得好好地……关心关心!来,我也敬部长一杯。”
姚丹敬徐处长喝了酒,第一轮基本上喝完了。
喝酒到了这个层次,并不会多喝,主要以说话为主,才符合这些人物的身份。
徐处长问闻梅:“闻总在平江的东部物流港,现在一片繁荣了吧?”
“那是当然。什么时候请徐处长,对,还有严部长,一起去指导指导。不过,说到这儿,我还真有个事情,想请徐处长帮忙。”闻梅说道。
“我就知道,闻总的酒烫人。说吧。”徐处长调侃道。
“我们东部物流港项目二期正在进行,目前遇到了两个难题。一个是征地,一个是资金。资金倒好办,征地环节上被省国土厅卡住了。而卡住的人,就是……”闻梅解释道。
“我明白了。是贾平,对吧?”徐处长问道。
杜局长此时插话:“正是贾处长。”
徐处长立即拿出手机,拨了一阵,就听见他喊道:“贾平吗?在哪呢?在外面?我当然知道你在外在面。”
“你在省城吧?在省城?那就好。马上到金樽酒店来……别废话了,我等着你。马上过来。”
闻梅说道:“徐处长干吗命令人家?不就是他娶了你妹妹!”
张东峰这才明白,宋德胜请徐处长的理由,这里面还夹着这么一层关系。
这种关系很私密,张东峰不明白,宋德胜怎么会打探到。
与此同时,张东峰看得出来,这个徐处长对闻梅十分敬重。
在仕途上办事,没有关系不行,单纯靠关系也不行。
关系是外在形式,感情是内在纽带。
此时严部长笑着对闻梅说道:“原来闻总今天设了鸿门宴!来的人都得办事。说说,我办什么事情?”
##第250章又出状况了
“严部长,我可没这么说。我们请严部长来,是指导,除了喝酒,无事可办。”闻梅说完,宋德胜接着说道:“闻总对平江十分关心。还有严部长、徐处长,没有你们,平江靠我们几个人,能舞出个什么来?”
包厢门推开了,一个矮胖的男人在门口。
杜局长马上站起来,说道:“贾处长到了,快请进!”
贾处长依然站在包厢门口,徐处长招了招手:“进来吧?喝多了?那可不行。过来,坐我边上。这是省委组织部的严部长……”
贾处长的神情变得恭敬了,喊了一声:“严部长。”
徐处长又进行介绍:“这是省能源总公司的闻总。”
“闻总。”贾处长拉了拉领子。
“这是平江区委宋德胜书记,这是张东峰副书记,这是姚丹主任。这位……我就不介绍了,你们系统的。”
贾处长大概没想到,这一桌上坐的都是些头头脑脑的人物,他来之前,可能还以为只是一些哥们。
现在大舅子一介绍,他立马正经了,先让服务员倒了杯酒,说道:“我来迟了,先敬各位领导一杯!”
徐处长也不含糊,说道:“喝酒之前得先把事情说了。闻总在平江有块地,听说卡在你那边了?”
“东部物流港吧?那可是耕地。”
“什么耕地?不就是荒坡嘛。宋书记,是吧?”
“当然是。一直是荒地,老百姓自发地开了田,没有在册。”宋德胜说道。
贾处长把杯子里的酒喝了,说道:“是这么回事?耕地可是红线,根本碰不得。如果确实是荒地,可以考虑。”
闻梅端起一杯酒,说道:“那就请贾处长多关照了。”
事情基本上算是解决了,喝酒便开始放松下来。
张东峰看着徐处长和宋德胜,怎么看怎么觉得刚才两个人就像在唱双簧。
喝酒结束后,宋德胜和张东峰陪着严部长,还有闻梅,一起出去喝茶。
徐处长有事先走了,贾处长被杜局长拉着,一起去泡脚了。
临走时,宋德胜对杜局长说道:“该准备的,一定要准备好。这个贾处长是个关键人物,不能含糊。”
杜局长说道:“已经准备了。不仅仅贾处长,就是徐处长、严部长这里,我们都准备了,请宋书记放心。”
元旦过后不到半个月,省国土厅关于东部物流港用地的文件就批下来了。
平江区委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常委会。
本来,像这样的一宗用地,拿到常委会上来进行研究,不太合适,也没有必要。宋德胜也没有这个打算。
但是,张东峰看了批文后,还是坚持要开个常委会,形成一个集体研究的意见。东部物流港新增的五百亩用地,到底是什么性质,大家心知肚明。
张东峰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就是有批文,也还是有风险。”
“特别是老百姓这一块,虽然采取了一些灵活的操作方式,但是,难以保证就没有人再上访,以后调查起来,这事就不太好办,稳妥起见,开个常委会,对宋书记,也是一种负责。”
宋德胜想了想,觉得张东峰的这个提议确实有理。
现在平江的班子成员中,一方面因为齐高明案件,彼此都有戒心;另一方面,宋德胜作为一把手,一直传着要走,就是不动,这也让班子成员里的某些人心里急躁。
仕途上的斗争,不是找你突出的地方,更不是看你优秀的地方,而是像互联网上的病毒,找的是你的漏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特别是在仕途待了这么多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都是漏洞!
当然,有些小的漏洞,你就是找到了,也没有意义。
怕就怕在象土地这样的政策性大问题上,你撞了红线,你留了漏洞。
这是一个能让你前功尽弃的漏洞!谁能担当得起?
不出所料,常委们争论得相当激烈。
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少数服从多数,通过了东部物流港用地的决议。
汪远辉在常委会记录上,坚持要求加上了十三个字:服从常委会决议,保留个人意见。
二天后,张东峰来到宋德胜的办公室,宋德胜转动着手中的那个老式盖杯,说道:“我觉得这事……你看?”
张东峰没有做声。
刚才宋德胜急匆匆地把他找过来,告诉他梁国富今天上午来过了,向他汇报了齐高明案件的调查进展情况。
现在,省调查组决定对副区长赵纯良采取留置措施。而赵纯良,目前正在国外进行考察。
这是省纪委直接插手的案子,你看……唉!”宋德胜叹了一口气。
张东峰知道,宋德胜心里很烦。
赵纯良跟宋德胜私下里的关系,他是清楚的。
赵纯良当副区长之前,是建委主任,在平江的名声并不是太好,但是这人有个特点,在工作上敢于往前冲。
平江老街拆迁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一班人,连续拔了好几个钉子户。
宋德胜对于这一点大为赏识,就设法提拔他当了副区长。
方远途为此很不高兴,说宋书记有偏心,对县级部门干部格外关照。
林远辉在张东峰来到平江挂职后,有一次说起赵纯良这个人,说他只适合于做些具体工作,担任副区长的能力不足。
不过,就张东峰接触来看,这个人是粗中有细。
尤其是在对领导方面,张东峰觉得这个人颇有一套。
在平江山庄,张东峰就经常看见他到宋德胜书记的房间里去。
前两天,赵纯良还专门送了一张卡给张东峰,说是春节到了,给张书记拜个早年,只是张东峰最终没有收下。
齐高明的案件被重新审查后,宋德胜一直就有一种预感,平江的一些干部迟早还会出大事。
最近,他找了市委书记陆备军,要求离开平江区。他的理由是待在一个地方太久了,对工作失去了激情。
何况他老是待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利于其他同志的成长。
陆备军说再等等吧,春节后各县区的班子成员都要进行调整,到时候再说吧。
既然市委书记这么说了,那除了再等等,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这个事情得慎重。一来赵纯良正在国外考察,一旦透露风声,极有可能他会潜逃不归。”
“二来马上要过年了,如果留置了他,整个平江也会引发很大的震动。大家过年也过不安稳。我想,宋书记是不是和省纪委那边沟通一下,包括尹书记……”张东峰提出建议。
宋德胜说道:“我也这样想过。可是,省纪委那边,你是知道的,不太好说。尹书记那边倒是可以说说。”说着,宋德胜就拿起电话,找尹明书记。
电话接通了,宋德胜说道:“尹书记,我是平江的宋德胜,先给您拜年了。本来准备这两天过去,可是区里忙。您是知道的,区里就是事情多。”
尹明“嗯”了几声,宋德胜继续说道:“有件事向您进行汇报。就是我们这边有个副区长,纪委调查组认为他与齐高明案件有关,准备采取留置措施。他人正在国外考察,而且马上要过年了。您看是否能……等到年后再……”
“这个事情我知道。书记会上我争取过了。可是这个赵……是吧,数额太大了。可能想……不太好办。”
“那……我就怕……”宋德胜吱唔着。
尹明在电话里说道:“这个不影响。这样吧,我再跟他们商量商量,尽量争取吧。”
“那就谢谢尹书记了。”宋德胜挂了电话,问张东峰:“今天二十几了?”
“二十五。”张东峰问道,“赵纯良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今天下午吧。唉!再等等吧。如果尹书记那边确实不行的话,就让调查组采取行动。”
“纯良怎么搞的?这个人……唉!”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起,宋德胜接起来,是尹明打来的,说是这件事情很难办,就按调查组的意见进行处理吧。
宋德胜说了声谢谢,放下了电话。
张东峰问道:“尹书记是不是有所变动?”
宋德胜回应道:“他让我们按照调查组的意见进行处理。看来这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第二天,张东峰陪同市教育检查组吃了午饭,回到平江山庄正要休息。
龚超打来了电话:“在忙吧?东峰。”
“没忙。刚吃好饭,准备休息。”张东峰躺在床上说道。
“难得张书记有这样的清闲时间!要回省城过年吧?”
“再过两天。区里还有不少事情要进行处理。你呢?”张东峰本来想说“你们”,但话到嘴边又改了。
“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春节我准备到平江来。严青不是怀孕了吗,我也得去见见岳父岳母了。先告诉你一下,等到了省城再跟你联系。”龚超的口气里溢着兴奋。
张东峰的心却莫名地疼了一下,嘴上说道:“那好,我等着。来了,请那些同学,好好地喝一回。”
龚超笑着说道:“那是当然。世伦说到曲江省去,还没去吧?”
“本来是定在元旦后的,但是他出国了,事情就耽搁下来,开年吧。”张东峰说道,“他们这些人,时间由不得自己。”
说实话,张东峰现在担心的是严青怀孕的问题,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251章有人出逃
放下电话,张东峰心里有些酸楚。
严青怎么不接电话?或许是……
张东峰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晃出严青的影子来,还有她身上的芳香和那两个盛着蜜的小酒窝。
严青怀孕了?那孩子不会是……张东峰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吓得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按理说应该不会,严青也不是小女孩了。她知道要注意安全,但是,任何严密的措施都有出现漏洞的时候,也许正好……
张东峰坐在床沿上,摇摇头,自己与欧阳海燕这么长时间了,亲密运动次数特别多,她也采取着避孕措施,一直没有动静。
这样一折腾,大脑一下子清醒起来。
既然已经睡不着,张东峰只好起床。
床头边,放着一些烟和酒。
那是昨天晚上一个乡镇书记带过来的。
马上要过年了,这几天,晚上不断地有人前来,而且来得很有意思。
几乎是前面的人离开了,后面的人隔了几分钟就到了。
这些人就像事先约好似的,不撞见,又不耽误时间。
张东峰当然知道在送礼的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撞上熟人,那场面就像偷人被抓了一般,彼此都感觉尴尬。
张东峰刚到平江时,作为挂职干部,春节来拜望他的人还不是太多。
一些乡镇街道和区级部门的领导根本就没有过来。
张东峰也乐得清闲,甚至还有些庆幸,免了收东西的麻烦和担心。
只是今年不一样了,到现在为止,大概一半的乡镇街道和区级部门领导都来过了。大家匆匆忙忙,待上五六分钟,说上几句话,丢下东西,或者卡,抽身就走。
有些时候,张东峰也打算聊一聊,顺便了解一些情况,只是,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无法闲聊。
一是,或许还有其它人等在外面送礼;二是有那么多领导的家里要跑,根本没有时间进行聊天。
人情难却,只要送的酒和烟,数量不多、价格也不是非常离谱,张东峰也就收下了,礼卡如果数额不大,也会收下。如果超过一定数额,张东峰肯定要进行退回。
第二天刚上班,梁国富几乎是冲进区委大楼。
在楼梯口,张东峰刚好碰到,便好奇地问道:“梁书记,这么急,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书记。”梁国富喘着气说道,“我们得到消息,赵纯良可能出境了。”
“什么?不会吧?他不是回来了吗?”张东峰心里也紧张了。
“考察组昨天已经回到国内,本来今天下午可以回到省城。但是,今天早晨考察组出发时,发现赵纯良已经不见了。从现在的情况分析,他极有可能已经出境了。”梁国富接着问道,“宋书记在吧?”
“应该在的。”张东峰看着梁国富又向楼上冲去,心里起了疑云。
省调查组刚刚决定对赵纯良采取留置措施,赵纯良就外逃了,他的消息有这么灵通?
考察组的行程有十几天,怎么早不出去晚不出去,恰恰就在调查组作出留置决定之后,赵纯良就出境了呢?
他在那边,难道会清楚省纪委调查组的动静?
如果他自己不能知道这个消息,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自己感到问题严重,早就有出逃的计划,正好借这次考察来实现。
二是平江这边,或者省纪委那边知晓具体情况的人,昨天晚上给他通报了信息,他才临时决定出逃。
赵纯良当时身处的地方,只要有钱,就有人会将他带出去。国内不少出了事的领导干部,就是从这条通道出去。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泡了茶,看了一些文件,脑子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区国土局的杜局长打来电话:“张书记,东部物流港的用地,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是不是请省能源总公司的人来商谈下一步事宜?”
张东峰说道:“好的,他们在这两天会到平江来,主要是跟老百姓面对面地做些交流。”
“你们的主要工作是会同镇里了解一下老百姓的议论。谈的时候,要有的放矢,不能乱打乱撞。”
杜局长说道:“张书记,我知道了。”接着,他又问道,“听说赵……赵区长,是不是真的?”
“赵区长什么事情?我不太清楚。”张东峰便把电话挂了。
真是可怕!此事居然连杜局长都知道了,消息难道真的长了翅膀?真的是仕途无秘密?
张东峰想着事情,起身来到窗前。
天气正冷,每年的春节前,都是曲江省最冷的时候,正所谓三九寒冬。
不过今年的天气,虽然冷,但风少,雨水也不多,因此还不是让人过于难受。
院子里的香樟树依然绿郁,远远地,只能看,却闻不见它的清香了。
“张书记。”沈听陪着一个人进来。
“楼部长来了。”张东峰说着,回到桌子边坐下。
区委组织部副部长楼喜世的手里拿着一摞材料,说道:“张书记,‘十差干部’的初评提名都在这儿。这里面一共涉及七十多名干部,有区干,有科干,也有一般干部,而且……”
“说说吧。”张东峰接了材料,翻了翻又放下了。
楼喜世说道:“而且,都是一些重要部门的领导或者工作人员。提名来源主要是三块。一是区务网和报纸,二是民间渠道,直接寄到评选办的,三就是上次发放的提名表,由全区干部和群众代表无记名进行提名。”
张东峰又将材料拿起来,第一个人选居然就是尹凌杰,第二个是二线部门的副主;再往下看,都是些科干和手握重权的人物。
他皱了皱眉头,仔细一想,开展这样的活动,其实针对的就是这些人。
只是张东峰不曾想到,区干也进入了提名单,科干所占的比例居然到了百分之八十。
如果按这个提名搞下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张东峰问楼喜世:“你们初步意见?”
“这事……我跟郑局长进行了商量,我们觉得这个提名虽然全面,但是问题很多。特别是一些敏感的问题,不好处理。”
“张书记,是不是再确定一个标准,比如说,提名人选只在科干和科干以下,其中科干的比例不少于百分之五十。”
“这个标准不行。既然是评选十差干部,提名就必须涵盖平江区的所有干部。”张东峰否定,“人为地设定杠子,那本身就会让老百姓议论。”
“张书记说得对。可是我们怎么进行操作?这‘十差干部’的评选,我看就是……唉!不说了,名单在这儿,张书记,你们领导定了我再来吧。”楼喜世说着,就要往外走。
楼喜世是组织部老资格的副部长,据说他有一句玩笑话:组织工作三十年,区委书记十一任。
这句话既说明他资格老,也说明区委书记调动的频繁。
这样的老资格,反正级别已经到了,年龄也差不多了,说起话来,不可能再是小心翼翼。
张东峰喊住了楼喜世,说道:“楼部长,这个材料你先拿着吧。我跟宋书记再商量,再决定。但是,整个评选活动的安排,不要动,而且要注意名单的保密工作。”
楼喜世嘟囔了几句,拿着材料,出了门。
赵一达副书记此时走过来,说道:“楼部长这么匆忙,有什么好事?”
“我有什么好事?还能有什么好事?‘十差干部’评选的事,烦透了。”楼喜世晃着材料,下楼去了。
赵一达笑着问道:“刚才我看楼部长就像有些……哈哈,新生事物总是艰难的!不过,这评十好干部容易,想评十差干部,难啊!”
张东峰笑道:“是难。不过目前来看,全区上下的情绪还不错。”
张东峰的这句话是实话。
从“十差干部”评选活动开始,短短的一个月不到,全区参与此项评选活动的干部和老百姓就达到了好几万人。
区务论坛上,关于“十差干部”评选的帖子,一直高高在上。
点击数达到了二十多万,仅回帖就有两千多条。
国内许多大的门户网站,也报道了平江区评选“十差干部”的消息。
省纪委向全省推广“十差干部”评选经验,认为这是机关效能建设中的一大创新。可以说,平江区这么多年来,在各种新闻媒体上声音最多最响的就是这一次。
曲江省委书记在省纪委关于推广平江区“十差干部”评选的材料上专门作了批示,要求各地认真学习平江区的创新精神和考评方法,把干部考评工作与党风建设和优化服务环境结合起来,与发展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结合起来。
赵一达从窗子里朝外看了看,又回过头来说道:“赵纯良外逃了,张书记知道吧?”
“我也是刚听说。”张东峰明白赵一达才说到正题上。
“怎么回事?不会是临时决定的吧?怎么就恰好到了边境?”赵一达既像对张东峰说,又像自己问自己。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本来平江已经……这不,事又来了。”
“是啊,多事之年!”赵一达叹了一口气,姚丹主任跑了过来,说道:“两位书记都在,正好。宋书记请赵书记和张书记一起去。”
##第252章要改变评选方式
宋德胜看到省委书记的批示后,专门拿着批示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高兴地说道:“东峰,平江这一步棋是走对了。这样下去,平江在全省的形象,很快就会扭转,这得谢谢你啊!”
“哪能谢我?还不是宋书记您的决策正确。”张东峰说道。
宋德胜笑着,脸上有些灿烂。
省电视台前几天专门到平江来做了一期节目,本来是准备采访张东峰的。
只是张东峰坚决不同意,一把手不采访,采访我这样一个副职干什么?副职的工作,不都是在一把手的领导下开展的嘛。
最终宋德胜对着电视镜头,侃侃而谈。
张东峰发现,宋德胜不仅仅在谈具体工作,而且已经将“十差干部”的评选与平江区的发展,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在宋德胜的办公室里,宋德胜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这个活动还是要进行的。省里已经全面推广平江的经验,不能说我们自己先偃旗息鼓了。”
“不过,现在看来许选的方式方法上还是值得深入研究。比如,怎么对待提名?提名的范围?提名原则等等。”
“现在的各种提名方式,我看了看,像区务网上的提名,就很乱。我们千万要防止有些同志借‘十差干部’的评选,来发泄私愤。如果这样,就偏离了我们的初衷,甚至适得其反。”
“我也是这样想的。评选活动必须继续开展,方式方法上必须进一步改进,因此,我在考虑,是不是继续扩大提名范围,延长提名时间?”
“春节过后,再由区委研究提出候选人。这样,可能更妥当一些。宋书记、赵书记,你们看?”张东峰看了看赵一达。
这个家伙啥事也不干,出主意也是说空话,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赵一达笑道:“当然可以。评选活动不要太急躁,事情是好事,但不能办砸了。”
“也不能搞成让干部人人自危。这个……”姚丹插话,“我就听到一些议论,说是最近在外面饭也不敢吃了,酒更不敢喝了。”
“为什么呢?就是怕被人盯上,戴上一个‘十差干部’的帽子。我觉得关键还是……张书记,当然我只是建议,我觉得关键还是当初的意见不太成熟,对什么是‘十差干部’定性不够准确。干部好与差,主要还是体现在工作实绩上。如果从这方面来进行,估计是不是……”
“有道理。我赞成姚丹主任的观点。”宋德胜端着杯子,看了一眼上面的青花,继续说道,“标准还是要界定一下,我们评的是‘十差干部’,是干部,就得主要看工作。”
“现在有些人可能在提名时,只看了表面现象。如果仅仅看吃吃喝喝,那么首先我就得被提名。是吧,标准还得改进!”
“确实还得改进。”赵一达再次附和。
张东峰觉得有些无奈:“这样吧,我再请评选办的同志,认真进行考虑,节后拿出具体的改进方案。”
“节前肯定来不及了,根本没有时间了,何况还有……”
“也好。”宋德胜理了理头发,问姚丹,“联席会议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宋书记,已经准备好了。”姚丹答道,“人员已经通知了。”
张东峰接话道:“宋书记,联席会议我就不参加了,另外有些安排。”
“这……尽量参加吧。”宋德胜接着问姚丹,“材料都发到他们手中了吧。另外再加一个通知,对三干会材料和其他材料的意见,请用文字来进行表述。”
“今年的会议,时间缩短为半天,重复的话和空话套话一概不说。”
“这是好事。恐怕实施起来,不太容易,大家都说惯了的。”姚丹马上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即改口,“会议时间确实不宜太长。往年搞到半夜,最后也就应付了。会议质量不高。定时发言,很有必要。”
赵一达出门接了一个电话,就站在门口,说有点事,先走。
姚丹也下楼让办公室发通知去了。
张东峰正要离开,宋德胜说道:“东峰,青可电子的事情,怎么说?”
宋德胜下面的话应该是“怎么一直没有进展”,但他没说出口。
张东峰进行解释:“最近他们那边比较忙。主要是涉及在国外的项目,老总也在国外。严青主任前几天还去盯过。请宋书记放心,等过了年,项目就会动起来。”
“还有东部物流港的项目。土地的问题解决了,老百姓这头,工作还得做细。”宋德胜叹了一口气,说道,“平江现在再也经不起大的折腾了。这个齐高明,唉!”
说到东部物流港,张东峰就想到闻梅,同时想起上次在省城宋德胜请客的事。
事后,闻梅告诉张东峰,宋德胜想离开平江,可是市里没有意向,他想通过闻梅的关系找一下省里。
那天请严部长参加,就是这个目的。
严部长后来确实给华杭市打了招呼,至于效果,张东峰也不清楚。
刚才宋德胜那么一叹气,张东峰也觉得平江区现在很麻烦。
作为区委书记,宋德胜再待在这里,也确实可能……
张东峰朝窗外看了一眼,后院的橘子树上,居然留着一枚果子,在风里悬着,随时都像要落下来……
晚上,张东峰吃好饭,没有参加其他的活动,就直接回平江山庄。
他感到有些累,回到房间,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出门沿着山庄湖边的小径,来回走了一趟。
冬天夜晚的湖面上,静、冷,清寂之美。
灯光从树丛间照着,湖面很安静。
走了两圈,张东峰突然感到心灵一下子空落了。
回到房间,张东峰打开电脑,想着写点材料。
门铃却响了。
张东峰打开房门,发现是尹凌杰。
张东峰笑着问道:“尹书记,有事吗?”
“在山庄这边招待几个朋友,吃完饭,就过来看看张书记。”尹凌杰说着,点了支烟。
张东峰“嗯”了一声,让尹凌杰进入房间。
尹凌杰轻声问道:“张书记,听说‘十差干部’评选……”
“为了这事?你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你呢,怎么搞的?”张东峰有些生气地问道。尹凌杰挠了挠头发,说道:“张书记,这……我哪里知道?这提名也太……”
“你认为这个提名不太公平,是吧?我问你,全区这么多的干部,怎么就你尹凌杰提名最多?你知道吗?你一个人的提名,就达到了一千多人次。”张东峰继续说道,“我是真的没想到,完全没有想到!”
“这……我觉得里面有名堂,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尹凌杰说着,“我自己也进行了检讨。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出现这样的结果,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提名的名单外面都传开了。”
“名单传开了?”张东峰显得有些惊讶。
“是啊,名单已经传开了。有好几个人给我打电话,恭喜我。这不是……”尹凌杰似乎满腹的委屈,“因此,我想再怎么挨批评,我也得给张书记汇报清楚。不然……”
“啊!”张东峰也愣住了,“这事暂时放着吧,方案还得进一步完善。不过你可得吸取教训,真要是上了榜,不好交代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要是公平运作,我相信我会榜上无名的。”尹凌杰笑道。
张东峰问起开江镇今年的财政状况怎么样,尹凌杰说还行,关键是基础确实不错。谈了一会儿,尹凌杰问道:“我听市里的人说,林区长过完年就要走了。”
“是吗?”张东峰含糊着,他也只是听说,消息并不确切。
“齐高明的事,是林……搞出来的吧?这个人怎么回事?我觉得这个人平时就有些……”尹凌杰的话吞吞吐吐,完全符合仕途语言。
他不说出来的话,听的人也明白。如果说出来了,听的人反而要装作不明白了。
“这个最好不要议论。”张东峰不想多讲,直接进行提醒。
“那是。”尹凌杰将烟放到烟灰缸里,说道,“我不打扰张书记了。”转身正要开门,又回头问道,“听说赵……赵区长逃了?逃了更好!”
“这个事情不太清楚。”张东峰直截了当地回应。
尹凌杰尴尬地笑了笑,将一张卡顺便放在茶几上。
张东峰立即说道:“尹书记,把卡拿走。”
“我走了,张书记。”尹凌杰开了门,张东峰继续说道:“马上拿走,否则我跑到开江镇里来。”
宋德胜最近突然沉默了。
赵纯良外逃后,平江区的传言很多。
甚至有人传说,赵纯良是接到宋德胜的通知后,才决定临时出境外逃。
要是赵纯良真的想外逃,那就不必要等到考察的最后一天。
无论从哪一点进行分析,最后一天进行外逃,风险很大。
赵纯良并不是傻瓜,既然不是傻瓜,他怎么会……
传言越来越多,连张东峰这样挂职的副书记都听到了,可想而知,平江区还有谁不知道?
如果说真的有一个人不知道的话,那个人也许就是宋德胜。
不过依宋德胜的智慧,他也能猜测出来。
张东峰同样觉得此事有些蹊巧。
##第253章突然赴任
张东峰同样觉得此事有些蹊巧。
怎么刚刚得知省纪委要对赵纯良采取留置措施,当天晚上,赵纯良就恰好出境外逃了?
如此巧合,不能不让人有所联想。
只是从张东峰的立场来看,他是不愿意将这种联想与宋德胜联系起来。
但是,张东峰这样想,却不能保证平江区的干部和老百姓们也这样想。
范学明就直接跟张东峰说道:“这事无风不起浪。张书记,要是换了我也会通风报信。赵纯良回来了,谁最先倒霉?”
范学明这么一问,倒真的让张东峰大吃一惊,也许……
应该说,张东峰是一个有规划的人。
从当初决定挂职开始,他就对这两年的人生,有了比较明确的思路。
一年多来,他也是基本按照自己的规划来进行。
一系列的运作,虽然不能算是十分成功,但影响还是很大的。
比如抗雪的宣传、招商引资等等,特别是东部物流港和青可电子的项目,在平江招商史上,都是非常大的突破。
张东峰也因此成为全省优秀挂职干部。
挂职只是形式,关键是回去后怎么安排!
姚丹主任打电话过来,说闻梅到平江区了,宋书记请张书记如果方便的话,就参与接待。
张东峰当然答应下来。
其实,姚丹主任是说得客气,宋书记发话了,哪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
何况闻梅到平江区来,无非是为了物流港二期项目。
这个事情一直是由张东峰在负责,他不在也不合适。
另外,张东峰坐在汽车上,突然想到,他其实也可以和闻梅谈谈挂职后的一些事情。
闻梅作为一个女人,能混到省能源总公司老总这个位置,能量应该很大。
即使外面传着她与某领导有一定的关系,但重要的还是能力、还是手段。
在一年多的交往中,张东峰觉得这个女人,用一句戏词说就是:“这个女人不简单哪!”
张东峰直接来到闻梅入住的小别墅里。
天江集团的副总唐连也在。
张东峰笑着说道:“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不过,这也得怪闻总,唐总来平江,怎么就不事先通知一下我?闻总,是吧?”
“张书记真是……我昨天晚上打了你手机,接了却不说话,大概是酒喝多了吧?上午我才跟宋书记说的。”
“我来平江,特别是唐总来,张书记能不在?我们的很多事情,还得靠张书记的支持!”接着,闻梅又转过脸对唐总说道,“整个东部物流港项目的实施,都是张书记亲自抓的。”
唐总笑道:“以后还得请张书记多一些‘亲自’!领导一‘亲自’,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唐总可不能这么说。您是从国家发改委出来的,仕途上的事情,您还不清楚?闻总,是吧?”张东峰说着,向外看了看,姚丹正好走进来,张东峰问道:“宋书记呢?”
姚丹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拉着张东峰,说有点事情要进行汇报。
到了别墅外面,姚丹轻声说道:“宋书记正在跟省纪委的调查组,还有梁国富开书记开个小会。”
“是吧?又有什么……”
“不太清楚。不过看梁国富书记的样子,好像问题不小。可能涉及到市里某些领导,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姚丹说完,张东峰也没再问了。
她不说,你再问也是问不出来。
仕途上的话,彻底明白了,那就不叫“官话”了。“官话”的奥妙,就在于半明半暗之间、半懵半懂之中。
宋德胜那边的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七点钟,这边一直等着他。
宋德胜走进别墅就说道:“对不起,闻总和唐总,临时有点事,耽搁这么久了。”
坐定后,张东峰看了看宋德胜的脸色,发现比平时凝重了一些,他就知道确实“问题不小”。
姚丹刚才说可能涉及到了市里的干部,那会是谁?
宋德胜端起酒杯说道:“欢迎唐总来平江区。闻总就不说了,闻总已经是平江的人了,是吧。来,干了!”
闻梅说道:“看宋书记说的,一下子就把我的关系转到平江来了。也好,这样再过两年退下来,我还有个去处。不过到时候,宋书记可是高升了啊!”
“高升?哈哈,不说了,来,我敬闻总一杯。”宋德胜这人有个特点,心里有事的时候,喝酒就更爽。一杯接着一杯,看起来是豪放,其实是郁闷。
张东峰问唐总:“一切都准备好了吧?有什么需要我们解决的,就尽管提出来。”
唐总摸了摸鼻尖,笑着说道:“现在的问题主要就是征地户的入股问题。乡村干部工作都做了。不过,我下午到现场看了看,大家的情绪还很激烈。我有些担心,这个事情,还得请张书记这边多加大力度。”
“这个自然。老百姓嘛,都是需要慢慢磨的。让他们一下子想通了,那不可能。”张东峰说道:“有些工作我们来做,有些工作可能还得你们做,互相配合,才能达到目的。是吧?”
“就是这个道理。张书记看得透彻。”唐总又要敬张东峰一杯,张东峰委婉地拒绝,“我不能再喝了,昨晚在省城,几个同学在一起,烂醉了一回,到现在,头还在疼。”
闻梅插话道:“张书记别的酒不喝可以,唐总的酒一定得喝。宋书记,是吧?”
宋德胜正呆着,闻梅一问,他马上说道:“是啊、是啊,得喝!来,喝!”
春节过后,随着海天市江东县委书记郑冠华出事,古林县长调任江东县接任县委书记,让张东峰结束挂职工作,赴古林县担任副县长、代县长。
凌晨六点多,天已经亮了,张东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梦中惊醒,刚拿起话筒“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急切的声音:“张县长,不好了,明宁煤矿出事了!”
张东峰“啊”了一声,一下就被惊醒了,他随手打开灯,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情况怎么样?”
王志强嘶哑着声音说道:“明宁煤矿透水了,十多名矿工被困井下,现在生死不明。”
张东峰一听头就大了,马上说道:“王主任,你给叶书记打电话进行汇报,另外,立即启动煤矿突发事件应急预案,通知所有相关人员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县府小会议室。”
张东峰住在古林县招待所,距离县委县府办公大楼并不远。
他穿好衣服,用冷水抹了把脸,让自已清醒一些后,快步下楼。
这时秘书林兴打来电话,张东峰说道:“不用过来了,直接到单位。”
张东峰快步赶到县府会议室,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和秘书林兴已经在楼道里候着了。
三人在会议室里等了五分多钟,县里所有的应急领导小组成员纷纷赶到,只是不见县委书记叶元秋的影子。
所有的人坐在座位上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张东峰看了一眼县委副书记秦方泽,后者的脸色显得异常平静,目光跟张东峰一碰,马上扭向门口。
不一会儿,县委办公室主任陈绍峰跑着进来。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陈绍峰,似乎进来的是叶元秋一般。
陈绍峰弯下腰,嘴凑在张东峰耳朵边低声说道:“张县长,叶书记心脏病突发,现在正送往医院。”
张东峰明显愣了一下,心想,为什么早不住院晚不住院,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掉链子?
是有意而为,故意把难题留给了我;还是真的有病住了院?
张东峰无奈地点了点头,只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转过头把这个消息低声告诉了秦方泽,后者“哦”了一声,显得很吃惊的样子,却没有说什么。
张东峰知道,一把手不在,他这个二把手责无旁贷地要开展救援工作,于是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叶书记生病住院了,我们开会吧。”
接着,他扫视了会议室所有人一眼,坚定地说道:“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明宁煤矿透水了,十多名矿工被困井下,生死不明。”
“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开展救援,一定要以生命为重,不惜任何代价,救出困在井下的工人。”
刚才从招待所出来的路上,张东峰已经在心里整理好了救援的基本思路,此时,他一二三四地列了几条,把救援工作安排布署完毕,生怕有遗漏,又看了一眼秦方泽,说道:“秦书记,你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秦方泽好像在想心事,听到张东峰的话,明显愣了一下,回神过来说道:“布置的很好、很全面,我没有什么补充的。”
救援会议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当张东峰和秦方泽一起走出县委县府大楼,正欲下台阶,二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原来,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拥着近百人,张东峰和秦方泽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场面。
##第254章发生重大事故
张东峰心里很纳闷,明宁煤矿发生了重大事故,老百姓站在这里做什么?
正想着,秘书林兴从台阶跑上来说道:“张县长,这些是上访群众。”
张东峰问道:“怎么回事?”
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走上前,小声对张东峰说道:“张县长,是为了河水污染的事……”
张东峰刚来古林县不久,当然不明白河水污染的事情,王志强正想解释,秦方泽打断王志强的话:“要不这样,张县长先带人去煤矿组织救援工作,我留下来处理这件事情!”
张东峰心里很着急,井下被困的矿工生死不明,现在又遇上群众大规模上访活动,真是祸不单行!
现在听秦方泽这样表态,觉得也只能这样了,于是说道:“行,这里就麻烦秦书记处理了,我去明宁煤矿。”说完,就带着一些立即奔赴矿难第一线。
明宁煤矿距离县城有五十多公里,而且是山路居多。
尽管张东峰心急如焚,但是急也没有办法,路就是这样的路,由不得他,只好耐着性子,任着汽车一路颠簸。
张东峰原来担任组织部长、挂职区委副书记时,只负责权力范围内的工作,权力范围之外出了事,总觉得与自己关系不大。
真的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难,自从他担任了古林县代县长后,感觉思维方式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随着地位走高,权力加大,肩上的担子仿佛加重了许多。
他知道,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权力与责任总是成正比的。
尽管他现在只是古林县的二把手,不过这是相对于全县来讲,若从县府这个层面来讲,他就是一把手。
自然,他感到身上的担子重了许多,现在一听到明宁煤矿发生透水事故,他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生怕救援不及时不得力,造成重大伤亡事故。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叶元秋却突然住院了。
他在江东县和平江区工作时,无论是郑冠华和欧阳明辉、还是宋德胜和林远辉,虽然他们也存在很多的矛盾,但是在面对重大事情时,还是能一起冲在前线,共同解决面临的问题。
张东峰实在摸不清叶元秋的底牌是什么,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
如果是真病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是有意托病,故意把疑难问题交给他,那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张东峰把问题处理好了,成绩还是叶元秋的;如果稍有纰漏,或者有什么疏忽,承担责任的却是自己,而不是叶元秋。
对于叶元秋,张东峰在江东县时就听说过,此人从基层干起,一直干到了县委副书记、县长,然后又当上了县委书记,工作能力很强,手腕也很硬,是一个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
张东峰上任后,敏感地察觉到,县委书记叶元秋并不希望他来当代县长,只是张东峰去了,叶元秋也只能免为其难地加以欢迎。
这是人之常理,张东峰完全能够理解,无论是叶元秋还是其他任何一个人,谁都想用他自已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
想归想、事情归事情,省里和市里的安排,叶元秋并不能违抗,当然也无权违抗。即使他再不满意,他也得想办法在下次选举的时候让张东峰顺利地当选。
当然,除了叶元秋之外,还有县委副书记秦方泽和常务副市长谢东泽,他们更不希望张东峰过来。
叶元秋不想接受张东峰,是想用他自已培养起来的干部。
秦方泽和谢东泽不想让张东峰过来,是因为他们都盯着县长的位置,张东峰空降过来,坐上了他们想坐的位子,无疑是断了他们的前程,他们心理上不平衡也是在所难免。
张东峰明白,来到新地方任职,不得不抛开过去构建起来的人脉关系,必须重新构筑新的人脉关系。
张东峰任职多年,当然有足够的信心与把握,觉得只要权力在手,用好用足手中的权力,就有办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取得叶元秋的信任,化解秦方泽和谢东泽的对抗情绪,构建出自己的权力中心和人际关系网。
汽车越走越发颠簸了,窗外是黑黝黝的山坳,一片连着一片,起伏在天地间,只有远处的天空里泛起鱼肚白。
张东峰看了一会儿窗外,觉得无论叶元秋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现在就要全力以赴地救出井下的矿工,这才是他这个代县长的头等大事。
张东峰赶到出事地点,天已经大亮,整个现场混乱不堪。
海天市、古林县救援队合并在了一起,守候在出事井口,勘探人员正在井上选择方位准备打孔排水,明宁煤矿所在的明宁镇主要领导看见张东峰来了,一起赶过来向他请示汇报。
张东峰听取了他们的救援部署后,当场下达指示。
一、要多打几个透气孔,加大排水量,设备不够,他可以向海天市借调几台过来。二、马上成立救援领导小组,让懂技术的工程人员加入其中,进行现场办公,现场解决问题。
三、组织好救援队伍,医护人员要备好抢救药品与担架,随时准备下井救援。古林县医院要腾出足够病房,做好抢救护理准备工作。
四、要严格分工、相互协作,一切要以救人为主。如果谁的工作不到家,耽误了救人,轻则处理,重则现场免职。
安排完毕,张东峰回头对站在旁边的王志强说道:“王主任,你要及时向海天市委、市府通报救援情况,不得有误。”
王志强点了点头说道:“张县长,我已经向上级领导部门通报过,市安监局局长马上就要赶来,另外省、市各大媒体也要来采访。”
张东峰沉思了一下说道:“可以让记者采访报道,但要注意,不能让他们影响了正常的救援进程。”
张东峰在事故现场整整坚守了五天。
在他看来,这五天比在平江区挂职二年的时间还要漫长。
他的心一直悬着,直到救援工作结束,他才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直奔海天市人民医院,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叶元秋,向他当面汇报。
在事故现场,张东峰曾给叶元秋打过几个电话,第一次接电话的人不是叶元秋,却是县委副书记秦方泽。
秦方泽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道:“张县长长,叶书记不方便接电话,等方便了,他会给你回过去。”
当张东峰听到电话里秦方泽的声音时,心里好生纳闷,又感到非常失落,接电话的人如果是叶元秋的老婆,或是秘书,他都不会有什么想法,可偏偏是秦方泽。他不明白秦方泽所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是书记病重不能接电话,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本来张东峰还想问一下叶元秋的病情,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方泽就把电话挂了,让他感到一头雾水。
只是几天里,他一直没有等到叶元秋的电话,不知道叶元秋真的是病重无法打电话,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总而言之,张东峰一想到这些就感到心里不舒服,也感到非常奇怪。
叶元秋打不成电话也没关系,但是可以让秘书打过来电话说一声,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市领导都来了,你却无动于衷,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虽然张东峰心里有想法,但还是忍不住想打电话过去问问他的病情,人家毕竟是一把手,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没想到山区的信号不太好,打了几次才打通,他问候了几句,又简单地向他做了汇报,叶元秋的情绪非常低落,说话也有气无力,看来真是病得不轻。
尽管如此,叶元秋对矿山事故还是非常重视,他在电话中说道:“张县长,拜托你了,要尽最大的努力,不惜任何代价,救出这些矿工。”
张东峰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五天五夜,一直坚守在第一线,坐镇指挥,但是,还是没能救出这些矿工……
张东峰正天马行空地想着,秘书林兴关切地劝道:“张县长,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现在都这么晚了,到明天早上去看他不行吗?”
张东峰苦笑了道:“走吧,先去看看再说。”
他心里明白,当好二把手必须做到到位不越位、辛苦不诉苦,有功不争功、补台不拆台,平乱不添乱、诤言不失言,创新不标新、有为不胡为,联动不盲动、尽职不失职。
要始终把一把手放到第一位,从而摆正自己的位置,保持彼此经常性的沟通,才有可能处理好与一把手的关系,让自己有一个更大的权力空间,否则,你栽了跟头还不知东南西北。
林兴无奈地看了看张东峰,不再说话了。
住院部的楼道里一片幽静,几个小护士趴在值班台上玩手机。
张东峰在林兴的引导下,来到值班台。
小护士一下子被惊醒了,以为是领导来查岗,立刻起身,看不是领导,便对张东峰笑了笑,小心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林兴正要向小护士介绍张东峰,张东峰抢先问道:“请问叶书记在哪个病房?”
“您是?”小护士警觉地看了林兴一眼,又看了张东峰一眼,马上来了精神。
“他是张县长,来看望叶书记。”林兴说着把手里的礼品提起来,朝小护士晃了晃,小护士这才带他们向楼道深处走去。
张东峰问小护士:“这几天叶书记病情怎么样?”
##第255章看望生病的一把手
张东峰主动询问小护士:“这几天,叶书记病情怎么样?”
护士笑着回应道:“时好时坏,今天好像好多了。”
说着话,三人来到了叶元秋的病房门前,护士上前敲了敲门:“叶书记,张县长来看望你。”
张东峰听到叶元秋在里面说道:“是张县长?进来、进来。”
小护士推开门,张东峰看到叶元秋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县委副书记秦方泽。叶元秋欠了欠身体,向张东峰招了招手:“东峰,你来了?”
张东峰快步走过去,双手握住叶元秋的手:“叶书记,好些了吗?”
叶元秋语气低沉地说道:“好多了、好多了。”
张东峰看了看秦方泽,笑道:“秦书记也在!”
这几天,张东峰的心绷得实在太紧,连脸部肌肉都僵硬成了一种固定的格式,现在突然想要笑一笑,感觉肌肉都不太配合。
秦方泽象征性地在椅子上抬了一下屁股,说道:“我也是刚来,来看看叶书记。”
张东峰转过身,看了看林兴。
林兴便把礼品放在床头柜上,朝叶元秋和秦方泽笑着打了声招呼,就退出病房。
张东峰接着说道:“这几天,我心里一直担心着叶书记的病,可苦于分身乏术,现在一回来就立即赶了过来。”
“东峰,这一次我算是捡了一条命。”叶元秋叹了一口气,马上又转换了话题:“都这么晚了,你还过来,这几天累坏了吧?”
张东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从叶元秋欣喜的表情里,张东峰觉得自己选择回来的第一时间来医院进行看望的行动是对的,至少比明天早上过来,在叶元秋心里的分量重多了。
这样想着,张东峰便谦和地说道:“我累一些不算啥,只要叶书记身体早日康复就好。”
叶元秋摆了摆手,笑道:“我这老毛病,方泽清楚,说犯就犯。现在好多了,本来打算出院,住在这里还没有家里清静,可医生死活不同意,说半个月后才能考虑出院。”
叶元秋说的是实话,刚病倒的那几天,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医院看他,主要是精神不好。
当他完全清醒,恢复精神后,每天都会有一拨又一拨的人到医院来看望。
叶元秋心里当然明白,这些人名义上是来看望他,实际是送礼拉关系,不是真正来看他的病,而是看中他手中的权力。
于是,一张张不明数额的银行卡、购物卡纷纷向他砸来,只是都被他严厉拒绝了。要是在以往,他会说一些谦让之词,然后顺手把这些卡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现在,叶元秋根本没有那个心思。省委考察组刚走,关键时候却出了这样的事故,能不担心吗?
他苦熬这么多年,不就为了一步步向上跨台阶晋升。可现在,弄不好的话,他的一切努力会因为这次矿难而前功尽弃。
一想起这个早不来晚不来的矿难事故,叶元秋就不由得怨恨起明宁镇委书记李泽松,真是用人失误。
要不是李泽松工作这么马虎,也不会酿成如此大错。
当张东峰向他打电话说救援结束、井下十三个矿工全部遇难的消息后,叶元秋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心都被掏空了,差点儿又背过气去,仿佛觉得病情又加重了。
刚才秦方泽告诉他,调查组已经得出了最后的结论,煤矿透水事故是自然灾害引发的,省、市参与事故调查的领导、专家都已经回去了。
最主要的是,明宁煤矿四证齐全,而且出事之前市安监局刚刚检查过,不存在安全隐患。
秦方泽说这些情况,主要是想让叶元秋放心,好好养病,后面的工作,大家一定会做扎实。
听了秦方泽的这些话,叶元秋满心的纠结与惆怅像封冻的冰块慢慢消融了,顿时感到一阵畅然,病情一下好转了许多。
叶元秋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将矿难的阴影从他升迁的路上抹去,即使抹不干净,能淡化一些也好。
张东峰现在这么晚坚持来看他,叶元秋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叶元秋的心情也影响了张东峰,他听到叶元秋连着两次称他为“东峰”,让张东峰心里也热乎起来。
一把手对人的称呼很有讲究。
一种是职务前面带姓,比如“张县长”,这种称呼很平常,在大多数场合,一把手都会这样进行称呼,表明是一种工作关系。
第二种是职务前带名字,如“东峰县长”,这种称呼就比第一种称呼亲切了很多,但还是有一些距离。
第三种就是省去姓,直接称呼名字,这是一种待遇最高的称呼,说明这个人在一把手心里的位置很高,互相之间不仅仅是工作关系,还会有更深层的私人关系。
如果有一天一把手直接叫出你的姓名,说明你们之间已经有了问题。
现在看来,叶元秋对张东峰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等到叶元秋笑完,张东峰紧接着说道:“叶书记,今天我过来,一是看看您,二是想把整个救援情况向您简单汇报。”
说完,张东峰看了一眼秦方泽,希望后者能主动回避。
只是秦方泽丝毫没有进行回避的意思,张东峰心里清楚,秦方泽并没拿他这个代县长当回事。
张东峰刚要开口,叶元秋摆了摆手,笑道:“东峰,不急着说。这起突发事件,古林得为你记上一功。”叶元秋说完,又转过头看了看秦方泽,“当然还有方泽。”
秦方泽感激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里面还有半杯水,但秦方泽还是赶紧拿起水杯去添水。
听到叶元秋将自己和秦方泽放在同样的位置,张东峰突然生出阵阵凉意,甚至对叶元秋这种“和稀泥、抹光墙”的态度有点反感。
这次事故处理,秦方泽几乎充当了一个看客,露了几面就不见人影。
张东峰算是看清了秦方泽的真正嘴脸。
看来,在张东峰来之前,秦方泽已经抢先将救援工作进行了汇报,现在他再进行汇报,显然已是多余。
张东峰内心的不快还是从眉宇间一闪而过。
叶元秋似乎感受到了张东峰情绪的细微变化,马上沉下脸,郑重其事地说道:“情况我基本掌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善后工作处理稳妥。”
“接下来,在对当事人的处理上,我们一定要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务必站在维护古林良好形象的立场上,本着客观公正的态度,从古林和谐发展的大局考虑,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同时,也要给古林的老百姓和死难者家属一个圆满的交代。”
张东峰不停地点着头,思考着叶元秋话里的意思。
叶元秋虽然打的是官腔,讲的是官话,可潜藏的意思却很明显,他是古林县一把手,说白了,古林县的形象就是他的形象,一切都必须服从服务于这一大局,否则,就是对叶元秋形象的毁损。
与此同时,叶元秋还为这起事故的最终处理定下了一个基调: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一把手就是一把手,三两句话就把什么都说透了,真是厉害。
张东峰打好腹稿的汇报尽管咽回肚子,但心里还是很佩服叶元秋的语言艺术。
张东峰还没来得及回应,秦方泽抢先说道:“叶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按照叶书记的指示精神把善后工作做好。”说完瞥了一眼张东峰。
张东峰顿了顿,接着说道:“是的。我们既要确保古林县形象不受影响,又要让相关责任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同意叶书记的观点。”
叶元秋听了张东峰的表态,点了点头:“东峰,你刚来古林县,对整个情况还不是很熟悉。”
“刚好方泽在,今天算是书记办公会吧。我想,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方泽去负责处理。方泽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定把叶书记交待的工作做好。”秦方泽马上坐直了身体,高兴地进行表态。
“那好。东峰,你是代县长,精力还是要用在县府的全盘工作上。好好休息几天,可以到下面走走,为下一步工作开展打好基础。”
“另外,‘乡洽会’好不容易在古林县举办,开幕式要搞得漂漂亮亮,这也是我们古林县的形象!现在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一定要把所有环节和问题考虑周到。东峰,你觉得?”
张东峰听着叶元秋的话,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波澜。
看来,自己这个代县长,在叶元秋心里远没有秦方泽有分量。
从叶元秋和秦方泽的一应一和中,张东峰明白了叶元秋貌似商量的口吻,实则包含着不容任何人更改的气度。
没等张东峰说话,叶元秋马上“哦”了一声,说道:“对了,安全工作是由华安副县长主管的,他明天就回来了,那就让他配合方泽吧!”
张东峰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的,就按叶书记安排的办。”
张东峰心里明白,一把手跟你商量,其实他已经早就盘算好,只不过事先让你知道而已,这已经算是眼中有你。
在很多时候,你听到的只是一个结论,连“商量”的这个过程都省了。
张东峰之所以妥协,还有另外的考虑。
##第256章事后有人想接手
在这个时候,张东峰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快,也不能跟叶元秋较真。
与其不能改变,还不如表明全力支持叶元秋的态度。
不过,张东峰心里也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并不轻松,尽管把这个事故定性为自然灾害引发的,可并不是所有的自然灾害都是不可抗拒的。
以张东峰的经验,往往很多表面上的天灾,大都隐藏着巨大的人祸。
张东峰虽然不敢妄下结论,但他还是为半道上把自己撤下来感到失落。
叶元秋这样做,除考虑到他初来乍到,对古林县的情况不熟悉,最后难有突破之外,张东峰觉得还有两种可能。
一是叶元秋可能认为张东峰对情况不熟悉,怀疑张东峰对后续问题的掌控和处理能力有限,担心把事情给搞砸了,影响自已的升迁。
另一种可能是叶元秋担心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张东峰进行处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影响张东峰的顺利当选。
要知道,张东峰作为代县长,最终不能成功当选,对县委书记来说,无疑是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势必失去省委、市委对他的信任。
第二个想法刚一闪过,张东峰似乎恍然大悟,这样想着,张东峰倒是有些感激叶元秋了。
张东峰和秦方泽同时离开医院,各自上了自己的汽车。
出了医院的大门,林兴转过头,看着张东峰慢吞吞地说道:“张县长,我怎么觉得,叶书记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张东峰看了林兴一眼,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从张东峰踏进病房的那一刻,他也有这种感觉。
叶元秋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心脏病患者。
只是,有些事情,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即便是心如明镜,也只能明在心里,绝不能说出口。
张东峰当然明白,林兴这样说,是对他善意的提醒,肯定不会对外人讲,这一点,张东峰还是很放心的。
林兴是张东峰在平江区挂职锻炼时发现的人才。
只是当时平江区委办公室主任姚丹事先给他安排了秘书沈听,中途更换秘书也不是很好。
这一次明确来古林县任职后,他已经安排沈听去区人社局担任副书记、副局长,然后想把林兴带到古林县担任自已的专职秘书。
培养一个称职的秘书不容易,培养一个能懂他心思的秘书更不容易。
不过,按照规定,领导干部不能随带自已原先的司机和秘书去任职。
到古林县后,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为张东峰安排了一个姓华的秘书,干了不到二个星期就被他打发了。
华秘书来张东峰身边工作一个星期,就打着张东峰的旗号让明宁镇的镇长罗天良把自己的堂妹安排到财政所工作。
不过,财政所已经超编,罗天良也搞不清楚华秘书是给自己办事还是替县长办事,又不好直接问张东峰,更不能又不办,只好先安排到社会办。
华秘书当然没有想到,自认为巧妙的安排没几天就穿帮了。
有一天县里开会,罗天良想跟张东峰套个近乎,就向张东峰道歉。
张东峰觉得莫名奇妙,他来古林县不到一个星期,连罗天良的面都没见过,哪有什么歉可道。
仔细一问,罗天良一脸歉意,说张县长让他安排堂妹的事情没办好,只能先暂时安排到社会办,等过一段再调到财政所。
张东峰刚来古林县,脚跟还没站稳,就往乡镇塞人,这种事情要是让罗天良传出去,他这个代县长也许就只能“代”着了。
当着罗天良的面,他直接把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叫来,让那个华秘书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张东峰也不是认为自已的专职秘书一点也不能办私事,只是这个专职秘书过于着急,实在过于明目张胆。
这么的事情一出,王志强也不方便再给张东峰安排专职秘书,于是张东峰便征求林兴的意见。
当然,林兴没有当过张东峰的秘书,并不违反相应的规定。
林兴的家在省城,以后与张东峰可以一起回省城。
在平江区一年多相处下来,张东峰与林兴关系不错,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说话就有些随意。
“胡说,病在心里,你还能看出来?”张东峰似笑非笑地说道。
林兴听后嘿嘿一笑,从张东峰的反问里,他什么都明白了,赶紧说道:“看不出来。”
张东峰不再说话,上车后,把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回到古林县招待所,张东峰感到疲乏到了极点,本想坐在沙发上喝杯水,没想到头一靠在沙发上,就有些迷糊。
脑海里全是十三具裹满泥浆的尸体,原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瞬间被推进了冰冷的天堂,只留下孤儿寡母撕心裂肺的号哭,张东峰的心也被这翻滚着的酸楚整个儿淹没了。
救援结束后,善后事宜进行得还算顺利,明宁煤矿与死者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不过,张东峰的心里还是非常沉重,他总觉得这起矿难不是天灾,更多的是人祸因素。
张东峰为此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他可以怀疑任何事情,唯独不能怀疑省、市联合调查组的结论。
就在纠结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副县长林清颜的影子。
从明宁煤矿回来,二人说好一起去向叶元秋汇报工作,可快到海天市时,她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大变。
张东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说家里有点急事,就不跟张东峰去医院了,然后就急匆匆回家了。
此时,他就想给林清颜打个电话,询问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清颜是他目前在古林县领导班子里最熟悉最了解的人,他们曾经是省委党校培训班上的同学。
培训结束后,他们仍然保持着联系,谁都没有想到,现在居然在古林县一起工作了。
在救灾现场的五天五夜里,林清颜的影子让张东峰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在她的身上,除了具有女性领导的果断干练与细腻柔美外,更有一种对工作的热情和忘我的精神。
初春,乍暖还寒,到了半夜,气温急骤下降,林清颜并不退缩,她穿着一件军大衣,照样坚守在第一线。
张东峰心里过意不去,好多次劝她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部里去休息一会儿,她还是不肯离去。
想到这些,张东峰便拨通了林清颜的电话,说是不在服务区。挂了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张东峰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主要是实在太累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张东峰被手机铃声闹醒。
电话接通后,张东峰就听罗天良说道:“张县长,我有个急事要向你汇报。”
“是罗镇长啊,什么事?”张东峰早就听说罗天良现在是秦方泽的人。
原先罗天良是明宁镇副书记,靠着秦方泽得以提拔。
只是罗天良担任镇长没几天,就发生了这样重大事故。
这些日子,罗天良像丧家犬一样尾随在张东峰屁股后面,生怕一步跟不上,头上的乌纱帽就被风吹走。
“张县长,死亡的十三名矿工中,有九人的家属顺利签了赔偿协议。到目前为止,有八人的尸体已经送到火化场,有一人的家属不愿火化,准备运回老家。”
“唯独剩下的两家,就是父子都死了的那两家。昨天你在的时候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今天早上突然就变卦了,死活不肯签赔偿协议。”听得出来,罗天良在电话里的声音显然有些颤抖。
“这个事情,你给秦方泽书记汇报了吗?”
“……嗯,还没有。”罗天良吞吞吐吐地说道。
张东峰停了停,说道:“你先给秦书记进行汇报吧!”
按照叶元秋的布置,这个事故的善后工作由秦方泽负责了,张东峰已经不方便插手。
没过三分钟,罗天良又把电话打过来了,唯唯诺诺地说道:“张县长,秦书记说你对情况熟悉,要我请示你。”
张东峰一听,就知道秦方泽是一个大滑头。
秦方泽在叶元秋面前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现在又把皮球踢给了他。
很明显,罗天良一定是受了秦方泽的示意,才把矛盾交给了他。
如果说他到古林来上任,秦方泽不咸不淡的态度是对他无声的对抗,那这次便是秦方泽对他的初次试探,看他有怎么样的反应。
其实上,张东峰完全可以把球再踢回去,秦方泽不会不接。否则,他就是公开对抗县委书记叶元秋的决定,这帽子谅他也不敢戴。
说不定,秦方泽这会儿正等着自己打电话呢!官场太极有千百种,不是面对所有的小伎俩都要出拳。蓄势待发,一招毙命,这才是官场太极的极致所在。
张东峰不想玩这种小把戏,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他们觉得赔二十五万元,嫌少了?”
“市长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真让你给说对了。他们说别人家死的都是一个,唯有他们两家一下子就把两个男人给报销了。如果不加钱,他们就不签协议,拉着死人去市里要说法。”罗天良借汇报工作,不失时机地吹捧了张东峰一番。
只是,张东峰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第257章要求增加赔偿金额
张东峰听了罗天良蹩脚的马屁语言,再加上这几天在救援过程中的表现,他突然对这个人没了一点好感。
死亡矿工家属这种不签协议的行为,只要不是傻瓜听了都知道肯定与赔偿金有关,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能沾边吗?
说白了,罗天良压根儿就不明白这个成语真正的意思。
张东峰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们要求增加多少?”
罗天良回应道:“他们还想增加五万元。”
张东峰早就从死亡名单里发现了这个特殊情况。
后来经过仔细询问,才知道是两对父子,在同一个村子里,家庭经济条件并不好,还偷着生了好几个小孩。
父亲在煤矿干了多年,两家的大儿子恰好高考结束,一个考上了大学,一个考上了大专,为了能挣够学费,两个父亲就把两个大儿子结伴带到了明宁煤矿。
现在,钱还没挣上一分,父子俩都把命送了。
张东峰深深为他们感到悲伤和惋惜,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答应他们所提的条件吧。”
“张县长,这个,这个不好弄……”罗天良愣了一会儿,又结巴起来。
“怎么不好弄,钱又不是你出,要是事情弄大了,你吃不了可就得兜着走。”张东峰厉声说道。
罗天良被张东峰的话震住了,赔着小心说道:“张县长长,主要是那个许佳军,他的账面上确实没钱了。”
“扯淡!许佳军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笔钱拿出来,他是不是想在班房里安度晚年?”张东峰一想起那些死难者家属和失去父亲的小孩,再也忍不住发火。
“好的、好的,张县长,我立即去找他协商。”罗天良唯唯诺诺地说道。
一听罗天良这个口气,张东峰的气也消了一些,便语气缓和地说道:“你去跟许佳军和两户家属私下商量,先把二十五万元的赔偿协议签了,然后以家庭存在特殊困难为由,另外再签一份补偿协议。”
“你和许佳军一定要把工作做细了,否则,要让其他人知道你给他们两家多赔了五万元,他们肯定不会饶了你。”
罗天良在电话里轻声应着:“张县长,我知道了,好的。”
张东峰又不得不进行叮嘱:“罗镇长,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一定要顾全大局。如果搞砸了,不光是掉乌纱帽的问题,你的饭碗可能都难保。明白吗?”
罗天良马上答应:“明白、明白,张县长想得就是周全,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那先这样,就不打扰县长了!”
张东峰挂了电话,又打了林清颜的电话,还是没通,正好林兴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豆浆、两根油条。
张东峰看了一眼林兴,说道:“待会儿,你联系一下林县长的秘书,问问林县长现在在哪里。”
林兴应了一声,把豆浆和油条摆在茶几上,说道:“张县长,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张东峰已经习惯了这种简单的生活,他每天早上从外面跑步回来,洗漱完毕,一边吃着林兴为他买来的早点,一边看国家电视台的《朝闻天下》和曲江省的《早间新闻》,毕竟要知道国家的基本形势和全省的基本情况。
打开曲江省《早间新闻》看了一会儿,就听到播音员的声音:“古林县明宁煤矿重大透水事故发生后,古林县委县府立即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全面展开救援工作。”
“经过五天五夜的紧张救援,被困矿工16人已全部升井,13人遇难,3人受伤。与此同时,由曲江省、海天市的安监、质监、工商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展开对事故原因的调查。”
“初步查明,矿难事故是因气温骤然升高,山脉积雪融化,当晚局部强降雨,引发洪涝灾害,冲垮煤矿防洪堤坝,从而使大量洪水从井口灌入所致……”
看完《早间新闻》后,张东峰长出一口气,一声不吭地下了楼。
张东峰刚到县委县府大楼前,就碰上了秦方泽。张东峰犹豫了一下,还是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秦方泽同样笑了笑,两个人并排上了台阶。
秦方泽说:“看起来很疲倦,张县长!还是身体要紧!”
张东峰苦笑道:“就是这个劳碌命,昨晚没有睡实,光做噩梦。”
秦方泽笑笑,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同时上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互相交换了眼色,算是分开。
张东峰朝县府办公楼门口走去,秦方泽则朝县委办公楼那边去了。
经过这次明宁煤矿事故,张东峰对秦方泽算是多少有些了解。
事故发生时,常务副县长谢东泽还在国外考察节水灌溉农业,分管安监工作的副县长许华安正在京城参加“科博会”。
这时候,又恰逢大批群众上访。秦方泽让张东峰先走,自己留下来劝退上访群众后就赶赴现场。
张东峰带着副县长林清颜和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为了尽快将积水抽尽,他无奈之下动用了海天市委书记的关系,将他们的矿山救援队第一时间调借过来。
五天时间里,他不是协调安排布署,就是死死地盯在井口处,直到亲眼看着一个个矿工被送上急救车。
秦方泽呢?后来听林兴说,上访群众知道明宁煤矿透水事故发生后,不劝自退。上访群众离开后,秦方泽并没有马上赶到事故现场,而是直奔医院去看望叶元秋。当他得知副省长带队赶了过来,马上又陪着省里领导赶到事故现场,在各路媒体面前,他又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
在镜头面前,秦方泽大谈什么“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将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救出井下的矿工兄弟。”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各路媒体记者被他这么一忽悠,都跟到了他的屁股后面,从不同角度又拍照又摄像。
等到省里和市里领导离开事故现场,秦方泽又没影了,听说是在县城等着接待国家安监局的领导和专家。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秦方泽大多数在医院里陪着叶元秋,跟县委办公室主任陈绍峰保持着电话联系。
正因为如此,张东峰还没赶到医院,叶元秋就已经知道了整个救援的进展情况。
张东峰刚进办公室,王志强就跟着进来了,向他进行请示说:“张县长,这周的工作安排,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张东峰扫了一眼工作安排,全都是下乡镇街道调研。
古林县设有五个街道十个乡镇。
张东峰履职古林县,确实对整体情况不是很熟悉,早就打算进行调研,可没想到一上任就不顺利,把调研的事情就给搁置了。
现在,这个事故处理可以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秦方泽和许华安,他可以安心去调研了。
这次调研的意义非同寻常,张东峰需要在所有的街道、乡镇领导干部面前露个脸。再说,他还要拓展新的人脉资源,为他顺利当选做些铺垫,更重要的是对全县经济发展的优劣有总体把握,为他制定施政方略提供参考。
这样一来,一个星期的时间明显有些紧张。
于是他让王志强把时间再调整一下,不必集中在哪个星期,有些地方可以灵活掌握。
王志强出去后,林兴进来了,看着张东峰,愣了一会儿,说道:“张县长,我刚给林县长的秘书打过电话,她说林县长的女儿出车祸了,目前在省人民医院。”
“什么?出车祸……情况怎么样?”张东峰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兴,焦急地问道。
“情况不是太好,右腿粉碎性骨折,可能要进行手术。”林兴说完就拿着张东峰的水杯去加水。
张东峰自言自语道:“好端端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接连几天,张东峰到街道和乡镇进行调研。
这一天上班,刚刚布置完工作,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叶元秋办公室的座机号,不禁心头一震。
叶元秋不是说医生让他半个月后再考虑出院,怎么现在突然出院了?
张东峰接起电话,听到那头叫了一声“东峰”,张东峰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便问叶元秋是不是出院了。
叶元秋说心里着急,在医院里待不住了,接着问张东峰在哪儿?张东峰说接连到几个街道和乡镇调研了几天,今天打算到石元镇去看看。
叶元秋笑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吗?”
张东峰笑着说道:“忙习惯了,闲不住。”
张东峰当然知道,一把手让你好好休息,那是一种对你工作的肯定,你真要信了这样的话,真的在家里休息,那么结果就会适得其反。所以,领导的话,你不能光用耳朵听、用眼睛看,还要结合领导口胃,用脑子想,经过筛选分析,最后找到最准确的路径。
“也好,先熟悉一下情况也好。”叶元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现在有空的话,来我这里一趟。”
张东峰心想,你明明知道我要去石元镇调研,还说我要是有空去你那里一趟,那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与我商量,便连忙说道:“好的,我马上过来。”
##第258章小道消息满天飞
挂了电话,张东峰猜想叶元秋这样急着叫自已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林兴悄悄地问道:“张县长长,叶书记出院了?”
张东峰应付了一声:“是的。”
林兴笑道:“看来,他是不得不提前出院了。”
张东峰看了看林兴,没有说话,转身出门,快步朝县委那边走去。
张东峰刚拐过楼梯,就碰上叶元秋的秘书黄宽,他站在那儿,似乎就是在等张东峰到来。
黄宽热情地迎了过来,说道:“张县长过来了,叶书记在办公室里等你!”
张东峰笑着伸出手,短暂地握了一下,并没有停步。
黄宽领着张东峰朝叶元秋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叶元秋说了一声“东峰来了”,然后起身把张东峰让到沙发上坐了,他自己也过来坐到了张东峰的旁边。
黄宽动作麻利地给张东峰端过一杯水,然后把叶元秋的水杯从办公桌上拿过来,放到了茶几上,然后朝张东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张东峰一看叶元秋这么热情,反倒有些拘谨地说道:“叶书记完全可以摇控指挥,不必急着出院。工作再重要,没有健康重要。”
叶元秋苦笑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待在医院里,心也不安,还不如早点出来把一些棘手的问题处理了。”
张东峰一听就知道他说的还是明宁矿难的事情,便接话:“是啊!眼下就是怎样给古林县老百姓一个交代的问题。”
“省府已经把国家挂牌督办通知转发下来了。我想下一步,除了善后工作,首要的是给相关责任人予以严肃处理,才能对全社会有个交代,否则,恐怕难以服众……”
张东峰发现叶元秋的脸突然由晴转阴,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触动了叶元秋的敏感部位,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等着叶元秋的反应。
叶元秋喝了口茶,仰起头,长出一口气,说道:在对当事人的处理上,我们一定要多动脑子。要知道,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局!”
“叶书记说得是。”张东峰点了点头,他分明感觉自己刚才的话触动了叶元秋心里的痛处。
叶元秋话中有话,但张东峰还是没搞懂叶元秋的弦外之音是什么。
张东峰早就听说叶元秋有可能会被提拔到海天市担任副市长,是不是这次矿难事故受了影响,才让他这么纠结?
停了一会儿,叶元秋说道:“明天,我想到明宁镇看看,让常委们都去,也是一个警示,你觉得怎样?”
张东峰马上接话:“叶书记说得是,我们应该下去一趟,也可表明我们县委县府的态度。”
“我刚才已经让陈主任进行安排,让电视台、报社也派人去。不知道省台的记者他们请了没有?”
“有些人在正事上从不主动,对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却分外感兴趣,这真是人心不可估呀。”叶元秋说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一包高档烟,抽出一根,递给张东峰。
张东峰心里不觉一惊,他指的这些人究竟是谁?他点着了烟,正不知选择什么话来对接。
叶元秋又坐回沙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了,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张县长,听说你与省报副社长卢伟关系不错?”
张东峰没想到叶元秋连这个情况都知道,便笑了笑,说道:“是的,交往多年,关系不错。”
张东峰自然明白,叶元秋这个时候提起省报的关系,一定是想让他以私人的关系把他请来做宣传。
果然不出张东峰所料,叶元秋笑道:“如果有空,可以请他到古林县来,让他看看我们古林县这些年发生的巨大变化,顺便做个宣传。”
张东峰爽快地答应下来:“叶书记,没问题,等会儿我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重视我们古林县。”
“现在的事情就是这样,领导只注重看报纸看电视,有的地方做出一点屁大的事,都要上报纸上电视进行宣传。我们也不能等闲视之,该宣传的,还是要加强宣传。”
叶元秋点了点头:“是的。干得再好,领导不知道也等于是白干。古林的形象很重要!”
叶元秋说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朝桌上瞅了一眼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先去忙。”
张东峰站起身,悄悄招了招手,知趣地退了出来。
从叶元秋办公室出来,张东峰就按原计划到石元镇去调研。
在路上他一直回味着叶元秋刚才的谈话。
叶元秋的话很杂很乱,似乎没什么中心,可张东峰还是过滤出了几个关键词。
一是牵一发而动全局;二是人心不可测;三是明天去明宁镇调研;四是让他出面请省报做宣传。
张东峰眯了一会儿眼,突然问林兴:“刚才你说,叶书记提前出院是什么回事?”
林兴笑了笑,说道:“张县长,你不知道,大街上都传疯了,还有网上也在传,叶书记还能在医院里待着?”
“都传什么消息了?”张东峰好奇地问道。
司机徐哲忍不住插话:“张县长,传得可邪乎了,说矿难事故发生后,叶书记怕官帽被摘,吓得躲到医院里装病,现在已经被采取留置措施了。”
“还有人说,这起事故惊动了一位省里领导,把电话打到了海天市,市里领导很恼火,把叶书记骂了个狗血喷头。还是秦副书记马上要主政古林县了。”
张东峰瞪着眼睛问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徐哲算是小车班里的百事通,古林县的事情,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之前给前一任的县长开车,张东峰来了以后,王志强打算安排另外一个司机给他开车,可张东峰说不用再换,这让徐哲备受感动。
再加上张东峰不像其他县级领导,不拿司机当下人,徐哲还是很敬重张东峰。
徐哲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兴就把话头抢了去:“还说秦副书记是市长看重的人,因为上次答应的事情没办成,临走时托付给了新任市长来办理。”
“市长是想借这次煤矿事故,在常委会上提出立马拿下叶元秋,让秦方泽主持古林县委工作。还有人说,叶书记蹦跶不了几天,顶多在市里谋个闲职养老。”
“这些消息,你们信吗?”张东峰问道。
林兴和徐哲笑着不吭声了。
其实,网络上传的消息还不止这些,林兴和徐哲都把有关张东峰的传闻省去了。因为煤矿事故发生后,张东峰刚来古林县,大多数人都还不认识,再加上在电视镜头里露面的大都是秦方泽,广播喇叭里放的大都是秦方泽的声音,这让老百姓对秦方泽主政古林县的呼声很高。
虽然是小道消息,但还是让张东峰心里起了波浪。
结合叶元秋刚才的谈话,张东峰突然明白叶元秋最后把谈话的落脚点放在卢伟身上的真正目的。
难怪叶元秋好端端地不住院了,突然就到单位来上班。
看来,徐哲和林兴听来的消息,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过了一会儿,林兴又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是真的。”
“什么事情?”张东峰疑惑地问道。
其实上,许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需要秘书和司机来告诉他。
“明宁煤矿出事那天,叶书记突发心脏病是确有此事,不是装的。”徐哲振振有词地说道。
张东峰笑道:“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海天市人民医院的一个同学,事发那天恰好她当班,叶书记就是她亲自接诊的。她说幸亏送得及时,要是再迟来几分钟,可能就……”徐哲说到后面就停下了。林兴接话道:“我听黄宽说,叶书记发病前接过两个电话,第二个电话接完后心脏病就发作了。”
张东峰轻轻“哦”了一声,仰起头,眯上眼睛,就不再答话了。
张东峰确实怀疑过叶元秋装病,那是在救援毫无进展、协调极为吃力的时候,他本能地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可是又一想,叶元秋作为仕途老手,在仕途攸关的抉择面前,绝对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果然不出所料,叶元秋的病一半出在身上一半是在心上。
至此,他才明白了叶元秋向他吞吞吐吐说的那半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原来是有人拿他的病在作文章,想取而代之。
那个人是谁?莫非真的是能够获得利益最大化的秦方泽?
张东峰觉得,在这个非常时期,他一定要说动卢伟,让省报把古林县好好地鼓吹一番,助叶元秋一臂之力,让他挺过这一关,这既是在救叶元秋,也是为他自己将来着想。
于是他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卢伟的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东峰随同叶元秋去明宁镇。
按往常的做法,大家都是各坐各的汽车。
可是今天,叶元秋却临时决定坐县委办的“考司特”中巴车去。
各部门一把手都坐在自己的汽车里傻傻地等着,没想到叶元秋一下楼就朝着停靠在台阶下的“考司特”中巴车走去。这让这些部门领导感到疑惑,不过,还是下了汽车,都朝“考司特”中巴车跑去。
张东峰心里明白叶元秋这样做的原由。
##第259章高调作秀
叶元秋突然决定坐“考司特”中巴车,别人也许不明白,但张东峰心里清楚。
叶元秋急忙出院,主要是为了辟谣,然后再在古林县人民心里留个好书记的形象。目前的形势就对叶元秋不利,如果再有大队人马、清一色的轿车浩浩荡荡开进明宁镇,会在群众中产生太多的不利影响。
如果再有好事者拍几张图片发到网络上,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昨晚从石元镇调研回来,张东峰回到房间就打开电脑进行查看。
网上的传言远比秘书林兴和司机徐哲说的更多,网民的声音几乎一边倒,都是抑叶扬秦。
看着这些帖子和吹捧秦方泽的文章,张东峰心里感到非常不舒服,明明是他亲临一线指挥救援了五天五夜,到头来功劳都归了秦方泽。
很显然,这些帖子的始作俑者就是想把叶元秋打压下去,以此来抬高秦方泽,无形中,张东峰却成了秦方泽的垫脚石。
昨天去石元镇的路上听到林兴说起这些消息,张东峰怀疑是不是秦方泽干的?
现在他看了帖子的具体内容后,彻底打消了这种怀疑。
他觉得秦方泽不至于弱智到这个程度,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虽说抬高了秦方泽的身价,但同样把秦方泽放到了火上去烤,如果火候掌握不好,还可能被烤焦。
张东峰刚下了车,看到省电视台的汽车开了过来了。
汽车停下后,下来了一位美女,她是省报的记者,叫苏菲菲。
昨天张东峰给卢伟打了电话,请他务必派记者前来采访报道古林县。
卢伟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你认为希望我们报道什么?”
张东峰说道:“一、针对明宁煤矿透水事故造成的不好影响,县里采取补救措施,进行整改,县委书记明天早上率队下去调研,现场解决实际问题,这可以算是一条动态性新闻。”
二、古林县这几年的确在经济发展和城镇化建设方面取得了巨大成绩,希望省报能做个专题报道,扩大古林的影响,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卢伟在电话说道:“我给你派记者吧。”
卢伟说话算数,昨天晚上省报的记者就赶到古林县,两男一女。
张东峰从石元镇回来后,在古林宾馆里与他们见了一面。
两个男同志,一个是摄影记者,一个是司机。文字记者就是这个美女苏菲菲。
此刻,张东峰看到苏菲菲下车朝自己走来,就主动打招呼:“苏记者,你上我们的车吧,我顺便向你介绍叶书记。”
苏菲菲同意了,回头向摄影记者打了一声招呼就跟上了张东峰。
就在叶元秋要上考司特中巴车时,张东峰叫了一声:“叶书记”。
叶元秋转过身来笑了笑,用余光看了一眼跟在张东峰身后的陌生女孩。
“叶书记,这位是省报记者苏菲菲。”张东峰立即进行介绍。
叶元秋的眼睛里闪着光,主动朝着苏菲菲伸出手,热情地说道:“苏记者好,欢迎、欢迎。”
苏菲菲握了握叶元秋的手,浅笑道:“叶书记好,我第一次来古林县。”
张东峰接话:“以后熟悉了,欢迎苏记者经常来。”
苏菲菲看了叶元秋一眼,笑道:“只要叶书记、张县长不嫌我们烦,以后可以常来。”
叶元秋看了张东峰一眼,笑道:“我们请都请不到省报记者,哪里能烦?”说着,做出请苏菲菲上车的姿势。
“叶书记您先上!”苏菲菲适时地扶了叶元秋一把。
叶元秋就不再谦让了。
苏菲菲因为昨晚跟张东峰见面聊过,算是熟悉了,再加上卢伟的关系,于是一上车就主动坐到了张东峰身边的空位上。
张东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说点什么,看着叶元秋独自坐在书记专座上一声不吭,就不再说什么。
昨晚一见到苏菲菲,感觉她与严青长得非常相像,当然更加好看。
此时从苏菲菲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缕淡淡的香味在他的身边渐渐弥漫开来,张东峰的心不由得荡了起来,又一次让他想起了严青。
张东峰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他不能因为女人让别人抓住把柄,更不能因为女人栽了跟头。
中巴车开动后,张东峰强行把刚才的胡思乱想压下去了,转过头,问后排坐着的县府办公室主任王志强:“王主任,明宁镇那边已经通知了吧?”
“张县长,已经通知了!”
张东峰一斜眼,看见副书记秦方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突然想起,矿难死了父子的那两家增加五万元赔偿金的事情,不知道罗天良解决好了没有。
叶元秋把事故善后的处理权交给了秦方泽,秦方泽又把球踢给了张东峰,不过张东峰同意增加赔偿金额后就没有再过问。
一路上,叶元秋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当然,中巴车先是开到古林县人民医院。
叶元秋一到病房,就紧紧地握着伤员的手,嘘寒问暖,并声情并茂地说道:“你们受苦了,我们一定要让你们健健康康地走出医院!”还叮嘱县人民医院院长,要不惜一切代价,尽早让患者康复。
“一定、一定!”院长连连点头。
临别时,叶元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个信封,塞给了伤员家属,伤员及家属感激得热泪盈眶。
此时摄像机、照相机镜头全对准了叶元秋。
苏菲菲适时地拿着话筒走过来要采访叶元秋。
叶元秋极为伤感地对着镜头说道:“明宁煤矿重大事故发生后,我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苏醒后就询问了详细情况,我心如刀绞。”
“我们都有父母、都有兄弟,发生了这样的不幸,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这起透水事件,再一次警醒我们,安全重于泰山……”
张东峰为叶元秋在镜头面前能讲出的这些话大为吃惊,心里暗暗叫绝。
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到叶元秋作秀竟是这般娴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非常自然、不露痕迹,一下子将自己与受害人及家属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等到明天海天市电视一播和省报一出,还有谁能说叶元秋不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好领导?还会有谁怀疑他被采取留置措施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叶元秋选择来医院探望和去明宁镇督查绝对是个高招,不仅挽回了他的负面影响,而且更重要的是重新树立起了他的高大形象,消除了明宁矿难在他仕途上留下的阴影。
叶元秋讲完,苏菲菲拿起话筒说了几句总结性的话后,又把话筒朝张东峰面前一摆,想让张东峰说几句。
张东峰摆了摆手示意摄像师和照相机不要拍他,然后对苏菲菲说道:“叶书记讲得很全面很到位,我没什么说的。”
苏菲菲朝张东峰诡秘一笑,就收回了话筒。
从医院出来,第二站是去明宁煤矿。
明宁镇的群山里煤炭资源丰富,品质好,过去只有古林县煤炭公司一家开采经营,五年前企业改制,煤炭公司就以很低的价格整体卖给了范江,煤矿更名为华象煤炭有限公司。
没几年工夫,华象公司年产煤达五十多万吨,产值达十多个亿,一跃成为古林县的利税大户。
企业从单一的开采煤炭发展为以煤炭为主,房地产开发、宾馆服务等多个行业为辅的大型企业。
两年前正式成立华象集团,在海天市也有一定的知名度,范江自然成了古林首富。
这几年随着原煤价格噌噌地往上涨,只要手里头有点钱的人,纷纷来明宁镇开矿,没多久,大大小小的煤矿如雨后春笋般漫山遍野。
许佳军就是在这个时候来明宁镇开矿淘金的人,在华象煤矿边上选址开井,办起明宁煤矿。
明宁煤矿规模不大,年产原煤不足十万吨。谁知道,开了不到一年,钱没挣多少,人却栽进去了。
汽车刚停下,叶元秋正要起身,张东峰就看见汽车前面围上来二十多个矿工。
其中有一个老者,张东峰认识,五十多岁,家在外省。
救援那天,专业救援队未到之前,就是他带领矿工兄弟们组成临时救援队,展开的救援工作。
第一个遇难矿工就是他们从井下挖出来的。
张东峰不知道他们守在这儿做什么,怕有意外情况发生,就先于叶元秋下车,朝人群走了过去。
猛烈的山风,吹得人有些站立不稳。
张东峰努力朝前走了几步,矿工们已朝他围拢过来。
张东峰还没有说话,罗天良就扑上前,正准备呵斥,被张东峰阻止住了。
张东峰拉家常般地说道:“明宁煤矿已经封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张县长,你是好人!你总算来了,我们正商量着去县里找你。”站在最前面的这个老者有气无力地说道:“明宁煤矿封了,可我们也不能回去,回去了谁养活一家老小?”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老者的话。
一转头,叶元秋就站到了他身旁,头发被山风吹起,有一缕本来是特意拉过来遮盖前面光秃位置的,现在也被吹得向后耷拉过去,露出了头皮,泛着明晃晃的光。叶元秋接过话问道:“矿上的其他人呢?”
##第260章 突发群体事件
叶元秋主动问道:“其它矿工呢?”
“有门路的人都去了华象煤矿公司,没门路的几个人回了老家。我们实在是回不去,只能在这儿等着,井开了,还要干……不知道这井啥时候能开,我们都等了好几天,正想着找个地方问问。”年轻人并不认识叶元秋,便实话实说。
叶元秋一脸怒色地转过身,盯着明宁镇书记吴贵一会儿,问道:“这些矿工的工资都结算好吗?”
吴贵看了看罗天良,罗天良抢先回答:“叶书记,工资结了、结了。”
叶元秋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不知道叶元秋这样看着他是什么用意。
这些问题,应该是吴贵或是罗天良来进行解决,叶元秋为什么要看着我呢?
这时,张东峰忽然想到了一个点子,正要跟矿工们说,又觉得不妥,便在叶元秋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元秋朝着围观的矿工们抬高嗓门说道:“各位工友,你们背井离乡,为明宁镇、古林县的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我是县委书记叶元秋,我们绝不会让你们空着手回去。你们再等等,两天之内,保证让你们有班可上。”
矿工们开始交头接耳,听着县委书记的表态,他们便完全相信了,纷纷鼓掌。
秦方泽站在一旁,像观众一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等掌声落了,用余光瞟了张东峰一眼。
刹那间,张东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冒失了,刚才一动情,就把难题揽到自己怀里来了。
二十多个人,他是想把他们都塞给范江,可不知道范江同意不同意?
为了摆平眼前的被动局面,他只好把人情交给叶元秋,让叶元秋先答应了他们,自己再想办法慢慢做范江的工作。
叶元秋说完又看了张东峰一眼。
张东峰从叶元秋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后者的赞许和欣赏。
他突然觉得,刚才这一步棋走得很妙,又一次让叶元秋感到了他这个二把手的作用。
大家围着明宁煤矿转了一圈,正准备返回,张东峰悄悄向叶元秋提议:“叶书记,要不,我们顺便到华象煤矿去看看?”
叶元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目光一亮,笑着点点头:“好,我们去华象煤矿!”
考察行程临时变动把陈绍峰和王志强急坏了,拿着手机不停地打电话。
因为之前的行程安排里没有华象煤矿这一站,现在突然要去,矿上根本没什么准备。
再说董事长范江现在是多业发展,煤矿只是他产业中的一部分,一二个月才来一次看一次,这时候谁知道范江在不在矿上?去了谁接待?这一系列问题都是县委县府办公室主任要考虑的问题。
“别打了,我们过去随便转转。”叶元秋听陈绍峰和王志强都在喂喂喂地叫着,转过身大声说道。
其实,这随便转转,只是对叶元秋而已,但对于张东峰来说,绝不是随便转转那么简单,他是想过去解决问题的。
他早就琢磨好了,他要趁叶元秋去华象煤矿进行调研的这个机会,把明宁煤矿留下来的二十个矿工砸给范江,看他消化不消化?
张东峰转身看了王志强一眼,后者马上把头凑过来,张东峰悄声说道:“你给范江发个短信,看看他在哪儿。”
张东峰只是在救援的第一天见了范江一面,没说几句话。
这个家伙看起来挺仗义,为救援工作无偿提供了一车矿泉水、方便面等食品,还把自己的矿工也抽来帮忙,让张东峰深受感动。
不过,他不知道在消化二十名矿工这件事情上,范江会不会买他的账。
如果叶元秋去的时候,范江能在场,只要他一提,范江看在叶元秋的面子上,一定会满口答应下来。
王志强点点头,拿着手机发起了短信。
不一会儿,王志强悄悄给张东峰说道,范江正往煤矿上赶。
张东峰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窃喜。
中巴车到了华象煤矿,恰好到了午饭时间。
矿长看到县里的领导们来了,一时紧张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元秋一看矿长那焦急紧张的样子,就说你别忙着另作安排,我们一起和矿工们吃食堂,感受一下矿工们的生活。
跟随来的各部门一把手,不管心里乐意不乐意,嘴上都说好好好。
看着叶书记主动走向食堂,没有人敢懈怠,都像跟屁虫一样跟了过去。
张东峰觉得这一次,叶元秋算是作秀作出了水平。
跟来的记者们把摄像机、照相机都对着叶元秋摆弄着,叶元秋边吃边与工人们聊着。
张东峰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远远看见叶元秋的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记者采访刚结束,秘书黄宽跑到叶元秋身边,说了句什么话,叶元秋腾地站了起来,拿起手机就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叶元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铁青着脸,再没回到座位上,而是朝张东峰这边走来。
张东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不妙,马上起身迎了过去。
“东峰,我们马上回去。”叶元秋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张东峰本来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叶元秋吓人的表情最终让他没张开嘴,只朝王志强努了努嘴,也快步走了出去。
秦方泽和陈绍峰也都追了出去。
各单位的一把手看到叶元秋要走,不管是吃完的还是没有吃完的都丢下了饭碗,一起拥了出来。
张东峰刚出门,看见范江从自己新买的汽车里下来,笑盈盈地跟叶元秋握手,叶元秋没说几句话就上了车。
范江然后又跟秦方泽、陈绍峰握了手,看见张东峰后,马上笑道:“张县长,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张东峰微笑着打了个手势说道:“等你不来,有事,我们先走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看看再走吧。”范江仍然笑道。
张东峰本来想等范江来了,跟他说说安排二十名矿工的事,只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说,只好匆匆说道:“以后有机会,范董,留步吧。”
等到张东峰在中巴车上坐稳了,叶元秋才说道:“东峰,省信访局刘局长打来电话,古林县近百人跑到省城去上访……让我们马上去领人……”
叶元秋脸色铁青,嘴唇有些颤,气也有些喘。说完,他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救心丸,倒出一粒,含进嘴里。
张东峰脑袋一下就蒙了,忙问坐在旁边的王志强:“知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事情去上访?”
王志强小声说道:“还没有搞清楚。”
张东峰细心地看到叶元秋听到群众到省城上访的消息后,脸上的神态已不是无奈,而是恐惧。
他完全可以想象叶元秋此刻的心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搞不好,他真的有丢乌纱帽的可能。
张东峰从叶元秋的目光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希望,还有一丝丝求助的色彩。
在这个特殊的非常时期,张东峰觉得自己已经没得选择,他必须要主动承担起去省城领人的任务。
不说别的,仅凭为官做人的良心,张东峰也绝不能打退堂鼓。
这样想着,张东峰便主动说道:“叶书记,要不我去吧,我想办法把他们劝回来。”
叶元秋的目光中突然闪现了一缕惊喜:“东峰,该答应他们的条件,你先答应了,只要把人给我领回来,什么都好说。”
张东峰回应道:“好的,到了省城,有什么事情我随时请示叶书记。”
叶元秋摆了摆手说道:“不方便的话就别请示了,你完全可以代表县委县府来决断。”顿了一下,又回头对张东峰小声说道:“汽车到明宁镇后,其他人留下来开个会,你坐县委的汽车直接去省城处理这个问题。”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张东峰不知道他来任职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古林县竟然接二连三地出事,而且都是掉乌纱帽的大事。即使叶元秋心脏没啥毛病,也会被整出毛病来。
谁都没想到,中巴车刚进明宁镇,就被横在路上的一群人给拦住了去路。
叶元秋黑着脸,一声不吭地看着明宁镇委书记吴贵。
吴贵吓得冲出车门,吆喝着人群,要他们把路让开。
罗天良莫名其妙地看了秦方泽一眼,也急忙下了车,配合吴贵一起劝说群众让道。可是任凭两位明宁镇的领导怎么劝说,那些人就是不让路,非要见大领导不可。张东峰要下去看看,叶元秋拉了一把,说道:“我先下去,你坐吴贵的汽车马上去省城处理上访事件,千万别耽搁,不能再出乱子了。”
此时叶元秋的眼睛里闪着求助的目光。
张东峰点了点头,待叶元秋下去后,他随后跟着下了车,看人群围上来了,王志强急忙护着张东峰坐进了吴贵跟在中巴车后面的空车里。
刚坐好,张东峰发现苏菲菲也跟着钻了进来。
张东峰奇怪地问道:“苏记者,怎么也上来了?”
“张县长不是要去省城吗?我搭个便车回去,好发明天的新闻!”苏菲菲没笑,但细声细气的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张东峰点了点头,猛地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走了,我跟卢社长说的专题报道谁来办?”
##第261章 去省城处理事情
面对张东峰的疑惑,苏菲菲笑了笑,解释道:“张县长,你还怕我溜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完成县长大人交办的任务?”
“摄影记者今天就不回省城了,我回去先把明天要发的新闻稿子编好,再准备一下,你回来的时候,再把我带回来不就行了?”
张东峰笑道:“好,苏记者,辛苦你了。”
苏菲菲说道:“你们领导的政绩是干出来的,我们记者的报道是跑出来的,不辛苦。”
张东峰心里一惊,没想到苏菲菲的概括力这么强,她不光长得好,看来还很有内涵,不愧是卢伟看中的人。
汽车上了高速,一路飞奔,张东峰一想到群众上访,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加重了。
张东峰明白,群众上访到省城,绝对是有他们上访的理由,他们也一定带着怨气。如果处理不当,群众的情绪不能得到及时控制,再闹腾出点骚乱事件,很有可能比矿难所造成的影响还要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把叶元秋本来就已乱石翻滚的升迁之路彻底给堵死了。
如何将事态控制到最小的范围之内,将这些上访群众说服回来,然后再解决他们遗留的问题,这是他绕不开的难题。
现在想想,当时他的主动请缨,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本来的话,张东峰完全可以用自己暂时不熟悉情况为由委婉推辞掉这项工作,让叶元秋另派别人去。
可是,他还是勇敢地向接下了这个难题。
他知道处理上访事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过,就算再难啃,他也得去。
县府一把手,就是老百姓生活的大管家,如果只顾去做一些所谓的表面文章,忽略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就是本末倒置了。
这样一想,张东峰觉得他刚才的主动请缨是对的。不仅仅是出于对叶元秋的解围,也完全出于一个县长的责任。
当“上访”、“省城”这些关键词一股脑儿涌进张东峰的脑海时,他首先想到了现在还在省城医院里的副县长林清颜,他觉得应该先让林清颜到省府把上访群众稳住,然后等他赶到再做理会,否则,等到事态扩大后就不好收场了。
张东峰原以为这位美女副县长生活得很滋润。
那天他从明宁镇回来的路上同车,聊了聊,才知道林清颜这些年过得真是不容易。女儿七岁时,她带着婆婆和女儿从省里下到古林县。
老公在省发改委当副主任,两个人都当官,家只是一个概念。
很多人为了当官,在子女教育问题上就会欠很多账,子女不是小混混就是地痞流氓。
好在女儿还算争气,学习一直名列前茅,明年就考大学了。这是林清颜这些年最欣慰的一件事。
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她就特别渴望有一个温馨的家,过一种恬静淡然的生活。
也许是她对命运的抗争,也许是她生来不服输的那股子劲儿,心里总有一个情结:男人能干的事女人也能干!
就是这个情结,支撑她走到了今天。
这些年古林县的事情让她疲惫不堪,一心想回到省里,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没有一个可心的位置,还不如在古林县先干着。
电话一接通,听到林清颜轻轻地“喂”了一声,然后说道:“张县长好!”
张东峰马上意识到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女儿要做手术,还不知结果怎么样,就关切地问道:“林县长,女儿手术怎么样?”
林清颜叹了口气回应道:“还好,手术刚做完,算是把双腿保住了。有事吗?张县长。”
张东峰把情况简单讲了一下,林清颜马上答应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张东峰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突然觉得,古林县这艘大船光鲜的外表背后,潜藏着无数个随时都将溃烂的黑洞。
他这个县长,就像一个堵漏的船工,哪儿有洞就跑哪儿。怎样才能让这艘船快速而安全地航行,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理想。
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的上访事件,轻者群众集会,静立机关大门前;重者冲击机关大门,发展为恶性事件。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火烧不到自家炕沿上,他们是不会轻易用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
现在,这些人居然冲到了省城,肯定是有莫大的冤屈无法解决,才被逼上省城去申冤,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张东峰只觉得古林的这潭水很深,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林清颜去了现场,他就可以稍微放心了,他相信她的能力,也相信她的为人。
此刻的林清颜,还在医院的病房里。
女儿的车祸让她一度陷入到了极度的悲伤之中,在电话里她不好直接告诉张东峰,其实女儿是被县公安局长陆平的儿子陆义撞的,是故意还是过失就不得而知了。陆义十八岁不到,仗着他爸是公安局长,在古林县横行霸道。
以前她只听说陆平是古林县最大的混子,仗着省委副书记是他表舅,整个古林县地盘上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
这一次,她从女儿口中才得知,陆义原来比老子好不到哪儿去。
女儿被汽车撞了之后,林清颜的婆婆颤颤巍巍地要拨打120,陆平的儿子居然威胁说:“别打110了,我爸是公安局长!”
女儿被送到省人民医院,陆平居然连面都没露,只派了老婆去医院里露了一面,扔了一万元就没影了。
以前林清颜见识过陆平的蛮横。
有一次她分管的部门有个大型演出活动,召开协调会时,陆平就没来。
打电话给他,居然说身体不舒服,正在医院输液。
后来林清颜才知道,他根本就没病,那天他正在宾馆打麻将。
林清颜旁敲侧击地在叶元秋面前提起过这事,可叶元秋只嗯了几声,并没有明确的态度。
说白了,陆平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副县长当回事。
女儿的这次事情,一下引发了林清颜对陆平的积怨,作为母亲,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还能算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吗?
接到张东峰的电话,林清颜没有犹豫,放下医院里的事情,拎起包就朝外走去。她不想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之中,更不想让张东峰对她失望,她要尽她的所能,助他一臂之力。
张东峰坐吴贵的汽车路过古林县,秘书林兴和司机徐哲早早就在路边等着,信访局的董局长带着几个人也在那儿等着。
张东峰下车后又上了徐哲开过来的汽车,只说了一声:“立即去省城。”
汽车就立即起步了,县信访局的车尾随其后跟了上来。
林兴和徐哲都知道张东峰此时心情很不好,谁都不敢吭声,怕惹张东峰不高兴。苏菲菲一看他俩怯怯的样子,感到车上一阵沉闷,就悄悄问坐在副驾驶室的林兴:“上访群众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林兴摇摇了头:“我现在也不知道。”
张东峰此时反应过来,对坐在身边的苏菲菲:“苏记者,这件事情你可得替我们保密,千万不能给我们捅出去。”
苏菲菲笑道:“没想到我们的张县长也有软肋。”
张东峰长叹一声:“是人都有软肋。”
苏菲菲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可是,我们新闻记者不光要唱赞歌,还有舆论监督的责任。”
张东峰又一次感觉到她的目光是那么像严青,心里一软,便淡然说道:“那就先为我们唱赞歌,以后再对我们进行舆论监督。”
苏菲菲调皮地笑道:“一起来不行吗?”
张东峰勉强地笑了笑:“那不是以其矛攻其盾吗?”
苏菲菲说道:“其实,类似这种群体事件,在全国一天不知要发生多少起。如果媒体要报道的话,天天报都报不完。”
“我也在考虑,为什么这几年群体性事件越来越严重了呢?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群众的诉求不能从根子上得以解决,才会层出不穷。”
张东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任何事物都是一对矛盾体,有矛盾不怕,怕的是不能正视。”
苏菲菲紧紧盯住张东峰问道:“你能正视吗?”
“能!”张东峰正说着,手机响了,一看是叶元秋打来的。
张东峰马上接起电话:“叶书记。”
“东峰,到了吗?”叶元秋的话里明显带着几分急切。
“还没有,大概再过十分钟就进城了。”张东峰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林副县长在省城,我已经让她先去想办法把上访群众拖住,等我到了再处理,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汇报。”
“好、好!”叶元秋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
本来张东峰还想问问明宁镇围堵的事情,还没开口,叶元秋就把电话挂了。
到了省府大楼前,广场上秩序井然,根本没有上访的群众。
张东峰和秘书林兴先下车,让徐哲把苏菲菲送回家。
苏菲菲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这怎么行?徐哲,送苏记者回家!”
苏菲菲看了看张东峰,说道:“那就直接把我送报社吧!”
张东峰刚一转身,苏菲菲探出车窗,大声说道:“张县长,你什么时候走,一定给我打个电话!号码我已经发你手机里了。”
张东峰笑了笑,手在空中摇了摇。
林兴忙着给林清颜的秘书打电话询问具体的情况。
##第262章承诺解决问题
电话接通后,林副县长的秘书杨怡告诉林兴,林县长已经将上访的人请到了省府旁边的一家餐厅里。
林兴挂了手机,将这个消息告诉张东峰。
张东峰高兴地说道:“我没看错人,林县长果然有办法,好,我们去这个餐厅。”
这家餐馆的大厅里,十多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在这里举办什么活动。
林清颜一边忙着上茶,一边与上访群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她就是想把他们拖住,等着张东峰到来。
下午,她接到张东峰的电话后,立即赶到省府大楼前的广场时,上访群众在那儿逗留了近半个小时。
这些群众的情绪很激动,一定要见到省长才肯罢休。
无论林清颜怎么劝说,都无法平息愤怒。
带头的群众说,如果省里不把事情解决了,说什么也不回去。
林清颜心里慌了,要是不能赶在下班之前把这些群众劝走,堵塞了省领导们回家的路,麻烦就大了。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对大家说道:“你们应该也饿了吧,现在快到吃晚饭时间,我先请大家去吃饭。吃饱了,我们一起去找省长,好不好?”
上访群众面面相觑,等着领头的人发话。
因为赶早坐了一路的汽车,他们确实感到饿了,又担心林清颜骗他们,没人敢动。
林清颜一看他们动了心,就趁热打铁地说道:“你们放心,我一个女人能把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吃了?你们要是不信任我,你们就在旁边选一家大一些的餐厅,我们一起去吃。”
大家听了她的话,都放松了警惕。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道:“走,先去吃饭,她还能把咱们关起来不成?”
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去了。
林清颜就让杨怡在附近找了一家上规模的餐厅,订了十一桌晚饭,每桌多加一张椅子,上访人员才全部坐下。
张东峰来到餐厅时,上访群众正心满意足地擦着嘴巴,有的在那儿悠闲地抽着烟,有的还在那儿聊天开玩笑,完全不像是来省城上访,而是来旅游的。
林清颜看到张东峰进来,就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过来,小声地说道:“张县长,你总算来了。”
“刚才在广场上,这些群众的情绪非常激动。我怕有麻烦,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哄到这家餐厅,这会儿情绪稳定多了,准备吃饱喝足了继续去广场静坐。”
张东峰着急地问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事来的?”
林清颜给他递了杯茶水说道:“老皇历了,就是明江上游几家企业造成水污染的事情,已经好多年了。”
“李县长在的时候就年年上访,县府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强制这些企业将污水处理后才能排放。”
“可是那几家企业经常偷偷把不经过净化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到了明江里,下游的横河镇和明宁镇农民每年都会受到损失,他们也经常去镇里上访,最后都是协调企业象征性地给以赔偿。”
“后来这些农民不满意,于是就有组织地到县里上访,县府怕挨批,就责令县信访局盯紧,坚决不能让农民集体到市里上访。”
“这次,好像情况特别严重,好多庄稼死了,还把几十家鱼塘里的鱼都给毒死了。你还记得吧,明宁煤矿出事那天,就是他们这些人来上访的。”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早上联系好,凌晨四点就开着汽车来了。到县府后,听说明宁煤矿出事了,领头的人说,县领导肯定急着救人,他们不能昧良心,就回去了。”
“这些人找了镇政府,答应赔偿,但他们要求关闭这些企业,没人敢做主,只好集体到省里来讨说法。”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这样的企业,为什么不进行强制关闭?”
“没人愿意做主……”林清颜无奈地说道。
张东峰愣了一下,接着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大厅里闹哄哄的上访群众,大声说道:“乡亲们,我是新来的古林县长张东峰。大家从古林县不辞辛苦地到省城反映问题。我今天来,就是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
大厅里坐着的一个壮汉嘲弄道:“现在又来一个大忽悠,都被你们这些当官的人忽悠这么多年了。这一次,我们见不到省长,讨不到公理,绝不罢休!”
“对,见不到省长,我们绝不罢休!绝不罢休!”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张东峰举起手,向下压了压,下面的喧哗声仍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动作而停下来。他继续做着手势,并大声地说道:“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林清颜也在那儿急得喊着。
好一会儿,乱哄哄的场面才得以平静。
张东峰说道:“乡亲们,大家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们有什么意见和想法我们再沟通。”
“你们想过没有?即使你们见到了省长,提出了你们的要求,最终还得由我们县府来解决问题,你们说对不对?”
“请允许我把事情调查清楚,该赔偿的一定给大家赔偿,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道:“张县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这种话我们都听腻了,过去李县长也是这么讲的,可每次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做样子给我们赔一点钱,污水还是照样流。我们现在也不要赔偿了,我们要求县府直接把污染企业关了。这样的企业关不了,光赔点小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是的,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污染过,自从上游开了几家工厂后,我们的庄稼被污染了,养的鱼死了,如果不关掉那几家企业,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大家听我说,上头领导不发话,下面的领导说了也不算数,要想解决问题,就要找最大的领导,别听他忽悠了,走,我们去找省长……”
突然,一个人在下面大喊一声,餐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很多人便开始往外涌,林清颜一脸焦急,眼看群众就要从林兴和杨怡守着的门口冲出去,她看了张东峰一眼,马上朝门口快步跑去,生怕群众向省府广场冲去。这时,张东峰提高声音说道:“乡亲们……乡亲们,请让我再说最后一句话……”
这时,涌动的人群停止动弹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个人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等着张东峰说最后一句话。
张东峰说道:“如果大家觉得我说得对,你们就不要去找省长了;如果觉得我说得不对,我就带你们一起去找省长。”
张东峰话一落,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这一刻,张东峰像正被架在火上烘烤的野味,更像置于案板上的鱼肉,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能否将这场上访的大火熄灭,就凭他下面的这句话。
如果他说的话群众不认可,也许眼前的局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凭这些年仕途上的历练,他知道群众在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怎么样才能止住他们冲动的脚步。
他看了林清颜一眼,果断地说道:“乡亲们,我以古林县的县长的名义向你们表态:保证在明天下午六点钟之前,让明江上游的水变清,不再有污水排入江中。”“一个星期之内,把你们的损失赔偿金送到你们手中。三个月内彻底将污染源解决掉。如果办不到,我立刻辞职!”
张东峰的话讲完了,餐厅里突然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也仿佛凝固了,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不敢相信张东峰说的是真的。
当大家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回应后,才确信那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随即,大家反应过来,有人带头鼓起了掌,顿时,餐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东峰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林清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心却绷得越发紧了。她担心张东峰在不明事理的情况下做出冲动的决定,最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回古林县的路上,张东峰似乎看出林清颜有话要说,便问道:“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决绝了?”
林清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张县长,这是老大难问题了,牵扯的面很广,李县长当时也是信誓旦旦地说要解决,最后还是妥协了,我真的为你担心。”
张东峰想起了他来省城前叶元秋向他许下的承诺,淡定地说道:“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回避已经不可能,只能面对。如果我们现在面对了,总要比问题捅到高层后,被动面对好一些。”
叶元秋在等着张东峰电话的这几个小时里,又吃了一颗速效救心丸。
他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秘书黄宽一次又一次从套间出来,见叶元秋在青烟缭绕中双眉紧蹙、目光凝滞,似乎正在这烟雾中寻找着什么。
他轻声地提醒道:“叶书记,先回去休息吧!”
叶元秋的表情还如刚才一般凝固在烟雾之中,没有一丝生气。
好长时间后,他才悠悠说道:“污水事件不是去年已经彻底根治了吗?“
##第263章叶元秋的无奈
对于叶元秋的询问,黄宽心里很清楚答案,可就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叶元秋。
职场就是这样,坐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是知道真相最少的人。
而且在他周围最亲近的人,往往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
谁愿意把那些烦心事向领导进行汇报,惹得领导不高兴?
除非纸里包不住火了,或者无计可施了,才会给领导进行通报。
叶元秋再也没往下追问。
其实,叶元秋只是随便问问,或者说只是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根本不属于秘书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说实话,这些年来,他特别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一听到爆炸、上访……这些人命关天的事情,他的心脏就特别难受。
有时候他在想,也许根本不是心脏在压迫他,而是头上那顶乌纱在压迫他。
说穿了,是心底的权力欲望在压迫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随着位置越来越高,就像上了动车,只能朝前走、无法向后退,只能升、不能降。叶元秋的这个年龄,他已经没有更大的野心了,他只希望能搭上末班车,再上一个台阶。
他已经铺好了路,市委主要领导已经和他谈话了,让他站好最后一班岗,尽快让张东峰熟悉古林县的情况,顺利将他扶上马,叶元秋就可以顺利晋升,最后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曾为此暗暗地庆幸过、自豪过,可他哪里能想到,这趟末班车刚刚在他身边停靠,他还没来得及坐上去,却突然迎来了接二连三的风暴,让他猝不及防。
明宁煤矿发生透水事故后,叶元秋的确接到过两个电话。
那天叶元秋正在处理文件,秘书黄宽在自己的办公室。
这时候电话响了,叶元秋一看来电显示,心跳就有些加快。打电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海天市委上任不久的组织部长林洛北。
这些日子,他希望接到这个电话,但又怕接到这个电话,希望林洛北给他带来好消息,又怕林洛北给他带来不好的消息。
仕途是永远没有定数的,都是必然跟偶然的结合。
你精心铸造的关系链,也许会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环节的疏忽,必然的东西马上就变成了偶然,眼看到手的乌纱帽就会与你失之交臂。
在之前,市委对“争先创优”和基层党建工作已经进行过调研,对古林县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没过多久,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对叶元秋的德、能、勤、纪做了全面的考察和了解,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从那天开始,叶元秋就已经在心里为自己在古林县的日子感怀了。
从情感上来说,叶元秋真要离开古林县,确实有些舍不得。
当他看到古林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条条宽广的马路、一幢幢高耸云霄的楼房,都会让他激情澎湃。
因为,这是他亲眼目睹的变化,更是凝聚了他十年的心血。
他每到一地,都会呈现出一种招牌式的微笑,你好我好他也好,从他的嘴里,再没有听到过批评,只有赞誉和夸奖。
他想把自己最后的温和宽容留在古林县,让这块土地上的领导和百姓口口相传。
现在,这个他期盼的电话终于来了,林洛北告诉他,让他再耐心等几天,省委对他当副市长的事情过几天上常委会讨论。
叶元秋一听,激动得血脉贲张,感觉心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情景。
每经历一次晋升,他都会这样激动一次。
到老了,很多东西在他心里都可以平淡如水,唯独这样的消息永远会将他的心变得跟热血青年一样。
叶元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定下来。
影响叶元秋的第二个电话,是陈绍峰打来的,告诉他明宁煤矿出事了。
当他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起身,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电话掉落到桌子上,老伴从梦中醒来,立即拨打120急救中心,才算保住了他的老命。
在医院里,叶元秋苏醒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秦方泽。
那一刻,他是被秦方泽的笑容感动了。
秦方泽这个人,叶元秋还是很了解的。
工作能力一般,但在仕途大海中不失为一个出色的水手,无论风浪多大,他都能时刻守在船长的身边,尽管自己不会操控船舶,他却能吃透船长的心思。
他知道只要船长在,船就在,也许这就是秦方泽这些年的为官之道。
当叶元秋得知事故现场指挥救援的人是张东峰时,叶元秋的脸上还是显出了深深的忧虑。
叶元秋觉得,在这个时候,秦方泽应该在事故救援现场,而不是在他身边。
因为连船都要沉没的时候,守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船长究竟有多大意义?
几天的煎熬过后,叶元秋听到救援结束并有一个不怎么令人绝望的消息后,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同时,他对张东峰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在事故的最后处理上,在秦方泽与张东峰之间,叶元秋的确是做了权衡,为了确保事故圆满处理,自己尽快升迁,在他对张东峰还没有把握之前,还是选择秦方泽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当然,他也考虑到了张东峰顺利当选的问题。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着他布下的棋局来走。
当他一觉醒来,发现了网络上的帖子,听到了许多有关他的谣言,他一下气蒙了。没有想到,他仅仅病了几天,就给了小人以可乘之机。
那个小人是谁?不用细想,盼望他倒台的,肯定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真的不敢相信会是他,那个见了他一直唯命是从的人,心思竟然如此卑劣。
上次市委调整古林县的班子成员时,他还特意为他说了许多好话,希望借这个机会让他当上县长。
虽然市里外派来了张东峰,挤掉了他,但并不能否认他在这件事情上做了积极的努力。
没想到好心没有好报,到头来他却反戈一击,背后捅一刀。
人一旦被权欲扭曲了心,什么坏招阴招毒招都能使得出来,他算是真正看透了他,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唯唯诺诺的小人。当
叶元伙再次想起明宁煤矿发生事故的那天,在医院里第一眼看到他时,还为之动容。
现在想来,他那虚伪的笑容里藏的全是祸心,他根本不是在关心自已,而是盼望着他一命呜呼,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坐上一把手的交椅。
还好,自已命不该绝,又活过来了。
当叶元秋得知了网上的事情后,就明白必须出院,要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古林县人民的面前,让秦方泽明白,让古林县的所有干部明白,现在的叶元秋还是以前的叶元秋,古林县的事情还是他说了算。
叶元秋已经想好了,出院的第一站确定在明宁镇,他要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他要最大限度地挽回他失去的东西。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明宁镇发生的那一幕,让叶元秋对秦方泽有了一个准确的判断。
汽车在明宁镇街头被堵住,叶元秋情急之下让张东峰绕道去省里处理群众上访事件,他和秦方泽下车询问情况。
一个年轻小伙子义愤填膺地说道:“领导,你给评评理,都是在矿井里死的人,为什么有的赔三十万元,只给我们二十五万元?”
叶元秋不知道其中的原委,无言以对,马上转过头盯着秦方泽,等待着他给一个说法。
秦方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吭声。
这时,罗天良上前一步,进行解释:“叶书记,事情是这样的。遇难矿工中,赔偿额确定为二十五万元。”
“其中,有两家各死了父子两人,鉴于家庭有特殊困难,我们请示后,又多加了五万元,作为困难补助。”
“秦书记,是这样吗?”叶元秋厉声问道。
“……这事,我还不太清楚,之前没人向我汇报过。”秦方泽看着罗天良,一脸的镇定。
叶元秋冷冷地看着罗天良。罗天良马上说道:“我是请示了张县长后,按他的指示办的,没想到……”
“简直乱弹琴!”叶元秋大声喝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秦方泽拿他的话不当回事,最后却把责任推到张东峰身上。
叶元秋作为一把手,他不关心善后工作具体怎么做,他最关心的是工作是不是做到位了,是不是矛盾都得到了解决。
秦方泽一句渎职的话,罗天良一句推卸责任的话,让叶元秋很不是滋味,他再也不想往下追问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没面子了。
秦方泽只跟叶元秋的目光撞了一下,就立马洒向围堵在路上的人群里,显得迷迷茫茫,心里却实在是窝火。
这个事件本来是专门为张东峰设计安排的,叶元秋面对围堵群众,一定会质问罗天良。
罗天良自然就把张东峰抬了出来,然后失去叶元秋的信任,这样秦方泽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知好戏还没开场,半道里张东峰打道回府了,活生生让张东峰躲过了这一劫,反而让他被动了。
##第264章处理问题的难度
罗天良看了秦方泽一眼,马上转过身,大声说道:“各位家属,领导今天有急事,你们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解决好,请大家让开!”
堵在路中央的群众,似乎根本就没听到罗天良的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元秋。
其中一个妇女站出来,大声说道:“她男人的命就是命,我男人的命不是命?凭什么她们多拿钱,我们少拿钱?”
这时,明宁镇委书记吴贵大声说道:“乡亲们,我是镇委书记吴贵,明天早上你们一家派一个代表来,我保证把你们的事情处理好。”
“行,死人虽然已经烧了,我们也不怕,你要是不给我们解决,我们就去市里、省里,不怕没人管。走!”领头的人一说完,所有人都转过身散了。
叶元秋本来打算留在明宁镇吃晚饭,这时一点心情也没有了,看也没看吴贵和罗天良,回头上了中巴车,让司机直接回古林县。
一路上,叶元秋一句话都没说。
汽车里一片寂静,各部门一把手看叶元秋心情很糟糕,也没人敢吭声。
秦方泽坐在叶元秋身后,五味杂陈。
一想起这件事情,叶元秋就断定秦方泽不是全力解决问题,而是放任事态扩大。他明确交代事故的后续工作由秦方泽全权负责,出了问题,却把矛盾交给张东峰,让他去当众矢之的。
看来,秦方泽不光对他动阴的,对张东峰也不例外。
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来认识这位老搭档。
叶元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又回到椅子上坐下,不时地看着桌子上的电话。他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不知道张东峰是否已将上访群众劝退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
叶元秋猛地拿起手机,喂了一声。电话里响起张东峰的声音:“叶书记,董局长组织所有上访群众,已经离开省城了,晚些时候就可以全部分送到家。具体情况,明天我回去了,再跟你详细汇报!”
叶元秋急切地问道:“没闹出什么风波吧?”
“没什么大的风波,林县长接到我的电话后就把群众组织到一家餐厅去吃饭,他们在省府办公大楼前的广场没待多久,叶书记,请放心!”
叶元秋听了,欣喜地说道:“辛苦了东峰!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消停了再说。另外,有些事情,你就不用向我请示了,只要把握好分寸,放开手脚,大胆工作!”
挂了电话,叶元秋悬着的心才完全放下来。
上访群众是被顺利劝回去了,可留给张东峰的却是难以理清的头疼事。
从古至今,职场都是一个权力与利益交错盘结的网,无论动了哪一个网眼,都可能会引起一场大的震荡。
在处理这起事关老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张东峰明白自已必须小心谨慎。
如果真如林清颜说的,有些企业与县里的一些领导有瓜葛,还有些与市里的某些领导有牵连,动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说不定事情还没有得以最后处理,他们已经将张东峰划入了黑名单。
这不能不说是一根难啃的骨头,毕竟此事已经存在多年了。
现在,张东峰面临的情况是,既不能把县里的所有领导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更不能得罪市里的领导。
惹恼了谁,对他都没有什么好处。
一面是老百姓,一面是决定或影响他仕途的官员。
一面是需要他维护利益的弱势群体,一面是给他乌纱帽的权贵。
在这种两难选择面前,张东峰感到万般无奈。
当然,他深知老百姓的事情比天大,只有处理好了老百姓的事情,他这个代县长才无愧于自己头顶的乌纱,无愧于为官的良心。
而他又深知,如果没有上级领导的赏识,没有上级组织部门的信任,他也戴不上或者说戴不稳这顶乌纱帽。
如何在夹缝中找到一种平衡?
从叶元秋的话里,张东峰明白,叶元秋还是很支持他。
同时,这句话也向张东峰传递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张东峰在叶元秋心里已经由考验顺利上升为完全信任。
这样想着,张东峰心里慢慢踏实了一些。
如何在两者之间寻求一个最佳平衡点?既不触动这些领导的大利益,又能成功解决老百姓的诉求,他真的还没有想好。
张东峰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考虑一番后,张东峰马上给王志强打电话,让他第二天亲自带人去现场察看,一定不要让县环保局的人参与。
张东峰知道,既然这些企业能明目张胆地排污,说明县环保局的人早已经被他们收买了。
如果让县环保局的人去,等于是向污染企业进行了事先通知,县里领导要来检查污水排放情况,让他们至少做好表面文章,为此你即使去了,估计什么都看不到。
次日一早,张东峰就急忙向县委大楼走去,他一定要当面听听叶元秋的意见。
刚到县委门口,手机响了,一看是叶元秋打来的,张东峰停下脚步,接起电话。
“东峰,我要去一趟省里,县委那边要有什么事情,陈主任会直接给你汇报的。”叶元秋在电话里说道。
张东峰心里很着急,他答应过上访群众,今天下午六点之前一定要让明江的水变清,一星期之内理清损失赔偿,三个月内彻底将污染源解决掉。
不过,这是五家上规模的企业,曾为古林县的税收作出过贡献,而且情况又比较特殊,在没有得到叶元秋点头同意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行事。
可叶元秋却在张东峰认为急火攻心的关键时候突然去省城,这让他有些纳闷。
不过,张东峰还是从叶元秋的话里感觉到异常。
县委那边有事,怎么说也轮不到县委办公室主任陈绍峰说话,秦方泽干什么去了?没听秦方泽同样外出啊,难道叶元秋对秦方泽有了想法或是产生了不信任?
张东峰笑了笑,不想这些了,污染问题才是他当下的难题。
于是,他在电话里说道:“叶书记,企业污染问题的处理,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个老问题,李县长在的时候,就处理过……”
张东峰还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只剩下一串忙音。
张东峰愣了愣,感觉叶元秋今天对他的态度不同往日,难道他不愿意旧事重提,还是压根儿就不想碰触这根头疼的神经?
既然这样,为什么听到群众上访到省城时,又表现得那般无助?
看来,叶元秋怕的是群众上访,而不是污染事件。
可病根除不掉,迟早还是要继续发作的。
叶元秋的心思似乎是只要能把事情暂时按住,只要群众不闹事,等他晋升走了,就不关他的事情。
张东峰只好调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却一直在想,在明宁镇时,叶元秋不是答应只要能将事态控制住,他可以答应上访者的要求吗?
现在他好不容易把他们劝说回来了,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没想到叶元秋却是这样一个态度,这不是明显把自己放到火上去烤吗?
想到这里,他不免感到失望,更感到寒心。
王志强敲门进来了。
林兴给张东峰添好水,朝王志强客气地笑了笑就进了套间的秘书室。
“张县长,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去看过了,果然是五家企业都往明江里排污,我们还抽取了五家企业的污水样品,去做了化验,结果很糟糕。”王志强愁容不展地进行汇报。
“好,小林……”张东峰大叫了一声林兴。
林兴很快就从套间里出来了,看着张东峰。
“你马上给环保局的马局长打电话,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张东峰说话的语气有些强硬,似乎把对马局长的气都撒在了林兴和王志强身上。
“张县长,还有,海天市俞副市长今天下午要来验收乡洽会开幕式文艺演出,你是不是要陪同?”
张东峰停了停,本来他应该进行陪同,毕竟他到古林县来任职,俞副市长还是第一次来。
可他答应那些上访群众的事情怎么办?他可以安排主管环保的副县长去处理污染事件,可是他已经对老百姓夸下了海口,别人去他不放心,于是说道:“不去了,让林副县长全程陪同,晚上我参加。”
王志强说了声好,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时,张东峰又抬起头,说道:“王主任,让许副县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王志强点点头走了。
不一会儿,县环保局的马局长气喘吁吁地来到张东峰办公室,脸上的肌肉高一块低一块,不停地跳动着。
张东峰礼节性地起身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
“张县长找我有什么指示?”马局长接住林兴递过来的茶杯问道。
“没有指示,只想问一个问题,明江的水质怎么样?”
“挺好的!”马局长抬起头笑着说道。
“有大量污水排入,这个情况你知道吗?”张东峰的火不停地往上涌,但他还是压制着自己不让爆发。
“我们一直在监测着,污水排放严重的那五家企业,以前曾向明江排放过污水,去年经过我们处理后,已强令将污水进行处理,再也没有排放过。”马局长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林,把东西拿来,让马局长带回去。”张东峰冷笑道。
##第265章企业老板的背景
林兴说着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拿出几个小玻璃瓶子,还有一张化验报告单,一起递给了马局长。
这时,马局长知道自己的尾巴被张东峰抓住了,再也坐不住了,马上起身,点头哈腰地朝张东峰说了很多自己的不是,说回去后马上整顿机关作风,狠抓污染物排放检查,还古林县一个良好的生态环境。
张东峰听着马局长表态,心里越发厌恶,他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上局长?
听了一会儿,张东峰打断他的话:“马局长,你先坐。我问你,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这时,副县长许华安敲门进来了。
张东峰起身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请他坐下。
接着张东峰并没有回到大板桌后面的椅子上,而是坐在了许华安旁边的沙发上。许华安比张东峰年长,一直主管工业、安监、环保工作。
张东峰上任不久,他就找张东峰谈过,说自己年岁也大了,精力跟不上,希望把他分管的工作做些调整。
张东峰便把工业调给了林清颜分管。
明宁煤矿事故发生后,许华安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好几次跟张东峰说过,没想到自己老了,却摊上了这么个事情,真是晚节难保啊!
张东峰简单安慰了许华安,就投入了事故救援指挥中。
从明宁镇回来后,在县府办公会上面对一些棘手问题时,许华安都一直站在张东峰这边。
张东峰看着许华安,问道:“许县长,明江的污染问题,你怎么看?”
“这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李县长在的时候就一直想下狠心解决,最终还是搁浅到常委会上。”
“群众每年都会三五成群地来上访,结果都是由排污企业赔偿给农户一些钱了事。
我去年接了这块工作,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
“马局长当环保局长快十年了,应该最有发言权。我们还是先听听马局长的观点。”
马长低着头直搓手,半天不吭声。
张东峰有些坐不住了,正欲说话,马局长发声了:“这五家都是老企业了,曾经都是古林县的顶梁柱。”
“后来企业改制后,规模不断扩大,污水排放确实成了问题。我们也责令他们整顿过,可……”说到这儿,马局长不说了。
张东峰知道马局长肯定有难言之隐,指望从一个环保局长口里挖出一些解决难题的点子,恐怕是不大可能的事。
如果背后没有人撑腰,这些企业不可能如此大胆。
再说了,每个排污企业都把环保局的人喂饱了。
张东峰停了一会儿说道:“马局长,我限你在两个小时内停止往明江内排放污水。”然后又把王志强叫来,说道:“立即抽调相关部门人员成立污染事故处理领导小组,你辛苦一下,亲自带队,马局长配合,赴下游各乡镇调查损害情况。”
“记住,三天内必须将损失赔偿金兑现。”
王志强答应下来。
张东峰看着马局长:“星期四早上,你到我办公室来汇报工作。”
马局长连连点头,不停地说道:“张县长,好的。”
马局长离开后,张东峰想从许副县长口里弄明白这五家企业背后的真实情况。
果然,许副县长说的情况跟林清颜后来给他讲的一模一样。
这五家企业都各有各的背景,最难啃的骨头还是沈启明和姜国栋。
天云造纸厂的老板沈启明是秦方泽的内弟,昌盛化肥厂的老板姜国栋是新任省委常委魏友明的表侄。
前些年,古林县确实准备关闭这几个污染源,但都因为这几层关系而最终下不了决心。
“那县里新建的污水处理厂呢?”
“一开始,这五家企业还把污水送去处理,后来就偷着往江里排,每次被逮住了,就象征性地罚点款完事。”
“谁都不愿得罪领导,就这样睁一眼闭一眼,最终受害的还是老百姓。”许华安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许华安离开后,张东峰坐回椅子,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三个月内关闭这五家企业,给受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晚上,张东峰出席了招待俞副市长的宴会。
俞副市长对开幕式文艺演出排练工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林清颜在一旁抿着嘴看着张东峰浅笑。
宴会结束后,张东峰和林清颜把俞副市长送到古林县招待所。
张东峰邀请林清颜到他的“家”里坐坐,林清颜看了看表说道:“好啊,还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是怎么过的,进去看看。”
这是一个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
林清颜进去,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房间里干净整洁,不像是一个男人的窝。她看了一眼张东峰,说道:“哟,收拾得还挺像个家。”
“哪儿啊,都是服务员干的,我哪有时间去收拾。”张东峰笑着说道,“想喝点什么?”
“咖啡!”林清颜从里面转了一圈,看张东峰正准备给她倒水,笑着说道。
张东峰喜欢喝咖啡,便在客厅里装了咖啡机。
“那几家污染企业,你准备怎么处理?”林清颜端着咖啡杯走到沙发前,轻轻地放到茶几上,侧过头看着张东峰问道。
“关闭,一定得关闭!”张东峰说得很干脆。
林清颜呆呆地盯着张东峰,愣了半天神,确认道:“张县长,你想好了?”
“怎么?说说你的想法。”张东峰从林清颜的目光里读出了很多意味,相信林清颜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在古林县,张东峰目前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也许只有林清颜。
在内心里,他还是渴望得到林清颜的帮助和支持。
“你的想法,叶书记知道吗?”
“还不知道。你觉得叶书记会支持吗?”
“你的魄力我想他会支持,但触及某些人的利益,影响他升任副市长的时候,他肯定会反对。否则,李县长早就可以关闭这五家企业,还能把问题留到现在?”
“你说得是,如果能关,早就关了,也不用等到我来捅这个马蜂窝。可我已经夸下海口,总不能在群众中落个‘大忽悠’的骂名吧!”张东峰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为了个别人的利益而伤害大多数人的利益,张东峰觉得自已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他现在觉得自己没有了退路,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往下跳。
“这件事情的处理,我们必须考虑周密,另外三家都好说,关键是沈启明和姜国栋这两家,不是善茬。
尤其是姜国栋,魏友明那一关怎么过?处理不好,会让我们很被动。当然,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全力支持你。”林清颜语气坚定地说道。
林清颜一口一个“我们”,让张东峰感觉特别亲切,特别舒服。
张东峰舒了一口气,带着感激的目光说道:“林县长,谢谢你的支持。我想我们一定会找到一个最佳突破口。”
省里既无会议通知,又无重大活动,叶元秋的省城之行无疑笼上了一层薄雾。
进行揣测的人不仅是张东峰,还有秦方泽。
秦方泽这几天非常郁闷。
自从明宁镇围堵事件发生后,叶元秋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待他没有象过去那么热情了,见了面表现得不冷不热,让秦方泽感觉很不自在。
事后,秦方泽把罗天良骂了个狗血喷头。
罗天良非常委屈地说道:“谁知道那些土包子,非要把交代的话都说完才散去……这都是我的错,没有部署好。”
秦方泽看到罗天良可怜的样子,便说道:“算了,我也是气头上的话。过去就过去了,别再自责了。”
他明白,其实罗天良也没错。一切都是按剧本演出,台词也是既定的,只是舞台上临时缺了一位重要演员,才把戏演砸了。
他把这一切都迁怒于张东峰,他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年龄比自已小、资历比自己浅的“程咬金”等不到选举会议召开这一天。
这样的话,即使县委书记的位子擦肩而过,他也要为自己退而求其次趟出一条路来。
现在,唯一让秦方泽放心不下的就是怎么改善与叶元秋的关系。
他不能跟叶元秋搞得太僵,否则,对他下一步调整没什么好处。
自从明宁镇回来,他就一直在寻求一个能缓和气氛的机会,可一直没有找到。
无论叶元秋是升任副市长,还是在海天市里安排一个闲职,对接任县委书记的人选,他都具有非常大的建议权。
前天早上,他本来打算去叶元秋办公室走动走动,可刚到办公室门口,却看见陈绍峰正从里面出来。
陈绍峰看见秦方泽,目光有些躲闪地笑了笑:“秦书记来找叶书记?”
秦方泽笑着点了点头:“叶书记在吧?”
陈绍峰连忙回应道:“叶书记刚出去。”
陈绍峰本来要锁门,只好停下拉门的动作,反而把门朝里推开。
秦方泽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算了。”
转过身,秦方泽觉得陈绍峰突然变得有些神秘。
##第266章秦方泽的谋划
在以往,叶元秋外出都会跟秦方泽说一声。可是,这一次他却不声不响地走了。
秦方泽心里莫名地多了一层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本来想要问一下叶元秋去了哪里,但还是打住了。
如果陈绍峰想说,也不会这样含糊地搪塞他,但秦方泽却断定陈绍峰一定知道叶元秋去了哪儿。
秦方泽闷闷不乐地回到办公室。
一连几天过去了,叶元秋一直没有给他来过电话。秦方泽打过去几次,都是转秘书台服务。
他不觉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叶元秋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从上次明宁镇叶元秋对他的态度上,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些什么,是不是叶元秋怀疑网络上对他的攻击与诋毁是他干的,才借机给了他脸色看?否则,叶元秋犯不着这么小题大做。
一想到网络上的那些帖子,秦方泽的脊背上不觉冒出一股冷汗来。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步棋走错了?
当明宁煤矿发生透水事故后,他感觉到叶元秋的晋升有可能落空时,他真怕叶元秋继续待在古林县,这样的话,就彻底断了他的希望。
如果再陪叶元秋熬上几年,他已经过了五十五岁,就是有机会他也超龄了。
他不得不想办法,抓住机会把这潭水搅浑,说不准还能在浑水中摸到鱼。
他知道,在网络时代,谣言可以让一个人一夜走红,也可以让一个人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他更知道,打虎不死反伤身,两利相衡取其大,两弊相衡取其小的道理。
反复权衡之后,他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孤注一掷!
许多重大转折,都是成功者抓住时机果断下手的结果,而往往那些优柔寡断的人坐失良机,到头来只能是白了头空悲切。
当然,杀鸡焉用牛刀?做这样下三烂的事无须他亲自动手,他只须动一动脑子,就会有人主动充当炮灰。
这个人就是罗天良。
自从明宁煤矿事故发生后,罗天良正为他的事情犯愁,生怕头上的乌纱帽还没有焐热就被这起事故刮跑了。
罗天良正在琢磨着怎么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把清晰的事情搞浑浊,这样他就能蒙混过关。
可是,苦于没有好的办法,他成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罗天良找到了秦方泽,秦方泽的几句话让他醍醐灌顶,更让他看到了希望的亮光。患难之时见真情,他没有理由不感激秦方泽,没有理由不去这么做。
就这样,秦方泽把自己想要的结果成功地转嫁到了罗天良的身上,让他心甘情愿地当作他自己的事去完成。
这样做的效果果然很好。一夜之间,叶元秋成了网民们指责的对象。秦方泽却在沸沸扬扬的赞扬声中一路飙升。
不过,因为“功高盖主”,让叶元秋产生了想法,否则,他绝对不会因为明宁镇群众围堵的事情迁怒于他,更不会去省城不给他打招呼。
秦方泽现在真是吃不准,走的这步棋是对了,还是错了?
正想着,秘书进来告诉他,叶书记去了省城。
“跟谁一起去的?”秦方泽敏锐地抬起头问道。
“黄秘书。”
秦方泽“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坐了大约一刻钟,秦方泽起身朝县府那边走去,他想去看看张东峰。
一是听听他对污染企业的态度,好提前做点准备;二是说不定能从张东峰那儿获得一些叶元秋最近的心态。
自从明宁煤矿救援结束,秦方泽觉得叶元秋对张东峰越来越信任了。
没想到让罗天良精心挖了个坑,张东峰没掉进去,却让自己掉了进去。
这次,张东峰赴省城把上访群众顺利劝回来,在叶元秋那儿又抢了头功。
如果等到张东峰完全取得叶元秋的信任,无疑会制约了秦方泽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
不行!秦方泽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一定要想办法制造点矛盾出来,即使挤不走叶元秋,将来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也不错。
此刻的张东峰正在办公室里面对电脑看古林县论坛。
当叶元秋重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时,网上有关他死亡以及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各种传言一下子消失了,有关叶元秋的话题也少多了,对张东峰褒奖的话题反而多了起来。
说张东峰是一个能站在老百姓立场上说话的好领导,他来古林县不到一个月,凡有危难处必有张东峰,这样的领导才是古林县未来政坛上的希望之星……
张东峰大致浏览了一下,就觉得脊背发凉,汗毛竖起,不敢往下看了。
这些帖子如果让叶元秋看到了,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二把手,即使能力再强,什么时候都不能形成功高盖主之势,否则,你将面临一个仕途危险期。
叶元秋刚刚把秦方泽的气焰打下去,现在张东峰再冒出来,他会作何感想?
此次,叶元秋突然去省里,据张东峰判断,他一定是去清除煤矿事故给他升迁之路上造成的障碍。
尽管水害事故是意外,是不可抗的力量,可毕竟死了十三个矿工,他作为古林县的一把手,事故发生时在医院,出院后他肯定要在第一时间向省委进行汇报,至少得拿出一个主动的姿态来。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响了。
张东峰正准备处理今天的文件,说了一声:“请进!”
房门推开,张东峰抬头一看,看到进来的是秦方泽,便觉得有些惊讶。
张东峰刚到古林县时,每次到叶元秋那儿汇报完工作,都会到秦方泽办公室坐坐,目的是加强沟通,工作起来顺心。
后来有几次,张东峰一进去,秦方泽就高高在上地坐在大板桌后边的椅子上,做出一副听取汇报的姿态跟他说话,这让张东峰觉得秦方泽有些不识抬举。
为此,他很少再去。
秦方泽从来没有来过他的办公室,遇到重大事项,大家都是在会议室碰头;一般事务性事情,则是通过双方的秘书进行沟通。
今天秦方泽的举动让张东峰感到吃惊,他来找我什么事情?有什么目的?
上次在明宁镇围堵叶元秋的事情一直在张东峰心里是一个结。
事情非常明显,那两家比别人多拿了五万元,悄悄占个便宜就算了,怎么可能把这个消息告诉比你少拿五万元的死者家属?
再说,签了协议拿到钱的家属早就回家了,而且家都不在海天市内,怎么可能突然冒出那么多的死者家属?
张东峰当然明白,罗天良不但没有像他安排的那样做好保密工作,反而利用这个机会特意安排了这样一幕让他下不了台的戏等着让他去唱,目的就是让他骑虎难下,让叶元秋失去对他的信任。
张东峰根本没想到,本来是一项正常的工作,一不小心却让人给下了套子。
这个下套的人表面上看是罗天良,但他知道,如果背后没有人支持,罗天良肯定没有这个胆量。
说到底,罗天良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操纵着的皮影而已,那个操纵皮影的人,非秦方泽莫属。
吃一堑、长一智,看来今后说话做事得再多一个心眼。
一想到这些事情,张东峰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脸上还是挂起了笑容,起身说道:“秦书记来了!稀客、稀客!快请进!”
说着话,张东峰从桌子后面走过来,将秦方泽让到了沙发上坐下,自已则坐到了秦方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今天随便转转!”秦方泽坐下来,笑容有些别扭。
林兴适时出来,跟秦方泽打了招呼,泡好了茶,退了出去。
“秦书记看起来气色不错!”张东峰无话找话道。
“哪里、哪里。”秦方泽并不看张东峰,先是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的陈设,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张东峰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张县长最近辛苦了。”
“现在这些群众也真是,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稍微受点委屈,不是市里就是省里去反映问题,我们可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张东峰一听,就知道秦方泽指的是因水污染受害的群众。
企业污水导致部分农民田苗枯死,几十家鱼塘鱼苗被毒害。老百姓莫大的冤屈,秦方泽居然认为是“稍受点委屈”,可见,他认为水污染并不是一个大问题,而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秦方泽最后说的那句话,明显是针对张东峰给这些群众的承诺。
张东峰心里很不舒服,抱起胳膊在胸前,不冷不热地说道:“对于国民生产总值达几十个亿的古林县来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可对一个农民来说,也许就夺走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秦方泽笑了笑,不吭声了。
张东峰也不说话。
过一会儿,秦方泽继续问道:“这些人到省里没闹腾吗?”
张东峰看着秦方泽的眼睛,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顺耳,敢情秦方泽还真希望这些群众闹腾出一些事情才好。
张东峰说道:“幸亏我们去得及时,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哦,叶书记去省城可能就为了这件事情吧?”秦方泽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目的是引出张东峰的话。
##第267章秦方泽的试探
“这个事情,我并不清楚。”张东峰知道秦方泽是在套他的话,“叶书记走时没跟你说?”其实,张东峰知道叶元秋没有跟秦方泽说,故意问他。
“还没来得及说。”秦方泽勉强地笑了笑,开始转移话题,“我听说许县长准备关闭那几家污染企业?”
“这个嘛,权宜之计。究竟关不关,还得常委会通过。”张东峰没想到他才刚刚有这个打算,消息就已经传到秦方泽耳朵里了。
看来,秦方泽的眼线很多。于是,张东峰便应付着。
“说得是。”秦方泽点了点头,“李县长过去也想关过这几家企业,可羊肉没吃到却惹了一身的臊,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我们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上并不容易,得罪一大批人,真是不划算。”
很明显,秦方泽是在给张东峰敲警钟,或者来当说客,似乎这几家企业就是一只咬人的猛兽,谁动就会咬谁。
张东峰笑道:“秦书记的点拨很有道理!”
秦方泽看到张东峰不怎么跟他配合,再次笑道:“哪里、哪里,我也是随便说说。”说着,他有些无趣地站起来,“你忙吧,我过去了!”
张东峰也站起身说道:“好的,秦书记有空常过来坐啊!”
秦方泽离开后,张东峰沉思良久。
他有一种预感,觉得眼下的古林县,他所面临的难题并不是仅仅得到叶元秋的支持,还要排除秦方泽的干扰。
这个秦方泽真是太阴了,只要前者在,张东峰的理想和抱负可能永远都难以顺利实现。
上次因为自己走运,秦方泽算是吃了个哑巴亏,但张东峰觉得秦方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挖了陷阱让自己去跳。
张东峰心里冷笑着,继续处理文件。
处理完手头的文件,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电话响了,接起一听才知是范江打来的,不觉想起明宁煤矿二十多名失业的矿工。
上次从明宁镇回来后,他就直接给范江打了电话,希望他能把那些矿工接收下来,总不能让他们没了工作。
张东峰没想到范江在电话里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既然张县长说了,我就是再难,也不能把你的话给撂地上。”
“再说了,人活着也不仅仅就为那几个铜板,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良心。没问题,我明天就安排他们来上班。”
张东峰非常清楚,无论是当官还是为民,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圈子。
每个人在圈内的辐射范围都是有限的,超出了这个范围,就如同飞船脱离地球轨道,失去了操控能力。
范江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还不是因为他是代理县长,是古林县的二把手,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张东峰便笑道:“范董事长不愧为响当当的企业家,眼光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第二天,林兴就说二十多名矿工已经全部上班了。
张东峰对范江雷厉风行的作风很是佩服。
现在张东峰接起电话,互相一阵寒暄。
范江说话永远是那样体贴入微,让你周身觉得舒服之后,才谈起正事:“张县长,有个小事想麻烦你!”
张东峰愣了愣,心想商人就是商人,利益交换永远是他们人际交往的基本法则。刚刚范江才为他安排了这些矿工,现在他马上就要回报。
张东峰的心里冒出一丝不快,但还是在电话里底气十足地说道:“范董事长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在原则范围内,我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
“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超出你的原则范围。”
“你说!”
“张县长,今天晚上能不能赏光,一起坐坐?你看,你来古林县有段时间了,早想跟你一起坐坐。可你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应该消闲一下了吧!”
张东峰笑道:“范董事长可真会说话,这个忙看来我非得帮了!”
范江同样笑道:“那好,下午六点,我来接你。”
张东峰拒绝:“不用!你说个地方,我自己直接去。”
“也行,我在海胜大酒店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张东峰开始琢磨,范江突然请他吃饭究竟有什么用意?
按理,是范江帮了张东峰一个忙,怎么会让范江来请客?
张东峰觉得,即使是鸿门宴,他也得参加。
目前在古林县,自已必须得有一个广博的人脉资源,多一个朋友,在关键时候才会多一路。
想着心事,手机又响了。
张东峰的眼睛盯着还没有看完的文件,随手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县长大人,是不是古林县的水土特养人,怎么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很多,我是卢道林!”
“是卢书记啊,最近好吧!”张东峰一听是海天市委副书记卢道林,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好什么,一般般,你到了古林县,就乐不思蜀了,这么久也不见你来看我。”卢道林哈哈地笑着。
“命运不济,一到古林县就烽烟四起,把我搞得焦头烂额,这不,今天才稍微消停了一下,准备这周末省城一趟,到时有空了咱们坐坐。”
“好啊,我们确实有些日子没一起好好坐坐了,这次你回来,一定要喝几杯,好好叙叙旧。你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盼头!”
“说哪里话,卢书记要是没了奔头,我们更没有奔头了。”张东峰笑道。
他当然知道卢道林只是在胡侃,嘴里说的不是心里话。
卢道林是从省里下派到海天市的干部,由于卢伟的关系,张东峰与卢道林关系不错。
再说,二人没有利益冲突,聊起天来也显得无拘无束。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下班时间。
林兴站在套间门口,看张东峰还在打电话,就又进去了。于是,张东峰收住笑声,说道:“卢书记还不准备下班?”
“哦,一高兴就忘了下班时间。行,那就这样,回省城了一定要来个电话!”
卢道林这个时候的这个电话,实在让张东峰感到很意外。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否则卢道林不会闲着无事主动给他打电话。便随口问道:“卢书记再没什么指示了?”
“指示没有,小事倒是有一件。先不说了,等你回省城再说吧!”
“好的,回头见!”张东峰挂了电话,叫了一声林兴。
林兴这才慢腾腾地从套间里出来,笑着说道:“张县长,时间还早!”
张东峰一边合上文件一边看了看林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形成了一个守时的习惯。无论参加活动或是召开会议,甚至连别人请客,他都是踩着点的。
到了古林县,他还是这样,这个习惯一时改不了。
仕途上的人,吃饭有着很多讲究。
如果有比你职位高的领导参加饭局,你要卡在比他提前一些时间到场,表明你对领导的尊重。
如果参加饭局的这些人职位都比你低,你应该最后一个到场,这样才能显示出你的尊严和地位来。
张东峰刚到古林县任职时,有一次参加县财政局班子成员的宴请,说好是六点钟。到时间了,张东峰准时走进包间,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这个办公室主任一听林兴介绍,急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给局长打电话。
心里一急,把手机不小心滑落到地上,搞得这个办公室主任大汗淋漓,最后还把急急忙忙赶来的局长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此以后,县级很多部门一把手都知道张东峰的这个习惯,只要有张东峰参加的场合,他们都会很准时。
不过,林兴还是会经常提醒张东峰,没有叶元秋在的场合,就一定要最后一个到。
海胜大酒店是古林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选择城郊依山傍水而建,可谓独具匠心。更新奇的是,里面的包厢都是按国家名字命名,服务员都是清一色的外国人。
饭菜按包厢设计,具有各国特色风味。
当然,客人如果有特殊要求,也可以中餐西餐同用。
张东峰以前听说过这家酒店的老板就是范江,但一直没来过。
张东峰从车里远远就看见门前停了很多轿车,看牌照有本市的,还有很多外市的。汽车停稳,酒店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领头的就是范江。
范江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来,亲自拉开了车门。
张东峰笑着下车与范江握手,范江热情地说道:“张县长,这边请!”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天良跑过来抓住张东峰的手,很夸张地笑着,双手不停地晃着,嘴上说道:“张县长好!”
张东峰看见罗天良,心头就闪过一丝不快。
联想到范江的煤矿在明宁镇,罗天良在这种场合出现也算正常。
于是他便淡淡地笑着,嗓子里蹦出一个“好”字,松手就朝酒店大厅走去。
张东峰的前面已经有礼仪小姐引路了,但罗天良还是冲到前面,侧着身子,像舞台上的小丑一样,生怕张东峰会走错地方。
进了包厢,张东峰看到林清颜居然也坐在里面的沙发上!
##第268章 范江请客
林清颜看到张东峰进来,笑着站起来说道:“张县长,范总坚决不让我出去迎接你,说要给你个……意外。”
林清颜的秘书跟张东峰打过招呼就和林兴说话去了。
张东峰看见林清颜的刹那,的确眼前一亮,刚刚看见罗天良后的不快立马不见了,笑着说道:“林县长分管工业,你不来,我们这餐饭还怎么吃?”
范江热情地拉着张东峰往主位上坐,张东峰谦让道:“今天是范总请客,我今天出门没带钱!”
所有人都跟着笑,说张县长说话很幽默。
“你是主人,你不坐谁敢坐。”范江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家坐!”张东峰落座后,范江又把林清颜安排到了张东峰的右手边。
其他人不用范江进行安排,很有秩序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仕途上混过的人,别的事情可能有不懂,可开会吃饭坐座位,即使蒙着眼睛也能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
张东峰环视一圈,发现有好几张陌生面孔。
范江请示张东峰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张东峰点了点头。
这时,张东峰留意到身后站着一位外国美女服务员,的确如传说中那般闭月羞花。她正在往客人面前的酒杯里斟酒,而且讲着很流利的普通话:“打扰一下!谢谢!”张东峰想起刚才进的包厢叫“维多利亚”。
等到菜肴上来几个,范江清了清嗓子,起身举起酒杯,看了看张东峰,又看了看林清颜,说道:“古人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天,我们有幸能与张县长、林县长共进晚餐。”
“这不仅是我们的荣幸,更让海胜酒店蓬荜生辉!首先,我提议,我们全心全意敬张县长一杯,算是给张县长接风,祝张县长在古林县工作生活顺心如意!干杯!”
所有人都起身跟张东峰碰杯。
张东峰频频点头,说着谢谢。
接下来,范江逐一介绍饭局上的客人。
张东峰只留心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天云造纸厂的老板沈启明。他不怎么说话,一直观察着张东峰。
在饭桌上,敬酒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敬酒也是一门学问。
一般情况下,敬酒应以年龄大小、职位高低、宾主身份为序。
敬酒前一定要充分考虑好敬酒的顺序,做到主次分明。
要是与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喝酒,先要打听清楚身份或是留意别人如何称呼,这一点心中要有数,避免出现尴尬或伤感情的局面。
酒桌上的每个人都显得彬彬有礼,语言恰到好处。
罗天良走到张东峰面前,满脸笑容地说道:“张县长,工作没做好,请您多批评!”张东峰斜了一眼,不想再提那档子让他不高兴的事,也不接他的话,而是换个话题说道:“罗镇长最近可好?”
罗天良见张东峰突然打岔,不知道怎么回答,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好好!以后还请张县长多多关照!”
张东峰笑着正要跟罗天良碰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伸手去摸手机,酒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都等着张东峰接电话。
张东峰一看是省报的卢伟打来的电话,知道是关于专题片的事,就朝所有人点了点头,走出了包厢。
接完电话回来,张东峰脸上洋溢着别人难以琢磨的喜悦。
罗天良还等着跟张东峰碰杯。
张东峰装作没看见罗天良,坐回座位就把头侧过去跟林清颜窃窃私语起来,不再搭理罗天良。
罗天良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站起来,说道:“大家都敬完了,我也敬杯酒。”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东峰继续说道:“首先,敬范总一杯,感谢盛情招待,同时祝范总事业辉煌、财源滚滚,成为全市乃至全省民营企业的领军人物。干杯!”
范江听了,高兴地站起来,笑着感谢:“谢谢张县长鼓励,我们能走多远,全仰仗张县长的支持!”
说着,其他人也起身,抢着跟张东峰碰杯。
张东峰又单独一一敬完,说道:“范总,时间不早了,大家明天都还要上班,笑现在就结束吧?”
范江笑着劝道:“张县长,时间还早!再坐会吧!”
正说着,包厢的门打开了,进来一个时髦的女孩子,身后跟着两个外国女孩,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哟,张县长怎么说走就走呢!”领头的女孩笑道。
范江适时地走到张东峰身边进行介绍:“这位是海胜大酒店总经理唐柔!”
张东峰点了点头。
站在身后的女孩子已经把盛满酒的杯子用托盘端了过来。
“张县长,您能亲临我们酒店,让小女子深受感动。饭菜不好,请县长批评!”唐柔说话的声音很柔软,到耳边似乎就变成了一曲甜美的乐曲,不像张东峰见过的一些女人,只要见着领导,恨不得把肠子都嗲出来。
张东峰慢慢起身,笑着回应:“饭菜味道不错!”
“能允许我给您敬杯酒吗?”唐柔说着已经把酒端到了张东峰的面前,“张县长如果觉得可口,今后可要多多关照!”
张东峰接住酒杯,闻到了一股香水的味道,这味道让张东峰有些醉意。
一杯酒下肚后,唐柔又端过一杯,再给以自然而贴切的劝酒词,让张东峰由不得自己不喝。
不过,最终在张东峰的坚持下,范江不得不散席。
唐柔一再邀请张东峰和林清颜去喝茶醒酒,张东峰也不好过于拒绝。
等他们坐到另一个包厢时,唐柔就成了服务员,旁边只有范江和罗天良。
范江提议:“张县长,我们玩一会儿牌?”
“不了!就坐坐吧!”张东峰没有根本心思打牌。
罗天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支递给张东峰,陪着小心进行解释:“张县长,我对不起你,上次……”
张东峰知道罗天良要说什么,他现在不愿意听。
像罗天良这种墙头草,跟着秦方泽转了半天,现在可能感觉到秦方泽有了危机,马上又往自己这边倒。
张东峰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他早已暗下决心迟早要将罗天良拿掉,于是摆摆手,示意不要讲了。
罗天良坐了一会儿,又说道:“张县长,事情都解决了,多亏了范总,是他拿出了五十多万元把那些家属打发了。”
张东峰看了看范江,难道“无利不起早”这句话用在范江身上错了?他凭什么要拿自己的钱替许佳军还账?
“罗镇长,那都是小事,别再提了。”范江笑着打着了火,伸到了张东峰脸前。
张东峰吸了一口烟看着旁边半天没说话的林清颜。
林清颜称赞道:“范总大仁大义,是民营企业家学习的榜样!”
范江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张县长、林县长,我听说县里要对煤炭资源进行一次大的整合,不知道是怎样的政策?”
“具体怎么个搞法,你应该问林县长。”张东峰倒是真的不清楚具体政策。
范江和罗天良都把目光转向林清颜。
林清颜笑道:“整合方案正在做。不过,以你华象集团的实力,应该不愁没人跟你联合吧?”
“林县长说得是。我也想借着政策的东风,把企业进一步做大做强。不瞒张县长、林县长,我确实有这样一个想法,如果这次能整合好煤矿资源,华象集团将向上市企业这方面发展!”范江信心满满地说道。
张东峰觉得范江的确实聪明,怪不得把华象集团做的这么大,居然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张东峰这段时间对古林县的经济状况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一个以农业发展为主、工业主要以采掘业为重点的经济发展模式,要想出新出彩,必须转变工作思路,做大做强工业,以工业反哺农业。
特别是明宁煤矿发生事故后,张东峰认为全县存在着太多的小煤矿,安全隐患太多。
他打牌通过资源整合,将煤矿资源进行规模化开采,不但杜绝了安全事故的频发,而且可以整出一两个上市企业来,这不仅对古林县的经济发展是一个推动,还会为他在古林县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东峰首先盯上的就是华象煤炭集团,毕竟这是全县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煤矿集团。
张东峰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范总的想法很好,等方案出台后再说吧!”
他现在已经明白范江请的这顿饭,目的是为后面的煤炭资源整合打基础。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这时,罗天良的手机响了,他急忙到外面接电话。没过两分钟,他神色慌张地进来。
“罗镇长,怎么了?”范江问道。
“许佳军在看守所自杀了!”罗天良搓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张东峰猛然一怔。
不过,罗天良也不知道详情。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张东峰没有喝茶的兴致,大家不欢而散。
离开海胜大酒店,张东峰一直在考虑明宁煤矿老板许佳军自杀的事情,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许佳军应该清楚按照玩忽职守罪来定罪量刑,一般不会超过五年,为什么他突然想不通自杀了?
##第269章 二件紧迫事情
张东峰躺在床上抽烟思考问题。
门铃响了。张东峰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都快十二点了。
他住的房间,除了个别领导知道外,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也许是酒鬼摁错门铃了,张东峰穿上睡衣,轻步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这个人似乎有些面熟,稍微一想,原来是古林县天云造纸厂老板沈启明,刚刚还在一起喝酒的那个人。
沈启明现在来干什么?不过,张东峰不开门也不合适,也许沈启明就是尾随他到古林县招待所的。
这样一想,张东峰心里顿生寒意。
幸亏他没有让省城的徐柔和海天市的柳雨晴来这里,否则的话,很可能被这样的人发现了。
打开门,张东峰看到沈启明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里面好像装着两瓶酒。
沈启明哈着腰陪着笑脸说道:“张县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来打扰你。”
“哦,是沈总啊!”张东峰有意把门整个打开,一身睡装出现在沈启明面前,意思就是让沈启明知道他已经睡下了,这个时候来谈事情,很不方便。
沈启明装着没懂张东峰的意思,仍然弯着腰,轻声说道:“刚才人多,想跟你说几句话,你看……”
“哦,有事明天再说吧!”说着,张东峰就准备关门。
这时,沈启明麻利地把手里的纸袋子塞了进来,“那就不打扰张县长休息了,这点小意思还望笑纳。”
张东峰明白,沈启明今天借范江请客的机会,来跟自己混个脸熟,就是为了他的企业不被关闭。
当时酒桌上的人很多,沈启明除了敬酒时跟张东峰说了一句话,并没有多少机会套近乎,便只好追到招待所来。
张东峰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沈启明是秦方泽的亲戚。
沈启明今天跟自己一起吃饭,又来送礼,说不定就是秦方泽安排的。
这些举动表明秦方泽对张东峰关闭污染企业的说法,还拿捏不准,是打发沈启明前来打探虚实。
周末,叶元秋还没回来。
张东峰把星期六某企业开业剪彩的事让王志强安排常务副县长去参加,自己打算回一趟省城。
让他没想到的是,车子刚下高速,就被卢道林给逮住了。
卢道林直接把他带到省城郊区的一家农家乐里。
郊区农民的经济意识增强了,把自家田园拿出来,修几间别致的房屋,就成了城里人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在这里,吃的都是地道的农家饭菜,让城里人大饱口福。
随着消费的人越来越多,农家乐如雨后春笋般地发展起来,而且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卢道林带着秘书,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张东峰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不过感觉这个年轻人见了自已似乎有点害怕,小心地说了声:“张县长好!”
卢道林看着张东峰进行介绍:“张县长可能还不认识,这位是古林县明宁镇副镇长赵玉台,你的部下。”
“你好!我到古林县的时间不长,下面的人还没有完全熟悉。”张东峰笑着解释道。
其实上,赵玉台当时去了市委党校进行封闭式培训,明宁煤矿出了重大事故,他也没有办法回来。
再说,已经由镇委书记和镇长在负责处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无所谓。
为此张东峰根本没有见到赵玉台。
领导带谁去参加应酬,都是有讲究的。
不说别的,只要把陌生人在你面前正式进行介绍,难道不明白其中的用意?
“张县长来古林县就连轴转,特别是明宁煤矿出事后,五天五夜亲自坐镇指挥,我们镇里的人说起来,无不称赞。”赵玉台脸上露出引以为自豪的表情。
“那是应该的,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换了谁也一样。”张东峰本来想问问赵玉台,下面人怎么在说,可是考虑到卢道林在,他只能笑了笑。
“张县长的工作在海天市有口皆碑。”卢道林同样捧场道。
“别这样说,我再厉害,也没有卢书记厉害。”张东峰同样奉承道。
说笑了几句,卢道林就让秘书和赵玉台出去了。
“卢书记,你前几天打电话,到底要找我办什么事?吊我胃口好多天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张东峰直接挑明了。
“其实没什么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宁镇的干部进行处理了,你得考虑让赵玉台上一步。”
张东峰点了点头。
他来古林县任职,为了便开开展工作,总得有一些愿意帮他干事的人。
帮了赵玉台,不仅赵玉台会感谢,而且卢道林这里也有一个人情。
“苏崇华好像要晋升为副市长了!”卢道林开始转换话题。
“哦,是吗?”张东峰一听,似乎明白了叶元秋突然去省城的原因了。
去年省委考察时,既考察了叶元秋,也考察了苏崇华。
如果苏崇华晋升为副市长,那叶元秋很有可能就没戏了,
这时,卢道林的秘书走进来,问道:“卢书记,要不要开饭?”
卢道林看了看张东峰说道:“开吧,张县长一路辛苦了,先吃饱再说。”
菜是家常菜,酒是高档酒。
菜的味道还可口,几个人酒喝了不少。
张东峰从省城回来,叶元秋却还没有从省城回来。
他曾经给叶元秋打过电话,叶元秋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他再过几天回来。
张东峰心里猜测,叶元秋是不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
目前有两件事压在张东峰心头,不进行解决,他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第一件是明江污染治理问题,这件事既急迫又头疼。
眼看着离答应老百姓三个月彻底解决问题的期限一天天临近,可是现在还没有一丝着落。
那天他本来要找叶元秋进行汇报,没想到后者突然去了省城,而且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从叶元秋的话中,隐隐感觉到了后者对这件事情有顾虑。
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他知道,如果没有叶元秋的支持,他的工作将会难上加难。
在没得到叶元秋许可和支持的情况下,张东峰只能先强制环保部门确保企业不再往明江里排污。
听王志强说,污染企业现在确实把污水全部送往污水处理厂,但这样下去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企业要追求利润最大化,他们不会一直坚持这样做。
否则的话,这些企业早就可以坚持这样做了。
应该是这些企业暂时做给张东峰看的。
过段时间后,等到夜半三更没人监管了,他们说不定还会偷偷地把污水往明江里排放。
时间一长,张东峰在老百姓心中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忽悠”。
再说,如果能把明江污染问题顺利解决,无疑会让张东峰在古林县老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得以提升,也让他在不久召开的选择会议上获得更多的拥护。
这个问题如何去妥善解决,张东峰一直在心里琢磨。
这个事情说好做也好做,县府可以直接下文要求限期整改,如果企业整改后仍然达不到排污标准,就可以强行关闭,这也符合执法程序。
这个事情说难做也很难做,因为每个企业老板的背后都有一些人物在,动一发而制全局。
如果处理不好,会让张东峰栽跟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张东峰打算等叶元秋回到古林县时与他好好谈谈,倘若能得到叶元秋的支持,他的下一步棋才好走。
第二个问题似乎不是那么急切,但同样是张东峰的一块心病。
明宁煤矿透水事故算是告一段落了,可古林县大大小小总共一百多家煤矿,并不能保证所有的煤矿不再发生事故?
很多小煤矿都是提着矿工的人头在追求高产出、高回报。
这个问题不解决,张东峰即使顺利当选,他也如同坐在火山口上,不得安宁。
关闭、整合煤矿资源,做大做强古林县煤炭产业,最大程度减少伤亡事故,这才是煤炭行业发展的成功之路。
其实上,整合煤炭资源的想法,张东峰早就打算。
还在明宁煤矿救援的时候,张东峰就已经开始考虑。
明宁镇和古林县现在有多少像明宁煤矿这样的小型煤矿?规模小、产能低,设备简陋、安全设施老化,浪费性开采严重。
如果进一步整合这些煤炭资源后,实行规模化生产,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减少了事故发生的概率,还可以将古林县煤炭的这块牌子打出去。
上市!无疑是一条金光大道。那天吃饭时范江无意间说到了张东峰的心坎上。
不过,张东峰不露声色,丝毫没有透露将要出台的政策。
张东峰主要担心范江仗着自己资金实力雄厚,在私下捣鬼。
不过,客观地说,张东峰对范江这个人没什么坏印象,尤其是他做了两件张东峰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事。
林清颜已经把初步方案拿了出来,只要叶元秋同意,马上就可以提交常委会讨论。
这天早上,张东峰刚上八楼,看到秦方泽向叶元秋的办公室走去。
##第270章又是小道消息
秦方泽一侧身,看见了张东峰,便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张县长这么早!”
“秦书记早!”张东峰走过去主动伸出手。
“这么早就来找叶书记?”秦方泽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不过握手的时间很短暂。
“秦书记也要去?”张东峰问道。
“哦,不,我随便转转。”秦方泽笑道,笑声里带着得意。
张东峰觉得秦方泽其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副书记找书记汇报工作,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是秦方泽却说是随便转转,看来他已经习惯玩小心思。
秦方泽的办公室和叶元秋的办公室斜对门,中间只隔了一间小会议室,往里走,根本就没有别的办公室,难道他在走道上散步锻炼身体?
张东峰也不说破:“那我去了!”
秦方泽笑着正准备往回走。
这时陈绍峰走了过来,朝张东峰和秦方泽笑了笑,说道:“叶书记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张东峰心里着急,脱口而问。
“张县长有急事?”秦方泽看着张东峰神秘地问道。
“哦,也没急事,正常工作汇报。”张东峰回避道。
“叶书记可能还要在省城待几天!”陈绍峰继续说道。
秦方泽“哦”了一声,说道:“既然叶书记不在,张县长到我那里喝杯茶吧。”
张东峰知道秦方泽有话要对他说,喝茶只是一个借口,不过他也想听听秦方泽说什么,便答应下来:“那就品品秦书记的好茶。”
秦方泽的秘书看到张东峰过来,便立即跟进来泡茶。
秦方泽对秘书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自已来。”
秦方泽一边从抽屉里拿茶叶一边说道:“张县长,这是上好的大红袍,留着专门招待贵客。”说完把手里的茶叶拿起来朝张东峰扬了扬。
“看来我今天口福不浅!”张东峰对于秦方泽刻意的举动有些反感,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嘴上还是附和道。
秦方泽放下茶叶,随即把茶几上一包还没有启封的高档烟丢到张东峰面前,“抽这个吧!”
只听张东峰“吧达”一声,把嘴上叼着的二十元一包的地产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笑道:“秦书记自己不抽烟,还想得这么周到。”
“不抽烟的人才有好烟来招待人。”秦方泽笑着,已经把茶叶清洗完毕,放进茶壶里,正往里边加水。
张东峰觉得这话味道有些不对,便不接话,只是笑了笑,转换话题:“秦书记不抽烟,却懂得茶道,一招一式,都很在行。”
“哪里,我最多算是爱喝茶,还谈不上内行。”秦方泽说着已经将茶沏到小巧的紫砂杯中,端到张东峰面前,“张县长,你说说,老大这次去省城,是不是去活动了?”
张东峰当然明白秦方泽所说的“老大”指的是叶元秋。他便作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说道:“秦书记,这个情况,还真不好说。”
“我听说副市长的人选,省委已经基本确定了,好像并不是老大。可能要调他到市二线部门的专门委员会去担任主委。”秦方泽说完,叹了一口气,“哎!都是矿难惹的祸!”
“是吗?”张东峰心里有些吃惊,“矿难结论不是自然灾害吗?天灾不可控啊,应该对老大的晋升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吧?”
“唉,事世难料。省委主要领导以前对老大没意见,老大能作为副市长的考察对象之一,也是省委主要领导圈定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古林县被国家安监总局列入黑名单。无论结论如何,毕竟死了十三个人。”
“听说,京城有人觉得问责制度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秦方泽表面上平静地讲着,可他的喜悦却偷偷地从他那张光滑的、白净的脸上流露出来。
张东峰心里确实感到有些吃惊,看着秦方泽喝下一口茶后,继续听后者兴味十足地讲道:“就因为这句话,让省委主要领导感到为难。既然要问责,老大的晋升就有些麻烦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秦方泽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消息,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是真是假?不过,秦方泽的分析的确有理。
说不定叶元秋这次确实遇到了麻烦,否则他也不会走得这么急,还在省城呆这么多天。
张东峰明白,秦方泽极力佯装着替叶元秋惋惜,但目光里闪现出来的分明是幸灾乐祸。
如果叶元秋走了,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秦方泽。张东峰现在只是副县长、代县长,自然轮不到他来主持县委工作。
“张县长,你觉得老大要去市里任职,市里会不会空降一个人过来?”秦方泽盯着张东峰问道。
张东峰心里清楚,秦方泽需要的是什么答案,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说道:“省委和市委从古林县工作大局考虑的话,应该不会再空降干部了。”
“怎么讲?”秦方泽的笑容已经完全展露开来。
“秦书记,你看,我刚来不久,对古林县整体情况不熟悉,再空降一个人,大家都是两眼一摸黑,怎么开展工作?”张东峰想了想,还是说出了秦方泽最想听的那句话,“如果叶书记走了,这个位子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根本没有悬念。”
“张县长,你真会给我宽心。要上,也应该是你,你也是县委副书记,你上了,才能轮到我。”秦方泽言不由衷地说道。
张东峰笑道:“哪里的话,我能把这个代县长的这个代字去掉就行了,别的事情,我根本不敢奢望。”
秦方泽给张东峰和自己续了茶水,继续说道:“张县长,只要我们精诚团结、并肩联手,一定会打造出一片新天地。”
“那是当然,完全可以。”张东峰笑道,反正能让秦方泽开心就行,主要是他觉得秦方泽现在想当古林县一把手有些走火入魔了。
叶元秋能担任多年的一把手,而且在古林县说一不二,肯定有他超乎常人的掌控能力和身处绝地的反击能力。
如果真如秦方泽所说的那样情况,张东峰可以断定,叶元秋呆在省城迟迟不归,就是在寻求另一个突破口。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秦方泽也应该没有闲着,他表面上要修补与叶元秋的关系,实际在左突右冲,打算坐上一把手的位置。
秦方泽请张东峰过来喝茶的终极目的就是“联合”,合力把叶元秋从古林县推出去。
张东峰现在需要的就是秦方泽跳起来,后者只要活跃起来,肯定会惹恼了叶元秋。即便叶元秋真栽了,相信他也不会让秦方泽的阴谋得逞。
要知道,秦方泽如果真的成了古林县一把手,张东峰以后的日子并不比现在好过。
这样一想,张东峰便打算再说些点火的话。
只是,张东峰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是王志强打来的:“张县长,公安局副局长杨东元跳楼死了!”
张东峰立即惊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从耳朵上移开,看着秦方泽说道:“秦书记,看来我得走了,杨东元跳楼死了。”
杨东元的突然死亡,立即成为古林县群众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明宁煤矿老板许佳军自杀后在社会上已经引发了各种各样的说法,现在再加上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跳楼自杀,不能不让张东峰感到震惊,而且疑虑丛生,他觉得应该跟叶元秋进行汇报。
不过,叶元秋只在电话里“哦”了一声,然后说道:“东峰,先把后事处理好,我过一两天就回来!”然后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张东峰握着电话觉得愕然,叶元秋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态度?
张东峰汇报工作,向来都是自己先吃透问题,作出初步判断后才开口汇报。
如果是要让领导批准的事情,张东峰会精心寻找必然性和可行性,通过严丝合缝的理由,让领导没有理由不同意。
如果是汇报意外发生的事情,他总是要考虑清楚自己对这件事情的认识及事态发展的方向。
否则的话,领导询问,自己一问三不知,或者张嘴乱说,那么以后说话就没多大分量了。
在对于一个副局长自杀的问题上,叶元秋表现过于平静,不得不让张东峰感到奇怪,难道有人已经提前向叶元秋作了汇报,他才这么波澜不惊,或者真的被秦方泽言中,他在仕途上受到了重创,对一切事情都心灰意冷?
县公安局的调查结论是杨东元自杀。
好端端的一个副局长为什么要自杀?
张东峰知道,杨东元是林清颜秘书杨怡的父亲,特种兵出身,转业后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因工作业绩突出被提拔为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
杨东元为人实在,性格耿直,属于认准一个理走到底的那种人。
张东峰给县公安局长陆平打了电话,说明他的疑虑。
可是陆平却在电话里口气很冲地说道:“张县长,人证物证都在,你是不是怀疑我们县公安局的侦察能力?”
张东峰强忍怒气,柔中带钢地说道:“这起案件不仅关系到一个干部的清白,更关系到你们公安局的声誉,本着对社会、对死者家属高度负责的态度,一定要做到人证物证确凿,切不可让现象掩盖住了事实的真相,造成冤假错案。如果陆局长觉得我的这个要求过分,你可以当做耳边风。”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面对一系列发生的奇怪事情,张东峰需要考虑相应的对策了。
##第271章 叶元秋去了京城
张东峰到古林县不久,就听到了一些对陆平的传言,说三年前陆平是古林县市公安局长兼副县长。
后来,公安局长不再兼任副县长,陆平就只剩公安局长的职务,不过待遇却保留下来。
凭着省委副书记是他表舅的这层关系,陆平根本不把一些领导放在眼里。
上次,林清颜的女儿被陆平儿子的陆义开车撞了后,张东峰听林清颜详细介绍过陆平,才知道陆平原来是古林县的一霸,居然连叶元秋都让他三分。
陆义故意撞人的事情最后却被作为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处理了。
林清颜当时气得要找叶元秋理论,可最后女儿算是手术成功,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康复。
林清颜自认倒霉,再没去找过叶元秋。
那个时候,张东峰忙于其他事情,根本就顾不上陆平的事情。
现在,听到陆平开始质问起自己,心里的火就腾地冒了上来,他强忍住怒气,柔中带钢地说道:“这起案件不仅关系到一个干部的清白,更关系到你们公安局的声誉。”
“本着对社会、对死者的家属高度负责的态度,一定要做到人证物证确凿,切不可让现象掩盖住了事实的真相,造成冤假错案。”
“如果陆局长觉得我的这个要求过分了,那你可以当做耳边风。”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张东峰点上一支烟,沉闷地吸着,他总觉得陆平给出的这个结论过于草率。要知道,一个公安局的侦破高手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张东峰点开“古林县论坛”,想看看网民有什么反应。
随意一翻,关于杨东元的帖子就冒了出来,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杨东元的死与前一段时间自杀的许佳军有关;有的人说与古林县暗社会有关,更有甚者说杨东元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张东峰点开了那篇题目为《是自杀,还是谋杀?》的帖子,只见上面写道:凡是领导干部自杀,通常是因为屁股不干净而引发,而杨副局长的死,却与一般的领导干部自杀有着本质的不同,而是因为自己的屁股太干净所致。
杨副局长想全面打击古林县暗社会,却没想到被人暗算了。
死了也就罢了,却被冠以通奸名义被捉,无奈跳楼。
这个理由初听起来也算合情理。仔细一想,杨副局长是谁?特警啊!刑侦专家!他如果真的想干这种事情,会让人轻易抓着?真是天大的笑话!
有人跟贴:难道你们还不知道?陆平就是古林县暗社会的大哥。
后面的帖子就把矛头全部指向了陆平,说什么内容都有。
对于这些帖子,张东峰无法判断究竟是网民的臆造,还是确有其事?
这时,林清颜敲门进来,问张东峰是不是该走了?
张东峰的眼睛从电脑屏幕移开,问道:“杨怡的情况怎么样?”
“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根本就不相信她的父亲能干出那么肮脏的事情来。她的母亲经不住打击,住进了医院。”
“杨怡一直重复一句话,说她的父亲是被人谋害的。”林清颜神情凝重地继续说道,“杨东元这个人我以前接触过,很耿直很大度的一个人,连续多年全省公安系统大比武第一名。根据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也觉得他死得很奇怪。”
“如果陆平真如网上说的那样,叶书记为什么不拿掉陆平?”张东峰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想可能是心里担心吧。陆平专横跋扈,我曾向叶书记侧面说过,可他看起来有为难情绪,始终没表过态。”
“当然,陆平这些年也收了不少钱,听说市里为他说话的领导有好几个。你想,叶书记能拿他怎么办?”林清颜愤恨地说道。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看来,我们得找到确切的证据,让所有领导无话可说。到那时,解除了陆平的职务,失去了权力的陆平,其实什么也不是。”
送走林清颜后,张东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叶元秋打来的:“叶书记好!”
“东峰,居然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叶元秋开门见山地说,把张东峰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张东峰不敢多说多问,好在叶元秋很快就笑着说道:“过两天,替我请你省报的朋友到古林来,我要好好招待他。”
张东峰一听,心里绷紧的神经开始松驰下来。
他知道叶元秋一定是看到卢伟牵头组织的古林县发展的专题报道。
看来,卢伟的这边鼓是敲对了、也敲响了。
不过,张东峰也不知道,能否为叶元秋的仕途晋升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无论怎么样,他又一次准确地在叶元秋的心里打好了感情牌。
张东峰谦虚地说道:“叶书记,为古林县做点力所能及的宣传,应该的。”
其实上,主要是苏菲菲这个女孩子脑子灵、有创意。专题报道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前天,卢伟打来电话给张东峰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是这篇专题报道给国家级的日报看中,要进行转载。
刚好,叶元秋去京城活动了。
张东峰正猜想着,叶元秋突然问道:“我听说,林清颜的女儿前一段时间被陆平的儿子撞伤了?”
“有这事。不过现在好多了,没留下残疾。”张东峰如实回应道。
叶元秋在电话里“哦”了一声,停了一会儿,说道:“东峰,关于明宁煤矿的事故,影响很大,后果很严重。”
“京城和省里领导都很关注这起事故,我们也得行动起来。你先考虑考虑,我回来后,再详细商谈。”
张东峰推测,叶元秋这次肯定受了批评。
他更明白叶元秋所谓的行动起来,是怎么个行动法。
古林县的煤炭资源整合,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个动作吧!
张东峰本想在电话说,可叶元秋说回来再谈,他就不好在电话里再啰唆,于是说道:“叶书记回来时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叶元秋笑着说道:“行,那先这样,回头见!”
古林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主要研究三个议题。
一是关于‘乡洽会’具体日程安排的确定。二是确定明江污染治理方案。三是研究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矿山安全整顿活动及古林县煤炭资源整合方案。
‘乡洽会’的日程安排讨论得很快,因为先前对开幕式的安保工作、迎来送往等细节都已经做过细致周密的安排。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某些方面应该怎么做,如开幕式的座次安排、参会人员出席证的图案设计,甚至有人连宴会抽什么烟喝什么酒都提到了。
张东峰要求林清颜会后马上召开‘乡洽会’筹委会会议,要将整个工作落实到每们成员,一定要将每项工作做细致。
考虑到与会领导多,有省里的、市里领导,尤其在安保方面要做到万无一失。为此张东峰特别嘱托常务副县长谢东泽专门找公安局长陆平进行交代,说明这届‘乡洽会’能放在古林县举办,是海天市委市府对古林的信任,如果到时候哪个部门出了问题,就拿谁问责。
第二个议题是研究明江污染治理问题。会议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似乎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
沉默了几分钟后,张东峰把目光投向常务副县长谢东泽。
按照惯例,县长办公会议上的发言都是按副县长的职务排名确定先后顺序。可谢东泽却并不看张东峰,手里握着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张东峰心里明白,谢东泽这是不动声色地跟自己较劲。
张东峰来古林县担任县长,第一个不舒服的人是秦方泽。第二个不舒服的人就是谢东泽。
李县长晋升后,秦方泽和谢东泽就开始争抢这个位置。
只是,最终的胜利者却是空降来的张东峰。
说实话,走仕途有着很多的意外。
为此需要在得意时不要飘飘然;困境时要沉得住气,能屈能伸。
不过,谢东泽在这一点上显得缺乏修炼。
为数不多的县长办公会上,谢东泽都表现出极其消极的态度。
在某些事项的决定上,时常摆出一副内行的样子,发出一些让张东峰无法预料的声音。
对于一些无关大局的问题,张东峰还是有意迁就他、成全他。
只是张东峰这样的谦让,却助长了谢东泽的气焰,自认为张东峰有愧于他。
张东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气的风箱需要慢慢扯,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在自已立足未稳之前,尽量将自己的锋芒藏起来,最好不要跟自己的对手正面交锋。等到选举会议召开,自已顺利当选后,便可以寻找合适的机会来收拾谢东泽。
从内心上讲,张东峰打算把谢东泽挤走,让林清颜取代后者担任常务副县长。
张东峰平静地注视了谢东泽一会儿,就把目光移开了。
这时,林清颜看着张东峰,张东峰的目光正好望到了她脸上。
林清颜正了正身子,说道:“张县长,我先来说说?”
##第272章 三个议题
林清颜是县委常委、主管工业的副县长,排在谢东泽之后。
既然谢东泽主动放弃了第一个发言的机会,那便可以依次往后排。
林清颜说道:“明江污染问题虽然是个老话题了,可现在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
“一是,污染造成下游老百姓一年的辛苦完全白费,每年他们都来上访,最后以简单的经济赔偿完事。”
“这是看得见的损失,还有看不见的巨大损失。如果继续让污水横流,将来地下水遭到污染,老百姓的生存问题都受到了威胁。”
“我们经常高喊民生为本,可真正关乎到民生大事的时候,却又显得束手无策。我们总不能让仅存的一点公信力在老百姓心中丧失殆尽吧?”
“二是,老百姓因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而长期上访,如果我们再不下决心治理污染,迟早会出大事。”
“这次一百多名农民到省城上访,就是一个警示。”
“三是,如果我们面对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退缩了,那么老百姓心中的那点希望之火还能燃多久?即便从良心上来讲,我们也应该为老百姓做一回主。”
“四是,国家和省里三令五申进行强调,对一些污染严重的‘五小’企业要强行关停并转,我个人认为我们按照国家和省里的政策执行没有错。”
“以上是我个人的意见,有不妥之处,请同志们批评。”
林清颜讲完,朝张东峰看了一眼。
张东峰感激地回她一个笑脸。
他知道,即使自己是县长,如果没有人帮衬你、给你抬轿子,自己也是孤掌难鸣,成不了气候。
林清颜的刚才这些话,显然已经为这个问题定了一个基调,无疑是对他的力挺。
张东峰扫视了一圈,没有人再发言。
看来,所有人都不想触碰这个问题。
或许还有人就已经拿了这五家企业的好处,压根儿就不想让张东峰的想法变成现实,所以沉默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可是,张东峰不会让他们用沉默来对抗自己,即使不愿意,也要让他们上台表演。于是,他看了一眼谢东泽,进行点名:“谢县长,你不谈谈你的看法?”
谢东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没有什么好谈的。张县长刚到古林县,对有些情况了解得还不是很透彻。”
“中央和省里的政策固然好,可政策还有一个跟本地实际相结合的问题。”
“再说年底要召开选举会议,我们还是以大局为重,万一搞不好,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砸了,那就适得其反了。”
谢东泽的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完全是在替张东峰着想,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反对。
选举会议召开前,如果张东峰将矛盾激化,到时候很可能会影响他顺利当选。
对于这一点,张东峰已经慎重考虑过。如果担心这个问题,他就不会把这个议题拿到县长办公会上来讨论了。
谢东泽就是抓住张东峰的这点顾虑,向他抛出了杀手锏,言下之意就是明江治理污染的问题与县长的位子孰轻孰重,让张东峰自己进行掂量。
谢东泽明着想保张东峰的位子,暗地里是否定张东峰的决策,甚至还有一层潜在的威胁。
张东峰不是傻子,他自然听出了谢东泽的话中之意,仍很平静地扫视着其他还没有发言的人。
谢东泽的话一说完,其余几位副县长就开始表现积极。
现在调子有两种,就看你同意哪一种。
张东峰能看出来,平时跟谢东泽走得近的人,现在站出来进行附合。
七个副县长中有三个支持谢东泽,可见他们并不是站在古林县的大局考虑问题,而是跟谢东泽抱成一团来对抗张东峰。
张东峰觉得自己地位还有待进一步稳固。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副县长许华安。
他从过去到现在,分析了古林县经济发展的得失,提出了可持续发展必须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协调一致的观点。
说完,他看了看所有人,继续说道:“如果拿古林县老百姓的生存环境来换取经济的高速发展,我以为这样的发展宁可不要。”
“我认为明江污染的治理已经刻不容缓,对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坚决予以关停并转,这也符合国家和省里的政策。”
所有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最后就剩下张东峰作总结发言。
张东峰喝了口水,说道:“明江污染治理方案草稿大家都看了,近三年来,仅明江污染造成下游农民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就达到2000多万元,直接损失至少不下1000万。”
“这些排污企业上缴的利税总额还不到1500万元,古林县每年还要拿出一些钱来进行治理。我相信这笔账大家比我会算,就不用细说了。”
“前面各位都谈了自己的看法,虽然角度不同,但总的来说,都是为我们的事业发展着想。”
“我今天要说明的一点,如果作为基层领导,连老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权都不能给以保障,我这个县长即使当选了又何德何能呢?”
“我还是赞成林县长和许县长的一些观点,如果不顾老百姓死活,不顾破坏生态,一味地求发展,我想我们今天可能对不起的是自己的良心。若干年之后,我们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我的态度很明确,所有污染企业一律进行整改,整改后仍不能达标,必须关闭或转产!”
张东峰的话讲完,所有人都静悄悄的。
谢东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仍在不停地写着,似乎全然没听到张东峰讲话的内容。
这个议题并没有因为谢东泽的否定而没有得到集中,最后还是确定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
张东峰说道:“这件事情就由许县长具体负责,中间再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商量。”说完看了一眼许华安。
许华安立刻眼神慌乱地看着张东峰,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东峰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觉得这个时候再不能有人公然搅混水了。否则,会让谢东泽觉得张东峰控制不住县长办公会。
不过,张东峰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会议结束后,提出来再议。”
第三个议题过得很顺利,并没有大的异议。
前不久省里已经召开过全省矿山安全电视电话会议,要求各市务必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安全大检查。
对一些安全设施不到位、证件不齐全的矿山企业,该整顿则整顿、该关闭则强行关闭,坚决杜绝带病作业。
在省级会议结束后,海天市委书记又专门进行了强调。
古林县府的所有领导都参加了这个电视电话会议,所以谢东泽在这件事上只能同意。
不过,在说到煤炭资源整合时,谢东泽认为这件事情不应该由县府来出面干预,应该让企业自由联合。
张东峰说道:“谢县长说得是。发展市场经济,我们对经济的干预是有限的,但这次县府只是在中间起到辅助作用。”
“我们只要选好了种子企业,其他的事情都由企业自己去谈,我们不会主动干预。这件事情,就由我亲自负责,另有林县长协助工作,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
沉默了一会儿,张东峰直接说道:“如果没有意见,散会!”
这时,许华安站起来说道:“张县长,我还有件事情,想在这里说说!”
张东峰愣了愣,抬起的屁股又坐到椅子上。
许华安所有副县长里面年龄最大,副县长的资历最深。
张东峰猜想许华安难道对刚才通过的事项有异议?或者说,我安排他来负责明江污染治理,他不同意?
许华安脸色平静地说道:“在大家眼里,我年龄最大。这些年大家都知道,我身体上越来越差,工作起来感到力不从心。我考虑了很长时间,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今天正式在县长办公会上提出辞职……”
许华安的这些话,包括张东峰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近几年来,国家和省里出台过不少政策,年龄到限了就会一刀切,不管你是县长还是副县长,都一视同仁。
许多在任的领导听到自己要强行离岗,突然接受不了权力旁落的现实,甚至生病入院。
有些领导甚至还会特意修改自已的档案年龄,权力多用一年就有一年的好处。
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许华安不但不抓权,还在张东峰上任之后主动放弃分管工业,硬是让给了林清颜。
现在,许华安要辞职,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不过,许华安所说的身体有毛病,张东峰倒是有些了解。
他到古林县的这段时间里,许华安就请过好几次病假,说要去京城检查。
每次回来,张东峰关心其病情,许华安都是一句话:“还是老毛病!”
张东峰不知道许华安的老毛病到底是什么。
当领导干部的人,身体的健康状况就如同女人的年龄一样,是自己最大的隐私。所以,张东峰也不好多问,只能进行安慰。
其实,许华安在张东峰面前曾经说起过辞职的事情,张东峰以为是许华安故意在他面前摆出的一种高姿态,施的一点小伎俩,并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许华安还真把辞职报告打到了县长办公会上。
张东峰没有吭声,只是不解地看着许华安。
##第273章 有人要辞职
许华安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张县长,你来的时间不长,别怪我临阵脱逃,我也不是故意不给你抬轿子。”
“我真的觉得应该把这个位子留给年轻人,让他们在这个位子上发挥聪明才智,能多替县长分忧解愁,多为古林人民做一些大事好事。”
“这份辞职报告,就请张县长转交给叶书记!”说着,许华安起身,手里捏着辞职报告走到了张东峰面前。
张东峰看着许华安回到坐位上,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他走仕途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见过主动让出权力的人。
真有辞职的,其实都是因为犯了这样那样的错误,组织上为了照顾他的面子,美其名曰:某某某提出辞去某某一职,实际上就是让他下岗。
难道许华安辞职并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是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张东峰笑着说道:“许县长是老前辈,工作认真扎实,这些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的。”
“至于许县长提出要辞去副县长长的职务,可能还得报市委批准,县级选举会议通过才行,我们在坐的人肯定都做不了主。”
许华安辞职的消息不胫而走。
毕竟,这么多人参加了县长办公会议,肯定会有人把这件事情传出来。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从传闻者口中说出来,就完全不是原来的味道。
有人说许华安辞职是故意做给别人看,他早就听到海天市委要让他下来,与其被动下台,还不如借坡下驴,这样的话可以让自己更有尊严。
还有人说许华安分管工业多年,与明宁煤矿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具体来说,就是许华安在明宁煤矿收干股。
这次矿难发生后,听说省里要进行问责,许华安害怕受到牵连,落个晚节不保的名声,权衡利弊,于是便选择了辞职。
总之,什么样的传言都有,有些听起来还很离谱。
这些传言都是林兴告诉张东峰。
张东峰只是听听,并不答话。
这段时间来,古林县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张东峰心里打成的结太多了。
许佳军的自杀,杨东元的跳楼,现在又是许华安的辞职,都让他感到莫名奇妙。对于许华安辞职的一个说法,还是让张东峰在心里犯了嘀咕,那就是许华安在明宁煤矿参股的说法。
这些年来,领导干部参股的情况在全国很普遍,完全见怪不怪。
许多企业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为了讨好地方领导开绿灯,就会主动给一些领导干部送干股。
领导干部不用自已出资,每年却可以从企业分得十几万元甚至几十万元的红利。如果上级部门进行检查,只要企业老板守口如瓶,相关人员很难找到确凿证据。
张东峰私下找许华安谈了一次话。
一是试探许华安的辞职是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故意作秀。
二是想把许华安稳住,这个时候许华安辞了职,这些分管工作会受到影响。
谈话时,张东峰淡淡地提到了最近外面的传说,想看看许华安有什么反应。
许华安显得有些不高兴,不过无所谓地说道:“外面怎么说,嘴在他们身上长着,谁也没办法,只是我做出辞职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不是心血来潮。”
最终张东峰不得不惋惜地问道:“许县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许华安回应道:“我也很想在你的领导下大干一场,可我自己的情况只有自己知道,再干下去非但帮不了你,还会拖你的后腿。”
停了停,他又说道:“张县长,从明宁煤矿事故和群众上访事件的处理中,我很佩服你敢闯敢干的魄力,也很欣赏你的人品。”
许华安说得似乎很含糊,张东峰无法弄清他的真实想法。但他还是觉得许华安一定是有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张东峰不便多问,只好惋惜地说道:“许县长,你知道,我来古林县的时间不长,各方面的事情在短时间内还上不了手。
“许县长,你是古林县的老县长了,人脉基础扎实,工作开展起来容易。你这一走,对县府工作损失太大了。”
“要不,请张县长坚持到选举会议召开时,行不行?”
许华安犹豫着不说话,张东峰又劝说了一会儿,许华安不情愿地说道:“张县长,你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再坚持一段时间。”
张东峰满脸笑着表示感谢,但心里不禁猜想,难道许华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难道他一直就在等自已把坡修好,然后再借坡下来?
这不正好在自已的脖子下面填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砖头?张东峰突然觉得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自己刚才的这些话,不等于是求着许华安留下吗? 在以后,即使许华安的表现让自已感到不舒服,自已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张东身觉得姜还是老的辣!看来,许华安的确是一块老姜!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时张东峰想收也收不回来。
张东峰只能将错就错地说道:“许县长,叶书记可能就要回来了,你就抓紧时间把那个治理方案再细化一下,把可能会出现的一些问题尽量考虑周全,等到县委常委会通过治理污染的议题,我们马上采取行动!”
“好的,张县长,你放心,我一定会站好最后一班岗!”许华安说完就离开了。
留给张东峰的却是一连串的疑惑和不解。
这时,卢道林打来电话,先是一阵寒暄,然后问张东峰最近出不出去?
张东峰本来打算回省城,可是叶元秋没有回来,他便不方便离开古林县,于是回答说现在不方便出去。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卢道林的话里,似乎能听出他跟省委领导的对接算是有了进展,让他非常开心。
挂了电话,张东峰觉得,卢道林不会打来电话就是想告诉他跟省委主要领导搭上了线?
就在这时,张东峰的手机响了一下,有一条陌生短信发了进来。
张东峰被这条短信吸引了,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很有意味。
张东峰的手机平时总能收到一些广告性质的短信,他只是一笑了之。
可是这条短信,却不是广告,似乎是在暗示一个什么事情。
仔细查了这个电话号码,也没看出来是谁的手机号码。
张东峰开始的时候觉得可能是谁发错了,等到看第二遍短信的时候,他忽然将这个短信与在看守所自杀的许佳军联系到一起。
心里感到非常惊讶,同时又感到一些冷意,难道许佳军的自杀与某些领导有关?
就在这时,王志强敲门进来。
张东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笑着问道:“要走了吗?”
“张县长,时间差不多了。”王志强笑着回应道。
王志强说话和做事,一直都显得不愠不火。
也许是因为在办公室工作多年,深知一些游戏规则,什么时候说话做事都是有条不紊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张东峰安排给他的工作,王志强都会按部就班,绝对保质保量完成。
县府办公室的这块工作,很少出现纰漏,只是张东峰感觉王志强的身上少了一点什么。
今天,张东峰看见王志强的时候,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原来是王志强身上缺乏的是灵气。
当面对许多棘手问题时,王志强只是一把很精准的算盘,从来不会自己去拨珠。无怪乎张东峰到古林县后除了林清颜,总有一种单打独斗的感觉。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说道:“还有一会儿时间,王主任,先坐坐!”说完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王志强并没有坐,仍站在那儿。
等到张东峰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王志强才坐下。
刚坐下,王志强又起身走到那张办公桌前,给张东峰的茶杯添上水,端了过来。
“王主任,你在办公室干了多少年?”王志强的年龄比张东峰大了很多,张东峰大多数情况下都叫他王主任。
一方面是对他的尊敬;另一方面感觉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个新手,需要得到王志强的大力支持。
“张县长,我参加工作就在办公室工作,都快三十年了。”王志强说话的时候,脸上显出一丝难为情。
如今在仕途上混,像王志强这样的也不是个别。
在县里,绝对大多数的人,一辈子混到这样的位置就算到头了。
王志强如果能在认真做事上再多些活络,原先还可能进行晋升,只是现在王志强的仕途基本定型了。
不过,如果后面有人推一下的话,弄个县级二线部门的副职位置,还是很有希望。于是,张东峰说道:“努力干吧!到时候顺利的话,去挂个副职退休。”
这个时候,王志强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把脸上原来就有的褶子挤得越发千沟万壑的,双手不停地互相揉搓着,眼中似乎闪动着一丝泪光,有些激动地说道:“谢谢张县长!谢谢你还为我着想。”
张东峰对于王志强如此激动的表现,感觉有些纳闷。
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为什么会引起王志强如此大的心理波动?难道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第274章有想法的年轻人
张东峰问道:“王主任,我们总得让能干活的人得到上级组织的认可,享受到应有的待遇,是吧。”
王志强激动地回应道:“张县长,我担任办公室主任都六年多了。在第三年,我就找过县长,县长说我还年轻,以后再考虑。”
“到了李县长这里。李县长说办公室的事情离不开我,总得帮我一阵子,到时候给我想办法,只是到了李县长晋升离开了,也没有帮我进行安排。哎……”
张东峰知道王志强在想什么,不再多言,起身说道:“王主任,我知道了。走吧!”
接待完省中小企业局陈局长,张东峰头已经有些晕,照例步行回古林县招待所。刚到招待所门口,正要进去,只听后面一个人喊道:“张县长……”
张东峰停下,转身后愣了一下,觉得有些面熟,但就是叫不上名字。
那个年轻人也看出张东峰不记得他了,于是自我介绍道:“张县长,我是赵玉台,是卢书记……”
张东峰便笑道:“赵镇长!这么晚了,你在等人?”
赵玉台弯着腰说道:“张县长,我等您!”
说到卢道林,张东峰就知道赵玉台想来干什么,便笑着说道:“走,到房间里说话。”
来到房间里坐下,张东峰给赵玉台倒茶,后者利索地上前从张东峰手里接过茶杯,“张县长,您坐,我来。”他说着先放下茶杯,把张东峰的茶杯倒满了水,然后又给自己倒。
张东峰坐在沙发上问道:“赵镇长在明宁镇干了几年?”
赵玉台正端着杯子过来,一听张东峰发问,手有些发抖,回应道:“副镇长干了三年。”
副镇长已经做了三年,确定到了可以提拔的时候,现在赵玉台来找张东峰,目的非常清楚。
张东峰说道:“我上次去明宁镇调研,记得你们那个镇这些年发展得不错!”
“是的,这些年矿山企业不断增多,也带动了农民增收的路子。我们鼓励农民转变种植结构,现在家家都有温棚,月月都有收入,农民的确富裕了不少……”赵玉台一说起工作来,先前的紧张便变成了一种自豪,如数家珍般地给张东峰讲了起来。
张东峰听着,仅从赵玉台心里记的这些账,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称职的副镇长。
他上次去一些乡镇调研,有些镇长照着讲稿汇报工作,居然还会把某些数据念错。可见他们心里根本就没谱,秘书写成什么他就念成什么。
不过,张东峰转念一想,也许赵玉台就是为了今晚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可能在家里早就提前将准备好的稿子背了下来,完全有备而来。
这段时间,张东峰趁叶元秋不在,抽空到没去过的几个乡镇转了一圈,记住了很多富有特色的东西,也发现了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
此时,他虽然没翻笔记本,但对明宁镇的调研情况仍然熟记在心。
明宁镇因煤矿事故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所以对明宁镇的很多情况他都记在了心里。
看到赵玉台的表现,张东峰便打断他的话:“听说明宁镇葡萄种植规模很大,但出现了瓶颈问题,是不是现在影响到了老百姓的种植积极性?”
赵玉台一脸惊愕,愣了一会儿,说道:“张县长,你来古林县这么短时间,居然把我们一个镇里存在的问题都给抓住了。”
张东峰笑了笑,扔给赵玉台一支烟,自己点了起来:“说说你的想法。”
赵玉台把烟夹在指缝里,并没有点上,继续说道:“张县长,瓶颈问题,目前已经有了解决方向,准确地说是上周已经有了初步意向。”
张东峰眼前一亮,特别想听听他们是如何来解决这个问题。
“张县长,过去,明宁镇农民种的葡萄都是卖到本地市场,现在种植规模扩大后,本地市场已经饱和,外地市场需求量又太小,葡萄就开始跌价。”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走访了外市一些葡萄种植大县,受到了启发。我们打算在明宁镇创办一家葡萄深加工企业,这样,我们的葡萄就不愁销不出去。”
“上周,广省妙好酒业集团已经来明宁镇考察过了,投资的初步意向已经达成,等到酒厂投产后,还将开发其他附产品。”
“这是好事啊!”张东峰说道,“我怎么没听说。”
“现在明宁镇正在着手准备材料,还没有报上来。”赵玉台笑道,“张县长,此事还是京城的某位大佬从中牵线,否则的话,一家省级集团,怎么会跑到一个乡镇来办厂?”
张东峰一听京城的大佬,便联想起叶书记担忧的事情,于是便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赵玉台解释道:“张县长,在上周,罗镇长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上所有关于打造葡萄基地的材料,跟他一起去京城,说是进行招商引资。”
“当时,我心里还很纳闷,去京城招商引资?怎么可能?再说也要带一些人一起去,怎么只是二个人去?”
“我们来到古林县驻京城办事处,我见到了叶书记。”
“龙镇长让我在办事处等着,他先到外面办点事情。我就在办事处整整等了一天,罗镇长很晚才回来,他看起来很兴奋。”
“我询问招商引资的事情,他说不用招了,让我把材料留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去,又迷迷糊糊地回来。”
“我回来没几天,罗镇长就带着考察团一起来到明宁镇。”
张东峰笑了笑,心想叶元秋果然去了京城。
不过,叶元秋怎么可能在古林县驻京办事处与罗天良邂逅?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能问,于是他说道:“赵镇长,你回去后,结合明宁镇的实际,整理一份关于发展特色产业的材料,从专业化布局、产业化经营、标准化生产和技能化培训这些方面来进行考虑。整理好了你拿过来给我。”
赵玉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赵玉台离开后,张东峰关门发现了沙发拐角处放着的手提袋,他突然想起那是沈启明上次送来的东西。
本来打算第二天就打电话让他把东西拿走,可第二天一忙就把这事给耽搁了。他马上打电话给林兴,让沈启明到他房间来一下。
沈启明接到电话后心想,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看来,还是那张卡上的十万元钱起了作用。要不,这么晚了张东峰能让他去自己的房间?
沈启明本来在“云雾山庄”跟秦方泽在一起,接到电话后,秦方泽让他马上去一趟,说不定张东峰钻进套里了。
沈启明一踩汽车的油门很快就来到古林县招待所,没想到一进门,张东峰就提起那个手提袋笑着说道:“沈总,上次你来时放下的东西,这几天没顾上还你,今天你把它带上!”
“你看,张县长,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你再让我带回去,我成什么人了?”沈启明嬉皮笑脸地推辞着。
张东峰怎么说他都不接,最后只好拉下脸说道:“沈总,你要是不拿,我只能天亮了交给区纪委。”
沈启明一听张东峰油盐不进,便说道:“既然张县长不给兄弟面子,那我只能拿回去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元秋回来古林县,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
在开常委会之前,叶元秋召集张东峰和秦方泽先开了一个碰头会,算是书记办公会。
叶元秋看起来气色很好,说话也比去省城之前底气足多了。
他说明宁煤矿事故过去有段时间了,省委省府主要领导一提起这件事故,就非常恼火。
他说,我们不光要记住血的教训,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这起事故,提高我们的执政能力、提高我们的安全意识。对那些无所作为的人,需要调整的就调整、需要处分的就处分,绝不手软。
张东峰进行表态:“我完全同意叶书记的提议。我也发现,我们有些部门软弱无力,工作得过且过。如果没有严肃的纪律、没有强烈的责任感,难免会发生新的问题。借这次矿难事故,我觉得应该进行大力整治。”
秦方泽则说道:“处理是应该处理,关键是怎么进行处理?处理的范围多少大?”
叶元秋问道:“东峰,说说你的想法。”
张东峰看了一眼秦方泽,说道:“明宁镇在事故发生后,除了矿主许佳军被刑事拘留,已经免去了县安监局长一职,现在李局长已经因涉嫌受贿被检察院依法起诉。”
“现在就是明宁镇镇长罗天良的问题,按照国家和省里要求,关于镇府一把手对安全事故负总责的精神,在这起事故中,罗天良负有重大的领导责任,当然还有主管安全生产的副镇长洪机。”
等到张东峰说完,秦方泽马上进行反驳:“我不同意张县长的观点。县安监局长自然难逃其咎,应该受到行政和法律制裁,可镇长有什么错,全镇那么大一摊子,镇长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再说了,明宁煤矿发生事故,省市联合调查组早已做出结论,是意外的透水事件。如果再处理了镇长,那跟不分青红皂白,有理没理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有何区别?”
“话再说回来,如果一步一步往上追究,是不是还要撤了县长的职务?”
##第275章一定要进行处理
面对秦方泽的质问,张东峰不客气地说道:“如果省委、市委认为明宁煤矿事故需要我承担什么责任,我情愿接受任何处罚。相关责任人如果得不到处理,那就是对工作的不负责!”
听着张东峰的这番话,秦方泽不敢再说什么。
叶元秋沉思了一会儿,笑道:“大家争一争也是好的。事情总得有个处理办法,我们不能一棍子将人打死,也不能放任自流,这都是对事业的不负责任。”
“对负有领导责任的主要人员,还是要追究其行政责任,否则,我们没法向省委、市委进行交待。”
“我考虑那个副镇长洪机降为普通干部,留原单位使用。至于罗天良嘛,他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先免职吧。”
叶元秋看了一眼秦方泽,继续说道,“罗天良先搁一段时间,再考虑他的去向。”“还有主管安监工作的许副县长,责令其在县长办公会议上做出深刻检查。”
“总之,我想对他们的处理上,把握一个原则,不扩大事态、不掩盖责任、就事论事就可以了。你们觉得呢?”
张东峰和秦方泽都没吭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件事就这样吧。”叶元秋说,“东峰,县府那边是不是还有要上常委会讨论的议题?”
张东峰是有备而来,马上拿起几份材料送到叶元秋面前。
叶元秋快速扫了一遍,说道:“东峰,你把工作都想到前面了。关于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矿山安全大检查,这个活动很有必要,这也是省委省府、市委市府的要求。”“我想,全县所有矿山企业停业整顿一周,先进行自查自纠,后经过县级部门验收达到安全生产条件后,才能开工生产。”
“另外,煤炭资源整合的事情,东峰在前面已经提过,我完全同意。至于明江污染治理的事情,我们还得再进行认真研究。”
秦方泽一听叶元秋的话,明显感觉是在偏袒张东峰,心里格外不舒服,也就不再看叶元秋,而是看着办公室墙上那幅“执政为民”字匾发呆。
叶元秋又翻了一下材料,说道:“要不这样,煤炭资源整合和明江治理的问题,先把材料发给常委们,下周我们再召开一次临时会议,进行专题研究。”
张东峰点头说好。
碰头会结束后,叶元秋突然问张东峰:“东峰,我听说,许华安在县长办公会会议上提出辞职?”
“是的。”
“你怎么看?”
“会议结束后,我找他谈过。我考虑到许县长在这个时候辞职,会影响全面工作,请他至少要干到选举会议召开。”
叶元秋“哦”了一声,再不说话。
有书记办公会定下的调子,常委会开得还算顺利。
在会上,大家先讨论矿山企业安全大检查的事情,对于停业整顿这个问题,有人提出,这样是不是会影响企业效益,降低今年全县的经济总量?
张东峰回了一句话:人的生命永远高于经济总量,就把所有人的嘴给堵住了。
接着讨论副县长洪机的处理问题,没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很快就通过了。
可在讨论罗天良的问题上,让叶元秋也没有想到,秦方泽突然反悔碰头会的决定,把反对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触动了部分常委的神经,常务副县长谢东泽率先支持秦方泽,接着是宣传部长,最后是纪委书记。
张东峰迅速做了认真分析,秦方泽力保罗天良的做法可以理解。
谢东泽原先跟秦方泽争取进一步时互相扯皮,现在他们俩为什么立刻从对立关系转变为友好同盟,难道是为了共同对付自已?
宣传部长在明宁镇工作时,罗天良是他的下属,保他也算自然。
只是纪委书记的做法,让张东峰感到疑惑,前者为什么公然站出来反对?
全县十一个常委,已经有四个常委反对对罗天良进行处理。
如果再有一个人表示反对,等于这个处理决定就无法通过。
这时,张东峰再也坐不住了,本来准备好最后发言,现在他不得不抢在前面说道:“我先说两句。大家都知道,古林县近几年来所取得的成就是非常瞩目的,得到了市委市府的充分认可。但是在今年,我们却因为这起意外事故而将所有的成绩一票否决。”
“虽然这是一起意外事故,可我们不能说事情与我们无关,不能说是老天升了温、下了雨,责任都算是老天。”
“同样的道理,老天打雷闪电致使动车追尾,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伤害,相关领导不是也把责任推到了意外事故上,可高层还是照样追究了某些人的责任,难道高层追究错了?”
“再退一步讲,如果这次事故这样过去了,大家心里都会想,只要能沾了意外的边,死几个人无关紧要。”
“我们不能因为照顾个人情面而影响全县工作大局。如果真到了事故频发的那一天,我想,各位常委的位子是不是也不是那么稳当了?我本人坚决同意这一处理决定。”
张东峰这些话说完,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之后,林清颜又将张东峰的观点充实了一些,后面发言的人就顺着张东峰的思路来了。
叶元秋看到反对意见出现后,表现出了一点心急,其他时候脸上一直都洋溢着浅浅的微笑,似乎罗天良怎么处理,压根儿与他没有关系,这让张东峰感觉很反常。最后叶元秋说道:“那就按决议结果执行,并将处理结果以县委名义报市委主要领导。”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王志强就紧跟着进来了。
王志强笑嘻嘻地给张东峰开门、倒茶。
这些天来,张东峰明显感觉到王志强脸上多了些笑容,腿脚比过去更勤快了,办事比过去更麻利了。
张东峰坐下,还在想着常委会上的情景。
王志强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张东峰抬头问道:“王主任,有事?”
王志强说道:“张县长,有件事情要进行请示,办公室的好几个科室,一直没有科长,影响着日常工作的开展……”
“王主任,谢县长分管办公室,你直接请示他,到时告知我一下。”
王志强哦了一声,说道:“好的。”
接着说道:“张县长,还有一件事。”
“说。”
“明江的问题再不能拖了……”王志强的话还没说完,张东峰就抬起头,盯着他。王志强继续说道:“小林今天早上说,昨晚他三点钟去火车站接人,经过沈启明的化肥厂时,发现他们又往河里排污。”
张东峰腾地站起来,生气地说道:“县环保局的人员已经进驻这些污染企业了吗?他们还敢如此大胆?”
“我早上打电话询问过马局长了,他说不可能,他们这些天日夜严防死守,绝不会有一滴污水排出的。”这时,林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说道:“没错,我刚从检测中心回来,果然各种成分严重超标。好在王主任早上一打电话,他们马上就停了。”
张东峰看着窗外,心想:看来,真是不换思想就得换人!然后坐下来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王志强快步退了出去。林兴说:“张县长,刚才卢社长来电话找你,我说你开会去了,他说下午要来看你!”
张东峰便吩咐道:“林兴,在古林招待所贵宾楼订个房间,晚饭也安排在那里。另外,把县广电局的华局长,还有郑台长也叫上。”
华局长叫华新,是县广电局的一把手。郑年是县电视台台长,让他们来作陪,人熟,气氛也好。
林兴嗯了一声就马上去办公室打电话。
张东峰马上打通了卢伟的电话,笑着说道:“卢社长,已经在哪里?”
“刚从平湖区出来,再有半小时就到你的地盘。”
“平湖区真有面子,把你这个大社长给请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没听说?”卢伟接着说道,“一辆载有二十名小学生的校车掉入河里,全军覆没了!”
张东峰惊讶地“啊”了一声,只听电话里卢伟说道:“详细情况见面了,再给你讲!”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呆呆地坐着,看来,平湖区委书记凌坤的副市长梦要破灭了。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想给叶元秋打个电话,他拿起电话摁了几个号码,又把电话压了,起身朝县委那边走去。
一走进叶元秋的办公室,叶元秋就兴奋地将卢伟刚刚发布的新闻告诉了张东峰。张东峰虽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还是作出一副惊愕不已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张东峰当然明白叶元秋为什么高兴。
省委考察的海天市副市长有两个人选,凌坤因为这件事情栽了,如果两者必居其一的话,那么叶元秋就成为必选项。
张东峰心想何不趁着叶元秋高兴的时候,把县环保局马局长的事情谈一谈。
当然,张东峰先把卢伟来古林县的事情给叶元秋进行了汇报,问道:“今天晚上,叶书记不知道有没有空?”
##第276章省报来人
叶元秋笑道:“没空也得去,这些无冕之王,关键时候真是不可小视!”
张东峰趁机又把自已对马局长的不满说了出来,历数马局长在工作上的渎职行为。叶元秋明显愣了一下,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缓缓地说道:“县级部门,如果连县长都吆喝不动,还成何体统?”
“东峰,二线部门的环资委主任这个位子空了好长时间,你再物色一个得力的接班人,顺便在下次常委会上讨论干部任命上连免带任吧!”
张东峰感激地点了点头。
在目前来说,叶元秋对他的工作确实已经很支持了,但到底让谁去当这个环保局长?张东峰心里还真的没有这样的人。
张东峰明白自已来古林县的时间不长,对许多干部认识不足,影响了提拔选任工作。
晚上在古林县招待所,张东峰看到卢伟身边的苏菲菲,感到有些吃惊。
苏菲菲这个人虽然见面少,却给张东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张扬而稳重、孤傲而随和。
自从上次专题报道完成后,便回了省城,张东峰偶尔也会想起她,当然不会有其它任何想法。毕竟他面对的全县女干部中,也有这样的美女。
直觉告诉他,省报的美女记者应该不止苏菲菲一个,卢伟为什么这么重视苏菲菲?上次派了她,这次他又带着她,这只能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本来卢伟就是一个风流才子,对这些美女记者有很大的杀伤力。
苏菲菲还跟第一次见面那样,笑着向张东峰问好,张东峰很有分寸地表示感谢。叶元秋到了之后,酒桌上的话题就立刻转移到了主角身上。
“叶书记现在神清气爽,一看就是有好事临头。”卢伟什么时候说话都表现得很随意。
卢伟的话一说完,叶元秋笑道:“谢谢卢社长的抬举,借你吉言,希望有好事能临头。”然后转了头,对身后的服务员说道,“斟酒。”
斟好酒,叶元秋端起酒杯,望着张东峰说道:“今天借张县长的酒,给远道而来的卢社长和苏记者敬三杯酒,谢谢你们为古林县挽回了形象,干杯表示感谢!”
“哪里,关键是叶书记领导有方,功不可没!”卢伟说完一饮而尽,“不过,我得纠正一下,苏菲菲已不是苏记者了,现在已经是苏主任了——省报专题部主任。”
叶元秋惊讶地看着苏菲菲,说道:“看不出来!这么年轻当主任了。”
“还不是托叶书记的福!”苏菲菲笑道。
卢伟开始接话:“真是托叶书记的福!一部名为《迎风而越的古林》专题报道,就把苏记者给一炮打响了,这个主任,她必须得当。”
张东峰心里暗笑,完全没有想到一版专题报道成全了好几个人。
苏菲菲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
叶元秋继续说道:“我听说现在的美女都能过五关斩六将,先是抿一抿,等别人不行了,她却来劲了。”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县广电局长华新和县电视台台长郑年听了,都过来劝苏菲菲喝2,苏菲菲一杯喝下,被呛得直咳嗽,说道:“叶书记,我真的不会喝酒。”
“华局长和郑台长坐下,要关心爱护女孩子,不能喝就别勉强了。”叶元秋笑道。
饭局散席后,叶元秋说道:“东峰,你陪卢社长、苏主任多玩会,我先回。”
张东峰大声地说道:“请叶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陪好!”卢伟在一旁受用地笑着。
大家送出了门,叶元秋在关上车门后,又降下玻璃窗,朝张东峰说道:“明天一上班,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车子就开走了。
张东峰称自己胃有些不舒服,让县广电局华新和县电视台台长郑年陪卢伟去娱乐休闲。
华新和郑年巴不得单独跟卢伟说点私话,于是顺势说道:“张县长忙了一天,把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好了!”
张东峰一一握手后,就直奔自已的房间。
他今天的确没什么心情,看卢伟玩到什么时候,反正都在这家宾馆住,如果不太晚的话,他可以去卢伟的房间单独聊天。
“叮咚……叮咚……”听到门铃声,张东峰站起来问道:“谁?”
门外却不说话。
这个房间一般人并不知道,张东峰只好打开门,见是苏菲菲,感到非常惊讶。
“怎么?张县长不欢迎我?”苏菲菲笑盈盈地说道。
“你怎么……没一起去玩?”张东峰实在是感到疑惑。本来想说的是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但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
主要是如果这样的话说出口,显得过于暧昧了。
“他们有那么多的美女陪着,我待着不多余吗?”苏菲菲埋怨道。
“也是,进来吧!”张东峰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菲菲进来后,根本就没有一点陌生感,先是自己找来杯子倒水喝,刚喝了一口后似乎觉察到不对劲儿,马上放下杯子说道:“张县长,我也给你倒点!”
张东峰笑道:“还好,我不渴。”
其实,张东峰刚才喝了很多酒,口干舌燥,特别想喝水,可不知怎么竟脱口而出说不渴。
张东峰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虚伪,骂完了又止不住笑道:“就算要喝水,我也不能让省城来的美女主任为我倒水。”
苏菲菲笑道:“那就权当你陪我喝。”说着,她便给张东峰倒了水,然后把端到了张东峰面前,坐定后后接着说道,“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啊?”
张东峰心里有些发紧,心想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开放,苏菲菲这话一定是为她后面的投怀送抱打埋伏。
接着,张东峰又在心里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是省报的大红人,还这么漂亮,凭什么要给你张东峰投怀送抱?
张东峰心里暗笑,便开口说道:“我老婆在省城工作,偶尔会过来,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苏菲菲说着端起茶杯在房间里四处转悠,还不时地摇头晃脑自言自语道:“真是浪费!”转了一圈又回到沙发上,说道,“这就是县长的特权吧?”
“原来你是来搞新闻监督啊?”张东峰笑着说道,“说实话,县长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特权的圈子里,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享受这些特权,而是在于有没有将特权思想转化到为群众谋利益的行动上。”
“你有特权思想吗?”苏菲菲追问道。
“有!说没有是假话,但我深知,我所拥有的特权是人民赋予的,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用来挥霍的。”张东峰严肃地回答道。
“你觉得你能绝对做到不挥霍特权?”苏菲菲笑问。
“当然做不到。像这套房子,我已经在挥霍。”张东峰笑着继续说道,“可作为一个县长,如果我一定要固执地住在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的房子里故作清廉,那我在古林县也很难混下去。”
苏菲菲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张东峰解释道:“你应该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吧!所有的县级领导都住比你大的房子,而你偏偏住小很多的房子,那么你在别人心目中就是另类,就是不合时宜,别人会觉得你特立独行,是在作秀。”
“这个时候,你就无形中把自己变成了独木,独木不成林!更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的古语。”
“这既是社会生态,也是仕途生态,要想改变,不是我一个人能所为的。”
“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话就多了!”
苏菲菲不笑了,而是沉静地说道:“我喜欢听你说。你真的是一个好人,一个好县长,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县长。”
“是不是好人我不敢说,但肯定不是坏人。”张东峰笑了笑,转换话题,“你们明天就回省城?”
“不,明天我们还要去平湖区。省报还来了几个人,本来我们没打算来这儿,是卢社长硬拉我来的。”苏菲菲有些无奈地说道。
“看起来卢社长对你不错。”张东峰想套问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就那样。你们关系不错,否则的话,按卢社长的脾气,他不可能连夜赶来这里。”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张东峰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苏菲菲立即神秘地说道:“保密!”
“哦?这也属于女孩子的隐私?”张东峰笑道。
“当然。”正说着,苏菲菲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对张东峰说道,“他们可能结束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张东峰一看手表,心里惊呼了一声,怎么感觉没过多久,竟然已是零点了,于是接话道:“那你回去休息吧!”
苏菲菲点了点头,匆忙地拉开房门走了。
张东峰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朝卢伟的房间走去。
从京城回来后,叶元秋感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现在,他不求别的,只求保位,只要能保住位子,就会有升迁的机会。
为了保位,他需要做几件事情。
##第277章搭上京城大佬的关系
叶元秋站在办公室窗前凝视着远方,他现在的心情只能用喜忧参半来形容。
自从省委组织考察后,他每天都希望自已能平安度过在古林最后的日子,不求经济有多快的发展,但求保持大局的稳定。
不过,越担心越出事!先是明宁矿难死了这么多的矿工,后是群众去省城上访差点闹出乱子。
他千方百计做了很多补救性工作,想让这些对他不利的因素化为乌有,可有些事情是怎么抹也抹不去,甚至有种越抹越黑的感觉。
后来,他去省城进行活动时,省委组织部长明确暗示他,不仅他当副市长的事情要泡汤,甚至连县委书记的位子都保不住。
接听了电话的叶元秋惊讶的差点背过气。
幸亏秘书黄宽就在旁边,及时给他吃了一颗速效救心丸,才让叶元秋心脏恢复正常。
说实话,叶元秋根本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会是这样。
后来,海天市委组织部长给其秘书黄宽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京城大佬,明宁镇。黄宽立刻把手机拿给叶元秋过目。
叶元秋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让他在京城的这位大佬身上做文章。
叶元秋知道,这位京城大佬原先下放到明宁镇工作过好多年。
这位大佬先后在古林县、海天市、曲江省任过职,最后去了京城,权高位重。
叶元秋在古林县当副县长时,这位大佬还来过一次古林县,回到明宁镇最初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转了一圈。
这位大佬还去过曾经落户的那户人家吃了一餐饭,不过,后来就再没来过古林县。那时候,叶元秋也没想过自己能担任县委书记,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朝副市长进行冲刺。
为此,当初,叶元秋并没有往这方面进行考虑,并没有维护好这层关系。
现在如何才能见到这位京城大佬?另外,就算能见上面,人家愿不愿意帮你?
此时秘书黄宽发挥作用了,他已经打听到这位京城大佬曾经在明宁镇落户的那户人家居然是罗天良的堂伯。
自从明宁矿难发生后,叶元秋就预感到自己的仕途会因此受阻,他痛恨的第一个人就是明宁矿主许佳军,第二个人就是罗天良。
许佳军已经死了,就不说了。
如果自已顺利晋升了,罗天良也不说了。
一旦出现问题,叶元秋首先就想摘掉罗天良的帽子。
现在,叶元秋却要找罗天良进行帮忙,他自已都觉得有些讽刺。
不过,在职务晋升面前,叶元秋还是让黄宽打电话罗天良。
叶元秋度过一个难熬之夜后,第二天罗天良打来电话,说是那位京城大佬临走时,还给堂伯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有事就让他打这个电话。
现在堂伯已经联系上了那位京城大佬。
叶元秋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就让罗天良以招商为名,带着明宁镇副镇长赵玉台直接去了京城。
在罗天良的斡旋下,叶元秋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位大佬。、
大佬一听叶元秋是古林县委书记,先是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主要是明宁煤矿发生的事故让他很担心。批评完了,他又笑着说道:“当然,事故是事故,发展是发展。我从报纸上看到了古林县的专题报道,古林县这些年的变化真是很大!还得感谢你这个县委书记!”
叶元秋听了,由忧转喜,幸亏张东峰让省报卢伟搞的那个专题报道很给力,扩大了古林县的影响,在关键时候起了很大的作用。
叶元秋立即接话:“谢谢首长的肯定,还望首长多多批评、多多指导。”
大佬摆了摆手,说道:“我现在已经退下来了,指导谈不上。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再回去看看!”
叶元秋赶紧进行邀请:“我们非常希望首长能回来看看古林县的变化,这也是我们家乡人民多年的夙愿。如果首长觉得方便,我们随时来接首长过去。”
大佬笑了:“行,等天气暖和一些就出发。”
有了这句话,叶元秋觉自已拉近了与大佬的距离。
只要能将这位大佬请到古林县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从京城回来,叶元秋感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现在,他不求别的,只求保位,只要能保住位子,就会有升迁的机会。
此时,叶元秋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人群,想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秦方泽。叶元秋觉得秦方泽已经不值得信任。秦方泽称病去省城,一定是去活动的。
另一个人是罗天良。说实话,对于这个人,叶元秋根本看不上眼。原先为了平衡各方面的利益,他同意把罗天良放在明宁镇镇长的位置上。
明宁矿难发生后,叶元秋就后悔自己用错了人。当初为了照顾秦方泽的情绪,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他过去所反感的罗天良没想到成了他现在的救命稻草,想起来就有些好笑!
在对待罗天良的问题上,叶元秋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了先冷后热的处理方法。
先免去罗天良的镇长的职务,才能给市里、省里一个交待,才能在古林县树立更高的威信,然后等下一步有机会了再启用罗天良。
事已至此,叶元秋感到自已与罗天良已经上了同一条船,他不得不把罗天良抓在手里,否则将会酿成大患。
叶元秋是这么想的,其实罗天良何尝不是这么考虑。
在这个关系到他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罗天良觉得能搭上叶元秋的这班车真是运气爆棚。
如果叶元秋不遇到难题,如果他没有京城大佬的资源,这一次他肯定完蛋了。
现在,只要叶元秋高兴了,罗天良就不愁渡不过这个难关。
过去,罗天良一直想搭上叶元秋这根线却死活搭不上,然后才搭上了李县长,可李县长什么事没办就拍屁股走人。
于是,罗天良又靠上了秦方泽,算是把自己给提了起来。
明宁矿难发生后,罗天良越来越觉得自已危在旦夕。
根据叶元秋对秦方泽的态度,“亲张疏秦”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那么在关键时候很可能连秦方泽靠不住,他这才有意接触张东峰,再想办法跟叶元秋靠近。
张东峰没有给他好脸色,就在他感到绝望时,机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来了!真的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叶元秋晋升了,罗天良就成了最大的功臣。
通过这件事情,罗天良更加佩服叶元秋,说明聪明的人不仅能够抓住机会,还善于利用机会。
明宁镇镇长罗天良的免职文件是和古林县府关于对全县矿山企业进行安全大检查的通知同时下发。
这是叶元秋特意交待这样做的。
同时,在开展全县安全大检查前,叶元秋还要求副县长许华安专门发表电视讲话,将县长办公会议上确定的指导思想、现实意义、基本原则、整顿措施、处罚规定等进行说明。
许华安讲话后的第二天,县府组织安监、质监、公安等十多个部门,抽调三十多人,分成三个小组立即展开工作。
这样的行动当然在古林县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张东峰敲门进去的时候,叶元秋仍站在窗边。
叶元秋转过身,笑着说道:“这次安全生产大检查结束后,我们要好好总结。古林县再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张东峰看着叶元秋,听出了其中的一些意味。
不是古林县经不起折腾了,而是叶元秋经不起折腾了。
张东峰说道:“叶书记,我听说省相关部门在下个月要召开一个全省安全生产现场会,会议地点还待定,我担心会定到我们古林县。”
“是吗?看来这次安全生产大检查还是很及时!东峰,你要尽快搞清楚,尽早准备,万一省里把会议地点定到古林县,我们不至于手忙脚乱。”叶元秋惊讶中露出一丝对张东峰赞许的目光。
“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这个您放心!”
“不过,汇报材料还是要整理好,要突出古林发展这个主题,你说呢?”
“坐吧!”叶元秋离开窗边,坐到了沙发里。
这时,秘书黄宽进来,跟张东峰打了声招呼就去倒茶了。
“叶书记,我听说市里班子成员调整快结束了,我们都期待着喝你的高升酒。”张东峰从赵玉台那里知道叶元秋跟罗天良绝对不是在京城偶然遇到,而是预先安排好的活动。
现在,张东峰关心的不是叶元秋往哪里晋升,而是叶元秋离开之后,秦方泽接班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为此他不得不进行试探。
叶元秋沉着脸,摇了摇头:“听天由命吧!大不了,我们好好再干几年,到那时候,这个位子自然就是你的。”说完,叶元秋笑了起来。
张东峰似乎已经明白了几分,叶元秋此次在省里和京城的活动效果并不明显。
不过,张东峰又觉得叶元秋可能在他面前打了埋伏。
如果没有希望,为什么叶元秋从京城回来后精神一直不错,难道他想通了?这个概率不大。
叶元秋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便问道:“杨东元的死到底跟陆平有没有关系?”
##第278章污染难治理
面对叶元秋的询问,张东峰皱着眉头回应道:“叶书记,结论是自杀,可杨怡死活都不相信。”
叶元秋叹了一口气,说道:“东峰,说实话,这个陆平,是我们古林县这些年来最头疼的一个人。”
“我早就听说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市纪委已经查过好几回了,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些生活作风上的小毛病。”
“网络上反映陆平是古林县的暗社会头头,儿子比老子更胜一筹,也许有些夸大事实,但至少能说明很多问题。”
“有人多次打电话给我,要我多多关照、好好培养。”
叶元秋说起来显得很气愤,但语气中透露出来更多的是无奈。
张东峰接话道:“叶书记,这些情况我也听说了。”
“陆平的儿子陆义醉酒后撞伤了林县长的女儿,还公然说‘我爸是公安局长,你打110也没用’,可见嚣张到了极点。”
叶元秋突然问道:“东峰,你上次提出要关闭污染严重的企业,现在怎么想?”
张东峰今天来叶元秋办公室,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要汇报这个工作。
他好几次都想说起,可始终没有机会,没想到叶元秋却主动说出来了。
张东峰有些急切地说道:“叶书记,煤炭资源整合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可是明江污染的问题再不能拖了。我是这样想的……”
叶元秋直接打断张东峰的话:“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眼看着答应老百姓的时间一天天临近,叶元秋居然说不急!
张东峰立即反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要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再不能把小事做成大事,在原本就不平静的湖水里再扔一块砖头进去吧?”
“叶书记,这已经不是小事了,如果再这样姑息下去,迟早会出大事,会出比矿难更大的事,到时候被动的还是我们。再说了,这也是关系到老百姓的健康与生命的大事,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东峰,事情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毒死几条鱼,坏了几亩地的庄稼,企业不是还给了赔偿金吗?我们要识大体、顾大局,有些事情处理不好,会毁了你的仕途!”
“叶书记,上次为平息群众在省城上访事件,我亲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现在让我出尔反尔,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
“即使抛开我个人的脸面不说,如果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顾的话,我这个代县长当着还有何用?”
张东峰此时已经明白,叶元秋先前跟他讲的那些话,原来都是为讨论这个问题做铺垫的。
不过,对于张东峰来说,无论头上悬的是一把利剑,还是脚下是万丈深渊,他都必须把明江污染问题解决掉,否则,他无颜再面对明江下游的受害群众。
这时,黄宽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赶紧给两个人的杯子里加了水,想缓和一下气氛。
等到黄宽离开,叶元秋说道,“东峰,这段时间来,我确实很欣赏你抓工作的干劲。”
“可你知道吗?我们的每一次决定、每一个动作,很可能触及一大片人的利益,足以掀起一场风波来。”
“有时候,可能我们还没来得及想,就被这巨浪吞噬了,甚至会殃及我们的亲人朋友。”
“你还年轻,要多考虑得失。”
“对于明江污染问题,无论怎样的污染,我们都可以通过赔钱来解决问题,可有些事情是拿钱无法解决的。”
“东峰,你能做通省里、市里某些领导的工作?再说,离选举会议召开的时间并不多了,你这么一搞,到时候要有个差错怎么办?谁来负这个责任?”
“要知道,追究责任,第一个就是我。”
“凡事都要讲大局。大局是什么?就是平衡,关系的平衡。东峰,你千万别脑子一热,干下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到那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东峰不吭声了。
说实话,他觉得叶元秋的话不无道理,明江污染问题已是一个多年未治愈的顽疾。张东峰没来古林前,明江的水还是照样流。
难道就只有张东峰有本事,非要治理好不可?
县长还没转正,明江污染治理八字还没一撇,已经有人让叶元秋来阻止自已了。
谁知道真要关闭了这几家企业,这些人在后面不知道还会想出什么损招!
张东峰在考虑是不是借叶元秋的劝阻顺势而退?如果这样的话,自已亲口做出的承诺,按老百姓的话来说,等于放了一个屁,啥也不是。
今后,他在古林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左思右想,张东峰最后还是战胜了自己:“叶书记,我得为我说出去的话负责!否则的话,我担这个县长也没有什么意思。”
叶元秋刚刚缓和的表情一下子又绷成了一块铁板,站起来大声说道:“东峰,你现在只是代县长,不是你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
“正因为我将来要当县长,要承担县府的责任,我才决定这样做。”张东峰果断地说道,“如果叶书记有所顾忌,那就不上常委会讨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以后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来承担。”
叶元秋听了张东峰的话,觉得非常郁闷。
一方面,叶元秋必须确保张东峰顺利当选,否则就是一场选举事故,他要负责任的。
另一方面,叶元秋感谢张东峰自始至终、不遗余力地支持他的工作,为此他必须要将张东峰拉紧,绝不能让张东峰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在秦方泽已经倒戈的关键时候,他很可能就会变成孤家寡人,无法操控目前的局势。
叶元秋心里很清楚,这个治理方案,秦方泽是第一个反对的人。说不定秦方泽还会撺掇其他常委一起反对张东峰。
这样一来,这个方案一旦在常委会上被否决,张东峰就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叶元秋缓和语气说道:“东峰,我刚才说这些话,是为了你好。我也不想被老百姓在背后骂。”
“这样吧,这么重大的治理活动,我同意上常委会进行讨论!只要绝大多数人赞成,我也支持你!”
为了缓和气氛,张东峰又将近期一些工作跟叶元秋交换了意见,
张东峰回到自已的公室不久,林清颜进来了。
林清颜是请示出席古林县文化产业园开园仪式及全市文化工作现场会的市级领导名单。
张东峰眼睛扫视着文件,说道:“明江污染治理,叶书记同意上常委会进行讨论,但是我有些担心,有人会在背后捣鬼,担心上了常委会,这个治理方案根本通不过。”
“张县长,既然叶书记有顾虑,如果这次常委会通不过这个治理方案,你不正好给自己留条退路吗?可以堂而皇之地将自己不兑现承诺的原因归结于常委会。”林清颜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会投你一票。”
张东峰说了声谢谢,然后报以感激的微笑:“你说得也对,看来只能这样了。谁让我还是代县长!”
说完,张东峰让林兴把王志强叫来,让他尽快将上次整理出来的调查报告再仔细核查一遍,对一些数据要进一步核实,做到准确无误,尤其是国家和省里的政策精神,一定要吃透,做到有理有据有节。
王志强点了点头,立即去忙了。
张东峰问林清颜:“杨怡最近情绪怎么样?”
“上周她找过我,说整理她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父亲的一本日记。打开后让她吃了一惊,里面全是陆平这些年为非作歹的罪恶记录。”
“陆平手里居然有好几桩人命案,包括他儿子的一桩人命案,只是那些案子最终都成了悬案,到现在还挂着。”
“里面记录得很详细,就连时间、地点,以及参与的人员都十分清楚。”
张东峰一脸惊讶,急忙问道:“那本日记呢?”
“杨怡带着她上了京城,说是国家纪委有她的同学。”
“一个人去的?”张东峰忽然睁大了眼睛。
“一个人。不过走之前,我让她把日记全部复印了一份,在我办公室放着。”林清颜担心证据遗失,已经提前做了防范。
“不行,你马上给她打电话,我怀疑她有危险!”张东峰警觉地说道。
“我没想到这个问题。”说着,林清颜就拿出手机给杨怡打电话,可是杨怡的手机关机了,又拨了几遍还是照旧。林清颜说道:“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张东峰很快在一张便笺上写了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人名,说道:“你联系上后叮嘱她不要乱跑,马上告诉她打这个电话,这个人会去她住的地方接她。”
林清颜离开后,林兴进来通报:“张县长,明宁镇的赵玉台镇长来找你!”
“哦,让他进来吧!”张东峰头也没抬地说道。
赵玉台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站在门口弯着腰说道:“张县长,又来打扰您!”
张东峰看了看赵玉台,并没有起身,说道:“东西弄好了?”
“弄好了,只是不知能不能过得了张县长这一关?”赵玉台说着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沓材料,双手送到张东峰的面前。
##第279章赵玉台的才能
张东峰接过材料,翻了翻,抬起头说道:“哦,先坐!”说完,张东峰认真地看起了手中的材料。
这时,林兴出来给赵玉台倒了一杯水说道:“赵镇长,喝水。”
每天到张东峰办公室的人很多,一般情况下,这些人都会等在林兴办公室,由林兴负责安排跟县长见面。
当然,也不是进去的所有人都有这个待遇。
因为绝大多数人进去的时间都不是太长,甚至有些连坐都来不及坐就出来了。
对于这些人,林兴当然是不用进去倒茶。
不过,一旦遇到张东峰请坐下说事的人,林兴自然知道,谈话时间一定会长一些,他都会及时进去给客人倒茶,同时表明一种尊重的态度。
当林兴将水杯端过去的时候,赵玉台客气地站了起来,笑着谢道:“谢谢林秘书!”接着,他的身体随着茶杯慢慢落到椅子上,林兴笑着退了出去。
赵玉台并没有喝水,只是局促不安地看着张东峰,见张东峰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他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
“好!”张东峰抬起头看着赵玉台,手里抖着这份材料说道,“材料中关于规模化、产业化、标准化、品牌化、国际化的现代农业发展思路,很值得在全县进行推广。”
赵玉台赶紧起身,听到张东峰的表扬后,马上说道:“谢谢张县长夸奖,那只是我在乡镇工作中的一些感受而已,真正要达到‘五化’,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不过,张县长长,前‘三化’在明宁镇已经获得了一些成功经验,如何进一步将农产品品牌化、国际化,靠一乡一镇显然是不能实现,这就需要张县长来开展!”
张东峰笑了笑,按铃叫进来林兴:“今晚的宴请市执法检查团就让谢东泽县长替我参加,另外再安排个地方,问问林县长和王主任,如果晚上没事了一起去。”
林兴离开后,张东峰就关于赵玉台在材料中所写的建立蔬菜高科技示范园、农产品物流园、农产品检测中心和现代农业示范基地的构想,又提出了几个具体的问题。
赵玉台都一一作了回答。
最终张东峰又谈了几点自己的思路和设想,让赵玉台回去后再将材料进一步充实完善,尽快拿过来。
张东峰前一段时间在全县大致走了一圈,就打算在农业发展上搞一个新思路出来。没想到自己琢磨了好长时间的想法,居然与赵玉台的思路不谋而合,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这时,张东峰的电话响了。赵玉台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说道:“张 县长,你先忙,我回去后,立即进行整理!”
张东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道:“赵镇长,马上要下班了,我请你吃个饭!”
赵玉台一下子怔住了,随即脸上的肉就开始跳动起来,笑得很别扭,说:“怎……怎么……能让县长请客?”
在赵玉台看来,能在县长办公室待这么长时间,而且自己的材料又得到了县长的肯定,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现在县长居然又要请他吃饭。
他走仕途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礼遇。
“怎么不能?没有你们在基层辛苦打拼,我这个县长不成孤家寡人了?请你吃个饭算什么?”说完张东峰哈哈地笑了起来。
赵玉台真有点儿受宠若惊,站在那儿除了不自在还有点儿兴奋,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机会,机会谁不愿意抓住?
赵玉台便不推辞,笑着说道:“尊敬不如从命,我就听张县长安排!”
正说着,林兴跑了进来:“张县长,都安排好了,林县长长和王主任都在楼下等着。”
“那我们走!”张东峰说完,去桌子上拿手机。
拿上手机,他突然觉得自己跟赵玉台一起去吃饭,如果让别人看到,说不定会传出什么事情来。
在关键时候,不得不多个心眼。
于是他转身问道:“赵镇长,你开车了吗?”
赵玉台回答:“张县长,我开了车!”
张东峰说道:“林兴,把吃饭的地方告诉赵镇长。赵镇长,你先去!”
赵玉台点了点头,出了门。
过了五分钟,张东峰下楼时,林兴跟在后面。
张东峰转过身,愣了一下,看着林兴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林兴也愣了一下。
张东峰说道:“今晚放你假,好好陪陪朱倩!”
朱倩是林兴的媳妇,在省里上班。这次借着调研的机会来到古林县。
林兴接到朱倩的电话后,就想着如果晚上张东峰没有接待活动多好,还可以跟媳妇好好温存一番。
可是下午,海天市执法检查团来了,刚才林兴还高兴张东峰把接待任务推给了谢东泽,不过,张东峰又让他安排另一顿饭。
林兴觉得今晚又要很晚了,可又不好意思向张东峰请假。
没想到张东峰已经知道此事,这让林兴很是感激,说道:“谢谢张县长!”便朝宾馆走去。
这顿饭吃得很有兴致,张东峰发展古林现代农业的思路得到了林清颜和王志强的认可,一个新的思路就在饭桌上初步形成了。
吃完饭,张东峰照例要走着回去。
林清颜主动要陪张东峰锻炼,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有美女陪着锻炼,那当然求之不得!”
林清颜浅浅一笑:“可是,你别忘了,美女可是祸水。好在我不是美女,你用不着害怕。”
张东峰笑道:“你要不是美女,这个世上大概也就没有美女了。”
“要说是,那也顶多是一个深资美女。”林清颜笑道。
张东峰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问道:“杨怡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
“哦……你明天把那本复印的日记拿过来让我看看。”他已经预感到杨怡可能出事了,连累着林清颜的办公室也会不安全,为此,他必须保证这些复印资料的安全。
在县委组织的学习会议上,叶元秋没有点名地对领导干部欺上瞒下的工作态度给予了严厉批评,最后很有针对性地说道:“我也奉劝我们在座的极个别同志,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用在我们古林建设的大业中来。”
“每个人的心都要正,只有心正、才能形正,只有形正,你才能走得更远。别以为自己很聪明,别人都是傻瓜,背后搞一些小名堂。我可以坦白地告诉大家,只要我叶元秋在这个位子上坐一天,我绝不会让古林成为某些人的自留地。”
大家都清楚,尽管叶元秋没有点谁的名,但是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批评秦方泽。而秦方泽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恨不得站起来要与叶元秋论个高低,但他没有。秦方泽不但没有,而且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些天来,秦方泽感觉很不顺,做什么事情都不顺。
前段时间,叶元秋去明宁镇进行调研,秦方泽暗中指使罗天良雇了几十个民工上演“双簧”,不知道为什么,却被叶元秋知道了。
秦方泽本来计划那天要给张东峰难看,让后者骑虎难下,彻底在叶元秋面前失宠。可让他气愤的是,关键时刻省里打电话让县里去领人,偏偏张东峰又主动去了省城。
这样一来,不仅计划落空,而且还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方泽知道,在暂时处于劣势的时候,他必须委曲求全。
真正的大丈夫,就是要能伸能屈。
张东峰看一眼秦方泽,见后者一脸无辜、不动声色地坐着,显得很沉静,似乎叶元秋批评的压根儿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看来,秦方泽在这方面的修炼已经很到位了。
张东峰自从到古林任职后,还没有看到叶元秋发过这么大的火,而且批评的是秦方泽,而不是罗天良。
张东峰再次确信,罗天良在北京与叶元秋的不期而遇,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利益平衡,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罗天良根本不可能逃过叶元秋的批评。
第二天,出席完古林县文化产业园开园仪式及全市文化系统研讨会开幕式后,张东峰刚回到办公室,叶元秋就敲门进来了。
这个举动让张东峰很感意外,叶元秋如果有什么事情,要么直接打电话给他,要么让秘书黄宽过来请,他从来不会亲自到张东峰办公室来。
“东峰,我是真没想到,秦方泽的心胸会狭窄到如此程度。市委的任命,不是哪个人的意志,他怎么可以把气撒到你的头上呢?
“不过,你心里也不要有想法,以后多多沟通,以工作为重。”落座后,叶元秋直接说道。
“我倒没什么。谢谢叶书记提醒,我会注意沟通。”张东峰当然奉和着。
“东峰,罗天良这样一直放着,下面的议论也比较多,他本人也多次找过我。这个同志虽然毛病不少,但特点也很突出,脑子活,综合办事和协调能力还是挺强的。你看……”叶元秋突然说起罗天良的事情,这让张东峰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按照往常,干部的任免安排都是由书记先划圈,然后由组织部门进行考察,最后上常委会走程序。
当然,在安排和考察时,书记会考虑到各个方面的平衡,照顾到各个常委的利益。
不过,叶元秋今天的反常行为却让张东峰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他所谓的“你看”是看什么?是同意安排罗天良?那么怎么安排?
##第280章罗天良的新职务
对于叶元秋的提议,张东峰猜测不出其真实意图,便只好含糊地进行回应:“叶书记,罗天良这样空挂着,时间长了,确实不好。”
说到这里,张东峰忽然反应过来,叶元秋说罗天良综合协调和办事能力强,难道想让他来当县府办公室副主作?
罗天良现在算是免职处理,为此他绝不可能来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而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算是降职重新起用。
办公室有一项重要的职能就是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叶元秋主动过来找张东峰进行商量,肯定是为了罗天良的职务安排。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东峰觉得必须要及早进行拒绝了,绝对不能让罗天良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
罗天良是自已提名免职的,现在是叶元秋提议让前者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就算自已同意了,罗天良绝对不会在心里感激自已,还安排了一个隐患。
于是,张东峰说道:“叶书记,我是这样考虑的,罗天良目前这个情况,最好是降职起用,最多是平转。”
“考虑到他的情绪,我提议让他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一方面可以让陈绍峰主任全身心服务叶书记,另一方面还可以发挥罗天良的长处。”
叶元秋“哦”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张东峰看了看叶元秋,又提议道:“或者是古林县驻京城办事处主任,原主任由于身体原因,他已经打了二次申请报告。”
叶元秋愣了一下,说道:“以后再说吧!你先忙!”然后就背着手离开了。
张东峰刚才故意说了一个近的岗位,又说了一个远的岗位,已经看出叶元秋是打算把罗天良留在自己身边。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子正好。
叶元秋离开半小时后,罗天良笑着进来了。
看上去,罗天良根本没有一点因为镇长被免后的羞耻感和不如意,倒让人感觉他不是被免职,而是要晋升了。
面对张东峰,罗天良在表面上表现得非常客气,骨子里却暗含了很多的得意,再也不像以前见了张东峰那样小心翼翼。
张东峰早就听林兴说过,罗天良免职后就一直在县城里待着,时不时会出现在叶元秋的家门口。
后来有段日子不见了,可这几天又出现了。
“天良!最近可好?”张东峰本来想叫罗天良为镇长的,现在他已经被免职,再叫职务显得怪怪的,于是便只好直呼其名字。
“承蒙县长关心,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现在想请张县长给压压担子。”罗天良话说得很溜,没有半点含糊。
说完话,笑着上前想跟张东峰握手。
张东峰让罗天良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等到把手中的笔放进笔筒,才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握了一下,接着喊道:“林兴,给罗镇长倒水。”
既然罗天良的心情这么好,张东峰还是直接称呼他原先的职务了。
等到林兴倒好水出去,张东峰问道:“罗镇长想担哪副担子?”
“张县长,我哪有资格自己来挑?”
“所以啊,罗镇长,压担子的事情,你应该去找叶书记!”
“是的,不过,还请张县长支持!”
“事业是需要人来干的,罗镇长的特点和优质还是很明显的!”张东峰笑着说道。
象这样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闲话,罗天良离开时在张东峰的办公桌上放了两张购物卡,每张面额是1000元。
张东峰立马拿起来说道:“罗镇长,这是什么意思?”
“张县长,没什么,就是购物卡,不要嫌弃,买点日常用品。”罗天良笑着解释道。
张东峰有一种感觉,罗天良来找自己,说不定是叶元秋的意思。
因为叶元秋知道张东峰对罗天良有成见,担心后者在常委会上提出反对意见,特意让罗天良来争取自己的支持。
这样想着,张东峰并没有强硬地让罗天良收回这二张购物卡。
张东峰明白,罗天良的这份礼,他不得不收。
有些礼是万万不能收的,收了,就给自己脚上加了一道绳索;可有些礼,你又不得不收,不收,你就不知不觉出了圈子。
罗天良送来的这两张购物卡,金额加起来才2000元,完全可以算为人情往来。如果张东峰执意不收,就等于不同意对罗天良的任职,实际上也是对叶元秋的反对。
为了一个罗天良而得罪叶元秋,张东峰觉得划不来。
即使叶元秋不来打招呼,罗天良不来送购物卡,张东峰照样会支持叶元秋的决定,因为张东峰同样需要叶元秋的全力支持。
晚上,林清颜招待海天市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主办、由古林县承办的研讨会与会人员。
张东峰就打电话让林少白到他的房间来。
林少白是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局长,由张东峰担任组织部长时,一手提拔上来的干部。
这次,林少白带领江东县的一些人来参加这次研讨会。
林少白走进张东峰的房间时,手里拎着两瓶高档酒。
“是不是刚才没喝好,又要来补酒?”张东峰边给林少白泡茶边笑道。
林少白笑道:“张县长,你到了古林县,我是喝酒也没有多少兴致。”张东峰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过去在江东时,由于意气相投,张东峰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会与林少白等几个人一起坐坐,喝喝酒、喝喝茶、聊聊天。
张东峰不可能脱离朋友而真空存在。
张东峰说道:“好,今天我们就好好喝几杯。”
看到房间里没肉没菜,本想打电话让服务员莫晓到外面去搞几个小菜,可一想太晚了,年轻女孩子可能休息了。
正这样想着,门铃响了。
张东峰打开门一看,莫晓笑着站在门口说道:“张县长,有几件衣服熨烫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张东峰说了声谢谢,莫晓进来先跟林少白打了声招呼,放下衣服。
她看到茶几上放着酒,并且有一瓶已经启了封,散发出浓浓的香味。于是便说道:“张县长,这样喝酒不行,容易伤胃,我去给你们弄几个小菜来。”
张东峰点了点头,莫晓离开房间张罗去了。
“张县长,艳福不浅!这个姑娘很水灵!”林少白一脸暧昧地说道。
“别胡扯,她只不过是一个服务员。我在平江区挂职时,也是住在酒店里,总得有人张罗日常琐事。”
“对了,现在工作如何?”
林少白有些伤感地说道:“张县长,工作不太好做。”
张东峰倒上酒,先端起一杯,说道:“先干了这杯。说说,怎么了?”
林少白喝了杯中酒,慢慢地进行讲述。
江东县的领导干部调整后,分管领导沈云在公开场合多次批评江东县文化广播电视旅游局工作滞后,事业单位改革没起色,主要原因是领导不得力。
沈云还在县委书记李正面前好几次说要免了林少白的职。
李正原先是古林县县长,鉴于张东峰的这层关系,一直拖着。
不过,李书记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为了一个林少白,前者不愿意与沈云的关系搞僵。
林少白有些苦恼地说道:“我这次参加完研讨会回去,可能就得下了。”
张东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要给李正要个招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在这个时候话也不好说,李正想要立稳江东县,必须有所妥协,张东峰出口请求,等于是给他出难题。
张东峰想了想,问道:“你想不想来古林工作?”
“古林?”林少白楞了一下,马上回应道,“好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调过来给你当秘书也行!”
张东峰笑道:“胡说什么,我哪有让局长来当秘书的的资格。要调过来,也是想委以重任。”
林少白的眼睛亮了。
张东峰接着说道:“不过,这事肯定有些麻烦。如果你过来,也不能一步到位,只能先给你安排个地方待着,慢慢进行过渡,你说呢?”
“怎么都行。只要跟着你做工作,我乐意。”林少白端起杯子与张东峰碰在了一起。
这时,服务员莫晓买了很多菜回来。
林少白又看了莫晓一眼,莫晓把所有的菜都放进一个扇形小盘子里,然后说道:“张县长,如果有事你叫我一声。”说完,妩媚地朝林少白笑了笑,退了出去。
林少白看着莫晓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个莫晓看起来不仅漂亮,而且,还……”
“还怎样?”张东峰望着林少白疑惑地问道。
“还特别精明。”林少白小声地问道,“她是哪里人?”
张东峰一下愣住了,挠了挠头说道:“我还真没问过。”
林少白笑了笑,提议道:“张县长,在身边做服务工作的人,还是要了解一番。”
说着,端起酒杯又跟张东峰碰到了一起。
张东峰原先一直信任这些最普通的服务人员,现在经林少白提醒,倒是反应过来,确实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呆在自已的身边。
明江污染治理方案能否顺利通过常委会,成了张东峰心中一个无法理清的死结,他琢磨了二天,终于想出了一个点子。
##第281章打老干部牌
张东峰打算把古林县退休的老领导请出来。
这些退休老领导虽然已经从台前退到了幕后,但绝对没有退出古林县的政治舞台,他们还在通过不同的方式影响着古林县的大事小事。
明江的污染问题,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这些老干部退休生活淡定,比起他们在位时更有平民情怀,更愿意为老百姓说话,同时也少了一些顾忌。
张东峰就是想抓住他们的心理,只要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便争取到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王志强跟往常一样,一大早来到张东峰办公室。
根据工作安排,早上十点钟,张东峰要召开县府老干部座谈会,下午要去实地察看明江流域污染企业的生产情况。
王志强请示张东峰对这份日程安排有没有需要调整。
张东峰抬头看了看王志强,突然发现他今天的脸色不好。
王志强一直都很红润的脸上却多了一些凄凉,于是张东峰疑惑地问道:“王主任,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王志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有……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王主任,工作固然重要,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有些事务性的工作,你让下面的人多干点,县府办公室可离不开你。”张东峰说完心想,事必躬亲,是王志强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王志强觉得凡事只有自己亲自去做了,他才会觉得心里踏实、坦然,也许这就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能担任办公室主任的重要原因。
工作最怕认真二字,王志强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原先那些县长看上的就是王志强的工作认真,至少在很多事务处理中,可以获得第一手信息,总比让下面人蒙混过关强多了。
可是,这样的办公室主任,在张东峰看来是称职的,却不是最优秀的。
办公室主任承担着县府大管家的职责,县府能通畅运行,全靠这个人进行协调。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由大管家大包大揽、亲历亲为,这样最直接结果就是把自己的身体搞坏,还会养成办公室里一部分人等靠赖的习气。
他们觉得反正有主任顶着,多干少干一回事、干与不干一回事。
张东峰已经发现个别副主任,对工作的责任心以及处理紧急事务的能力比江东县、平湖区的干部要差一些。
有一次他无意经过服务谢东泽的副主任何冬的办公室,看门开着,就进去了。张东峰从他面前走到身旁,何冬竟然都没发现,眼睛镶进电脑里,专心地看着大盘的涨跌趋势。
发现张东峰进来后,何冬怔了一下,紧张地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东峰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出来了。
从那时起,张东峰在心里记下了何冬这个人。
同时,张东峰的另一个想法也冒了出来,那就是等到机会成熟,必须要扎扎实实地整顿机关工作作风。
张东峰说完,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甩了甩胳膊,然后又扭了扭腰:“我听说,现在公务员身体都处于亚健康状态。”
“张县长说得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过,我身体状况还行,只是……”王志强欲言又止。
张东峰本来扭得欢,看到王志强这样子,便疑惑地问道:“王主任,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王志强别扭地笑着,马上又说道,“我去看看会议室布置得怎么样。”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张东峰心想,连布置会议室这样的小事,都需要办公室主任亲自去检查,真是个劳碌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不自觉地想起王志强刚才进来时凄凉的神色和那句欲言又止的半截子话。
难道王志强遇上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
张东峰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夹着一声“张县长”,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东峰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退休老书记冯阔。
看到老人家走进来,张东峰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快步走过去,热情地说道:“冯书记来的这么早啊?”说着立即握住了冯阔的手。
冯阔退下来后,有过这样那样的失落,但他调整得快,没有多久就适应了新的生活。
夏天钓钓鱼,冬天游游泳,得空在家里看看电视报纸,带带小孙子什么的。
身体比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健康多了,日子过得也蛮自在。
这些事情,都是张东峰亲自登门拜访冯阔时听他讲的。
其实,张东峰原本打算到古林任职,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拜访当地的退休老领导。
一是从他们口中了解古林县的过去,听取他们对古林县经济发展的意见与建议,为他快速打开工作局面提供一些参考。
当然,张东峰也想从老领导那里知道古林县仕途的生态情况。
二是他初来乍到,在古林县孤立无援,要想把工作做好,还得借力,借这些老领导的力。
张东峰一直认为,在任何时候,老领导都是仕途中不可忽视的角色。
他们可能对你的工作和升迁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但他们却可以发挥强烈的反作用力。
简而言之,这些老领导可能提拔不了你,但是这些老领导却完全可以让你得不到提拔!
所以,张东峰要把目光投向这些老领导。
只有稳住他们、温暖他们,别拿他们不当回事。只有这样,你干事他们才可能给你一个客观的“口碑”。否则,老干部的嘴一张,想让你有多臭就有多臭。
张东峰拜访老领导的事情,却因为发生明宁煤矿事故而一再搁浅。
后来,张东峰还是让林兴制作了一份离退休县级领导名单,利用闲暇时间,带着林兴,买了礼品,挨门挨户走访了一遍。
临出门时,每家又留下了2000元钱。
过年过节时,张东峰又让王志强安排送点米面油等生活用品,把老干部们乐得直夸张东峰是古林县历史上最能干的县长。
张东峰听到林兴这样的传达,只是在心里笑笑,觉得这针打得已经初见成效。
冯阔是张东峰走得最近的人。只要有空,张东峰就会去他家转转,去时总会拎一些时令水果之类的东西。
慢慢地,冯阔便对张东峰没有了陌生感,像一对忘年交一样,什么话都会说。
“哈哈哈,张县长哪里话。退休好几年了,就是想参个言、献个策,也少有机会。现在好了,你不仅上门求教,还把我们请到这儿来,我们高兴啊!”冯阔笑着说道。
张东峰热情地让座,林兴适时地出来倒了茶水。
“冯书记,你们是古林县的大功臣。古林未来的发展,离不开你们,能把你们请来为我们出谋划策,是我这个县长求之不得的事。”张东峰坐在了冯阔身旁,陪着笑脸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老啦!我也想为古林的发展发挥余热,可有些人觉得我们思想老化了,跟不上时代步伐,有些话说了也白说。”
“就你还拿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当回事。”冯阔笑着说道,“你前面说的明江污染事情,我私下跟好些人交换过意见。”
“其实大家早就有这个想法,你来之前我们还找过李县长。李县长当时表态要彻底根治,谁知道到后来就不了了之。”
“不说别的了,从那条路上一过,都臭得你三天不想吃饭。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完全影响我们古林县的外部形象。”冯阔说着,就撅起嘴,脸上没了笑意,横七竖八的皱纹显得越发深邃。
“冯书记还得好好支持我们的工作。您说得对,我这次把老领导们请回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张东峰笑道,又给冯阔的茶杯里添了水。
冯阔听了笑道:“现在退槽了,别的大事办不了,但敲敲边鼓、震震声还行。只要你张县长替老百姓说话,为古林县的发展做事,我们都会支持你。”
张东峰不住地点着头,嘴里是是是地应和着。
这时,林兴进来请示:“张县长,老领导到的差不多了……”
张东峰轻轻掺住冯阔的胳膊,说道:“冯书记,我们去会议室吧!”
冯阔答应着站起身。
虽然冯阔的身体看起来很硬朗,但张东峰还是轻轻地扶着他走出了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这个座谈会开得很热烈、也很成功,完全出乎张东峰的预料。
这些老领导对明江的治理意见非常集中,强烈要求对明江周边企业进行整顿验收,未达标企业坚决予以关闭。
除此之外,这些老干部还反映了一些关乎老百姓切身利益的焦点问题。如保障住房分配问题、肉菜价居高不下的问题……
说到保障住房分配问题,老干部反映里面的猫腻太多。
这些年,古林县每年都要建设很多保障性住房,老百姓都说,保障住房都让那些不需要保障的人弄走了,真正很多低收入家庭却得不到保障。
肉菜价涨得人都有些不敢买肉和菜了,想想连老干部都觉得生活成本高了,那些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该怎么承受。
面对这些问题,张东峰一一做了说明,并细致地记到了工作日志中,也成了他今后工作的内容。
##第282章虚晃一枪
下午,张东峰带着发改委、财政局、中小企业局、环保局、工商局等部门一把手,在副县长林清颜的陪同下去明江流域周边企业进行调研。
因为此前办公室已经发文通知,所以这次调研活动进行得似乎很圆满。
张东峰每到一家企业,先去车间查看生产情况,详细询问了企业生产中所遇到的难题、产品主要销售地区及工人们的生活待遇情况,然后再听取汇报,最后张东峰在如何做大做强产业链条方面讲了几点意见,只字不提污染的问题。
不过,所有企业负责人在汇报企业工作时,都不约而同地把企业在污染防治方面做的工作作为重中之重来进行强调,内容都差不多,就是如何在生产过程中做好废水排放监管,建立了各种制度,保证了利益最大化与生态保护可持续发展相协调。
张东峰心里明白,这些企业负责人明确知道他此次调研,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定是要拿他们开刀的。
可是,他现在偏偏对污染问题只字不提,就是让他们搞不明白他的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其实,这五家企业足以让明江的水变得污浊不堪。如果不采取强力措施,危害相当严重。
调研的这一天,没有一家企业往外排放污水,可汽车驶过这段公路时,还是能闻到刺鼻的臭味。
由于长年排污,明江两岸已经锈上了黑黑的淤泥,臭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张东峰见到沈启明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尴尬,心里一定还在为张东峰拒绝了他的送礼而不高兴,但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地说道:“张县长亲自来给我们鼓劲,对我们可是莫大的鼓舞!”
“希望沈总的企业做好、做大、做强,对整个古林工业经济的发展起一个带头作用。”张东峰有意加重了“做好”两个字的语气,意在表达他的企业发展理念,那就是大和强,都必须是在好的基础上。
如果拿污染环境作为代价,无论企业做多大、做多强,都不能说是有贡献。
“张县长说得对。我们这些年真是为古林作了一些贡献,优先吸纳下岗失业人员就业,还有,光税收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沈启明笑道。
张东峰只是点了点头,并不答话。
见到姜国栋的时候,张东峰发现,姜国栋架子比沈启明大多了。
前段时间,几家企业的负责人听到风声纷纷来找张东峰,想通过不同方式进行通融,可姜国栋从未在张东峰那儿照过面,由此可见他根本没拿张东峰当回事。
当然,对张东峰来说,二人照不照面不重要。
只要合法经营,县府除了支持还是支持。
今天见到张东峰,姜国栋虽然表现客气,但言谈举止中却多了一分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说道:“前段时间光顾着忙,没有亲自给张县长汇报工作,没想到张县长亲自下来,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就是为企业服务的,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来听取你们的意见和建议。姜总有什么好的提议?”张东峰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
虽然姜国栋在古林县的企业做得没有范江大,但人脉关系和能量却远远超过了范江。
就凭着他跟省委常委魏友明的亲戚关系,古林县各部门头头都不敢轻易得罪他,就连县委书记叶元秋见了他都比别人多一些笑容。
今天,姜国栋原本是想在张东峰面前故意摆摆谱,让张东峰知道他不是等闲之辈。没想到张东峰自嘲而低调的说话艺术,一下子搞乱了姜国栋的方寸,谱再摆下去就显得很无知了,于是就有些措手不及。
张东峰笑着问道:“姜总,我们去车间看看?”
姜国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行,张县长走这边。”
张东峰回到房间,刚看完电视新闻,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居然是王志强,手里拎着两瓶高档酒。
张东峰愣了一下,连忙请王志强进房间。
“王主任,今天有喝酒的雅兴?”张东峰说着去倒茶。
王志强把酒放到茶几上,接过张东峰手里的杯子,自己去倒,边倒水边苦涩地笑笑道:“我是拿来请张县长喝的。”
“好,这酒我一定喝。谢谢!”张东峰观察到王志强一整天情绪不高,一定是遇到难题了,于是关心地问道,“王主任,看你今天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说道:“叶书记找过我了。”然后就低着头不吭声了。
“哦……”张东峰明白叶元秋跑到他办公室跟他谈罗天良的任职问题,闹了半天,叶远秋还是盯上了县府办公室主任的这个位子。
叶元秋如果想让罗天良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那么如何来安排王志强?
张东峰问道:“叶书记怎么说?”
王志强抬起头说道:“叶书记只是问我,对自己的个人问题有什么想法。我说我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时间确实长了,如果能动的话,最好能动一下,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叶书记对你的去向问题,没说吗?”张东峰继续问道。
在通常情况下,要想拿掉人家现在的位置,总得给人家明确新的位置,而且新位置比原先的位置要好一些。
“叶书记并没有说。”王志强说完,摇了摇头,“可我从他的话里感觉味道不对。”
看来,叶元秋是先找过王志强,然后又来探张东峰的口气。
罗天良来当县府的大管家,他是第一个明确反对的人。
那天,张东峰已经给罗天良明确了两个位子,一个是县委办副主任,另一个就是驻京城办事处主任。
张东峰并没有看出叶元秋有什么异常表现,只是没多说就走了,就是不知道叶元秋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无论如何不能让罗天良升职,尤其是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
作为县长,在挑选县府办公室主任的人选上,张东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这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要知道,县府办公室主任最主要是为县长提供服务,如同县委办公室主任为县委书记提供服务一样。
于是,张东峰看着王志强说道:“王主任,这个你不用担心,还是我前面说过的话,等到选举会议召开前,我想办法再做做工作,起码让你享受高一级的待遇。”
“真是让县长费心了。”王志强的脸上立刻有了光泽。
第二天,范江打来电话,先寒暄一几句后,问道:“张县长,我听说最近要动一批干部?”
“听谁说的?”张东峰心里一惊,范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范江在电话里笑着,并不回答张东峰的话,而是继续问道:“我听说罗天良要接任县府办公室主任?”
“我怎么不清楚?”张东峰笑道,“范董事长消息灵通,说说看,具体什么情况?”张东峰心里似乎明白了一些,范江的说法肯定是从县委那边传出去的。
看来,叶元秋确实想把罗天良扶上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可他并没有当面跟他提过这件事,难道叶元秋是在等自己的态度?
在这个时候,张东峰只能按兵不动。
他在很多方面可以支持叶元秋,可在这个问题上,他绝对不会让步。
范江现在向他透露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什么?是受人之托想试探他的态度,还是另有隐情?
“我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才打电话问问张县长长。”说完在电话里笑道,“张县长,好长时间没一起坐坐了,张县长什么时候有空?”
张东峰说道:“有空了,我请你,我有事要与你说。”
张东峰确实打算抽个时间跟范江好好谈谈。
古林县煤炭资源整合的事情,只要常委会通过方案,就可以全面铺开了。
有些事情,张东峰觉得还是需要跟范江当面说说。
特别是煤炭资源整合后上市的问题,要让范江早做打算。这对范江很重要,对张东峰更重要。
挂了电话,张东峰觉得替代王志强这个位子的事情,仅凭外界的传言还不能确定叶元秋的真实想法,他要去摸摸叶元秋的底。
于是他起身向县委那边走去,刚出门,张东峰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他又跑回来,一看是叶元秋打来的。
叶元秋在电话里硬生生地说道:“你过来一下!”说完“咣”地挂了电话,把张东峰耳朵振了一下。
张东峰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叶元秋看着张东峰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头,冷冷地说道:“过来了,先坐!”
等到黄宽倒好了茶,张东峰端起水杯,看着叶元秋埋头批阅文件,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凄凉。
平日东峰长东峰短地叫,今天却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叶元秋对他态度的突然冷淡,说明他可能已经在电视上看到张东峰昨天一整天的公务活动。
这是张东峰精心安排的一项活动,一般人很难看出是张东峰有意之为。
他召开退休老领导座谈会属于正常工作,而且座谈的内容又很多。
在企业调研活动中,他在镜头面前讲的都是如何做好做大做强企业的事,连治理污染的半个字都没提。
不过,内行的人还是看的出来其中的奥妙。
##第283章美女服务员的另一个身份
不过,在仕途上混过的人,只要看过电视新闻,不难发现,张东峰策划的上午座谈会,下午企业调研,其实就是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他是下定决心要治理明江流域污染问题。
张东峰通过退休老领导发出声音,无疑抛出了一把杀手锏。
张东峰估计叶元秋心里有了想法,否则,后者不会用这种态度来应对他。
过了几分钟,叶元秋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推,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说道:“电视我看了,你说得都是对的,只是我们还得考虑某些特殊情况。”
叶元秋并没有让张东峰回答,继续说道:“早上已经有好几个退休老领导打电话问我这事,连老书记都从省里打电话来关心这事。你让我怎么说?我只能说我们会进行分期治理。”
看来,张东峰这一招把叶元秋逼到了绝境,后者不得不答应进行治理。
不过,让叶元秋感到愤怒的就是张东峰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做法。
叶元秋刚刚批评过秦方泽的做法,张东峰现在又采取了另外一种方式来挑战他的权威,当然,会让他感到很不高兴,甚至是愤怒。
“叶书记,在这个时候召开退休老干部座谈会,听取他们对古林县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及群众反映的热点焦点问题的意见和建议,是县府多年来形成的惯例,于是事先就没请示你。”
“可我确实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不良影响,这是我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我检讨。明江污染的治理问题,如果常委会有异议,就先暂缓,等时机成熟了再行动。”张东峰显出一副吃惊而又无辜的表情,向叶元秋做起了检讨。
仕途中,一把手在任何时候都是对的,尤其是在一把手进行发火的时候,你当且仅当只能有一句话可说,那就是“我检讨,我错了!”
其他再多的话,都只能激起一把手更大的愤怒和不满。
至于一把手到底对不对,答案自然在你心里。
张东峰不停地检讨自己,就是让叶元秋的火发不下去。
如果张东峰进行检讨了,叶元秋还继续进行批评,就显得后者没肚量。
叶元秋脸上的阴云慢慢散去了,他觉得张东峰虽然有时候做事一根筋,但这次老干部座谈会搞成明江污染治理专题会,也许不是张东峰的初衷。
现在的老干部不在台上了,只要你站在台上的人什么地方有一点点瑕疵,他们都会说三道四。
面对明江污染这个老问题,这些老干部进行这样的质询,也是可以想到的。
只是,让叶元秋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老问题怎么突然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他怀疑张东峰在暗地做了老领导的工作。
现在听了张东峰的检讨,叶元秋认定张东峰不会这样做,于是心头的疑云散去了,说道:“检讨就不必了,只是往后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尽量做到周全一些,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想到,否则,捅了大娄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东峰点了点头,还主动解释原因:“叶书记,我是考虑自已目前还是代县长,不能轻易得罪这些老领导,为此我就主动了一些。以后做事,我会注意的。”
与明江污染治理比起来,现在向叶元秋认个错,张东峰并没有觉得过于难为情。
自已目前的人脉与能量还过于薄弱,还必须依靠叶元秋的支持。
叶元秋端起茶杯,嘴还没放到杯沿上又移开了,问道:“最近还有其他事情吗?”说完喝了口茶,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心里愣了一下,不知道叶元秋问他哪方面的事。
稍作考虑,张东峰明白叶元秋问的应该是县府办公室主任的事情。
张东峰并不想把这个话题引出来,这样叶元秋也不好开口,于是笑了笑,开始把话题引开:“叶书记,省电视台准备做一个‘一把手话发展’的访谈节目,卢伟与省电视台台长关系不错,他打来电话,询问叶书记愿不愿意接受访谈,他们可以派人来采访做节目。”
本来的话,卢伟准备给张东峰策划一个访谈节目,让他在省电视台露露脸、出出风头。
不过,张东峰现在还只是个代县长,目前立足未稳,过于高调并不好。
再说,张东峰还要考虑林少白的调动问题、赵玉台的任职问题,这一连串的事情都需要得到叶元秋支持。
如果把这个露脸的机会留给叶元秋,一定会让叶元秋觉得张东峰时时处处都在为他着想。
叶元秋一听有这好事,马上放下茶杯,笑道:“卢社长还是很有头脑、很有想法的。”
张东峰同样笑道:“为了树立班长的形象,扩大我们古林县的影响,我认为叶书记应该接受访谈。”
叶元秋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我们要通过各种渠道宣传古林县改革开放所取得的辉煌成就,让古林县的形象在全省、全市人民心中扎下根来。”
“我让黄宽跟林兴进行联系。另外,东峰,古林的干部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动了,不能老是一潭死水。”
“再说,好几个部门一把手一直空缺,这样时间长了也不利于工作开展,我想在下次常委会上进行研究。”
“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提。你上次说过的那个林少白,可以先过来,赶在这次常委会进行任免了。”
“古林的干部,叶书记熟悉,大方向还得你把握。”张东峰笑道,但就是不提罗天良的事。
“你是县府一把手,县级部门一把手的配备上,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叶元秋给张东峰递过一支烟,又拿起一支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又放回烟盒。
“多谢叶书记信任。”张东峰总得进行表态。
叶元秋能不能放权是一回事,口头上这么说了至少算是一种姿态。
叶元秋看到张东峰就是不接话,只得自已主动说道:“罗天良,除了你原先说的那几个岗位,还有合适的吗?”
“叶书记,我觉得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最适合。”张东峰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旗帜鲜明地说出自己不同意罗天良来当县府办公室主任的意见,叶元秋总不能强行把罗天良塞过来。
叶元秋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罗天良目前还是个话题人物,搞不好,怕引来非议!”
“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先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后面带个括号。你看呢?”
张东峰松了一口气。
他明白,带括号就是保留罗天良的待遇,于是附和道:“这样也好,等风头过了再考虑也不晚。”
张东峰心里清楚,叶元秋肯定考虑安排罗天良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但迫于未知的社会舆论和自己的态度而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看来,王志强又可以继续安心担任县府办公室主任了。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看到桌子上放着赵玉台补充修改好的材料,心潮起伏,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觉得这个年轻人思路超前,对农村工作熟悉,是一块抓农业的好料子。
于是在材料上写下一行字:建议全文刊发《古林领导参阅》!然后把王志强叫来,先批评他不要老是惊弓之鸟,好好工作,然后就把这封材料递给了王志强。
此时,唐平进来向他汇报一个重要情况。
上次,林少白向张东峰提及古林县招待所服务员莫晓,张东峰为了安全起见,打电话给唐平,让他找人对莫晓进行了暗中调查。
唐平说道:“张哥,我让人查过莫晓的手机和跟踪过莫晓的行动,发现莫晓与秦方泽短信联系较多、而且还见过几次面。”
“见面的地方,就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看起来应该是发生了亲密关系。”
张东峰显得非常愤怒:“好!我倒要看看秦方泽还能使出什么样的阴招。”
“我的房间里,有没有装了窃听装置?”
唐平摇了摇头:“张哥,我们专业检查过了,没有发现。”
幸亏自已做事小心,并没有在古林县招待所与唐柔、柳雨晴发生亲密关系,否则就是给秦方泽拿到了把柄。
而且这种把柄,能让张东峰不仅当不成县长,而且连代县长都当不成。
秦方泽应该从张东峰到古林县任职,就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事先把莫晓安插在自己身边当卧底,然后等待时机来抓自己的把柄。
这样一来,莫晓就掌握了张东峰在宾馆的一切活动,比如谁进过他的房间,谁拿了什么礼品等等。
张东峰突然想起,林少白来的那天晚上,莫晓莫名奇妙地进来,殷勤地又是倒茶又是买菜,原来是想刺探他们的谈话内容。
张东峰的确没有看透这个看似很单纯的姑娘。
她服务周到细微,看起来人也很善良。
她从来没有动过张东峰的私人物品,就连别人送来的礼品,她在收拾房间时也只是摆放到一定的地方,从来不乱翻。
这让张东峰对她很信任,慢慢就失去了戒备心理。
张东峰记得每次他喝酒回到招待所,林兴一走,莫晓就会进来,又是给他倒蜂蜜水又是放洗澡水,甚至还帮张东峰宽衣解带。
张东峰觉得不好意思,打发她也不走。
有几次她帮张东峰解开领带的时候,踮着脚尖,几乎是把身体贴到张东峰身上,张东峰几乎挺不住了。
幸亏自已还是理智战胜了身体的自然冲动。
林少白的警觉,让张东峰对人对事,又有了新的认识和了解。
##第284章干部任用的玄机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找了一个理由换掉了莫晓,毕竟不能再让这样的人呆在自已的身边。
但是,张东峰又不能随意搬离招待所,只能更换新的服务员。
让张东峰惊讶的是,莫晓被他打发后,便离开了招待所。
张东峰猜想应该是秦方泽担心自已进行深查,从而把他扯出来,于是干脆就让莫晓辞职了。
由于张东峰亲自出面协调,林少白顺利地调到县府办,只是在任职上,并不顺利。干部考察名单一出炉,秦方泽第一个反对:“古林的干部都没有安排好,现在居然要安排江东县调过来的干部,这会让古林干部感到寒心。”
秦方泽私下这样说的目的,不是真的反对外来干部在古林县任职,过去这种情况也很多,也没见秦方泽进行反对。
秦方泽之所以这么说,主要他要提拔的人被张东峰否决了,他也就来否决对林少白的任命,目的就要在叶元秋面前打一张与张东峰交换的牌。
秦方泽想提拔的人是湖东镇副镇长尹玉岚。
罗天良免职后,明宁镇镇长的位子空了出来,秦方泽想趁这次人事调整把尹玉岚 扶上马。
在书记碰头会上,张东峰却坚持按常规出牌,同意由明宁镇副书记江庆接任镇长。这样一来,当然引起秦方泽的不满,你不同意提拔尹玉岚,我就拿林少白做文章。他的目的就是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在叶元秋面前打一张交换牌。
叶元秋当然明白秦方泽的曲曲道道,要不是指望秦方泽在常委会上阻止对明江污染治理方案,让秦方泽来牵制张东峰,叶元秋当面就给否决了。
不过,想起罗天良就是在秦方泽的极力推荐下担任了明宁镇长,上任没有多长时间,明宁煤矿就出事了,这让叶元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在秦方泽又力推尹玉岚。尹玉岚毕竟是个女人,同时担任副镇长没多久,历练得少,万一再捅出个什么娄子,叶元秋就彻底没路可走了。
叶元秋心里犹豫着。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常务副县长谢东泽和明宁镇委书记吴贵都极力推荐尹玉岚担任镇长,这样一来,他也不好再反对。
至于秦方泽反对林少白任职一事,叶元秋知道,一旦答应了秦方泽的要求,把尹玉岚安排了,秦方泽也就不会再反对林少白的任职。
可是,让林少白担任县环保局局长,叶元秋心里感到不放心。
不是说这个位子有多么重要,说到底只不过是个一般性岗位。
主要问题是这个岗位恰巧是张东峰治理明江污染的重要部门。
如果让林少白担任局长,张东峰就能大张旗鼓地进行治理。
叶元秋心里同样知道,现在最忠实于自已的这些县级领导就数张东峰,他也不能让张东峰过于难堪和心寒,更何况张东峰的要求也不高。
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摆平这些关系,让大家的心理都达到相对平衡。
要做好这些,叶元秋就必须精心布好每个棋子,让其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经过重新布局之后,他打电话叫来张东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让张东峰看看。
张东峰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名单上划了很多圈圈和杠杠,罗天良任命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享受正主任待遇);林少白任命为县府办公室副主任;县环保局马局长调整到县二线部门担任环资委主任;江庆担任县环保局局长。
叶元秋说道:“东峰,我是这样考虑的,让林少白同志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你看?”
“哦,这样……我想对林少白同志来说自然是好事,只是担心别人嚼舌头。”张东峰其实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他原先就是考虑让林少白先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最后过渡成办公室主任。
只是后来一算,如果林少白担任了县府办公室副主任,在他前面还有一位资格比林少白还老的副主任。
林少白以后直接担任办公室主任有难度,于是干脆先让他到县级部门去担任一把手,到时候可以直接调整成县府办公室主任。
另外,在明江污染治理上,很可能会打一场硬仗,如果有林少白这样的人撑着,应该能大获全胜。
可是现在,叶元秋肯定遇到了难题。
如果张东峰一定要让林少白担任环保局长,叶元秋也许会答应,但他不想叶元秋四面受困,毕竟现在需要叶元秋的大力支持。
让林少白先担任县府办公室副主任也行,大不了到时想办法把排在林少白前面的那位副主任同时进行提拔。
“干部任用,总会有人说三道四,不用担心。”叶元秋又问道,“只是在明宁镇镇长的人选上,你有没有看好的人?”
张东峰看了一眼考察名单,说道:“我提一个镇长的人选,请叶书记来定夺。”
“谁?”叶元秋惊奇地看着张东峰。
“叶书记看过这期《古林领导参阅》上的《关于古林县农业发展的若干思考》这篇文章了吗?”张东峰神秘地说道。
“看了,太精彩了!太符合我们古林县实际了,而且材料整得很扎实,很有见地。我还说让陈绍峰跟王志强碰碰头,搞个全县经验推广交流会。”叶元秋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份材料主要以明宁镇转变农业经济结构,扩大农业产业化发展方式为例子,提出了古林县农业发展的大思路。哎,我记得作者好像叫赵什么。”
张东峰笑道:“提出这个发展思路是明宁镇副镇长赵玉台,这份材料就是他整出来的。我觉得他是抓农业的好手,上次我还专门针对他提出的农业发展的“五化”问了一些问题,他思路敏捷而且清晰,此人可用。”
“关键是我们以后对古林县煤炭资源进行整合后,需要大力发展特色农业,让农民增收,这一举措,也可以在全省安全生产会议上进行总结交流。”
叶元秋说道:“行,我同意你的看法,像这样的年轻干部,我们还是要给他压压担子,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古林的未来就大有希望啊!”
从叶元秋办公室出来,张东峰心情很好。林少白和赵玉台都安排好了。
赵玉台发展特色农业的思路,让叶元秋完全可以从明宁煤矿事故中摘出来。
过了几天,组织部门的考察活动结束了,叶元秋跟张东峰和秦方泽还有部分常委,就干部任免问题分别碰了头。
让张东峰没想到的是,林少白又被弄成了县环保局局长,江庆变成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张东峰看了叶元秋一眼,问道:“罗天良如何安排?”
叶元秋叹了一口气说道:“罗天良真的是一个话题人物,打算安排他到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任职。”
张东峰没有多说。每一次干部任命,对一把手来说,都是一件颇为头疼的事情。既要把能干的人推到领导位置上,又要平衡好各方面的利益。
叶元秋自言自语道:“只能这样了,市里几个领导都在为尹玉岚和江庆说话。”
晚上,林少白请张东峰吃饭。
目前在古林县,张东峰觉得只有跟林少白和林兴在一起时,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张东峰对林少白说道:“少白,你来这里工作,可能会受到很多委屈,你有心理准备吗?”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共事,即使再多的委屈,我也能承受得住。工作在哪里都是做,关键是心气要顺。跟着你干,我觉得心气顺。”林少白郑重其事地说道。
“只要你能承受得住就行。”张东峰笑了起来,本来不想提林少白任职的事,可张东峰觉得这里没有外人,还是让林少白有个心理准备。
他低声说道:“少白,你的任职问题,很多人都很关注。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因为牵扯到了方方面面的关系,叶书记也感到为难,初步的意向是让你到县环保局担任局长,你看?”
林少白停了一下,觉得只是平转,还算过得去。
这两个部门差不多,只不过文广局红火些,环保局安静些,现在更加重视环保工作,环保局还更实惠些。
于是林少白笑道:“我没有意见”说完,端了酒跟张东峰碰杯。
张东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说道:“慢慢来,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再说以后的事情。”
林兴插话道:“张县长,这些日子,我看秦书记跟其他常委们走得很近……”
张东峰进行确认:“是吗?”
“我担心他们到时候联合起来反对明江污染治理方案。”林兴继续说道。
张东峰知道,现在常委里除了林清颜明确支持他外,有一半常委跟着秦方泽转。有些人则在叶元秋与秦方泽之间打旋。
张东峰看来,即使叶元秋晋升为副市长,秦方泽也坐不上县委书记的位子。
叶元秋跟秦方泽已经离心离德,秦方泽也翻不起多少浪花来,于是便说道:“不管他,该怎么做我们还是怎么做,明江的治理是必须的,谁也阻挡不住民意。”
周一上班,王志强就进来告诉张东峰,下午三点开常委会。
##第285章发生失窃事件
王志强刚出去,林清颜心神不定地走了进来,说道:“张县长,你说怪不怪,我放得好好的日记本复印件,今天早上突然不见了。”
“你是不是忘记放在哪里了?再好好想想!”张东峰觉得女人一过四十,离更年期也不远了,随便忘记事情很正常。
“没有啊!我上周本来要拿来给你,可是去市里开会走得急,没顾上……今天早上一上班,我就准备给你拿过来,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抽屉里,我还上了锁呢!”林清颜近乎委屈地说道。
“那怎么会丢呢?锁好吗?”
“好着,什么都好好的,就是这份日记复印件没了。”
张东峰之所以当时向林清颜要日记的复印件,就是担心有人对这本日记下手,不过,他也是大意了,没有及时进行催要,现在导致这份重要内容丢失。
当然,他现在觉得事情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
看来,这本日记对某些人确实构成了威胁,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除了县府办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能轻易走进副县长的办公室。
张东峰马上打电话叫来王志强,说道:“王主任,你马上安排人到保安室调出监控录像,查一查最近这个星期,都有哪些陌生人进入过大楼。”
“另外,你再仔细询问一下通讯员,他们去林县长办公室的确切时间,尤其是在林县长不在的时候。”
王志强惊讶地看着林清颜,沮丧地问道:“丢了什么东西?”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林清颜说完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去查吧!”
等到王志强离开,张东峰看着林清颜说道,“林县长,你再好好找找,说不定藏在另外地方了。”
林清颜点了点头,回到自已的办公室。
张东峰再次确信,杨东元的那本日记里记载的关于际平渎职办案及个人犯罪的始末,不是子虚乌有,而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否则,他们不会连一本复印件都不放过。
这样想着,张东峰越发为杨怡的人身安全担忧了起来。
杨怡已经十多天没有信息了,不会发生意外吧?
快下班时,王志强进来汇报:“从监控录像中看,进入县府大楼的人很多,看不出异样。”
“不过,通讯员小李说,上周二有两个电脑公司的年轻人,说林县长的电脑瘫痪了,打电话让他们看一下。”
“因为以前电脑公司的人也经常来,所以小李就把他们带了进去,估计偷东西的就是那两个人。”
“我刚才问过林县长,她上周去市里开会,根本就没让什么人来修过电脑。我又查了门卫出入记录,保安说那天确实有两个电脑公司的人,他们出门时走得急,还忘了拿走自己的身份证,现在还在保安那儿放着。可我到公安局户籍室查过,民警说两张身份证都是假的。”
张东峰失望地看着王志强,问道:“不是所有楼层都装有摄像头吗?除了那两个人,还有谁进过林县长的办公室?”
王志强显得有些不自在,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我的疏忽……”
李县长在的时候,县府办公室曾经发生过一次失窃行为,偷的也是副县长的办公室。
后来有人就建议在所有楼道安装监控摄像头,王志强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于是向李县长进行汇报,没想被李县长骂了一顿。
后来,王志强才想明白,每天排在楼道里找县长、副县长的人很多,有的提着包包,有的空了两手,有的拎个牛皮纸信封……
这些人都是借汇报工作机会来拉近关系,有时候不易被外人所知的动作就做到了门口。
如果在楼道里安装摄像头,那么县长、副县长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所以其它楼道都安装了摄像头,就是县长、副县长这层的楼道没装,谁能料到现在恰恰丢东西的还是副县长办公室。
王志强如实说道:“张县长,别的楼层都已经装好,就这层没有进行安装。”
“为什么不进行安装?”张东峰说完,停了一会儿,看到王志强不言语,便继续说道,“王主任,马上安排全部装上,我看谁还敢如此大胆!”
“好的,我马上……”王志强急忙表态。
张东峰说道:“虽然林县长丢的东西不重要,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县府,如果传出去会极大影响县府形象。”
“如果涉密文件失窃,我们怎么向上面进行交待?看来安保措施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等到王志强离开,林兴进来通报林少白来了。
张东峰说道:“你让他进来。”
林少白进来,张东峰没起身,直接说道“坐吧”,然后给林少白扔过去一支烟,林少白准确地接在手里笑着,说道:“张县长,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
“小偷居然偷到县府办公室来了。”
“怎么?还有人敢偷县长办公室?”林少白收起笑容,惊讶地问道。
“是林县长。”
“哦,能进到县府大楼来做案的人,肯定很专业,没丢什么重要东西吧?”
“丢的东西确实很重要。”张东峰换了话题,“这几天,你是不是闲得很无聊?”
林少白重新在脸上堆起笑,说道:“原先忙惯了,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张东峰起身伸了伸胳膊,又扭了扭腰,说道:“闲不了几天了,你马上会忙起来。”
林少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张东峰,等着他继续说话。
张东峰重新坐回椅子,收拾着桌子上刚刚看完的文件,说道:“下午要召开常委会,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公示了。”
“这么快!”林少白感激地说道,“谢谢了。”
等到林少白离开,林兴进来说道:“张县长,我刚才看见杨怡回来了。”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确认?”
“确认,她去了林县长的办公室,看起来很憔悴。”林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张东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说:“回来就好!”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煤矿安全大检查结束后形成的报告。
快下班时,林清颜过来说杨怡回来了。
张东峰问道:“人呢?”
“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跑一趟京城变得又黑又瘦,哭得稀哩哗啦,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林清颜的话显得很伤感。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张东峰疑惑地问道。
“她一到京城就被人劫持了,说是被关在郊区的一个破工厂里,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还……还被那几个土匪给糟蹋了……”林清颜咬牙切齿地说道。
张东峰大怒:“简直禽兽不如!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唉!她自已也不清楚,但从口音上听是东北人。关了三天,他们就把杨怡放了。”
“日记本呢?”
“也被他们抢走了。”
张东峰一下泄了气:“完了!”
“她是搭了一个好心人的便车才找到她的同学。可是她手里什么资料都没有,她的那个同学干着急,完全使不上劲,杨怡住了几天就回来了。”
张东峰脸色难看地说道:“看来杨怡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中,他们就是为了那本日记。”
“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没有及时作出安排。”
林清颜一脸愁容:“怪我大意,现在日记复印件没了,一切线索都断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是狐狸,总会有露尾巴的时候。”张东峰只感到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如果连老百姓的安全都保不住,那将是他这个代县长最大失职。
“叶书记如果不让碰,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林清颜忧虑地问道。
“我想会有办法的。”张东峰坚定地说道。
下午常委会只有两个议题:一个是研究干部任免,另一个是研究明江污染治理问题。
叶元秋平静地坐在桌子的一端,开场白跟往常一样,简短而严肃,扫视一圈后,说道:“我们先讨论干部任免,先请陈部长说说任免方案。”
县委组织部陈部长很快将考察情况及拟任免干部人选进行了说明。
所有任免人员跟会前在叶元秋那儿敲定的人选没什么异样。
林少白任命为县环保局局长,尹玉岚任命为明宁镇委书记,赵玉台任命为明宁镇长,江庆任命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罗天良任命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
宣布完毕,叶元秋说道:“大家谈谈自己的意见。”说完看了张东峰一眼。
张东峰轻咳一声,说道:“组织部门工作做得很细致,也很到位,我完全同意上面的任免方案。”
“我赞成张县长刚才说的话,完全同意上面的任免方案。”秦方泽看着张东峰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点意见,说出来仅供参考。
“大家都知道,环保工作现在越来越受到重视,工作任务重,涉及面广,林少白同志刚来古林县,我听说他以前是文广电视旅游局局长,可能对业务有一个上手的过程,所以我建议让原来的环保局马局长担任局党委书记。书记已经空了好几年,再说也可以帮助林少白同志尽快熟悉工作,少走弯路。”
##第286章出乎意料的顺利
对于秦方泽的提议,张东峰一时怔住了。
得到叶元秋首肯,这几天,张东峰一直在考虑林少白上任后,如何开展污染治理工作,完全把县环保局党委书记这个位子给忽略了。
当然,张东峰下意识地认为只要林少白担任了县环保局局长,过段时间,便会兼任县环保局党委书记。
另外,张东峰为了让林少白和赵玉台能够顺利任职,已经让秦方泽在干部任命上多得了好处,可是秦方泽现在却抛出这个提议。
秦方泽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打算让马元继续留在县环保局,以便对林少白进行制衡。
大家都知道,马元在县环保局是资深领导,林少白初来乍到,虽然是行政一把手,可今后,许多事情还得听马元。
张东峰心里感慨自已还是担任过组织部长的人,这一次却是如此大意。
早知道秦方泽会出这一招,张东峰就应该提前将县环保局党委书记的位子填起来。
现在秦方泽提出这个建议,让张东峰一时找不出合理的理由进行反驳。
县级部门党委书记长期空缺势必会影响党建工作开展。
当然,张东峰可以提议让林少白局长与书记一肩挑,可秦方泽认为林少白对环保业务和情况不熟,确实让张东峰感到有些为难。
隔行如隔山,特别是对于环保这样专业性强的部门,张东峰也不能强硬地打包票。
张东峰看了一眼秦方泽,两人目光恰好碰到一起。
秦方泽朝张东峰淡然地笑了笑,然后把目光移向叶元秋。
叶元秋问道:“大家对方泽同志刚才提出的建议有什么意见?”
不出张东峰所料,跟上次常委会一样,常务副县长谢东泽第一个表态支持秦方泽的提议,接着是宣传部长,再是纪委书记,二人都表态同意秦方泽的提议。
轮到林清颜发言时,她说道:“秦书记的提议不错,不过,我认为可以让林少白同志书记局长一肩挑!”
“业务不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在工作中进行学习。”
“大家都知道,孙义云局长五年前担任县文广电视旅游局副局长,三年前担任县农业农村局局长,去年担任了县房管局局长。”
“孙局长跨了三个局的业务,我看工作开展得都不错。”
林清颜说完,张东峰瞥了秦方泽一眼。
张东峰听林清颜说过,孙义云是秦方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不过孙义云能力并不强,一年一小步、三年一大步,他的许多亲戚住上了保障房。
有老干部反映孙义云有开宝马的亲戚朋友,同样住进了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
张东峰找孙义云谈过保障性住房科学分配的问题,后者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东峰要他把所有待分配的保障性住房分配方案拿过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现在林清颜拿孙义云来反驳秦方泽,的确是很妙的一招。
秦方泽早就听到了社会上的一些传言,曾经还骂过孙义云不争气。
现在这个事情又被林清颜提到了常委会上,明显是在打秦方泽的脸。
秦方泽脸颊上的肌肉抖了几下,斜视着林清颜,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
轮到组织部陈部长说话时,他表达的大体意思是,无论书记局长一肩挑,还是局长与书记分开,都可行,有利有弊。
张东峰感觉陈部长就是和稀泥,谁也不得罪。
叶元秋等到陈部长说完,开始发话:“东峰,你说说。”
张东峰当然知道叶元秋把球踢过来,考虑到目前的局势,他一定要进行坚持没有多大意义,关键是叶元秋并不支持林少白担任县环保局党委书记的职务。
于是他说道:“我认为秦书记是从工作大局来考虑问题,为此我完全赞同这个提议。”
张东峰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时,叶元秋看着张东峰说道:“好,我完全同意大家的意见,将马元任命为环保局党委书记。”
接着叶元秋喝了口水,继续问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停了一会儿,叶元秋说道:“如果没有,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下面请东峰同志把明江污染治理方案给大家做简要说明。”
张东峰感觉自己被秦方泽狠狠地从背后踢了一脚,但现在并不是进行报复的时候,于是他还是集中精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把明江水污染的现状、治理的意义及治理的方案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特别是在工作步骤上,张东峰提出了分三步走的办法:先整顿提高、再验收达标、最后关停并转。
张东峰讲完后,第一个发言的还是秦方泽。
叶元秋本来端起水杯要喝水,看到秦方泽要发言了,又把水杯放回桌子,看着秦方泽的眼中多了一分期许的神色。
张东峰也看了一眼秦方泽,心里明白秦方泽将要说什么,他已经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他刚才把明江治理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进行强调的主要目的是想争取其他常委的支持。
对于秦方泽,张东峰不抱任何希望。
秦方泽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说道:“刚才听了张县长对明江治理方案的说明,我深感忧虑!”
“国家和上级领导要求我们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现在人民的利益受到了伤害,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张县长在这件事情上很有气魄、很有远见。像化肥厂、造纸厂这类污染很严重的企业,我看还是直接关了好……”
张东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秦方泽居然赞同自已提出的方案!
他的第一感觉是秦方泽想反其道而行之,出乎常人的意料。
从秦方泽的神态和讲话的口气上看,分明不是真心支持自己治理明江污染问题,而是在发泄某种不满。
不过,张东峰摸不清秦方泽想打什么牌。
张东峰没有想明白,叶元秋也同样没有想清楚秦方泽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听着秦方泽的话,叶元秋几次想接话说,可是在这个时候,即使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他也不能公开表示反对。
在这段时间里,对于秦方泽与张东峰之间的争斗,他当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在仕途上,一把手担心领导班子不和谐,更担心是班子成员一团和气。
今天秦方泽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叶元秋从秦方泽的话里听出了另外的声音,估计是在同意治理的背后可能会有其它的目的,但他还是失望地看了秦方泽一眼,抓起水杯猛喝几口水。
毕竟对于叶元秋来说,只要对明江的污染进行治理,就是他的失败,就会导致很多的问题和矛盾,从而影响他的晋升。
秦方泽最后说道:“我完全同意这个方案!”也不看叶元秋,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接下来的情况就不用细说了。
宣传部长、纪委书记都从不同方面表达了对这一方案的支持。
这样一来,明江污染治理方案得到了大多数常委的支持。
叶元秋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很一致,我就不多说了。”
“按照今天的决议,由东峰同志全权负责这项工作。”
“在开展治理工作前,我要强调几点。第一点,这项工作涉及面广,牵扯到的人多,要做好细致的思想动员工作。”
“第二点,在具体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和工作步骤,切忌盲从,引发不必要的社会矛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注意上下沟通、协调一致,坚决不能惹出乱子来。我在这里强调一下,谁惹出的乱子谁负责。”
“我就说这几点。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虽然这是张东峰期盼的结果,可当方案突然很顺利通过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秦方泽不是真心支持他,似乎另有内情,可是他又看不透内情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回到县府,张东峰和林清颜刚到大楼门口,就看见一老妇人跪在地上,几个保安正拽着她的胳膊,还听见大声哭泣的声音。
林清颜提议:“又是来上访的,从另一边走吧!”
张东峰没吭声,径直朝大楼门口走去。
老妇人看见张东峰走过来,猛地挣脱保安冲过来抱住了张东峰的腿,跪在地上失声大哭,“领导,你给咱评评理行吗?我的儿啊……他死得好惨啊……”
老妇人边说边扯着嗓子哭着。
“老人家,你起来、你起来,慢慢说。”林清颜马上扶住老人的肩膀说,“这是张县长,有什么话就直接对他说,他会给你做主的。”
张东峰也赶忙蹲下身子双手拉着老妇人的胳膊,打算拉她起来。
大楼保安看到老妇人把张县长的腿给抱住了,想冲上来把老妇人扯开,老妇人紧紧地抱着,并不松开。
此时,王志强和林兴也站在了旁边,好言相劝老人家起来说话,可老人家死活不松手。
几个保安急了,就要伸手用狠劲,张东峰说道:“你们放开!”
保安立即松开手,立在边上看着。
张东峰和林清颜一边一个,硬是把老人家扶了起来,搀扶着进了大门,向办公室走去。
老妇人连哭带说地讲述了儿子死去的经过。
##第287章苏菲菲又来了
老妇人的儿子叫冷寒,算是古林的一个小混混,跟人打架,被抓到了派出所,后来不知为什么派出所通知她说,冷寒突发性心肌梗塞死了。
她知道自已的儿子从来没有得过这种病,但派出所硬说是。
老人在与儿子见最后一面的时候,却发现儿子身上有多处伤痕,不像是病死,更像是被人打死的。
张东峰问道:“老人家,您儿子尸体现在在哪儿?”
老人顿时哭得一塌糊涂,说道:“他们,他们……给火化了……我的儿啊!”
张东峰马上让跟进来的王志强把陆平叫来,详细了解情况。
王志强退出去后,张东峰无奈地劝说道:“老人家,你也别太伤心了,人已经没了,节哀顺便吧!事情我都清楚了,等我查实后给你回话行吗?”
老妇人怔怔地看着张东峰,停住哭声,擦着眼泪鼻涕问道:“你不是在哄我吧?”
张东峰平静地说道:“老人家,我怎么会哄你呢?你先回去,有结果了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
好不容易将老人劝回去,却让张东峰心里又系了一个结,看来有些方面不整顿是不行了。
第二天,常委会研究的干部任职名单在《古林日报》如期公示。
这是张东峰到古林县任职后的第一次干部调整,也是第一次参与干部调整。
许多人都展开想象的翅膀,私下进行讨论,这次任职的人里哪个是叶元秋推荐的,哪个是秦方泽推荐的,哪个是张东峰推荐的……
总之说得头头是道,似乎一夜之间每个人都变成了组织部长,对其中的道道杠杠了如指掌。
张东峰心有愧疚地给林少白打了个电话,鼓励他好好工作,打好水污染治理这一仗,为下一步谋求更大的发展平台做铺垫。
林少白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而是很坚定地告诉张东峰,无论自己在哪个岗位上,无论职务大小,他都会永远支持张东峰,这让张东峰心里欣慰了很多。
赵玉台为感谢张东峰对他的知遇之恩,晚上特意来到张东峰的房间,硬是把一张银行卡放到了茶几上。
张东峰完全没有想过要收赵玉台一分钱的好处费,他要让赵玉台明白仕途中的提拔并非都是交易,要让人感觉自已是真正从工作出发的任人为贤。
于是他把这张卡轻轻地推到赵玉台的面前,说道:“这种东西你收起来,只要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赵玉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张县长,不是,你看……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要不收下,我心里感觉不安。”
张东峰笑道:“赵玉台,我之所以提拔你,是看准了你的能力与才干,不是看上了你手中的卡。”
“说实话,我也有过你这样的经历,被领导看准了、提拔了,也想表达一下心意。那位领导说因为赏识,才要提拔。”
“提拔的目的不是了收钱,而是真正为了工作。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我把这些话再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
赵玉台曾经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和重用,可现实并非如此,无论你工作做得多出色,伯乐却不是拿工作成绩来进行衡量。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从你眼前升起,他心里感到极不平衡。他不得不低下头求亲戚,才认识了张东峰。
此刻,听完张东峰这番话后,赵玉台除了对张东峰心存感激,还有由衷的敬佩,像这样的领导实在是太少了。
他激动地说道:“听了张县长的一番话,胜读十年书。谢谢张县长,唯有好好工作,绝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张东峰很高兴,他要的就是赵玉台这样的态度。
他起身拍了拍赵玉台的肩膀,进行鼓励:“我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干,你能行的!”
赵玉台离开后,林兴笑嘻嘻地带着一个美女进来了。
正常情况下,外边人要见张东峰,林兴都是先进来通报,得到张东峰同意后,才能带人进来。
今天林兴把这道程序省了,他当然知道苏菲菲是张县长想见的人。
作为领导的专职秘书,林兴这点眼力是有的。
张东峰看见苏菲菲进来,主动走过来与她握手,高兴地问道:“是什么风把美女给吹来了?”
“东风!”苏菲菲乐滋滋地注视着张东峰。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只要寻找机会,还是有的。”张东峰朝苏菲菲身上扫了一眼,笑着说道。
正值盛夏,苏菲菲把头发高高束起在脑后,成马尾状,身穿淡绿色连衣裙,映衬出她身材的修长与挺拔。
“牡丹开罢石榴放,荷花谢后海棠红。该出场时就出场,否则,夏天过了,再看到你时,又得穿大棉袄了。”苏菲菲咯咯地笑着说。
林兴已经把茶倒好放到茶几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了出去。
苏菲菲落座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你是不是做节目来了?”张东峰也坐到旁边沙发上。
“是的,县委宣传部刚把我们接来,东西放在宾馆里,摄像师还在收拾他的武器,我就直接跑来报到了。”苏菲菲什么时候说话都显得特别活泼,声音还非常好听。张东峰跟她在一起,觉得自已年轻了许多,从原先沉闷的工作气氛中脱离出来,笑着说道:“苏记者,你采访的是叶书记,应该先到县委那边报到!”
苏菲菲撅起嘴说道:“我才不管!我就想……”突然,苏菲菲打住了,脸上红晕飞起,赶紧把头低下,抓起杯子也不喝,就那样吹着杯口飘浮的茶叶。
稍稍沉默之后,张东峰无话找话地问道:“最近工作忙吗?”
“忙,忙得脚不离地,不过这样好,生活充实一些。”苏菲菲抬起头,恢复了原先的自然,“你呢?现在应该完全熟悉工作了吧?”
张东峰笑道:“是的。不过,后面可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这个大记者帮忙。”
苏菲菲瞪大眼睛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要你不拒绝就好!”
苏菲菲浅浅一笑:“张县长的事,我哪敢拒绝?”
张东峰笑着,不再接话。
面对年轻漂亮的记者,张东峰不会过于冷淡,但也不能过于热情。
“好了,见到你就行了,不打扰县长工作了,我也要工作去了。”苏菲菲说着站起身来。
“不急这些时间吧,要多注意休息。”张东峰客气地说道。
“我还是先去工作吧!拜拜!”苏菲菲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刚要拉门,她突然转过身来,朝张东峰小声地说道:“晚上,你请我吃饭好吗?”
张东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我就请你吃饭。”
苏菲菲笑道:“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特殊情况。到时电话联系!”说着向张东峰招了招手,飘然而去。
面对苏菲菲要自己请吃饭,张东峰不仅没有心喜,而是心惊。
上次,卢伟酒喝多后,告诉张东峰关于苏菲菲的一个秘密。
苏菲菲的父亲居然是京城某部的一把手!
张东峰现在可以理解苏菲菲这么年轻就能成为省报的专题部主任,她所撰写的关于古林县的专题报道,能被国家级大报进行转发,其实也与其背景有关。
卢伟之所以这么照顾和迁就苏菲菲,也是考虑到其背景。
毕竟有些背景并不能随便得罪。
张东峰也是如此。
下班前,张东峰主动给苏菲菲打电话,说是海天市副市长来古林县检查工作,他必须陪同一起吃晚饭,无法请她吃饭了。
苏菲菲娇柔地嗔怪道:“我把宣传部那边的饭局都推了等你,你却……行吧!不过说定啊,晚饭结束后,你必须请我去唱歌。”
面对苏菲菲的坚持,张东峰只能说好。
陪她去唱歌,还不如请她吃饭。
不过,现在张东峰已经不能改口了。
等到张东峰陪着副市长吃好晚饭,便亲自送回房间休息后,才看到苏菲菲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短信:我在难忘今宵这里等你!
张东峰知道这个地方,但没有进去过。
毕竟作为县长,去这样的娱乐场所,实在过于惹眼了。
今晚苏菲菲事先订了这里,他还不得不去。
张东峰打了一辆车来到门口,拉下帽子,做贼似的溜进苏菲菲预定好的包厢。
包房里只有苏菲菲一个人,并没有在唱歌,只是傻坐在那儿,摆弄着手机。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瓶红酒和几盘干果。
苏菲菲看见张东峰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朝着他笑。
等到张东峰坐下,苏菲菲开口说道:“张县长,你喜欢唱什么歌?我给县长点歌!”说着转过身来注视着张东峰。
张东峰也望过去,苏菲菲小巧的脸庞,在忽暗忽明的霓虹灯下越发显得妩媚多姿,愣神了一会儿说道:“你唱,我听!”
苏菲菲摇着肩膀,撒娇道:“我就是要你唱,我要听你唱歌。”
两个人争了一会儿,张东峰最后只好认输:“好,我唱就我唱,点一首《千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谁》。”
##第288章去省里和京城找人帮忙
苏菲菲吃惊地看了看张东峰,还是把这首歌点了。
不一会儿曲子响起来,张东峰拿起话筒,起身后很自如地唱了起来。
张东峰的嗓音不错,再加上感情投入,等到他唱完,苏菲菲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
等到回神过来,她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眨巴着眼睛说道:“真是没看出来,你不仅是县长,还是一位歌星。厉害、厉害。”
张东峰也端起酒杯,笑道:“你是第一个给我这样评价的人,谢谢!来,干杯!”
苏菲菲碰了酒杯,说道:“千百年之后,谁又还记得谁?趁我们还能记着对方,喝了这杯酒。”说完,喝了杯中酒。
张东峰同样喝了杯中酒,只是笑笑,不再接话。
音乐已经响起,轮到苏菲菲唱了,张东峰提醒道:“该你了。”说着,把话筒递给了苏菲菲。
可是苏菲菲死活不唱,说道:“我一唱歌就跑调,平时就喜欢听歌。你真要我唱,估计歌还没唱完,早就把你吓跑了。”
张东峰还是想听听她唱的歌:“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二个人,不用担心跑调。”
苏菲菲刚要唱,又向张东峰扮了一个鬼脸,说道:“面对你唱歌,我太紧张了,还是算了。”苏菲菲突然放下话筒,嫣然一笑,“我不会唱歌,可我会跳舞!”
说完话,苏菲菲便主动拉住了张东峰的手。
张东峰心里跳了跳,不过,还是轻轻地搂住了苏菲菲的细腰,迈开了步子。
张东峰跳舞同样不错,苏菲菲的节奏感还行,为此二人跳的很默契,感觉非常舒适。
如此暧昧的情形,让血气方刚的张东峰有了反应,正要对苏菲菲采取更进一步的亲密行动时,突然想到了苏菲菲的父亲,心里不觉一个激灵,立即清醒过来。
自已娶了欧阳海燕,已经得罪了京城的欧阳家族,现在如果与苏菲菲有了亲密关系,其父亲肯定要找自已算帐。
为自已前程着想,为不伤害苏菲菲,张东峰必须学会控制。
强忍着冲动,张东峰终于把意犹未尽的苏菲菲送回宾馆。
历时一个多月的全县矿山安全大检查活动终于结束。
对古林县五十多家矿山企业进行了拉网式检查,限期整改二十多家,关闭十多家,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
张东峰也成了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
他之所以一定要搞这样的检查,不光是为了迎合省里的要求,更重要的是想对全县矿山企业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为下一步煤炭资源整合打好基础。
其实,关闭的这十多家企业,都是一些规模小、安全设备简陋的小企业,这些企业将来必将成为被兼并的对象。
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张东峰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可能是因为煤矿安全是掉乌纱帽的事,很多人都不想染指其中,关了就关了。
当然也有个别煤矿老板亲自前来送礼求情,都被张东峰坚决拒绝。
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干净,只要自己干净,工作开展起来便会心无杂念。
张东峰正打算启动明江污染治理工作,没想到省里突然下达通知,全省煤矿安全生产现场会于一星期后召开,地点就定在了古林县。
本来定下8月18日的乡洽会,现在又在8月12日开现场会,而且现场会上,省委常委魏友明和主管安全的副省长方泽山出席。
今天已经是8月5日了,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时间确实非常紧,任务非常重。
张东峰让王志强把通知下发后,立即跟省府办公厅取得联系。
办公厅特别强调,这次煤矿安全生产现场会是在全国各地煤矿事故频发之际,高层领导对煤矿安全生产作出重要指示后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
省委书记和省长对此都非常重视,要求一定要把现场会开成经验推广会和教训总结会,特别强调要从正反两个方面总结安全产生的经验和存在的问题。
之所以将全省会议地点定在古林县,主要是古林县在明宁煤矿事故发生后,煤矿安全方面的治理力度大、成效显著,希望古林县委县府不要有什么想法。
王志强进行汇报后,张东峰心里苦笑。
张东峰心里明白,会议地点选在古林县是他预料到的事情。
今年上半年全国煤矿事故频发,但曲江省只出了明宁煤矿这一起事故,不拿你古林县开刀才怪。
当然,张东峰在煤矿安全方面所作的工作还算是走到了省府的要求前面。
想到这些,张东峰说道:“也好,这个会议也不算是丢人的事情。我们就借这次会议,好好地把我县的煤矿安全工作再上一个台阶。”
“对,张县长说得对。安全关乎到人的生命,对于我县所有的煤矿企业来说,也是一堂安全生产教育课!”王志强附和道。
“你立即组织人马,再将汇报材料进行整理,完了拿给叶书记把把关,总体上还要按他的意见来,成绩毕竟是主要的,出一次事故是无法抹煞我们取得的成绩。”“当然,我们对客观存在的安全生产意识淡薄,追求经济利益思想严重,安全设备普遍老化、更新缓慢的问题也要实事求是地点出来,不能光唱赞歌。”张东峰说着,王志强迅速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接下来,张东峰又去找叶元秋将具体事宜商量了一次,然后召集相关部门开了两个会。
一个是有关煤矿安全生产现场会的事宜;另一个是乡洽会邀请嘉宾的事情。
虽然请柬一星期前就已经发出了,可有些重要客人还得再亲自跑一趟。
这些工作必须提前做好,等到现场会开完后再做就有些迟了。
张东峰分别在两个不同的会议上作了部署和强调,然后要求部门各负其责,按计划分头行动。
会议结束后,张东峰又找许华安和林清颜交待了一番,让他们把现场会和乡洽会的事情盯紧。
张东峰打算去省里和京城一趟,亲自去邀请相关领导来古林县参加乡洽会开幕式。
第二天,张东峰就带着林兴上了省城。
他这次去省城,邀请领导参加会议是一个方面,主要是想借机拜访省委书记孙铁成,把自己目前所面临的一些困难向孙铁成提一提,试图得到省委书记的指点和支持。
特别是明江污染治理工作,会涉及到好几个省级和市级领导,再加上秦方泽要在暗中破坏,张东峰已经明白,如果得不到省一把手的支持,这项工作肯定会中途而废。
张东峰一到省城,通过卢伟联系上了孙铁成的秘书周康。
不凑巧,孙铁成和周康去京城开会,因为临时有些事情要办,估计在京城还得待几天。
由于卢伟的关系,周康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道:“张县长,孙书记已经明确要参加乡洽会开幕式。”
从省城出发,张东峰直接去了京城。
办好公事后,张东峰专门宴请在公安部工作的曲江大学的同学凌霄。
张东峰这次请凌霄,主要是为了解决古林暗势力的事情。
席间,他将古林县暗势力的情况给凌霄简单讲了讲,并说了陆平和杨东元的事情。
凌霄问道:“上次你打电话让我接待的那个姑娘是不是与这事有关?人呢?”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拿着父亲留下来的日记本要去找国家纪委进行反映,可是人还没找到国家纪委,她就被人劫持了,日记本也被抢了。”
“虽然她后来找到国家纪委,她的那个同学答应帮忙,可是她手上的证据丢了,就只好回来。”
凌霄瞪大着眼睛说道:“现在全国几个暗势力较为严重的省市已经行动起来,要掀起一次声势浩大的打击行动。你作为县长,为什么不借全国形势,也搞一次专项行动?”
张东峰摇了摇头:“你说得轻松,我只是一个代县长,怎么能够开展这么大的打击活动?再说了,古林的这些暗势力在省里有人罩着。”
“古林县委书记都不敢轻易动手,我现在如果冒天下之大不韪,恐怕暗势力还没有打掉,我自己先被人打掉了。”
“当然,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关键还是时间问题。”
“我原先打算等到选举会议结束后,腾出手来做这件事。只是死去的杨东元就像梦魇一样老在我眼前晃,同时也不想看到暗势力如此肆意妄为,所以这次借到京城来办事的机会,请你想想办法。”
凌霄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事,最好能搞到一些能站得住脚的证据,我才好下手。”
张东峰苦着脸说道:“日记本就是证据,可现在没了。当初也是我大意,没有保护好日记本的复印件。其他证据,不把当事人逮起来,很难得到。”
凌霄宽慰道:“你回去后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我这边也给你想想办法。”
“走,公家的事情先放放,兄弟请你去体验京城的夜生活。”凌霄说着起身去拉张东峰。
这时,林兴神色慌张地跑过来,看了看凌霄,说道:“张县长,有件事情要给你汇报!”
张东峰看了一眼凌霄,说道:“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第289章叶元秋的失落
林兴显得有些着急:“张县长,刚才……刚才王主任打来电话,说许县长……许县长突然不行了,现在送进了医院。”
张东峰问道:“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许县长去现场会观摩点进行查看,晚上回来突然不行了,检查结果为癌症晚期。”林兴已经镇定下来,把话一下子讲完。
“什么?”张东峰惊讶地问道:“叶书记知道吗?”
“王主任说,我们出来的第二天,叶书记去了省城,目前正在联系。”
“马上让驻京办事处订机票,我们回去。”张东峰立即吩咐。
只是,张东峰赶回古林县时,许华安已经咽气。
一个月前,许华安在县长办公会上辞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一眨眼的工夫,生死茫茫、阴阳两隔。
张东峰原先怀疑许华安的辞职与明宁煤矿出事有关,后者可能担心自已不干不净受到追究。
当追悼会结束后,张东峰来到许华安家里,他才为自己无端的猜测感到羞愧难当,甚至还有一种良心的谴责。
许华安的家实在是太普通了,简单的装修、简陋的陈设,也许在古林县找不出一个县级领导的家会像他家那样。
许华安的老婆显得很平静,只是幽幽地说道:“其实,老许的病去年就查出来了,可他死活不让我向外人说。”
“都是喝酒喝成这样的,医生滴酒不让沾,可他为了工作还照喝。今年,情况就越来越糟糕,有时候整夜疼痛难忍。”
“在我的说服下,他才提出辞职。可是职没辞成,却惹来了很多非议,反而增加了他的压力。”
“前段时间,他说感觉不错,不怎么疼了,可谁知道……”
张东峰讲了一些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话进行安慰。
从许华安家出来,张东峰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很自责。
来到办公室不久,叶元秋打电话要张东峰过去。
他突然记起,这次省里对海天市班子成员的调整,平湖区委书记凌坤成为了海天市副市长,叶元秋最终成了一个陪客。
对于叶元秋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张东峰见到叶元秋时,看到后者的脸上明显多了一层灰暗。
心情可以理解,省委组织部考察了两个人,现在凌坤顺利成为副市长,而叶元秋到底安排,还是一个未知数,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是难受的。
叶元秋掩饰着内心的不快,热情地说道:“东峰,坐!”
张东峰坐下后,看着叶元秋,他不知道后者这么着急把他叫来是为了什么重要事情。
海天市班子成员调整的事情,叶元秋不主动说起,张东峰不好开口问。
“东峰,老许就这样走了,给我们提了个醒!”叶元秋眼前闪过一丝忧虑。
张东峰点了点头:“是的,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人的健康。”
“眼看现场会要开了,老许这样走了,工作你就先直接代劳一下,等这阵子过了再考虑工作调整的事。”
“我想市委一时不会安排新的干部。县府的工作,还得需要你自已协调好,人少了一个,工作不能少。”叶元秋并没有提起市里班子成员调整的事情。
“叶书记放心,我会安排好。”张东峰说道。
张东峰说完,叶元秋并没有接话,而是看着窗外怔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市里该调整的都已经调整了,看来也就这样了。选举会议我看需要尽早着手,在选举会议召开之前,我们所有的工作还是要以保稳为重点,尽量不要让社会矛盾过于激化,到时候出事就麻烦了。”
张东峰不时地点头,以示认真聆听着叶元秋的意见。
其实,张东峰明白叶元秋话里的意思,除了对海天市班子成员调整的失望和无奈之外,更多的还是在提醒张东峰,凡是与稳定相背的事都不能干。
目前最为激化矛盾的就是明江污染治理工作。
张东峰有意不顺着叶元秋的思路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试探性地问道:“省里对地市级干部调整才开始,叶书记是不是有往外走的可能?”
叶元秋眼里突然闪过亮色,瞬间又失意地摇摇头:“不好说!我现在就是一叶漂浮的小舟,谁知道能在哪儿靠岸。”
说完,叶元秋停了一会儿,双手扶住沙发扶手,站起来,沉沉地丢了一句:“大不了继续在这儿干,想让我去二线部门,哼!”
叶元秋说到这里时,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强。虽然他的脸向着窗外,但张东峰能想象出叶元秋脸部肌肉一定绷得很紧很紧。
张东峰说叶元秋往外派的话,仅仅是他的一种猜测。
海天市所有成员已经配齐,除了外派这种可能性之外,叶元秋基本再没有升迁的可能。
听着叶元秋的话,明显包含了很多无奈。看来,他对自己目前的情势也无法预料,但他内心里还是抱有一些希望。
叶元秋看着张东峰走出办公室,突然有些羡慕起张东峰。
他如果是张东峰这样的岁数,有的是时间进行等待,可他已经是五十五岁了,实在耗不起!如果再干一届,年龄完全到头了,根本没有任何指望了。
张东峰一走,罗天良就进来了。
自从给叶元秋牵了一条线,跟着叶元秋在京城跑了一趟回来,罗天良在叶元秋面前少了一分胆怯,多了一分自信。
今天,他知道叶元秋心情不好,进来时不再嬉皮笑脸,而是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先是把茶杯里添满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叶书记,如果晚上没有什么事情,我请你去范总那里坐坐,听说引进了一个新厨师,出了几道新菜。”
罗天良经常去范江的“海胜大酒店”,他压根儿就对湘菜粤菜不感兴趣,而是喜欢那里的外国女人。不但性感迷人,就亲热姿势都跟国内女人大不一样。
罗天良现在完全是玩上瘾了,他相信叶元秋如果去玩玩,马上会将所有的不快忘掉。
叶元秋并没有正眼去看罗天良,像罗天良这种人,也就在歪门邪道上点子多,你要指望他给你在工作上出点力,门都找不到,但这种人就是长了一副哈巴狗的脑子,什么时候都知道你想什么不想什么。
叶元秋的确是想排解内心的郁闷,但一开口,还是问起了工作上的事:“最近,在忙些什么?”
“哦,按照叶书记的指示,各个乡镇在学习讨论赵玉台提出的那个农业发展新模式,然后将学习讨论的结果汇总上来,按张县长的意思,要提炼出一个古林县农业发展的新思路来。我看那篇材料也没说出来个什么……”罗天良说着说着,看叶元秋紧紧地盯着他不放,嘴巴就慢慢地停了下来,再不敢往下说。
“张县长说得对,古林县农业这些年一直走不出发展的瓶颈。这次就是要借赵玉台的思路,好好总结总结,理出个头绪来。你觉得古林县农业发展的着力点在什么地方?”叶元秋一脸冷色。
“这个,这个我觉得,要跟当地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总不能拿一个圈都去套吧!”罗天良支支吾吾地说道。
“天良,你当过多年的镇长,我们要的是农业发展的指导思想,不是种茄子还是种豆子的问题。你还是要多学习多研究。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不懂农业农村工作,你还怎么当?”叶元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怒色。
罗天良不停地点着头,说道:“叶书记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
叶元秋虽然看不上罗天良,可还是去了“海胜大酒店”,品尝了新菜肴,还见到了吴贵。
他过去对吴贵的感觉还不错,可今天他一看见吴贵,心里突然很生气。
他觉得之所以副市长的位子被凌坤抢去,罪魁祸首就是吴贵。
要不是明宁煤矿出事,他能落到凌坤的后面吗?
这也就罢了,没想到许华安尸骨未寒,吴贵竟然提起副县长人选的问题。
很显然,吴贵盯上了这个空缺。
叶元秋冷笑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市委。”
吴贵的脸立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在离开前,吴贵往叶元秋口袋里塞了一张卡,叶元秋并没有阻拦。
等到吴贵的手拿掉,叶元秋又把卡掏出来,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这个还是你拿上,我拿了也没用。”
叶元秋心想,你让我当不了副市长,我绝不会让你当上副县长。
等到吴贵黯然离开后,罗天良就引导叶元秋去了一间常年为他开的套间,然后就就消失了。
这一晚,叶元秋玩得很尽兴。
虽然他已经上了年龄,但视觉神经还是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觉得国内的女人如果是香烟,那么外国女人就是鸦片,染上了会让你中毒,最终会要了你的命,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叶元秋想得还是很明白。
他也就偶尔心烦时来玩玩,但绝对不能当饭吃,否则,在官场倒下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尤其是这些年,叶元秋在心脏越来越负担重的情况下,基本上就告别亲密运动。
当然,愉悦的方式还是有很多种的。
让张东峰感到头疼的是范江送来的一张卡。
##第290章得不到认可
让张东峰没想到的是,范江送给他的那张卡里竟然存有50万元,这让张东峰觉得非常头疼。
退还给本人吧,范江已经把话说死了。
上交给县纪委?这事以前他干过,当时让许多人觉得他是在作秀。
现在古林县情况复杂,张东峰这样做更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同时还会惹恼范江,影响全县煤炭资源整合工作。
当然,这个数量的钱,张东峰绝对不能收。
张东峰的仕途理想不仅仅是当个县长,他还这么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他不想让自己早早倒在糖衣炮弹下。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张东峰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既能让范江的面子过得去,更不会把自己陷入其中。
让林兴把范江叫来,张东峰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想成立一个安全事故家属救助基金会。
范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张县长,这是办好事!说实话,无论如何抓煤炭安全生产,总会发生一些安全方面的事故,简直防不胜防。说实话,死难家属的安抚工作是最头疼的。”
“由基金会出面进行处理,可以避免一些矛盾。事情是好事情,问题的关键是基金如何筹集?”
“县府会设置一笔启动资金,再是进行社会捐助,像你这样的大老板,需要带个头。”张东峰笑道。
“只要张县长需要我出力,捐些钱倒是不算什么问题!”范江爽快地答应了。
“只要有你带头,我想其他大老板或多或少会出一些钱吧?”
“那是,不过,安全事故发生后基金怎么分配,怎么管理?”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县长就是县长,厉害厉害!”
这时有人敲门,张东峰说了声:“请进!”
房门推开了,进来的是谢东泽,一看范江在,马上停住,淡淡地说道:“有客人在,我待会儿再过来吧!”
“没事,有事你说吧!”张东峰说道。
范江看到进来的是谢东泽,马上起身迎上去,热情地握手问好。
谢东泽只是简单地进行回应,然后看着张东峰说道:“张县长,老父亲最近突然茶饭不思,县医院查不出什么问题,我想带他到省级医院去查查,可能需要请假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张东峰知道乡洽会马上要开幕,煤炭资源整合工作刚刚启动,再加上少了许华安,许多工作暂时都由他这个县长代着。
本来想等到乡洽会结束后,重新调整副县长的分工,在这个时候,常务副县长谢东泽再提出要请一个星期假,还真让他感到为难。
同时,再过一个星期,乡洽会就要开幕。
难道谢东泽就是瞅准了这个关键时候来请假?但听说是其老父亲生病了,张东峰还不得不同意,否则会让人觉得自已冷血。
为此张东峰心里无论多么不舒服,但是在表面上还是说道:“父母是天,手头上的事情可以先让林县长代着,赶紧去查查,别留下遗憾。”
谢东泽也被张东峰的情绪感染,感激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天就准备出发。”
范江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不便插话,也不能随便插话。
秦方泽起身走到窗前,刚好看见张东峰大步流星走下台阶,钻进车里。看着汽车汇入县委县府办公大楼前那条川流不息的马路中渐渐消失了。
秦方泽的鼻孔里哼了一声,发出一阵冷笑。他为张东峰每天泡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而感到好笑。
秦方泽的聪明就在于趁着张东峰忙着准备现场会、水污染治理和乡洽会开幕这段时间,左冲右突,终于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转变。
秦方泽借乡洽会邀请嘉宾的机会,亲自到省里见了魏友明。
这是秦方泽近段时间以来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完全可顶一两件显赫的工作成绩。
全省煤矿安全生产现场会如期召开,各地各级领导集聚在古林县。
张东峰先给与会代表介绍了古林县的基本情况,然后把重点放在明宁煤矿事故发生后,古林县在安全生产方面所做的主要工作,最后提出了煤炭企业未来发展的新思路。
张东峰的出色表现得到了与会者一致好评,却没有得到省委常委魏友明的肯定。魏友明在最后总结中,对古林县在煤矿安全方面所做的工作,看不出是表扬还是批评,只是泛泛而谈,稍带而过,谈的更多的是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及今后对安全生产的要求。
张东峰听得一头雾水,没摸清魏友明的倾向性,不免使他感到有些失落。
如果说魏友明模棱两可的总结发言让张东峰觉得纳闷,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张东峰确信魏友明是有意针对他的。
会议期间,魏友明利用休息时间,接见了一些地方领导,其中就包括古林县委书记叶元秋和副书记秦方泽,可张东峰等了很久也没人通知他去。
直到魏友明离开古林县,张东峰也没有等到被接见的机会。
张东峰还打听到一个细节,在魏友明召去的所有谈话对象中,秦方泽谈话的时间最长,持续了二十分钟,而叶元秋也只谈了十分钟而已。
这个颇有意味的细节说明了一些问题。
张东峰坐在办公室抽着烟,想着心事,秦方泽的影子就跳了出来。
现场会召开的前一天,魏友明从省城来到古林县,在迎接时,魏友明先是跟叶元秋握手,然后轮到跟张东峰握手的时候,魏友明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丝笑容。
张东峰感觉魏友明的手只是轻轻一握就立即松开了。
对于张东峰热情的问候,魏友明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对于接下来的秦方泽,魏友明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两只手握在一起,还在空中晃了晃。
秦方泽春风得意地说道:“领导辛苦了!”魏友明笑道:“秦书记看起来很精神!”
魏友明跟秦方泽握手持续的时间明显比叶元秋和张东峰要长很多。
张东峰一想起这个细节,也就对魏友明不找自己谈话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东峰觉得秦方泽在魏友明面前肯定说过他什么坏话,或者把他准备治理明江水污染要关闭那几家企业的情况告诉了魏友明,否则,魏友明应该不会如此对他。
无论怎样,明江水污染治理箭在弦上,张东峰觉得不能因为魏友明对自已的态度而进行改变。
这时,林兴带着林少白进来。
张东峰并没有起身,而是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说道:“少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来了更好,坐!”
林少白正式上任,就面临着要打一场硬仗。他知道这一仗对他有多重要,更知道对张东峰更加重要。
双方谁赢谁输,现在都很难预料,但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要做好冲锋陷阵的准备。
在这段时间里,林少白每天都围绕张东峰提出的治理方案前思后想,他已经初步想出了一个眉目。
林少白把手中的公文包轻轻放到桌子上,笑道:“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所以就赶紧过来了。”
说着拉开公文包,拿出两份文件,递给张东峰:“我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先下发一个文件,对全县所有企业的污染达标情况进行一次全面验收,拿出一个准确的数据来,向社会公布,并提出指导意见。”
“第二步,再下发一个文件,要求各企业结合实际情况自行整改。第三步,再对污染严重企业强行关闭。”
张东峰边看林少白草拟的两个文件边点头:“这样好!我们要进行治理,得按照程序走。不过,光靠下文件,可能难以奏效,中间还得再做点文章。另外,乡洽会马上要开了,要注意做事的分寸。”
“好的,我心里有数。”林少白点了点头。
“这份文件交给林兴吧。”说着按了一下电铃。
林兴从自已的办公室快步出来,站在张东峰面前,张东峰进行吩咐:“你马上把这份文件交王主任,跟县委那边会签后,明天就下发。”然后又补充道,“你把王主任叫过来。”
林兴小跑着出了办公室,不一会儿王志强进来了,跟林少白打过招呼,就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把事情重新安排了一遍,继续说道:“煤炭资源整合的事情,明天召集相关人员开个会,成立一个工作领导小组,立即开展工作。”
“好的。”王志强说完,拿着林少白提交的文件离开了。
“怎么样?工作还能适应吗?”张东峰起身问道,“坐沙发上说。”
“还行,这些日子天天都在抓业务,基本上有个认识了。”
“业务有专业人员进行负责,你还是要在宏观上下工夫。”张东峰说着,突然又插话道,“老马怎么样?”
林少白当然知道张东峰问的是什么意思,苦笑道:“没事,他可能还没有完全转换角色,明显对我有抵触情绪。不过,我慢慢就会让他适应的。”
“说出来你不相信,只要一开会,他就会把全盘工作都替我安排好,显示他对业务很精通。”
张东峰轻声骂道:“这个马元,真是的,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对于,局里和下面的人对你反映如何?”
##第291章某个领导不满意
林少白笑道:“现在的人都是人精。我第一天上班,许多人就主动到我办公室汇报工作,把马元说得体无完肤。”
“说实话,有些职工对单位存在的问题点得还是准确的。不过,要改变马元几十年的工作作风,需要一定的时间。你放心,我会尽快控制住局面。”
张东峰点了点头:“马元这个人心思比较重,你一定要当心。每走一步棋之前,都要做好周密的计划,设想可能会出现的一些意外情况和应对措施,不能仗还没打完,自己先搭进了。”
林少白接话道:“张县长说得对,每走一步,我都会认真考虑,疑难杂症我会及时交给你来定夺。”
张东峰转换话题:“这几天,你怎么不到我住的地方来?”
“一是确实比较忙,二是担心杂七杂八的眼睛盯着,现在要少惹是非。”
“你呀你,脑子就是灵活。”
下班后,张东峰步行回到古林招待所,看到范江,手里拎一只公文包,不停地在那儿踱步,像是在焦急地等什么人。
张东峰便上前问道:“范总,在等人?”
范江听见声音,愣了一下,又朝张东峰身后望了一眼。
原来他站在这里一直在观察着张东峰的汽车,并没有去关注人行道的行人。
范江惊讶之后,赶紧上前握手,笑道:“张县长,我光顾着看你的汽车,没想到你走着回来。”
“有段时间没有给张县长汇报工作了,我看你白天很忙,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张东峰知道范江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否则不会来这里专门等着自已。
一般情况下,张东峰不会轻易让人进入自已的房间,更不用说主动邀请了。
许华安过世后,许多人打算在晚上来他所住的房间汇报工作,均被他拒绝。
他知道这些人都想着副县长的位子,毕竟他作为县长,有着很大的推荐权。
张东峰不担心在房间里谈工作,而是在这里为送礼者提供了一个场所。
范江前几天的确给张东峰打过几个电话,想汇报工作,也到办公室找过几次,一看张东峰办公室那边排不上队,才想起上这里来找他。
张东峰当然知道范江找他绝对与副县长的位子无关,所以并没有什么负担,就主动邀请他到房间里谈事。
“没什么好茶,范总将就着喝!”张东峰转身朝范江这边走来。
范江起身笑道:“张县长,能在你这里喝白开水,也是我的荣幸!”说着接过茶杯,夸张地把鼻子凑到杯口嗅了嗅,抬起头故作惊讶:“好茶、好茶!我那里还存着一些大红袍,改天拿过来让张县长鉴定真假。”
张东峰笑道:“我只会喝茶,不会品茶。品茶那是有钱人干的事情。”接着他往沙发上一坐,问道,“范总,你说说,对全县煤炭资源整合方案还有什么想法?”
范江笑道:“挺好、挺好!”说完脸上浮起一层愁云,“只是,方案中要我们自由联姻,强强联手,以强扶弱。不过,现在那些煤矿老板一听县府要搞整合,就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值钱了,完全是狮子大开口,不好操作!”
“你有什么想法?”
“张县长,能不能县府出个面,从中进行斡旋,以合理的条件,促成资源的优化组合,否则,我还真不敢挑这个头。”
张东峰吸了一口烟,心想真是无奸不商!
范江这个家伙,刚开始的时候,对于煤炭资源整合显得非常积极,现在方案下发了,整合工作正式开始了,竟然以打退堂鼓的方式来给县府提要求,这让张东峰心里感到不快。
不过,范江说的也是事实,很多小型煤矿老板原本经营得死不死活不活,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捞一把。
张东峰亲口吹响了冲锋号,总不能还没有取得胜利就停下来吧。
这样想着,他便说道:“范总,县府给你把台子搭好了,至于唱什么戏、怎么唱,那就是你们的事情。”
“不过,我会让王主任尽量协调好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说完,又突然问道,“明宁煤矿情况如何?”
范江立刻兴奋地说道:“那个好办、那个好办。”
张东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目光投向窗外。
这时,范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悄悄放在了茶几上很显眼的位置,然后起身说道:“今天有些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有事我还会来求你帮忙。”
张东峰一转头,就看见了那张卡,顺手拿起来说道:“范总,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算是一份心意。”范江这个人在张东峰看来,还是挺仗义挺讲感情,照理说,收了他的钱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患,最多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多给一些照顾,不过,张东峰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卡塞还给范江。
范江有些急了:“张县长,我做生意光明磊落。这段时间来,我不光听,还看到了,你是我打心眼里敬重的好县长。别以为我拿钱要买什么,我多的就是钱,我就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张东峰笑道:“范总,我谢谢你,但是这钱我绝对不能收。等我哪天实在需要钱了,我再向你开口吧。”
听到张东峰这样说,范江只得收回了这张卡。
当然,如果说一开始魏友明对他的态度还有些模棱两可的话,那这次现场会魏友明在不同场合中对他的态度,已很明显把他纳入了自己的圈子。尤其在跟叶元秋谈过话之后,却没有找张东峰,而是直接叫他谈的话。当时,他还激动和纳闷了好一阵子。谈话持续了好长时间,在他的仕途生涯中,魏友明是继顾长平之后所有领导中跟他谈话时间最长的一位。而且从他的谈话中,秦方泽分明感到他对张东峰的成见很大。他也借此机会,隐隐约约抖落了一些张东峰的不是。
魏友明的古林之行,不仅让处在仕途尴尬境地的秦方泽重新获得了生机,还让他一直以来苦恼的问题得以顺利解决。
自从张东峰在叶元秋那里得势后,秦方泽就明显感觉到叶元秋对他态度越来越淡,尤其是在明宁镇弄巧成拙后,秦方泽在叶元秋心里彻底失去了信任。
后来,秦方泽虽然多次想重归于好,可叶元秋却不给他这个面子。
没想到,魏友明走后,叶元秋对他的态度马上发生了逆转。先是找他谈了一次话,似有借谈工作之机有意恢复关系的意思。
秦方泽心想,叶元秋现在基本就那样了,只等市委一纸任命,仕途即将结束。
无论叶元秋最终的归宿是什么,但在接任县委书记人选问题上,市委肯定要听取叶元秋的意见。
为此,秦方泽还不想失去叶元秋这根人脉线,于是恭维道:“叶书记,我在什么时候都敬重您、支持您!以后还得叶书记一如既往地关怀。”
叶元秋带着一丝苦涩说道:“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说呢?”
秦方泽笑着,不停地点头。
他突然想起魏友明说过省委明年要将保障性住房建设作为民生工程的重点来抓。他不知道魏友明在跟叶元秋谈话时是否提到过此事。
不管提没提,他还是想在叶元秋这里卖人情:“叶书记,我听说明年省委省府要把保障性住房建设作为重头戏来抓,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着手,这对叶书记明年的高升也是一个助推。”
叶元秋看了看秦方泽,心想魏友明跟秦方泽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像这种事关全局性的问题,居然没跟自己进行透露,却把底交给了秦方泽。
他的心头涌过一阵失落感,不过脸上还是洋溢着兴奋:“这应该算是一个亮点工程。现在全国房价持续居高不下,高层对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也提出过很多意见。我们可以先拿出个方案来。”
接下来二人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内容,完全是私人聊天。
魏友明的古林之行,不仅彻底改变了叶元秋对秦方泽的态度,还改变了秦方泽在古林机关事业部门的人脉关系。
一时间,关于叶元秋将进行接任的传闻一浪高过一浪。
小道消息说,魏友明这次来古林县出席现场会,不仅是挖掘自己的人脉资源,更重要的是来考察县委书记人选。
种种迹象表明,下一任古林县委书记已经初定,就是秦方泽。
张东峰显然不可能,他来古林县的时间太短,到现在还是代县长,接任县委书记完全不够格。
更重要的是,张东峰的某些做法已经让省里部分领导不高兴了。这次连话都没谈,傻子都知道没戏……
这些传闻,秦方泽听后喜滋滋的,仿佛自己已经成了古林县的一把手,兴奋得竟然有些冲动,居然开始用手机找人晚上从事亲密运动。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是罗天良。
秦方泽马上收起笑意,把手机放在旁边,冷冷地看了罗天良一眼,身子向后坐了坐,跷起二郎腿,一本正经地问道:“罗主任有事?”
##第292章罗天良的亲近
罗天良手里拎着一只袋子,嬉皮笑脸地朝秦方泽走来。
把袋子塞到桌子旁边,罗天良说道:“秦书记,没什么事,主要是时间长了没给领导来汇报思想,总感觉心里空落落,做工作不踏实。”
狗改不了吃屎!秦方泽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禁不住被罗天良的话惹笑了,脸上荡起淡淡的笑容。
罗天良在仕途灰暗的时候,是秦方泽拉了他一把,才坐上明宁镇镇长的位子。
此后,罗天良就跟孙子似的开始在秦方泽后面转悠,秦方泽心里美滋滋的。
秦方泽觉得不仅自己麾下多了一员大将,更重要的是,明宁镇矿产资源丰富,矿山企业多,他通过罗天良,在经济上也获得了大丰收。
许佳军开发煤矿是叶元秋点过头,而且所有的手续是在秦方泽的授意下罗天良办理的,为此才使用了明宁煤矿的名称,让一些人认为明宁煤矿是镇集体企业。
罗天良为了报答秦方泽的知遇之恩,曾多次请秦方泽在明宁煤矿象征性入点股,可秦方泽始终不开这个口。
秦方泽心里清楚罗天良从许佳军那里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又要开始从矿里抽红利。可他隐隐觉着这样的钱拿着很不安全。
假如自己真入了股,许佳军在白纸上给他划了道,一旦出事,他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不过,这些钱如果都进了罗天良的腰包,秦方泽心里更不舒服。
为此,秦方泽很策略地向罗天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样,秦方泽就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地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收入。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明宁煤矿发生重大伤亡事故,秦方泽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好悬,要是自己入股了,那就很难洗刷干净了。
秦方泽觉得当初自已做了一个英明的决策。
虽然他没有直接从许佳军那里拿过钱,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尤其是许佳军被刑事拘留后,秦方泽几次找罗天良谈话,从不提钱的事,只讲了县委对这起事故的处理态度。
最后秦方泽郑重其事地告诉罗天良,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不可以将事态扩大,更不可以因许佳军而祸及他人。
罗天良自然明白秦方泽的意思,本来他心里非常担忧,听了秦方泽的话后,心里平静了很多。
只要上面有人罩着他,他就不用担心。
无论是罗天良,还是秦方泽,两个人都已经牢牢地捆绑在了一条船上,只能风雨同舟。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秦方泽心里塞了一团疑云。许佳军好端端地竟然在看守所自杀了!
尽管这起事情发生得有些扑朔迷离,可秦方泽仍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罗天良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这个消息时,秦方泽能感觉到罗天良的沉着和镇定。于是他只是哦了一声,接着无所谓地说道:“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许佳军死了,一死百了!这样也好。
这样想着,秦方泽突然怀疑许佳军的死可能与罗天良有关,这个想法让秦方泽吓了一大跳,随即将这个想法掐灭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对秦方泽来说,现在只能装糊涂。
秦方泽在罗天良完全不知他有所怀疑的情况下,本着让这件事尽快销声匿迹的原则,上下协调,最后让这件事淹没在了时间的流逝之中。
罗天良被免职处理,职务悬空的情况下,秦方泽还几次找叶元秋谈过罗天良的任职问题,并且在后来的常委会上据理力争,罗天良才有了今天这个位子。
所以说,罗天良应该好好感谢他才是。
可让秦方泽没想到是,罗天良早在自己失去叶元秋信任时,突然调转船头,跟叶元秋打得火热。
罗天良的安排,也早在叶元秋的算盘之中,这让秦方泽生气了好长时间。
后来,秦方泽才打听到,罗天良跟叶元秋在京城待了好些天。
不过,二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到京城又是为了何事,秦方泽一直没能弄明白。自从罗天良京城回来,秦方泽明显感觉到,罗天良在他面前说话做事跟以前发生了很大变化。
以前罗天良隔三岔五来他的办公室,现在基本上看不到前者的影子。秦方泽嘴上不说,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罗天良现在有叶元秋护着,等到有朝一日,他掌管了古林,再来慢慢收拾罗天良。
今天,罗天良却鬼头鬼脑来套近乎,是因为他看到叶元秋对秦方泽的态度起了变化。
很多人私下已经传开,秦方泽要接任县委书记。
在局势还未完全明朗化之前,罗天良要把这两条船都要踩住,绝不能丢。
有些关系丢起来容易,如果再续就难了。
罗天良跟秦方泽的关系,也不能说完全丢了,只能说比过去有些淡。
不是罗天良相淡,是不淡也不行。
既然选择了叶元秋,罗天良就不能再搭上秦方泽,搭谁不搭谁,这要看主子的态度。
现在叶元秋的态度明朗化了,罗天良就得想办法把这个关系再进行巩固,以防不测。
秦方泽短暂的笑容消失了,冷冷地说道:“罗主任看起来很忙嘛!”
罗天良绝对不会因秦方泽的冷脸而有丝毫的不自在,依然笑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天天泡在那个赵玉台整出来的什么农业发展新思路上,没顾上给领导汇报思想,还请领导理解!”
秦方泽说道:“新思路整好了,你就成了古林县的大功臣,也该换个位置了吧?”
罗天良的眼睛里发出了亮光,兴奋地说道:“领导是不是听说什么了,给我指点指点。”
“我有什么好指点的,该指点的人,你放着不找。”秦方泽随意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罗天良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了,但马上又笑道:“领导,我在任何时候都听你的!”
秦方泽哈哈地笑了起来,等笑声停下来,咬了咬牙,说道:“罗天良啊,你能力,真让我刮目相看!你说说看,看上哪个位子了?”
罗天良扭捏着,像个害羞的寡妇。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跟叶元秋紧密了一些,秦方泽发点火也是应该的。于是他继续陪笑道:“领导,我那点能耐,领导还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领导,哪有我的今天。”
秦方泽心里暗骂罗天良是根墙头草,嘴上却讥笑道:“此时的罗主任,不是原来的罗镇长!”
“哎呀,领导把我当外人了,什么位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一旦高升,能不嫌弃我,让我继续跟着你干,这就算烧高香了!”罗天良不笑了,说得很认真也很严肃。
“好啊!罗镇长到底还是罗镇长!眼光还是蛮长远的!”秦方泽又是一阵大笑,笑得罗天良心里七上八下。
罗天良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于是借口还有点事先告辞,说着就转过身准备走。这时,秦方泽站起身,从桌子边拎出那个袋子,说道:“罗主任,你的东西!”
罗天良站住了,转过身来,陪笑道:“这是朋友刚从西部高原捎来的,听说比以前的还管用,领导,你试试!”
秦方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快。
他晋升为县委副书记后,突然发现自己的某方面的功能出现了问题。
不知道罗天良是怎么知道秦方泽心头的这个郁结。
有一次,罗天良从西部高原回来,送他一个袋子,跟放在桌子边上的这个袋子一模一样。
当时,秦方泽也没多想,立即拿回家试着服用,效果还真不错,没到一个疗程,这方面的功能就恢复了。
等到秦方泽用完,就悄悄跟罗天良提起,罗天良悄无声息地把东西送了过来。
今天,罗天良把早已忘在脑后的事突然想起来了,让秦方泽感觉很不舒服,他冷笑道:“我现在已经用不着了,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
这下把罗天良搞得很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难道秦方泽真的功能恢复了?也许秦方泽是在跟自己斗气才这么说的。
男人嘛,确实在这方面很自尊。
应该是罗天良先疏远了秦方泽,这一点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这样想着,罗天良继续陪笑着把东西塞回原处,说着转身就走。
“罗主任,我真的不需要了。”秦方泽本来想发火,准备把东西从门里扔出去,可又一想,罗天良这个人不讲仕途规则,算是他秦方泽看走眼了。
如果事情做得太过了,罗天良现在跟叶元秋走得那么近,万一哪天给他使个绊子,自已还找不着北,于是脸上堆着笑,并把袋子塞到了罗天良手中。
罗天良苦涩地笑了笑,拎着袋子灰溜溜地走了。
秦方泽从腹腔里发出一声深而长的哼声,回到座位上。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省委书记孙铁成突然要来古林县参加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区及广省妙好酒业集团葡萄研发生产企业奠基仪式。
省委书记居然会来参与这样的项目?
##第293章兴师动众进行准备
奠基仪式具体时间最终敲定后,明宁镇新上任的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的尹玉岚和赵玉台来找张东峰。
“张县长,省里相关部门的领导,该请的我们都已经请了,现在就剩下省委省府的主要领导,应该请谁,还得请您帮我们拿主意!”尹玉岚以女人特有的口吻说道。
张东峰看了一眼尹玉岚。他发现,这个女人不仅嘴会说话,连眼睛也会说话。
尹玉岚是秦方泽极力推荐的人,当时张东峰对于这个女人并不了解,后来听说此人风骚妖冶,对她就没有多少好感,为此在上次任命中进行反对。
不过,前段时间,叶元秋为了显示与秦方泽的和解诚意,同意调离明宁镇党委书记吴贵,考虑到尹玉岚原先只是副镇长,便让她担任副书记,主持明宁镇党委日常工作。
尹玉岚长的确有些妖,但妖得还在张东峰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关于尹玉岚跟秦方泽有一腿的传闻,让她在张东峰心里就先入为主地大打折扣。
张东峰觉得像尹玉岚这样的绣花枕头,也就是供男人娱乐消遣使用而已,工作中肯定会漏洞百出。
自从尹玉岚担任明宁镇副书记后,张东峰在跟她的接触中时时处处小心翼翼,生怕上了她的套。
其实上,他一直在寻找时机,想抓住尹玉岚的工作漏洞给秦方泽沉重一击。
不知道是秦方泽在背后策划,还是尹玉岚确实有能力,反正她上任后各项工作搞得红红火火、井井有条,不得不让张东峰刮目相看。
张东峰非但没有找到打击的机会,反倒被尹玉岚的能力所震撼。
对于张东峰来说,作为县长,不管你是秦方泽的猫还是陈方泽的猫,只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尹玉岚还真不是一只差猫,至少比罗天良这只狐狸好多了。
尹玉岚知道赵玉台是张东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于是这一次特意带着赵玉台,相信张东峰不会公开驳她的面子。
其实上,邀请省里领导的事情,她早已委托县府公室主任王志强通过海天府办公室主任联系上省府办公厅。
办公厅主任回话,现在还说不准,到时候看分管农业工作的副省长能否参加。如果不行,到时候哪个副省长有空就让哪个副省长前来参加。
说实话,一个副省长能来参加县级活动,已经算是顶天了。
为此,尹玉岚刚才说的话,其实并不是真正想让张东峰帮她拿主意,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以此为借口,想与张东峰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当然,如果张东峰真拿这话当真,能以县长的名义再进行落实,搞个双保险最好,同时说明张东峰对此项活动非常重视。
张东峰看着尹玉岚,拒绝的话还真说不出口。再说,尹玉岚工作时间虽短,但成效显著,这是张东峰不忍拒绝的最重要理由。
赵玉台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陪着张东峰和尹玉岚,并不插话,也没有显示出跟张东峰的亲密关系来。这让张东峰觉得赵玉台这个人虽然年龄小,可对仕途这一套东西很精通。
正说着话,张东峰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张东峰看了一眼尹玉岚和赵玉台,说道:“你们先坐着喝茶,我接个电话。”
林兴早已把茶泡好,放在了茶几上。
张东峰走到电话机旁,一看居然是省委书记孙铁成专职秘书周康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心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马上接起电话,笑着进行问候:“周秘书好。”
周康并没有多废话:“张县长,事先给你透个消息。孙书记要来海天市和古林县看看。大概率要参加那个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区及妙好葡萄研发生产企业奠基仪式。”
张东峰一下子思维有些断档,省委书记居然亲自来参加这种奠基仪式?不知是福还是祸?
周康最后说道:“张县长,该准备的还是要事先准备,毕竟孙书记第一次来古林县。”
省委书记亲自下来,对基层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说压力,是接待规格立刻提升好几个层次,就会牵涉到方方面的事情,中间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说动力,省委书记能到古林县来参加活动,说明对古林县有兴趣。
挂好电话,张东峰挠了挠头,看着尹玉岚和赵玉台笑道:“现在把事情搞大了。”
尹玉岚和赵玉台从刚才张东峰挠头的动作已经感觉到一些问题,尹玉岚疑惑地问道:“张县长,到底什么事情?”
“省委孙书记要亲自参加这项活动!”
“啊?”尹玉岚和赵玉台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张东峰立即拨出一个电话。
那边电话通了,张东峰说道:“叶书记,我刚听省委孙书记的秘书说,可能孙书记要来参加古林县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区及妙好葡萄研发生产企业奠基仪式。”
“什么?孙书记亲自来参加?”孙铁成同样感到非常吃惊,不过,过了一会儿,便笑道:“这是好事,虽说时间紧了一些,也来得及进行布置。”
“现在就通知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主要领导下午四点开个会。把该安排事情的安排下去,尽量把准备工作做的充分一些。你说呢?”
“好的!”张东峰回应道。
省委书记要来古林县,就不能把准备工作单单放在奠基仪式上,要从全方位来进行考虑、多方面做好准备。
尹玉岚原本觉得请张东峰吃饭最好在晚上,因为中午时间短,下午还要开会,肯定不能尽兴。
现在倒好,孙书记亲自要来参加活动便打乱了一切,请客的话硬是咽回了肚子里。
在下午召开的接待孙铁成书记来古林县视察的专题会议上,张东峰先将需要做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叶元秋最后说话:“这次省委书记来古林县,是对我们工作的一次考验,时间紧、任务重,各乡镇各街道各部门一定要统一思想、上下一心,高度重视、精心安排,周密布署,要把古林县最亮丽的一面展示出来。”
“下面我强调几点:一是所有乡镇街道和部门都要认真准备,不留死角。从城市的每条街道到乡村的每一个村组,从环境卫生到人的精神面貌,都要有改观。”
“二是对重点区域和重点环节,要在这几天全面梳理一遍,查漏补缺,确保不出问题。”
“三是这次孙书记来,没有具体安排调研的路线,大家都要做好准备,临时通知去哪儿就去哪儿。”
“当然,明宁镇肯定是重中之重,就不用多说了。最后,我还要特别强调的是,对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该解决的要突击解决、该安抚的要安抚到位。”
“尤其是各区县都存在着一些上访专业户,一定要把他们给稳住了。到时候谁的辖区出了问题,谁就拎着帽子来见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回去后,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安排布署,把县里压下来的任务进行分解和下压。
特别是孙铁成要去的明宁镇,为了能给领导脸上贴金,整整一个星期,急坏了领导、忙坏了群众。
尹玉岚和赵玉台等人分头检查,磨破了嘴皮子,也骂了不少人。
不但将乡村的旮旯拐角整治得一尘不染,还在古林县到明宁镇的公路两旁大做文章,铲除两边的杂草,临路的店铺民房,凡是考虑到领导视力所及之处,统统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对全镇凡有上访前科的人员,提高警惕,并派专人疏导,要求在孙铁成书记出现当天严防死守,坚决不允许冒出来。
在这期间叶元秋专门打过电话,让张东峰派人下去进行督查。
这让张东峰觉得接待工作做的有些过了,一个省委书记来参加活动,便闹得基层鸡犬不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叶元秋兴致勃勃地准备借奠基仪式的机会,拉近跟孙铁成的关系,以便为他下一步调整添点彩。
不过,世间的许多事情,往往不是以人的意志所转移的,就在奠基仪式举行的前一天晚上,明华市区一家大型商场发生火灾,孙铁成连夜赶赴出事现场。
省府办公厅临时通知,省里领导都不出席古林县的这个活动。
海天市委书记、市长等人亲自带队检查海天市区所有的大型商场,最终只派出了新上任的副市长凌坤来参加古林县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区及妙好葡萄研发生产企业奠基仪式。
这个消息,让兴奋了好些日子的叶元秋一下子没有兴趣。
省里和市里领导因意外事件不能来参加活动,倒也罢了,叶元秋也不会感到特别沮丧,可偏偏来的是凌坤。
这个跟自己原先不相上下的人,转瞬间就变成了自己的上级,来向他指手画脚。这事要搁在十年前,叶元秋还能承受。
在仕途上,今天你是我的领导,也许明天我就成了你的领导。
可是,放到叶元秋现在这个年纪却越发难以接受。
在活动的前一天晚上,叶元秋给张东峰打电话,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明天的活动就由秦方泽代他去。
张东峰马上就感受到了其中不同的味道。
##第294章日记本曝光
在奠基仪式上,张东峰见到了晋升不久的副市长凌坤。他看起来比在平湖区担任区委书记时精神了很多。
张东峰心想,仕途晋升对一个人精神面貌的提升有时比任何美容功效来得更快更直接。
实际上,平湖区的区委书记、古林县的县委书记,比一般的副市长要显得权高,不过,成为海天市常委、副市长,那就不一样了。
凌坤现在就是海天市委常委、副市长。
此时凌坤的讲话高亢而浑厚:“……今天奠基开工的古林县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区,是我市、乃至我省发展现代农业科技的前沿,其投资额度、科技含量、发展前景,在海天市乃至曲江省都是名列前茅。”
“项目建成后,不但可以带来丰厚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还可以带来先进的经营理念、先进的管理模式、超前发展的信息及强大的人才支持。”
“我完全可以相信,不久以后,一个产学研一体的高科技示范园区将展现在世人面前。”
“同时,广省妙好葡萄研发生产企业正式投运,这将为拉动全省特色产业建设起到一个推动作用……我相信,古林县的明天会更美好!海天市的明天会更美好!”
下午张东峰又陪凌坤参观了古林县特色农业发展情况。
张东峰在之前就安排赵玉台汇报明宁镇在特色农业发展方面的成功做法。
在随后的参观中,张东峰私下给凌坤介绍了赵玉台。
凌坤和蔼可亲地说道:“东峰,我听说过你的情况,思想超前、工作有魄力。相信在古林县,你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
张东峰连忙表示感谢:“谢谢领导鼓励!”
“以后领导有空了,多来古林县指导工作。”
凌坤爽朗地笑道:“尽量吧,有空了我就来。”
晚上的招待宴会上,所有人都以凌坤为中心,恭维的恭维、敬酒的敬酒,而凌坤却三句话不离张东峰,把张东峰搞得很不自然。
秦方泽从奠基仪式到宴会结束,都没怎么说话,魏友明给他带来的光环效应在今天突然失去了光耀,显得有些不自然。
要知道,如果不是明华市的一家大型商场发生重大火灾,省委书记将出席这个奠基仪式。
最为关键的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居然是张东峰!据说是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周康私下提前告诉的。
这说明了什么,大家都心里有数。
毕竟张东峰这么年轻就能空降来古林县担任县长,看来是省里有人啊。
再说了,新晋升的海天市委常委、副市长凌坤又与张东峰关系密切。
好在宴会持续时间不长,凌坤说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这话说到所有人心里,这些天真是没消停。
在古林宾馆的客房里,凌坤和张东峰聊得很开心。
张东峰担心凌坤会问到叶元秋,想替后者打个圆场。
只是,直到张东峰从凌坤房间出来,凌坤都只字未提叶元秋。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就叫来王志强问道:“王主任,跟那些煤老板谈得如何?”
王志强恰好拿着笔记本,正想汇报这段时间的情况。
现在听到王志强问起此事,也没看笔记本,直接说道:“张县长,总体上还算顺利。现在主要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有几家产量相对较高的煤矿,对范江开出的条件不满意,还在磨蹭。第二个剖就是个别小煤矿,因为储藏量小、品位低,范江在收与不收之间犹豫不决。”
张东峰明确说道:“王主任,你给范总说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光想吃肉不啃骨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对重组条件不满意的,还可以坐下来继续谈,一定要本着公正公平原则,既不能欺弱怕强,又不能强买强卖。”
“必要时,我们可以出面从中协调,时间上还是要抓紧,总不能无限期地谈下去。”
王志强不停地点了点头,嘴里应着,正准备退出。
张东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上次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冷寒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志强回应道:“张县长,我调查过了,派出所民警确实动过手,但法医死亡鉴定报告上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急急忙忙把尸体给火化了?”
王志强说道:“公安局局长陆平点过头。他们担心夜长梦多,于是就……”
张东峰皱着眉头不吭声了。
王志强继续说道:“张县长,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去看望过老人家了。日子确实有些寒酸,我已经跟县民政局通了气,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给点救助。”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王志强前脚迈出门,林清颜后脚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东峰没等林清颜开口,直接问道:“林县长,都敲定了?”
林清颜笑了笑,一听就知道张东峰在问乡洽会的准备情况,便回应道:“张县长,总算最后敲定了,你过目一下。”
张东峰急忙摆手,说道:“你办事、我放心,不需要看!”
按照分工,对于一些常规事情,分管副县长完全可以自已做主,最后向县长汇报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林清颜却喜欢把很多事情拿来请示张东峰,即使是应该自己决定的事情,她也要及时让张东峰来进行决定。
林清颜把嘴巴向上翘了翘,说道:“张县长,你还是看看吧,你不看,我不放心。”
张东峰感到有些无奈,只好接过文件,随意地翻着:“最近辛苦了吧?看你天天往排练现场跑,有些事情你也可以放手让副主任、局长们盯着就行了。”
林清颜这几天的确辛苦,开幕式的大型文艺演出,从去年底就开始进行排练,一直到昨天下午第五次验收,她都还觉得不满意。
本来她打算在张东峰面前诉苦,可张东峰这样的说法又让她开不了口,她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吭声。
沉默了一会儿,林清颜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走到张东峰身旁很近的地方,急切地说道:“张县长,请把电脑打开!”
张东峰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你打开电脑,我再给你说。”林清颜一脸的焦灼不安。
张东峰开始启动电脑,不一会儿电脑桌面就呈现在眼前。
“你打开《古林论坛》。”林清颜像一位严肃的老师,进行吩咐。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其实并不上网,主要是要批示的文件太多、要见的人太多,根本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
进到《古林论坛》,林清颜继续说道:“打开热点聚焦栏目。”
张东峰按照林清颜的指点,打开了那个栏目。
在置顶的位置,醒目地写着一行字:已故局长阴魂不散,再现古林暗势力。
标题下面是数幅图片。
张东峰看到后浑身发紧,心跳随之加快。仔细看着图片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越看心越紧、越看越愤怒。
张东峰脸色沉重地问道:“是不是就是杨东元的那本日记?”
林清颜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杨怡告诉我的,说她父亲的日记本发到了网上。”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也是今天早上不经意发现的,一看见就直接告诉我了。”林清颜苦着脸说,“我打开后发现,果然跟我丢失的日记本里的内容一模一样。”
“我把日记本复印件放起来前,我大致看过内容。”
张东峰自言自语道:“看来,有人已经顶不住了。”说完,他马上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下午,张东峰再次打开《古林论坛》时,却惊奇地发现,那个置顶的帖子突然不见了,什么地方也找不到了。
不过,他在网络上进行搜索,便出现了很多相关的内容,发现全国各地的很多大型门户网站上都有。
看来,应该是有人是想删除这个帖子,却未奏效。
现在看来,想摁也摁不住了,毕竟已经完全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叶元秋把电话打来了,询问张东峰有没有看到网上的帖子。
张东峰直接说看了。
叶元秋在电话里气呼呼地说道:“这个陆平,看来要把古林县的脸给丢尽了。丢就丢吧,豁出去了,我想总会有比我更坐不住的人。”
过了二天,叶元秋突然去了省城。
杨东元的日记像一部超级畅销书,不但在网上炒得红红火火,而且在整个古林县老百姓中传得神乎其神。
张东峰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帖子,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主观上认为,这场风波刮来,说不定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
尽管这股风直逼古林县委县府,但如果能用老百姓对县委县府的一片骂声挽回古林县良好形象,也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张东峰一直想查处陆平,只是顾忌于陆平的上层关系,手上又没有明确的证据,只能进行隐忍。
现在网络上曝光了这本日记本后,上层领导也很难再包庇陆平了。
失去了庇护的陆平,其实什么也不是。
张东峰便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对陆平进行查处。
##第295章恐吓短信
叶元秋此次去省城,应该是去灭火的。
日记本事件在网络上的传播让他感到害怕了,再也坐不住了。
叶元秋能不能止住这场摧枯拉朽的风暴,张东峰心里不抱希望。
张东峰拨通了卢伟的电话。
作为新闻记者,卢伟当然关注了日记本事件:“我听周康说,孙书记好象很恼火,不过没表态。听说某领导在积极活动,想把这个事情平息下去。”
停了停,卢伟继续说道,“不过,你想,既然传播成这样了,能平息得了吗?”
挂了电话,张东峰松了口气。
只要消息不被全面打压和封锁,那么陆平肯定会被清算。
张东峰又给在京城公安部的大学同学凌霄打电话,把目前网络上关于陆平事件进行了通报。
凌霄在电话里让张东峰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事情应该会得到处理。
刚挂了电话,秦方泽敲门进来,笑容满面,把手主动伸向张东峰,一看张东峰的脸色,问道:“张县长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张东峰握住秦方泽的手,故意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烦恼事多得不知道先说哪件了。”
秦方泽笑道:“杨局长日记是不是也算其中之一?”
张东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该来的你再不高兴,它也会来;不该来的你即便想破了脑袋,它终究不会来。一切随缘,张县长何必苦恼自己!”秦方泽笑得特别开心,继续说道,“老大应该是坐不住了,到上面扑火去了。只是火非旦扑不灭,还要落下个惹火烧身的结局。”
张东峰有些疑惑地看了秦方泽一眼,心想,说不定这把火就是秦方泽点起来的。秦方泽现在就是在幸灾乐祸。
不过,张东峰希望这把火能烧起来,可以解决陆平的问题。
张东峰不知道秦方泽来他办公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只能应付着。
秦方泽闲扯了一阵子就走了。
张东峰看着秦方泽离开的背影,实在想不通后者的真实用意。
叶元秋终于回来了。
奇怪的是,叶元秋回来的当天,网上所有关于杨东元日记的帖子鬼使神差般地消失了,而且消失得特别干净,就连搜索也搜不到。
张东峰发觉,叶元秋这次不仅去了省里,还去了京城。
看来动用了不少的力量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张东峰心中庆幸,自已没有盲目地与陆平对干,否则的话,不仅拿不下陆平,还把自已折了。
看来一定要寻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予全面全力一击,一定要让陆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网络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张东峰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尊敬的领导,我是一个民工。我只能悄悄告诉你,市政广场新建的八座石雕中,西边第二座下面有人放了东西,他们想在几天后召开的乡洽会上制造一起爆炸事件……”
短信还没看完,张东峰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为了迎接乡洽会,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叶元秋提出在广场两边各建八座石雕,石雕上刻有古林县改革开放来重大活动的画面,没想到有人会在这里做文章。
再过两天就是乡洽会开幕的日子,真如短信中说的那样,出了事那可就不仅是乌纱帽的问题,而是掉脑袋的事情。
张东峰立即拨通王志强的电话,但没有告诉他短信的事,只是让他马上查出发这条短信的主人及相关情况,随后又拨通了叶元秋的电话。
“东峰,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我刚收到了一个奇怪的短信……”叶元秋的气息明显有些喘。
张东峰打断叶元秋,直接说道:“叶书记,我打电话来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我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不过,我已经让王主任去查那个短信的来历。”
叶元秋大声说道:“这种事情,人家既然能发短信,肯定不会让你查到。只怕是故意制造一场虚惊,吓唬吓唬我们罢了!”
张东峰担忧地说道:“叶书记,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即便没有,人家这样说了,我们心里还能踏实吗?这事,要不要向市里报告?”
“先不要上报,前段时间,网络上的事情已经让上面很不高兴了,再出这样的事情,那……”后面的话叶元秋没有往下说。
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半天,张东峰说道:“要不这样,叶书记,请您马上跟军分区和武警支队取得联系,派出专家对八座石雕逐一排查。”
“对,我立即进行联系。另外,这事尽量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叶元秋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刚放下电话,王志强把电话打了进来,果然如叶元秋所言,手机是用假身价证登记的,查无此人。
张东峰马上让王志强通知陆平过来。
由于前段时间盛传的网络日记,陆平变得老实多了。
这次张东峰召他来,他再也不敢懈怠,立即就赶了过来。
见了张东峰,陆平热情和恭敬多了。
张东峰说道:“乡洽会即将开幕,为了确保乡洽会圆满成功。从明天开始,要加强市区所有街道及公共娱乐场所的巡察力度,特别要加强乡洽会所有场地的安全工作。”
“夜间要调集专门警力对广场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要在原先警力的基础上再增加一倍,不得留下任何安全隐患。”
“是,我回去后马上进行安排!”陆平当即表态。
张东峰又补充道:“另外,从今天晚上开始,直到乡洽会结束,都由副局长亲自带队巡逻。每天的警力安排表明天就报过来。”
“陆局长,我只是想说,乡洽会非常重要,省里和市里领导都要来,如果出点安全事故,你知道后果的。”
陆平点了点头,立即去进行布置了。
张东峰知道陆平虽然很坏,但他掌握全局的能力很强,现在让他布置警力进行巡逻,下面的人肯定能认真执行。
在风口上,张东峰不能冒险出安全事故。
当然,陆平更加不愿意出安全事故,给人家收拾他的理由。
军事专家很快到位,县委那边只通知让陈绍峰参加,县府这边只让王志强参加,两位办公室主任亲自在现场看着排查。
经过大半夜的仔细工作,专家们一致认为没有发现下面有东西。叶元秋和张东峰才放下心来。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第二天下午,叶元秋突然对张东峰说道:“我昨晚睡得很不踏实,还做了一个恶梦。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东峰,你马上召集城建部门,组织人力今晚把那八座石雕给我推倒了,运走。我跟驻地部队说好了,到时他们会派人来指挥撤除。”
“掘地三尺也罢,一定要看看下面到底有没有放东西?。明天天亮之前,务必要恢复一个平整的模样。”
张东峰愣了一下,心想那八座石雕可是每座花了近百万元才建成,现在说推就推?这要是让某些人再炒作网络上,跟杨东元的日记热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东峰于是提议:“叶书记,是不是有些敏感了?专家都已经排查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元秋严肃地说道:“现在不是应该的问题,而是必须的问题。”
“届时省里和市里领导都要来,假如有个差错,你我的脑袋可能就不是自己的了。再说,现在专家的话,有多少能值得相信?”
“东峰,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以防万一!否则我们都得掉脑袋。”
张东峰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乡洽会在古林县隆重开幕。
会场上锣鼓喧天、礼花缤纷、鞭炮齐鸣。
这一天,古林广场上包括来宾、演职人员及观众,起码有上万人。
这是曲江省争取的、由海天市主办、古林县承办的全国性会议。
从获得举办权的那天开始,叶元秋就打算把乡洽会办成推介古林走向全国的窗口,展示古林发展成就的平台。
在一年多前就启动了乡洽会的各项准备工作。
整整用了一年多时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今天,乡洽会终于开幕了。
叶元秋坐在台上,心潮起伏。
从早上开始,所有常委们都屁股没落过椅子,进进出出地迎接各地嘉宾。
叶元秋朝张东峰看了一眼,张东峰回了一个严肃的表情。
在这个各级领导云集的场合,叶元秋和张东峰看起来就跟店小二一样,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叶元秋和张东峰,在古林县这块地上是一把手和二把手,可在省、市领导面前,他们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角色。
整个开幕式上,张东峰的心思都不在会场,也不在准备了一年多时间的精彩文艺演出上,他的心思全在整个会场的秩序上。
虽然他仔细叮嘱了安全保卫工作,但心还是一直提在嗓子眼。
他不停地朝广场两边看了看,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直到主持开幕式的副市长凌坤说道:“下面,请古林县代县长张东峰同志讲话”时,张东峰才回过神来。
##第296章大领导来了
在平时,张东峰无论哪种场合下的讲话,都不爱照着秘书写好的讲稿念。
可是今天,为了防止出错,张东峰必须照着稿子念,他注视着台下花红柳绿的观众,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一口气念完了讲稿,张东峰坐下来不由自主地又朝着广场两边看了看,似乎一切正常。
前几天的那个短信,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阴影。
终于到了开幕式结束。张东峰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洽淡签约和产品展销的时间了。这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时间,省市领导象征性地看了看,便会离开。
按照原先的安排,开幕式结束后,孙铁成就会离开古林县。
不知什么原因,孙铁成突然不回省城了,把叶元秋和张东峰搞得措手不及。
叶元秋已经知道张东峰与孙铁成的专职秘书周康关系还可以,便让张东峰去进行打听。孙书记既然要留在古林,不可能在宾馆睡觉,一定还有别的活动。
如果搞不清领导下一步的行程安排,根本就来不及做准备,出了岔子那就不得了。
张东峰悄悄地给周康打电话,问道:“周秘书,孙书记接下来的活动怎么安排?”
周康在电话里说道:“我也不清楚,到目前为止,孙书记并没有说过。我们下来时,省委办公厅也没做其他安排。”
张东峰一时慌了手脚,冒出一身虚汗,心想可能是周康不方便透露,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周秘书,孙书记有什么行动,总得给我们留点时间进行准备,否则我这个县长实在太难了。”
“张县长,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不告诉你,那是我不够兄弟。”周康郑重地在电话里说道。
张东峰一听这样的话,知道周康不是不说,而是确实不知道。
于是他在电话里无奈地长叹一声:“周秘书,刚才是我太着急,请见谅。”
周康说道:“张县长,我知道基层干部的为难,为此我才不愿意外放出去。孙书记是第一次来古林县吧?”
张东峰连忙说是。
周康继续说道:“据我分析,孙书记可能会到下面去转转,也可能要听听你或者叶书记的汇报……不好说,我只是根据他的习惯想当然。”
“孙书记还是喜欢掌握县级情况的,他来曲江省这几年,已经到过了全省百分之八十的县。”
“现在既然来了古林县,总得调研一些情况。时间紧,充分准备肯定来不及,该做准备的还是先简单准备准备。”
听了周康的话,张东峰心里越发没有底了。
无奈之下,张东峰将打听到的情况给叶元秋做了汇报:“叶书记,乡洽会期间,大家都在忙洽淡签约的事情,我估计孙书记下去的可能性不是太大。”
叶元秋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打声招呼,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好,以防万一。”
张东峰马上让王志强把常务副县长谢东泽叫来,商量具体方案。
自从上次谢东泽请假带父亲去省城看病,张东峰和林兴到他家里看望老人后,谢东泽对张东峰的态度似乎稍稍发生了一些转变。
后来,张东峰发现,谢东泽真的去了省城,只是他并没有带上其父亲。
张东峰知道谢东泽在人手紧张的情况下故意让自己为难,顺便到省城去活动了。他心里明白,却在谢东泽面前只字不提。
他要看谢东泽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谢东泽从省城回来后,在不同场合表现出了配合的意思,不再特立独行。张东峰估计,谢东泽在省城活动并不如意,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再跟张东峰暗地里争斗,谢东泽一时也成不了县长,还不如以合为媒,以图东山再起。
张东峰是这样分析的,不过谢东泽究竟是如何考虑的,只有他本人知道。
张东峰忙里偷闲召开了一个短会,把孙铁成可能要去的点和可能要调研的事项做了统一安排,要求大家随时待命。
晚饭结束后,孙铁成就开始进行谈话。
对于古林县而言,孙铁成这次谈话的对象跟上次魏友明不同,前者只跟叶元秋和张东峰单独进行了谈话。
张东峰预先让王志强搞了一个半年来的主要工作汇报,面对孙铁成的谈话,张东峰心里还是有底的。
孙铁成热情地跟张东峰握手打招呼。
张东峰心里暖暖的,立即向孙铁成问好。
周康倒好茶就退了出去。
等到孙铁成坐进沙发,张东峰才小心地坐下。
孙铁成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样?到古林县这几个月感觉如何?”
张东峰一时不明白孙铁成具体指的是什么,他还是从工作层面谈了半年来古林县各项工作的发展情况,特别是从古林发展的优劣两个方面谈了自己的打算。
孙铁成听后,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在任何时候,我们都要把加快发展放在第一位。只有经济发展了,老百姓才能得到最大的实惠。你作为县长,就是要抓好大盘子。”
张东峰口里不停地说是,头跟着不停地点。
说完,孙铁成提醒道:“工作中一定要求稳!遇事多沟通,多听取县委的意见和建议。叶元秋同志毕竟在古林县工作多年。”
张东峰立即回应道:“谢谢孙书记的批评与提醒,我会认真思考,立即整改。”
祝开运站起身,走到窗前,然后又踱了过来,看着张东峰说道:“张东峰,你不要要过于紧张,我只是提个醒。”
“象你这样的年龄担任县长,在全省并不多见,多尊重老干部总不会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停了停,继续说道:“你工作有魄力、有能力,还很年轻,这就是资本。我对你寄予很大希望,好好干!”
作为省委书记,一般不会如此鼓励。
张东峰信心大增,立即表态:“谢谢书记勉励,我会努力做好各项工作。”
这一夜,张东峰失眠了。
他反复回忆着半年多来的每一个细节,总结着自己的工作,竟然觉得非常零碎,零碎得难以用一根线连起来。
幸好上半年各项经济指标,同比是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加;煤炭资源整合在艰难中总算基本结束。
只是有一件自已亲口答应老百姓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落到实处。
好在这些老百姓没有再找过他,如果他们前来质问自己,自己又将拿什么来进行搪塞?
张东峰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怎么样才能当一个称职的县长。
第二天一大早,张东峰很早来到办公室,一边查看乡洽会首日签约情况汇总,一边等着周康的电话,做好随时去下面调研的准备。
过了一会儿,叶元秋打来电话,说是孙铁成只打算在市区转转,主要是想看看古林县保障住房的修建和入住情况。
张东峰心里感到吃惊。
前段时间,古林县的许多老干部反映过保障住房分配存在许多问题。
叶元秋在电话里说道:“东峰,我刚才已经给方泽和东泽说了,你就不用去了,你去忙项目签约的事情吧。”
“对了,昨天的签约情况怎么样?”
不用自已进行陪同,张东峰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古林县保障住房的建设及分配,一直由秦方泽和谢东泽在负责,现在由他们陪着孙铁成去视察理所当然。
有成绩是他们的。当然,如果出现问题,也是归他们的。
张东峰看了一眼王志强刚刚送过来的签约情况汇总表,兴奋地在电话里说道:“叶书记,总体情况还不错。”
“我让王主任把汇总表给您送过来。”
张东峰一口气把主要的签约项目说了出来。
对于这些项目,张东峰太熟悉了。
在前期,他已经参加过洽谈和协调,现在只是借着这个会议签订协议而已。
面对这样的成果,叶元秋不住地在电话里说着好,接着说道:“昨天开门红,今天你好好守着,再接再厉!”
挂了电话,张东峰就去了签约现场。
孙铁成当天就离开了古林县。
叶元秋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他原先对乡洽会抱有很高的期望,签约金额仅仅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通过把乡洽会办好,可以赢得省里和市里领导的好感,为自已今后晋升加分。
可是,为什么往往事与愿违呢?
难道孙铁成这次来古林县就是要抓他的短?
本来乡洽会开幕式结束后,孙铁成就应该回省城,却临时决定留下来。
昨晚的谈话,孙铁成对他是先褒后贬,大有盖棺定论的味道。
特别说到古林县的工作时,孙铁成认为叶元秋在古林县可能干久了,锐角少了、钝角多了,工作缺乏开拓性和创新性,老照着过去的路子走。
叶元秋听得心里一阵发凉。
不过,对于叶元秋下一步的安排,孙铁成只字未提。
第二天去保障住房建设现场查看,常务副县长谢东泽详细汇报了全县今年动工兴建的保障房有一千余套,建筑面积达七万平方米……
等到谢东泽说完,孙铁成看着叶元秋问道:“这些保障住房能做到应保尽保吗?”
##第297章调研发现大问题
面对孙铁成的询问,叶元秋随口应付道:“孙书记,在明年,我们计划开工建设的保障住房数量将是今年的三倍。”
孙铁成说道:“我关心的不是建设数量的问题,而是能够做到保障的问题。”说完,他转身说道,“走,去住户家里看看。”
县房管局局长孙义云已经安排好了参观的点。
听说要去住户家里进行参观,就主动跑到前面引路。
孙铁成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停在前面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崭新的宝马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孙铁成的目光看了过去。
孙铁成并没有出声,继续跟着孙义云往前走,到了一个单元楼门口不走了,转身就朝门里走去。
秦方泽和谢东泽心里急了,幸亏他们考虑周全,在每一个单元都确定了一个点。孙义云看到情况不妙,撒腿就追上孙铁成并抄到前面上了楼,但是孙铁成并没有跟着孙义云往上走,而是停到了二楼,转身让周康去敲门。
敲了几下没动静,周康继续敲了几下。
秦方泽此时插话:“孙书记,里面可能没人,请……。”
只是秦方泽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门打开了,一个美女问道:“你们找……”
话还没说完,看见孙铁成身边的孙义云,笑道:“孙局长,您找我?”
孙义云看了看孙铁成,又看了看叶元秋,正准备说什么。
孙铁成抢先说道:“同志,我们只是随便看看,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美女红着脸说道:“孙局长,现在家里比较乱,您看……”
孙义云的脸色已经是青一阵白一阵。
美女此时已经看到这些人都以孙铁成为主,只好敞开房门:“各位领导,请进。”
叶元秋走进这家,看到里面的陈设,完全吓了一大跳。
青一色的实木家具,只要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家具价格不菲。
阳台上还放着一台跑步机。
孙铁成看了美女一眼,问道:“请问你在哪个单位上班?”
美女似乎觉察到什么了,便看着孙义云,想从他的脸上寻找满意的答案。
孙义云此时已经浑身是汗,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美女便进行回应:“待业青年一个。”
“这套房子,你一个人住?”
“不,还有我老公。”
“你老公呢?”
“上班去了。”
“你老公在哪个单位?”
“……银行。”
“打扰了,谢谢啊!”
孙铁成笑了笑,说完转身下楼,又进了另一个单元。
叶元秋脸上已经火辣辣,根本不敢看孙铁成的脸色,现在只能任其自然了,谁也阻止不了孙铁成。
第二家的房门一敲,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问的话跟前面的美女一样。祝开运同样问了几个问题,小男孩很率真地一口气说道:“我爸在地税局上班,我妈在交通局上班。”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句话,谁也没问,是他自己主动说的,小男孩说道:“我们还有一套房子,比这个大多了,现在租给别人住了。”
孙铁成离开单元楼后,直接说道:“不用再看了!”
所有陪同人员都愣住了,不知道是停还是走?
孙铁成刚一转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扑上来就抓住了孙铁成的手。
后面追上来的几个警察,紧紧地钳住了这个男人的手,想往边上拽。
孙铁成大声喝道:“放开他!”
警察看了看叶元秋。
叶元秋同样大声进行斥责:“还不放开?”
警察乖乖地把男人松开。
这个男人说道:“大领导,我今天就是要把这事抖落抖落,让领导给我评评理。”
孙铁成和蔼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放心地说。”
男人苦着脸说道:“我和我老婆以前都是古林县钢铁厂工人,后来都下岗了,就靠摆地摊过日子。”
“两年前,我老婆被城管打成了残疾,我现在只好在建筑队打零工,挣点钱勉强度日,好在还有低保。”
“只是现在上有老人,七十多岁了,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全都挤在一起住。前些年听说国家修建保障住房,我几次申请都没有批下来。”
“去年我听说保障房修得比较多,就跑到县房管局去问,说没有我的。”
“可我天天看着有很多人搬进这里,有人还开着宝马,有人还是公务员,怎么会没有我的房子?”
孙铁成盯着叶元秋说道:“叶书记,你给解释解释。”
秦方泽和谢东泽大气不敢出一声,孙义云缩在后面再也不敢看叶元秋。
叶元秋心跳得比平常快了好几倍,立即对这个男人说道:“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你说的情况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在保障房分配过程中存在的不公或腐败问题,我们会马上进行查处,给你一个公正的答复。”
这些话与其说是对那个男人说的,倒不如说是叶元秋向孙铁成进行检讨和表态。这时谢东泽也走到男人跟前,小声说道:“现在领导还有事,你说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警察的簇拥下,那个男人很快离开了。
叶元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小区的。
他只听孙铁成丢下了一句话:“叶书记,你处理不好分配问题,你就是修一万套,我看也不够住。”然后钻进车里,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所有人都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元秋。
叶元秋转过身,看着小区门口石头上自己亲笔题写的小区名称,他的心在发抖,继而整个身体开始抖动了起来,眼前模糊一片。
此时,张东峰带着林清颜刚刚举行完一个简短的签约仪式。
王志强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马上走到张东峰跟前,轻声说道:“张县长,叶书记住院了!”
张东峰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王志强解释道:“还是心脏病发作了,应该不会有大危险。”
张东峰转身跟林清颜小声交待了几句,就和林兴走出了会场。
他断定应该是孙铁成在调研过程中发现了大问题,否则叶元秋的心脏病也不会突然发作。
保障住房建设从一开始就是叶元秋主抓的“书记工程”,张东峰听说海天市的一些领导对古林县的保障住房建设调研过多次,给予过很高的评价。
张东峰到古林任职后,叶元秋还明确说过,要把这块工作一如既往地抓起来,继续由秦方泽和谢东泽负责。
言下之意,张东峰对这块工作不必操心。
后来,省委对叶元秋进行考察后,叶元秋就不怎么再提保障房建设。
张东峰在调研过程中发现,保障住房分配不公的问题,已经暴露得非常明显。
另外,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保障住房的建设质量问题。
张东峰曾经听过有关保障住房墙体裂缝、上下楼渗水、地基下沉的各种说法。
他曾经跟叶元秋隐晦地提到过这个问题,可是叶元秋似乎担心他抢走了“书记工程”,对他的话并不在意。
张东峰作为代县长,在很多问题的处理上只能顺着叶元秋。
交待好事情后,张东峰和林兴急匆匆赶到医院。
叶元秋躺在病床上,突然生出很多奇怪的想法。
他这次能够活下来,完全是因为秘书黄宽当时带着速效救心丸。
如果不是黄宽的细心,叶元秋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了,更不要说再进行晋升了。
生命与岗位相比,孰轻孰重?如果连生命都没了,岗位还有意义吗?对于这一点,他现在想得很清楚了。
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没有上次那么容易出院了。
首先是医生不同意,其次是叶元秋的老婆哭天喊地的要他好好住着,还一个电话把儿子、女儿从外地叫回了古林,一定要让他住在医院里。
住了几天院,叶元秋的身体慢慢恢复到了以前,同样,他的想法也恢复到了入院之前。
他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终还是觉得就这样到二线部门工作有些不甘心。
他知道这次孙铁成的古林之行,是带着怒火回去的,他必须将自己的这个劣势扭转过来。
叶元秋想起了京城的那位大佬。
自从上次与罗天良见过那位大佬后,大佬答应他要来一趟古林县,可几个月过去了,一直没见大佬的身影。
叶元秋让罗天良进行打听,说是大佬去了一趟国外,回来后身体不是太好,但没说什么时候来古林。
叶元秋觉得要想过孙铁成的这一关,还得要借助这位大佬。
虽说乡洽会圆满闭幕,古林县创造了有史以来签约项目数量和签约金额最高的纪录。
特别作为承办方的古林县,无论开幕式的文艺演出,还是会议组织及安保工作,都给与会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这一切似乎并没有给叶元秋带来多少兴奋,连闭幕式他也没有参加。
叶元秋的确身体不适,即便身体条件允许,或许他也没有那个心情参加。
毕竟孙铁成临走时铁青着的脸至今还在他眼前浮现。
这些天,张东峰忙得不可开交。
主要是有好几件事情撞在一起了。
##第298章换人
范江的华象煤业集团公司筹备工作已接近尾声,他几次来请示张东峰,打算挑选吉日举行古林华象煤业集团公司成立剪彩仪式。
张东峰一拖再拖,目的是要等叶元秋出院。
可是范江认为现在煤炭摊子比以前大了好几倍,管理起来成问题,必须尽快成立集团公司,配备高层管理人员。
再说,马上到生产旺季了,华象集团公司准备加快生产,打好集团成立后的第一个漂亮仗。
张东峰觉得范江说得也在理,考虑一会儿后,说道:“既然这样,那我跟叶书记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想法。”
张东峰来到医院时,叶元秋正斜靠在床头上,他的老婆坐在身边不知道跟叶元秋说着什么,秘书黄宽正往叶元秋杯子里添水。
张东峰先向叶元秋的老婆问好,又朝黄宽看了看。
叶元秋的老婆知道张东峰肯定有工作要谈,就说到外面透透气。
黄宽连忙给张东峰倒水,却没离开。
林兴站了一会儿,找借口出去了。
“东峰,你手头上的事情多,就不要再往医院跑了,我没什么大事。”叶元秋淡淡的笑容一闪即失,脸上立刻涌上一阵苦涩。
张东峰说道:“好几天没过来了,今天相对空闲,就过来看看叶书记,最近几天感觉怎么样?”
“其实我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就可以出院,可我家这个老婆子说什么也不肯,她天天守在这里,一刻都不离开。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问小黄?”叶元秋说完盯着黄宽。
黄宽笑了笑,并没说话。
“叶书记,最近事情也不是太多,你就安心多住几天,多缓缓,有事我会及时来请示的。”张东峰真诚地说道。
说实话,他现在确实为叶元秋的身体担忧,假如叶元秋真有个三长两短,对他开展工作并不利。
叶元秋感觉心里暖暖的,想想秦方泽,不觉让他感到寒心。
上次他住院,秦方泽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哈巴狗,围着病床前后不停地转。
这一次他再住院,秦方泽只闪了一面,就再也没来过医院,连个问候的电话也没有,也许秦方泽觉得叶元秋彻底走投无路了,再也用不着了,就现了原形。
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叶元秋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还是张东峰不错,于是说道:“东峰,你就甩开膀子干,拿不定主意的,打个电话来就行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
“上次你不是说范江正在筹备组建煤炭集团公司,事情进展如何?”叶元秋只要一谈起工作,精神一下子振奋了很多,目光里也多了些活色。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叶书记汇报一下这件事情。”张东峰很自然地起身,把叶元秋身上滑下去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已经筹备好了,他几次来请示,我说等叶书记出院了再说。”
“昨天,范江又来了,说是马上要到生产旺季了,他希望早点把仪式举行了,好安排生产。我今天来就是请示叶书记,听听您的意见。”
叶元秋很为张东峰这样的态度而欣慰,笑着说道:“不用等我,你参加就行了。再说这也是你一手促成的,你去理所当然。县委这边,就让陈主任去吧!”
张东峰再次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叶元秋看了一眼黄宽,说道:“东峰,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提前跟你通个气。”
黄宽知道领导要谈正事了,准备回避,这时叶元秋说道:“小黄,给张县长再添点水。”
“书记您说。”张东峰抬起头,盯着叶元秋的眼睛。
黄宽拎了暖瓶过来给张东峰加水。
其实,张东峰杯子里的水没怎么喝,但是黄宽还是给加了一点,然后放下暖瓶又看着叶元秋。
叶元秋说道:“小黄,你也坐下吧!”说完,看着张东峰说道,“我想把孙义云再挪挪位置,你看呢?”
孙铁成给了叶元秋脸色,叶元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张东峰听说这件事情后,心里高兴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用他费力,就可以砍了秦方泽的一员爱将,断了他的一条财路。当然,也不能说叶元秋小肚鸡肠,换成张东峰也会这样做。
再说了,张东峰早就听说这些年孙义云跟秦方泽绑在一根绳子上。
在上次常委会上,林清颜含沙射影地说孙义云先由县文广局长再到县农业农村局长,再到县房管局长,三年换了三个职位,这都是秦方泽的功劳。
秦方泽这些年肯定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此时,叶元秋把这话说出来,张东峰只能装作沉思的样子,半天才回应道:“挪挪也好。叶书记打算把他挪到哪里?”
“到二线部门吧,那里还缺个文史委主任。”叶元秋既然提出来要换掉孙义云的职务,当然已经考虑好了去处。
张东峰哦了一声,说道:“我支持叶书记的决定。这块工作可能在今后一个时期都将成为我们的重头戏,不能掉以轻心。”
“东峰,你觉得县房管局长由谁来当?”叶元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张东峰。
“我听叶书记。”张东峰心里确实有了人选,但他现在不能说,他不想给叶元秋造成一个错觉,让他觉得自已在急着安排人。
在第一次干部调整的时候,叶元秋也是这样说的,说张东峰是县府一把手,县府部门的干部理所当然应该由他来进行提名,张东峰不知道叶元秋是在考验他,还是真心让他提名。
张东峰曾经担任过组织部长,他当然知道县委书记对干部任免具有绝对的话语权,谁要试图抢夺这个权力,谁就不能排除跟一把手对着干的可能。
张东峰是想以消冰化水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用力,慢慢地培养自己的班底,最终将古林县这个大转盘拨动起来,但不是现在。
今天,叶元秋又是用这样的口气,难道还在试探他?真的不好说。
叶元秋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东峰,你也跟我玩仕途上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张东峰怔了一下,说道:“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叶书记批评。”
“看看,又来了。”叶元秋脸上浮起一丝不快,说道,“你是我这些年来所见过的最有城府的二把手。有时候让人欣慰,但有时候也令人害怕。”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把手高高在上,每天听到的都是大家的恭维之词、不实之词,都是报喜不报忧,这方面的亏我是吃多了。”
“我现在有些不明白,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除了对抗和平衡,难道真的就不能说点心里话?”
张东峰愣了愣,他根本没有想到叶元秋会这样说。
这是真实的叶元秋吗?张东峰不知道。
面对叶元秋的批评,张东峰面露尴尬:“叶书记批评得对!也许是本位意识和权力至上的思想在作怪,我总认为一把手是绝对权威,二、三把手只能维护这种权威……”
张东峰说到这里,看了看叶元秋,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我在叶书记面前胡说了。”
叶元秋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没错。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一直把上面领导高不高兴作为衡量我们工作的关键,什么时候才能把老百姓高不高兴作为我们工作的衡量标准?”
“从古到今,游戏规则是固定的,无论怎么演绎,都脱不开这条轨迹,这也怨不得你。”
说着叶元秋不停地摇了摇头,随即脸上又浮起笑意:“不说这些了,还是回到房管局长的人选上来吧!”
张东峰跟着笑了笑。
叶元秋的这番话让张东峰彻底打消了戒备心理,稍作思考后便说道:“我想房管局长还是要从懂行的人里面进行挑选,叶书记,你看建设局副局长赵卓言如何?”
赵卓言出身在古林县的郊区,毕业于京城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毕业后就主动申请到古林县来工作,一时间成了古林县的热门话题。
从县级领导到普通老百姓,砸破了脑袋在想:一个堂堂的京城大学生,怎么就跑到县级城市来工作?
此后,就传出很多说法。
有人说可能是他在学校犯了什么错误,被发配到古林县;也有人说,他上面有高人指点,先到下面镀镀金,接接地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平步青云;还有人说,赵卓言本来就是农民的孩子,就是想到基层干点自己想干的事……
这样的版本很多,反正赵卓言是一个神秘人物,就连叶元秋都没搞清楚他的真面目。
赵卓言到县建设局上班,因为工作出色,第一年就破格晋升。
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第三年全县举行干部公推公选,他又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过来,以遥遥领先的笔试和面试成绩考取了古林县建设局副局长的职位。
张东峰到古林县任职不久,就听人说起过赵卓言这个人。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少年时对于京城大学的想往,他曾经主动约见过赵卓言。
二人还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第299章林少白出了车祸
二人一番长谈,让张东峰耳目一新,除了钦佩还是钦佩。
什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赵卓言就是。什么是专业人员,赵卓言就是。
赵卓言对于城市规划及建设的前瞻性,以及对未来古林经济的发展走向,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张东峰不由发出一声感叹: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
从那时候起,张东峰就有起用赵卓言的想法。
只是自己刚来,立即起用,恐怕会有些阻碍,甚至还可能会毁了他。
现在看来,机会来了,县房管局长仅仅只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张东峰要把他过渡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去,这还要看叶元秋同意不同意了。
叶元秋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是不是那个京城大学毕业生?”
“对,就是他。”张东峰点了点头。
叶元秋眼睛看着窗外,秋天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些叶子已经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
一会儿后,叶元秋笑道:“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那就交给你好好培养!”
这时,林兴忽然推门而入,对张东峰急切地说道:“张县长……”
张东峰转过身问道:“有什么事情?”
“张县长,林少白局长出车祸了……”
张东峰立即站起来,惊讶地问道:“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哪里?”
林兴急忙回应:“刚才是王主任打来的电话,正在送往海天市人民医院。”
张东峰心里有些着急,同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态,于是强压住内心的焦急,平静地对叶元秋说道:“干部的使用还是请叶书记决定,我一定配合好。”
叶元秋则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
张东峰说道:“叶书记,好好休养,有什么情况我再过来汇报。”
张东峰离开医院后直奔县府。
本来的话,他打算亲自去海天市人民医院探望林少白,可又一想,这个时候他要是出现,肯定动静太大,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和猜忌。
本来林少白的任命已经有人在暗地里指责他,说他任人唯亲。
最终他还是让王志强带着林兴即刻赶往海天市。
坐在办公室里,张东峰担心林少白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要知道,一般的车祸,直接送往古林县人民医院就行,现在要送往海天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想必受伤不轻。
另外,在这个时候,如果林少白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该如何向林少白的妻子和父母进行交待。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拨打王志强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张东峰问道:“王主任,你们到了吗?”
“快进城了!”
“另外,林少白的家人通知了吗?”
“哦,这个我还不清楚,我问一下给你回过去。”
张东峰挂了电话,呆呆地看着手机闪动的屏幕,等待着王志强的电话。
过了几分钟,王志强打回来电话:“张县长,一时忙乱,把这事给忘了。”
“你告诉环保局的领导,谁也不要往林少白家里打电话。”张东峰大声说道。
王志强哦了一声,正欲挂电话,张东峰又说道:“你给尹玉岚讲,此事最好不要朝外声张,看情况而定。见到林少白后,你第一时间给我回个电话。”
第二天,古林华象煤业集团公司成立剪彩仪式及古林县矿难职工家属赔偿基金会成立大会在古林县会议中心举行。
张东峰讲完话,坐在台上,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副市长凌坤,又顺便瞅了一眼凌坤右手边的秦方泽。
秦方泽两眼呆滞地望着下面,右手的中指不停地在桌子上轻轻地弹着。
张东峰纳闷,叶元秋在医院里决定让县委办公室主任陈绍峰代表县委参加这个成立仪式,不知为什么,张东峰一到华象煤业集团公司,却撞见了秦方泽。
张东峰虽然感到惊讶,但还是客气地朝秦方泽笑了笑。
秦方泽同样笑了笑,又马上转头跟别人打起了招呼。
这段时间来,秦方泽借着叶元秋住院的机会,先是和组织部长到各乡镇街道督查党员争先创优工作,每到一地,都跟主要领导谈了话。
从各乡镇街道回来,秦方泽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趟省里,加强了跟省委常委魏友明的关系。
没想到魏友明见面后对他特别客气,毫不推辞地接受了秦方泽请他鉴定一幅字画的请求,这让秦方泽心里燃起大希望。
临走时,魏友明在纸上用毛笔写了这样一话:“静观其变、不欲其乱。凡事当谋定而后动,且不可急火攻心、舍本逐末。”写完就起身撕碎,扔进了废纸桶里。
秦方泽回来后,把魏友明前前后后说过的话和那句文言文综合起来进行反复分析,终于分析出一些意思。
只要有魏友明在后面撑着,秦方泽相信自己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煤炭资源整合是张东峰到古林县任职所做的一件大事。
范江通过兼并、收购等方式重组了古林县二十五家大中小型煤矿,组建了由华象公司占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的集团公司。
不仅加快了煤炭资源规模化开采的步伐,提高了效率和产量,壮大了古林县的经济总量,还为华象煤业集团能在较短时间内具备上市条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更让张东峰欣喜的是,组建集团后,煤炭开采机械化水平和安全系数也得到了进一步提高,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什么时候都不能把舍弃人的生命作为经济利益最大化的代价,否则后果太严重了。当然,生产工艺先进了,并不能完全杜绝矿难事故的发生,全国每年都有一些大型国有煤矿发生各类矿难事故,但从总体上来看,煤炭安全生产事故在大幅减少。
无论从电视上还是报纸上看到这些事故,张东峰的心都会生出许多不安。他觉得要尽一切可能减少事故发生。
即便发生了事故,也能让家属得到充分的赔偿,让他们在失去亲人后不再为以后的生活担忧,这正是张东峰积极成立基金会的原因所在。
古林县煤炭安全生产基金会由张东峰担任名誉会长。
本来的话,张东峰觉得自己担任这样的职务并不合适,可范江说这个点子是张东峰提出的,虽然基金会是民间团体,但由张东峰担任这个名誉会长更具有权威性和影响力,张东峰只好同意,会长由县安监局局长吴尘担任。
吴尘自从明宁煤矿出事后,就提出了引咎辞职。
吴尘原是一个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清正廉洁的好干部,因为连续多年创下安全事故零纪录,被省里也树为典型。
县委最终没有对他进行处理,只是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做了检查,就算过去了。
此后,吴尘更进一步加强了全县安全生产方面的监管力度,事必躬亲,经常跑矿山、下企业。
张东峰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他认为这样的干部不能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就抹了帽子,一定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吴尘大声地宣读着首批基金的捐助名单。
“华象煤业集团董事长范江,300万元;天胜矿业公司总经理李用,100万元……无名氏,50万元……”念到此处,会场里顿时活跃起来,大家低声议论着什么。就连台上的副市长凌坤也朝张东峰看了看,张东峰笑了笑,并没有吭声。
吴尘停了一会儿,等到会场恢复平静后,继续往下念,后面的捐赠金额都是十万或五万元不等。
基金会成立大会上,社会捐助金额共计一千万元,让张东峰感到很满意。
成立大会结束后,范江在海胜大酒店设宴招待所有与会人员。
这时候,张东峰发现居然也在现场。
因为人多,他陪着副市长凌坤往前走着,只朝苏菲菲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苏菲菲同样回以微笑,立刻消失在人群里。
张东峰心里有些疑惑,每次苏菲菲只要来到古林县,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他,而这次她却混在省市记者队伍里。
要不是参加招待午宴,张东峰可能还不知道她来到古林县。张东峰心里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张东峰心想可能是外面人敲错门了,并没有理睬。
可是敲门声在停顿一会儿后又执著地响了起来。
张东峰便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门外的人居然是苏菲菲。
苏菲菲先把头探进来,向里面看了看,说道:“是不是打扰张县长休息了?我可以进去吗?”
张东峰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心想,明明已经打扰了自已的休息还明知故问,不过,他还是笑着说道:“不怕打扰,请进。”
苏菲菲笑着走进了房间。
张东峰还没说话,苏菲菲却自己找杯子要喝水。
张东峰拿了杯子去倒水,结果被苏菲菲抢过来了。
他便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菲菲忙活。
张东峰发现,苏菲菲并没有拿他当县长看,而且也没拿他当外人。
“忙坏了,吃个饭都跟打仗似的。昨晚到了后,本想宰你一顿,可是省报这些同事不让我走,只得陪他们吃饭玩牌,这不……”苏菲菲边接水边说话。
等水接好了,苏菲菲端着水杯摇摇晃晃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到了张东峰旁边的沙发上,停住还没说完的话,疑惑地问道:“昨晚你怎么没来凌市长吃饭?”
##第300章秘密调查
面对苏菲菲的询问,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国家发改委的李处长来古林县调研农村特色发展项目,叶元秋还在医院里,我只好去作陪。凌坤这边,我只好失陪了。”
“哦,我还以为你不在古林,又不好多打听,后来才知道你并没有出差。”苏菲菲似乎为昨晚没看见张东峰感到惋惜,接着又轻松地说道,“今天上午看见你,给你发了短信,你收到了吧?”
苏菲菲时不时地会给张东峰发一些短信。张东峰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来回复她,为此有时回、有时不回。
张东峰在担心。担心什么?是苏菲菲的父亲,还是目前自己的身份?张东峰并不清楚。
现在苏菲菲问起来,张东峰只好假装惊奇地问道:“什么短信?我可能没有注意。”
苏菲菲撅起嘴巴,斜眼瞪着张东峰,调皮又可爱。
张东峰看到苏菲菲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
苏菲菲一看张东峰这个样子,一下子扑向张东峰,用拳头不停地敲打着张东峰的胸膛,嘴里不停地骂道:“你坏,你坏……”
张东峰并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只能坐着不动让苏菲菲进行发泄。
不过,这样动作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苏菲菲说走就走,在门口时,又突然转过身来给张东峰留下一句话:“晚上,等着!宰你!”
张东峰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门已经被苏菲菲关上了。
苏菲菲一走,张东峰彻底没了困意。
当然,张东峰明白,自已与苏菲菲只能做朋友,并不能有任何亲密关系。
否则的话,不仅欧阳海燕饶不了他,而且苏菲菲的父亲也饶不了他。
张东峰比苏菲菲大了几岁,年龄倒是合适,但苏菲菲的父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只当别人没有名分的女人。
下午,张东峰和秦方泽陪同副市长凌坤到华象煤矿转了一圈。
在整个调研过程中,秦方泽显得很低调,不像以前总抢着跟市级领导说话,总往摄像机前面凑。
张东峰一直有个中休的习惯,今天中午给苏菲菲破坏了午休,现在困得不行,但他还是需要打起精神陪着凌坤说说笑笑。
凌副市长要连夜赶回海天市区,所以晚饭吃得比平常早些。
饭桌上凌坤饶有兴趣地说道:“张县长真是有勇有谋!古林县煤炭资源一整合,煤炭行业的发展就上了快车道。”
张东峰笑道:“凌市长,这次整合是第一步,我们还要进一步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待时机成熟,还要再度进行重整,力争在三年内完成上市!”
凌坤惊讶地说道:“啊呀,张县长魄力大!祝愿你的梦想早日实现,把古林县的煤炭行业做成我市经济发展新的增长高地。来,以茶代酒,干杯!”
张东峰接话道:“谢谢领导,以后请多多指导。”
秦方泽有些机械地应付着。
晚餐结束后,刚把凌坤送上车,林兴走过来对张东峰轻声说道:“张县长,林局长醒了!”
张东峰显得既惊讶又高兴:“真的?我马上过去。”张东峰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就带着林兴立即赶往海天市医院。
车祸发生后,司机胳膊骨折了,流了很多血。林少白除了额头擦破了点儿皮,全身没一处伤痕。
送到海天市人民医院后,经过紧急抢救,司机的胳膊是接上了,可林少白却一直昏迷着,医生一时也说不出原因。
后来,等到一系列检查结果出来,经过专家会诊,认为脑颅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伤,是大脑被撞后缺氧引起的昏迷,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
张东峰来到病房,惊喜地看到林少白睡在升降床上,半躺着,正喝着他的妻子方清薇一勺一勺喂进嘴里的稀饭。
看见张东峰进来,林少白动了动身体,笑了笑,但没有说话,朝着方清薇摆了摆手,示意她把稀饭端过去。
看到林少白现在的样子,张东峰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抓着前者的手说道:“好好养着。”说着转过身问道,“医生怎么说?”
林兴正打算回应,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涌进来四五个人。
走最前头的人,张东峰认识,是海天市人民医院院长温守心,四十多岁,医术精湛,人称“温神刀”。
张东峰上前热情地握住了温守心的手,问道:“温院长,现在病人情况怎么样?”
温守心语气平和地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人已经清醒了,而且记忆清楚,可见脑部只是受了一点轻微损伤,没什么大碍。可能现在人觉得头晕,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过,我们会尽全力让他早日康复。”
张东峰笑道:“好!谢谢温院长。”
第二天,张东峰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县公安局副局长王俊文的电话,告诉了一个令张东峰兴奋的消息,张东峰听完后,交待一番才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明宁镇的电话号码,等电话响过一阵后,才不慌不忙接起,只听电话里传来一声温柔细腻的问候声:“张县长好!”
张东峰知道是某个人,故意问道:“你是哪位?”
对方在电话里笑道:“张县长,我是尹玉岚。”
“哦,是尹书记!有什么事吗?”张东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虽然尹玉岚无时无刻不在跟他套近乎,可他还是提防着这个漂亮性感的少妇。
工作归工作,但在个人交往上,张东峰还是对尹玉岚留了一个心眼。
张东峰发现,尹玉岚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简单,甚至说有些可怕。
如果掺杂了男女之间亲密的关系,那么后果就可能会有些严重。
张东峰确实喜欢女人,特别是各式各样的美女,但他还有理智。
上次张东峰接待完公务活动步行回来,被尹玉岚堵在古林招待所门口。
张东峰说道:“尹书记,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上去了。”
尹玉岚跟在张东峰的后面说道:“张县长,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我能上去说吗?”
张东峰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吧。”
在房间里,尹玉岚沉吟了半天才说道:“最近明宁镇刮起了一股风。”
张东峰盯着尹玉岚,并没有说话。
“有人要翻明宁煤矿事故的旧账。”尹玉岚往张东峰跟前凑了凑,好闻的气息直达张东峰的鼻子,说不出的暧昧。
张东峰心紧了一下,反问道:“明灯煤矿事故有什么旧账可翻?”
“就是,我也是这样想。可下面有些人在说,明宁煤矿透水事故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尹玉岚注视着张东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东峰“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狠狠地说道:“谁在那儿胡说八道?”说完,他定定地盯着尹玉岚。
尽管这起矿难事故与他没有丝毫干系,可举世皆浊、唯我独清的时代早已过去,非但你不能随便去翻,任何人都不能翻,翻出来就是大事,吓死人的大事。
尹玉岚看到张东峰发火,一时不敢吭声。
张东峰坐回沙发,轻声询问尹玉岚:“你觉得是什么?”
尹玉岚的脸色有些上红,思索片刻后,说道:“……当然是天灾!并没有疑问。”
张东峰看着尹玉岚严肃地说道:“对某些无中生有、破坏团结和稳定大局的杂音,我们要提前将它遏制住。”
“特别是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要坚决予以打击,别到时候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明白吗?”
“明白、明白。”尹玉岚不停地点着头。
尹玉岚似乎被张东峰的话吓住了,刚进门时表现出来的妖冶和暧昧已经完全不见了,没多坐就离开了。
张东峰继续坐在沙发上,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虽然他不知道其中的真相,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而且那预感他从明宁煤矿发生事故后就一直徘徊在脑海……
尹玉岚为什么专门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有什么目的?张东峰觉得尹玉岚有些不简单,她绝对是一个有着敏锐头脑和计谋的女人。
自从那次见面后,张东峰对尹玉岚的看法发生了一些变化。
今天尹玉岚打来电话,张东峰已经能猜到大致事情。
林少白出车祸后,肇事司机驾车逃逸,他让王志强给尹玉岚说要进行过问。
现在尹玉岚主动打来电话,肯定与车祸的事情有关。
果然,尹玉岚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道:“张县长,肇事司机在外面抓到了,汽车也被找到,现在正往回赶。”
张东峰在电话里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好的,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张东峰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出对林少白车祸不怎么关注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明江污染治理工作最关键的一枪正要打响,林少白却突然出了车祸,张东峰的心里能平静吗?
车祸发生后,张东峰就预感到肯定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
当天,他就打电话把县公安局副局长王俊文叫到办公室。
张东峰先前听杨怡说过,她的父亲杨东元生前跟王俊文关系不错,于是张东峰开始关注这个人。
后来,张东峰从林清颜那里得知,王俊文跟陆平一直貌合神离。
陆平靠不上,为此张东峰便打算从王俊文这边入手。
##第301章车祸的真相
在乡洽会召开前挖那六座石雕时,还有乡洽会期间安保工作中,张东峰有意跟王俊文交谈过几次,觉得这个人有能力而且为人正派。
张东峰这次把林少白车祸案秘密地交给了王俊文,叮嘱由他亲自办理,详细情况直接跟自己汇报。
王俊文得到张东峰的重托,表示尽快破案。
从林少白司机方元的回忆中确定,并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而是一起有预谋的刑事案件。
张东峰一直悄悄地关注着这起案件,并把县公安局长陆平叫来。
陆平由于日记本事件,在这段时间安稳了很多,只要张东峰打电话相召,他就会腆着大肚子立即赶来。
张东峰提出林少白的车祸案件由王俊文专门负责,任何人不准干预,包括陆平在内。
肇事司机很快就被刑事拘留。
司机名叫王五,是古林县郊区农民,平时经营一辆拉石料的货车。
在最初的审讯中,无论警察怎么审问,王五一直强调自己开车走神导致车祸发生。
据方元回忆,他的汽车在回古林城区的半道上先是发现后面有辆黑色轿车一直尾随着。
后来就看见前面有辆红色大货车晃晃悠悠往前开,方元提速准备超过去,车刚开到大货车屁股后面,那辆大货车突然向左打方向,封死了前面的道路。
方元情急之下踩死刹车,但还是抵在了大货车的腰部。
后来的事情,由于猛力相撞,方元记忆断片,根本想不起来。
再进行审理时,王五就说那天汽车方向盘不知什么原因,就是不听使唤,可能是失灵了。
王俊文对肇事车辆进行鉴定,发现车辆除了一只尾灯不亮,车腰受损外,一切都正常。
不过王五一口咬定由于长时间驾驶疲劳,一时走神了。
王俊文把情况向张东峰进行汇报。张东峰考虑后,提议道:“王局长,你让具体审讯的人把政策给他讲清,如果他一意孤行,想大包大揽,没人能救他。”
“另外,不能让王五见到任何人,也不能让任何人把消息传递给他。”
“与此同时,在适当的时候,你可以把王五八十岁的老母请到看守所去,让他们见个面。”
这几招果然奏效。王五这几天见不到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再加上老母哭天喊地的劝说,最后把事情的真相进行了交待。
原来王五也是拿了别人钱财替别人卖命。
王五说自己得了堂弟陈六的好处才干的。
当时陈六找到他,给了王五八千元的好处费,说只要把那辆汽车挤下路面就行,事情不能搞太大,千万不能闹出人命。
警察没费什么周折就把陈六从家里抓捕了。
陈六是古林县环保局法制宣教科科长,城府还没王五深,警察还没怎么审问,就立马交待了。
原来,林少白当局长之前,陈六是环保局办公室主任,深得马元赏识,整天跟着马元转。
等到林少白担任环保局长后,陈六不识时务,居然还跟马元一起对付林少白。
林少白抓住陈六的一次工作失误,就把他从办公室主任岗位上调开。
陈六对林少白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恰在这个时候,马元看到林少白把关闭企业的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实施了。之前,马元答应那几家企业要阻止住这场关闭行动,还收了数量不菲的通融费。马元把话传到了陈六的耳朵里,陈六头脑一发热,就找了一字不识的堂哥作为实施报复计划的人员。
马元给了陈六一万元,陈六自己悄悄留下了二千元,心想只要不出人命就行,车辆都是上了保险,大不了由保险公司出点医疗费,要让林少白明白,在古林县他是玩不转的。
王俊文严厉交待办案警察,审问情况全面保密。虽然这两个警察值得信任,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进行叮嘱。
张东峰听完王俊文汇报,心里非常愤怒。
他先前怀疑过这起交通事故一定有猫腻,但绝对没想到幕后的策划人物竟然是马元。
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林少白原先就说马元时时处处跟他做对,还纠集环保局里的个别人在暗地里与企业商量对策。
现在看来,马元的存在对于明江水污染治理就是一个大障碍,何不借此将其拿下,让他永远无力还手。
仔细一想,张东峰又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马元是秦方泽推荐的人。
在上次干部调整中,为了能保住马元的岗位,秦方泽动了一番脑筋,就连张东峰都没算的那么精准,最终给马元留了一个“党委书记”的缝隙。
想到这里,张东峰由此及彼,不觉怀疑起了秦方泽,这起事故真正的幕后操盘手会不会是他?
张东峰不敢相信,但他又不能不这么想。
战争的序幕还没拉开,他就抢先放了你一枪,照这样想,危险可能还在后面。
如果将马元拿下,继续深挖,说不定还能挖出一条大鱼来。
张东峰想到这些,对王俊文说道:“王局长,你先回去,等我的电话。”
王俊文默默地离开了。
张东峰觉得要拿下马元,肯定得向叶书记汇报,但现在拿下马元可能还不是火候。
这时,秦方泽敲门进来,朝着张东峰笑了笑,快步走过来说道:“好久没来给县长汇报工作了,现在方便吗?”说着还主动伸出手来。
张东峰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机械地站起来,笑着把手伸了过去,说:“秦书记请坐!”
说完,张东峰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坐到了靠窗户的单人沙发上。
秦方泽也坐了下来,说道:“张县长,最近我一直在反省自己,觉得过去一些工作中的观点有些偏激,也影响到了大局,还请你多多包涵。”
张东峰面对秦方泽判若两人的举动,让他不得不把林少白的交通事故跟秦方泽联系到一起。
秦方泽一定知道了案件的进展情况,担心惹火烧身,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张东峰放手。
张东峰平静地说道:“老秦,我们都是为了古林发展,大家目标是一致的,工作上有分歧也是正常的。”
秦方泽满脸笑容,点头说道:“是啊,你说得对,我们的工作目标是一致的。”说完,紧接着问道,“张县长,我听说林少白出了车祸了?是真的吗?”说着脸上布满了担忧的神色。
张东峰觉得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必要保密,也保不了密,便点了点头。
“我是刚才听说的,好像问题不是太大。”秦方泽又补充道,“晚上我过去看看,都是为了工作,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大家不愿看到的。”
张东峰嗯了一声,并没有接话。
“既然人没事就好。我听说肇事司机是个穷光蛋,还乱咬人。不过,可以理解,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他是个大活人。”
张东峰又笑了笑,知道秦方泽话中有话,嘴上说道:“我也只是听说,是不是乱咬人,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让公安局走法律程序好了。”
秦方泽的脸色变了变:“是的,不过,如果放任他们去处理,没有的事情也会给你整出事情来。”
张东峰当然知道秦方泽担心的是什么,不急不忙地应付着。
秦方泽看到张东峰并不松口,只好告辞离开了。
张东峰觉得应该是马元心虚,知道肇事司机被抓,特别是陈六被抓后,担心自己败露,便跑来找秦方泽,秦方泽才来他这里探口风。
这样看来,自已指定由王俊文负责这个案件的消息肯定被人公开了。
世间的许多事情,你越是想保密,人们越是千方百计想打听,就越容易被泄露。张东峰觉得这样也好,就是要让秦方泽知道,马元这张牌就是为他准备的。
张东峰现在可以随时把这张牌打出来,当然,他也可以把这张牌收起来。
张东峰正要给王俊文打电话,手机响了起来,是叶元秋打来的,他本来就打算给叶元秋打电话。
叶元秋一出院,就马上召开了常委会。
这次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研究干部任免。
此次任命了三十名正职和副职干部。
考察工作早在叶元秋住院期间就已经开始,许多人觉得措手不及,在古林县也算是头一次。
之前所有的干部任免,在组织部考察前大家都会一哄而上,该动作的早就动作了,而这次却暴了冷门,等你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进入考察程序。
常委会开的时间很短,组织部长只是把任免名单在会上念了一遍,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通过了。
孙义云从县房管局一把手的位子上挪到了二线部门,县房管局长由县建设局副局长赵卓言接任。
马元也调到二线部门任职,县环保局党委书记由林少白局长兼任。
张东峰默默地看了秦方泽一眼,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后者表情木然地坐在那里,连身体姿势都一直没有进行改变。
张东峰理解秦方泽此时的心情。
把孙义云和马元调开,等于是砍断了秦方泽的两根人脉线,斩断了他的利益链条。
现在张东峰考虑的是,秦方泽会不会进行反击?。
##第302章污染企业的对抗
对于秦方泽来说,现在一下拿掉了他推荐和培养的两个人,他当然非常心疼。
但是,心疼也没办法,秦方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被推下舞台,他不能明显地进行阻拦,否则就是把自已的路给堵住了,甚至还会危及到自己的岗位。
秦方泽知道,孙义云是由于廉租房事情,让叶元秋在省领导面前丢脸,他想保也保不住。
马元是秦方泽拿了自己的尊严和硬气做了交换,才免除了前者的牢狱之灾。
马元象孙子似的跪在他的面前哭诉,他不能不管不顾。
再说,马元知道他的事情太多,假如马元真得被张东峰逮住,送到检察院去,逼急的马元会把不该说的全说出来,到那时,他就彻底栽在张东峰手里了。
暂时的委屈,是为了将来更大的发展。
秦方泽就是在这样的心态下走进了叶元秋病房,而这一步的迈出,也让他彻底走向了被动。
张东峰也想过借此机会将马元一棍子打死,然后把火烧到秦方泽的身上,但这样的想法却只能是想想。
张东峰明白要么彻底解决对手,要么就要给对手留条后路,等于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叶元秋后来又给他打电话,让张东峰明白了某些人牺牲别人的利益来保全自己的利益。
秦方泽是这样做的,叶元秋同样也是这样做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挖空心思。
如果马元的火真的烧到了秦方泽的身上,叶元秋同样会受到威胁。
这样一来,叶元秋只能阻止张东峰的进一步行动,而张东峰现在并不具备与叶元秋、秦方泽联合对抗的能力。
林少白住了几天医院,便回到古林县休养。
几天后,林少白来找张东峰。
林兴升已经晋升为县府办副主任,心里非常感激张东峰,工作的劲头比以前更足了。
看到林少白过来,林兴热情地问长问短,然后引导前者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倒了茶水准备出去。
这时,张东峰说道:“林兴,你也坐下。”
林兴愣了一下,赶紧从自已的办公室里拿好笔记本,恭敬地坐在林少白旁边的沙发上。
“少白,现在怎么样?”张东峰关切地问道。
“还行,局里现在一片正气。只是前面因为我耽误了工作,现在得抓紧补回来。”林少白一脸的歉意。
“少白,你这个人,一说就是工作,我是问你身体怎么样?”
“哦,身体全好了,没什么问题。”林少白笑道。
林兴坐在一旁,同样陪笑着。
林少白担忧地说道:“张县长,现在企业整改时间早过了文件规定的时限。我又私自了解到那五家企业,其中三家做了样子,已经报了整改方案,但都不符合整改要求。”
“沈启明和姜国栋这二家企业没有任何动作。另外三家企业看到沈启明和姜国栋抗拒不动,于是他们也干脆耗着,持观望态度。”
“关!不能再等了。明天就下文,强行关闭!”张东峰看着林少白,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天我们召集相关部门开个会,把有些事情再进行强调。”
“我们该做的工作也做了,他们不买账,也没办法。”
这时,叶元秋打电话让张东峰半个小时候后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张东峰挂了电话说道:“少白,你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困难要想到前头,别到时候出现了意外情况,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最担心就是我们搬起石头还没扔出去,却被一个反作用力弹回来,砸着自己。”这样一说,张东峰突然想到了魏友明这块大石头。
自己是不是需要提前跟魏友明进行沟通?
可是怎么沟通?前几次魏友明对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根本就不买他的账,还怎么沟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半小时不到,张东峰来到叶元秋办公室。
叶元秋说道:“东峰,市委开会,我明天就走,家里的事情你就多操点心,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新提拔的干部陆续到岗了,你抽个空过去看看他们。”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领导,请放心,我明白。”
从叶元秋办公室出来,张东峰收到了苏菲菲的短信。
这是苏菲菲自上次回去后,发来的第一条短信。
张东峰上次算是把苏菲菲给彻底得罪了。
那天晚上,苏菲菲一直在上次跟张东峰一起唱过歌的地方等他。
只是那天张东峰心里着急,把这事完全给忘了。
张东峰后来进行过解释,苏菲菲正在气头上,并没有给予回应,张东峰当然不会过多纠缠。本来二人只是一般朋友关系,用不着多解释。
几天后,苏菲菲居然又主动给他发来短信。
就在张东峰考虑如何回复时,林清颜敲门进来。
张东峰放下手机,说道:“林县长,我看那个农村文化广场和农家小书屋建设,搞得挺不错。”
“搞是搞起来了,关键是下一步怎么让老百姓都能用起来。花这么大的气力,不能仅仅是发挥应付上面检查的作用吧!”林清颜苦笑道。
张东峰接话道:“你说得对,新农村就要像个新农村的样子,绝不能搞成领导看了叫好,农民看了叫苦的‘模特秀’。”
林清颜点了点头,张东峰继续说道:“可以考虑从县文化馆抽调部分文艺骨干,到外地学习一些适合大众的舞蹈,回来后进农村进社区,手把手地教他们跳,还怕掀不起热潮?”
林清颜笑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县长就是县长,办法总是比困难多。”
张东峰受了美女县长的马屁,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不过,他不会飘飘然,而是转换话题:“杨怡最近怎么样?”
“情绪调整得还不错,基本正常了。”
“那就好!”
林清颜起身准备离开时,张东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林县长,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林清颜重新回到会客沙发上。
张东峰说道:“许副县长走后,他原先的工作都由我和你代着。最近可能会有一个京城科研院所的人要到古林县挂职副县长。”
“我考虑找个机会,副县长的工作重新进行分工。你怎么想?”
“这样也好!怎么分,你看着办!我怎么都行。”林清颜真诚地笑道,“你先忙,我过去了。”
林少白把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只等张东峰一声令下。
张东峰还是让林少白再等等,最好能让这五家企业有一个主动的态度,总比县府实施强制关闭措施要好。
为了稳妥起见,张东峰叫来王志强和林少白,又认真商议一番。
张东峰有些担忧地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如果我们强行进行查封,势必会引发新的矛盾,有时候产生的后果还难以预料。”
“现在答应老百姓的期限早都过了,好在林局盯得紧,明江没有被进一步污染。现在也不急一天两天,我们还是要尽量争取主动。”
“那三家企业现在都在看沈启明和姜国栋的表现,我考虑是不是可以进行各个击破?你们私下跟他们一家一家去谈。”
“一是讲清楚县府对关闭污染严重企业的决心和信心,让他们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二是讲清楚从国家到省、市对污染严重企业的政策精神,然后把县府的补偿政策再讲讲,适当的时候也可以答应他们一些额外的、合理的要求。”
王志强和林少白化了一个星期时间分别去进行谈判,便发现先前犹豫的那三家企业老板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以前说只要县府能达到他们提出的补偿标准,他们可以考虑搬迁。
现在的要求完全变了,他们提出县府无偿划拨他们重新建厂的土地,并且要等到新厂房造好才答应搬迁。
至于沈启明和姜国栋,王志强和林少白根本就见不到这二个人,谈都没有办法谈。张东峰拍着桌子骂道:“他姥姥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立即进行查封!”
王志强和林少白被张东峰的火气怔住了,他们二人从来没听张东峰骂过脏话。
沉默一会儿后,林少白问道:“领导,是不是需要动用上面的力量……”
张东峰立刻打断林少白的话,大声说道:“我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还当什么县长?封!明天就进行查封!我就不相信能把天捅个窟窿。这些人实在太狂妄了。”
第二天,王志强和林少白带领着环保、工商、公安等部门工作人员对企业进行查封。
这些人还没走到企业大门口,就看见第一家企业的工人们都堵在厂门口,手里握着棍棒铁锤等家伙。
王志强急忙下车,询问领头的几个工人师傅,他们老板在哪里?他们都说不知道。王志强拨打企业老板的电话,却关机了!劝说没有任何意义,工人们堵在门口就是不让这些工作人员进,随行的几个警察也拿这些工人们没有任何办法。
王志强准备给县公安局局长陆平打电话,调集警力来强行进行查封。
林少白立即进行劝说,警察一多,如果双方引起争斗,局面根本无法收拾。
王志强和林少白一行人主动退让,来到下一家要关闭的企业。
第二家企业情形跟第一家企业一模一样,很明显,应该是这五家企业事先串通好的、有组织的抗拒执法的行为。
王志强还打算去第三家企业,林少白说道:“王主任,看样子他们早有准备,我们不能硬来,还是先向张县长汇报,听取张县长的意见。”
##第303章分化阵营
王志强立即给张东峰打电话,把遭遇到的情况进行了汇报。
张东峰当然不能把事情上升到群体事件,便指示坚决不能发生冲突,劝说无效就先撤回来。
王志强和林少白无奈,只好把一行执法人员带回去了。
刚回到办公室,那三家企业的老板纷纷打电话给王志强和林少白赔礼道歉。
有的说昨晚喝多了忘记开机,有的说手机没电了……总之都装得跟孙子似的,说得理由一个比一个充分,又说请王主任和林局长吃饭赔不是。
王志强和林少白当然知道他们在演戏,可也无可奈何。
张东峰听了王志强和林少白的汇报,皱着眉头说道:“他们选择让工人来进行对抗,如果我们硬来,必定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当张东峰在办公室着急心烦的时候,秦方泽和沈启明、姜国栋、马元、孙义云等人正在山庄喝茶聊天。
这段时间,秦方泽并不好过。
林少白的车祸发生后,秦方泽就怀疑是马元干的。他打电话问情况,马元刚开始的时候还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后来得知王五被逮捕,他知道陈六很快就会被抓住。马元才慌了神,立即去找秦方泽,结果被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
“我看你蠢到了极点,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做事情你动脑筋想想好不好?我是说过要给张东峰和林少白一点颜色看看,可你也不能用这个连猪都不会用的方法。”
马元被训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方泽看到马元这幅样子,又说道:“以后记住,遇事多动动脑筋,不要脑袋一热干出这样的蠢事。你要知道,这样的事情,你是要去坐牢的。”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马元点头哈腰地答应着,一脸愧色。
秦方泽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稳住,不可乱说。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马元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说道:“秦书记,我懂的!”
秦方泽这样说,主要是打算先把马元稳住,假如张东峰真要发威,后面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没想到事情真的发生了转机。
当然,要不是他多方跑动,甚至在张东峰面前主动示好,到叶元秋那里装孙子求情,也许马元现在早在高墙大院内等待法院的宣判了,说不定火也烧到了自己身上。
秦方泽当时确实有些害怕,原计划是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就把马元牺牲掉,来保全自己。
可是,后来,叶元秋居然说服了张东峰,把马元保了下来。
这样一来,秦方泽非但不感激张东峰,反而对后者抱有更大的仇恨了。
在上次那个回合,秦方泽算是输给了张东峰;在这个回合,他一定要想办法打赢张东峰。
“秦书记这招实在是高!他们已经乖乖地撤了。”沈启明望着秦方泽笑道。
秦方泽吁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回合算是赢了。不过,你们千万不能大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要做好下一步的应对工作。”
姜国栋和沈启明互相对视,点了点头。
秦方泽再次回想起魏友明跟他说过的话,坚定了通过“借力”来打倒张东峰的策略,便如此这般地给姜国栋和沈启明交待了一番。
“我考虑那三个窝囊废会摇摆不定,万一……”沈启明忧心忡忡地说道。
“还是要多做做工作,千万不能让他们倒戈。给他们讲清楚,现在大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成之后,有他们赚不完的钱。”秦方泽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很平静,这倒让秦方泽不安起来,不知道张东峰在琢磨什么。这几天,张东峰确实没有闲着,他亲自找到那三家企业的老板,分别进行谈话。张东峰这次是给了狠话:“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继续不执行县府决定,将来关了你们的企业,原先答应给你们补偿的费用也不再兑现。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
经过轮番轰炸,然后又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这三家企业老板开始软化。他们都清楚,得罪了县府,只要县府在小小的一个环节上进行依次打压,就足够企业吃哑巴亏。
先前是受了姜国栋和沈启明的蛊惑和煽动,没认清形势,现在经过张东峰劝说,才知道是上当了,明白了姜国栋和沈启明的目的压根儿不是为企业生存考虑,而是想把张东峰从代县长的位子上赶掉。
这三家企业老板不能跟姜国栋和沈启明比,根本犯不着跟张东峰作对,于是便主动给张东峰道歉,表示立即就签订关闭搬迁协议书。
签协议那天,张东峰特意让林少白在古林宾馆订了一桌饭,把三家企业老板都请来,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酒。
拿下了这三家企业,现在只剩下最难啃的两根骨头了,张东峰还没有想好对付的办法。
要说动用警力进行强行关闭也不是不可能,可张东峰不想也不敢这样做。
姜国栋和沈启明都有很强硬的后台,搞不好会闹出巨大的麻烦。
张东峰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们束手就擒,而且还让魏友明和秦方泽有嘴难辩。
可这样的办法在哪里?
张东峰的办法还没想好,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骤雨却开始了。
第二天,张东峰刚在吃早饭,林兴急忙跑过来说道:“张县长,不好了!工人们正朝县府这边聚集!”
“怎么回事?”张东峰问道。
“刚才王主任打来电话,说有几百名工人正往县府大楼聚集!”
“走,过去看看。”张东峰说着起身换鞋,穿上外套和林兴步行前往县府大楼。
还没走到县府大楼,就看见几百名工人打着横幅涌向县府大楼前的广场。
前面的工人打着横幅已经站定,后面的人还在继续走着。
王志强正和广场治安室的保安人员站在人群面前说着什么。
张东峰看见林清颜过来了。
林清颜看见张东峰,一路小跑着过来,担心地问道:“张县长,怎么办?要不要给陆平打电话,派人来维持秩序?万一这里失控,后果会很严重。”
张东峰考虑了一会儿,向林清颜摇了摇头,主要是他已经感到这起群体聚集事件跟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在以往,前来反映问题的老百姓都强烈要求跟主要领导进行对话,为他们解决具体困难或进行伸冤,而现在,张东峰就站在这些工人面前,他们却视而不见。
为此,他隐约觉得这是一起有预谋、有针对的聚集事件,矛头很可能就是直指自己。
他转身看了看,现场除了林清颜和陈绍峰外,并没看见其他领导。
此时,林兴有些紧张地说道:“张县长,我刚才看见好多不认识的记者,站在后面采访工人!”
林兴觉得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能让这些记者捅出去,这样对张东峰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可张东峰为什么不下令阻止呢?
此时,县信访局长手里拿着喇叭,等着张东峰讲话。
张东峰正在考虑如何化解这次危机。
在原先制定的明江污染治理方案中,明确规定企业关闭后,由企业拿出60%,县府补贴40%的资金,保证工人在再就业前一年内每月获得最低生活保障金,这在全省来说都是最高的。
张东峰在先前的几次调研中私下跟工人聊过,大部分工人对这项政策表示满意,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些工人还有什么条件呢?
工人们拉着的横幅上写的话让张东峰觉得纳闷,不过考虑清楚后,他的脸上便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张东峰接过信访局长手中的喇叭,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工人师傅们,我是张东峰。你们如果有什么委屈或不满,现在尽管讲出来。”
“你们现在来这里肯定是为了反映问题,我愿意听取你们的意见。”停了停,他又继续说道,“你们选出几个代表,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们就是要为群众们解决问题的。”
张东峰说完,看了看王志强,把喇叭递了过去。
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个人喊起了口号:“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那个人喊完,许多人愣了一下,同样跟着喊了起来,就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跟张东峰进行对话。
张东峰转过身,对林兴和王志强说道:“你们到下面去看看,这些人里面都是哪几家企业的工人。”
不一会儿,林兴和王志强回来进行汇报:“张县长,大部分是姜国栋和沈启明企业的工人,还有个别是签了协议的那三家企业的工人。”
张东峰与王志强耳语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时,秦方泽小跑着过来问张东峰:“张县长,这是怎么了?我下午去了趟医院,一听说工人闹事,拔掉点滴就赶了过来。”
张东峰没吭声。
王志强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秦方泽怒道:“简直是胡闹!”又问道,“怎么办?张县长,我看让陆平带人来,先把领头的几个人抓起来再说。”
##第304章工人聚集闹事
张东峰知道秦方泽是在烟囱上招手,往黑路上指,于是他笑道:“那就请秦书记下令!”
秦方泽笑了笑,不再吭声了。
张东峰让王志强联系沈启明和姜国栋,让林兴联系签了协议的三家企业老板。
那三家企业的老板立即联系上了,他们吃惊地说道:“林秘书,我们正在厂里召开全体职工动员大会,工人怎么会去上访呢?”
张东峰明白了其中的一些猫腻。
这一次,姜国栋和沈启明并没有关手机,而是一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
说是工人自发上访,他们也没想到,所以立马就过来了。
张东峰知道这场戏是他们导演的,什么时候收场他们心里自己明白。
于是他心里不着急了,主要是心里已经有底了。
宣传部长则着急了,说记者们纷纷要采访张东峰。
张东峰说道:“好啊!你安排一下吧!”
叶元秋突然把电话打给了张东峰,口气强硬地说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一定要把工人的情绪给稳住,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事件。”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上访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工人们站累了就席地而坐,有些人甚至在原地打起扑克,喝起了烧酒。
张东峰悄悄地给县公安局副局长王俊文打了电话,让他挑一部分警察,着便装,混入上访队伍中。
一是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二是搞清楚上访的真实内幕和工人的内心真实想法,并把情况及时通报给王志强。
张东峰担心出现骚乱活动,同时还给县治安大队和消防支队一把手打了电话,要求全副武装,进入紧急状态,随时等候命令。
张东峰这次打算冒一次险,他要放任这种状态持续,但是又不能出现其他不可收拾的局面。
王志强悄声对张东峰说道:“叶书记回来了!”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叶元秋脸色阴沉。
秦方泽抱着胳膊,不停地晃着脑袋,等待着叶元秋向张东峰发威,其他常委则观望着。
张东峰看了一眼叶元秋,叶元秋也正盯着他,眼睛里冒着火。
过了一会儿,叶元秋轻咳一声,冷冷地说道:“张县长,具体情况你给大家说说。”
张东峰早已整理好了思路,扫视一圈常委后,说道:“这次群体上访活动有别于平常我们碰到的情况。”
张东峰一开口,所有常委的目光齐聚在他的脸上。
他继续说道:“在以前,这类上访活动,都会有明确的诉求。这次不一样,表面上看工人是打着维护自己切身利益的横幅,可他们又不跟你正面谈。”
“我怀疑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上访事件,其目的根本不是为解决问题而来,是要制造一起混乱,给县府施加压力,阻止县府对明江污染治理采取的措施。”
张东峰的话一下把会议的气氛搅活了,常委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叶元秋看着张东峰,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这时,秦方泽坐不住了:“我认为,我们也不必成为惊弓之鸟。工人们的诉求很明显的,我们查封企业,无疑砸了他们的饭碗。没饭吃了,他们当然要来闹。”
“现在不是查找上访原因的时候,而是两三百号人挤在县府办公大前,怎么样让工人马上离开的问题,不要发生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叶元秋看着秦方泽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他的意见。
张东峰接话道:“请秦书记提个能成功劝退工人的好办法。”
秦方泽一时语塞。
张东峰知道工人们撤不撤,只看秦方泽的脸色。
张东峰看到秦方泽并没有接话,便想将他一军,逼迫后者放弃对自己的逼宫行为:“我认为,如果不挖出病根,工人们今天可以劝退,那明天后天呢?你就能保证他们不来上访,不怕他们闹出别的风波?”
“我觉得现在不是工人退不退的问题,而是工人背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思想问题。”
“我提议,我们立即对此次上访事件展开调查,如果工人真的有委屈和不满,我们完全可以再议。”
“如果工人是被某些人蛊惑煽动来故意闹事,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想作为法制社会,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张东峰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所有常委,秦方泽心头不禁猛地一惊,秦方泽看到叶元秋脸拉得跟马脸一样长,心里不觉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在常委会上叶元秋发起一场针对张东峰的批评活动,事情闹大后,再引起省委、市委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那才是秦方泽的真实目的。
现在看来,先期效果基本达到,后期效果还有待观望。
秦方泽不能让张东峰的理由左右了大家,更想把叶元秋心里的那团火点起来,于是说道:“什么是病根?工人没饭吃了,就是病根,这还用得着挖吗?”
“任何事情不能想当然,不能凭主观臆断就乱下结论,这样根本不利于问题的处理。”
其他常委七嘴八舌地开始发言,有一半人支持张东峰,另一半人支持秦方泽。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王志强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递给张东峰就出去了。
张东峰飞快地浏览了一遍,接着把材料交给叶元秋,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那份材料。
叶元秋看完材料,脸色更加难看,最终把材料扔到了秦方泽面前。
秦方泽一看材料,脸上就失去了神采,呆呆地望着那些文字,他不知道应该恨沈启明、姜国栋,还是张东峰,紧接着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叶元秋大声说道:“讨论就先到这里。下面,我讲三点意见。”
“一是所有常委全部下去做工人的思想工作,劝说让工人回家。”
“二是明江污染治理工作暂且停下来,等时机成熟了再考虑。”
“三是借这次工人上访的教训,所有县级领导专门安排时间下到挂职点,集中解决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问题就地进行消化。散会!”
叶元秋说完起身,看着张东峰说道:“张县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张东峰从进入叶元秋办公室到离开,叶元秋一直沉着脸,没露过一丝笑容。
他觉得叶元秋除了这次上访给他带来的不快外,应该还有别的事情,但叶元秋却没有给他透露。
叶元秋实在是个机会主义者。
有利时,态度很好;不利时,态度十分冷淡。
叶元秋沉着脸说道:“明江污染治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现在你明白了吧?”
“如果为了挽救一个损失而付出另一个更大的代价,你觉得划算吗?即便是明江受污染了,我们还可以想其它办法进行弥补。”
“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件发生,所造成的后果并不能轻易能够弥补。事先没征求你意见,明江污染治理还是停下来吧!不能再这样折腾了,会把自己折腾进去的。”
张东峰沉着脸,没有吭声。
叶元秋继续说道:“后面的事情就再不要深究了,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一次,应该会让有些人长点记性。”
张东峰知道叶元秋所谓的有些人指的是谁。
秦方泽昭然若揭的阴谋,张东峰眼睁睁地看着让他溜之大吉,而无法进行追击。
经过王俊文的暗中调查,发现今天来上访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沈启明和姜国栋厂里的工人,他们绝大部分愿意响应县府关闭企业政策,不过这次他们受了胁迫和收买。
参与上访的人每人每天发津贴一百元;不参加者,除了没有津贴外,等到企业关闭后,一分钱都不发。
工人们为了自己的辛苦钱,不得已而为之。
还有一部分人是他们花钱雇佣的当地农民。这些人不用说话,只要能在场地坚守,先支付一百元,完事后再支付一百元。
另外,这些上访工人还没出发,他们已经通知了省市各路媒体,就是要把影响搞大。
刚才张东峰给叶元秋看的那份材料,上面写的就是这些内容。
他本来打算将错就错,索性让事情扩大出去,可叶元秋还是让他当面给卢伟打电话,一定要把这则新闻给按下来。
也许叶元秋的做法是对的,这个险,张东峰还真不能冒!
整整一个星期,张东峰都处在激流和旋涡中不能自拔。
他不是跟谁斗,是跟自己在斗。是退还是进,完全由他决定。
阴谋!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张东峰突然想起在明江污染治理方案通过的常委会上,自己原先还担心秦方泽不同意,没想到秦方泽大力支持。
现在看来,秦方泽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林少白也感到害怕,开始打退堂鼓,劝张东峰暂时停手。跟林少白说同样话的人,还有林清颜,张东峰便开始考虑如何收场。
也就在这些天,网络上有关工人上访的帖子不断爆出新花样,居然有人把矛头直指张东峰,说这样的县长应该早点下台,让更有能力的人上去……
也就是这些帖子,激起了张东峰的斗志。
他认为不能就这样认输,即使选举会议上的代表不同意他当县长,他也要坚持到会议召开前,不能让对手看自己的笑话。
于是,他不停地进行琢磨,打打算另辟蹊径。
##第305章陆平居然晋升了
一切似乎显得那样平静。
过了好久,大家似乎都已经淡忘了明江污染治理这件事情,也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相信张东峰刚刚被烫伤的手再也不敢伸向火炉前。
平静的背后,张东峰一直在思考对策。
有一天,张东峰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京城大佬。
叶元秋不是想京城那位大佬想疯了嘛!
何不借此机会,请京城那位大佬荣归故里?
张东峰相信这个主意一定会正中叶元秋的下怀。他更相信,张东峰撼动不了的东西,那位京城大佬便能轻轻搬开。
这样想着,一个全新的计划在张东峰头脑里慢慢形成。
张东峰起身向叶元秋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去,他便看见叶元秋起身朝自己走过来,说道:“东峰,快过来坐!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最近在忙什么?”
叶元秋自从省里回来,情绪一直不高,似乎心里装了什么事情,不过一直没有表露出来。
张东峰猜测可能与叶元秋的去留有关。
关于叶元秋的去向问题,古林县一直在传小道消息,但一直都没有定论。
这次叶元秋去海天市,应该不光是为了开会吧?如果只是开个会,也不会用这么长的时间。
是不是省里和市里已经有了打算?张东峰只是猜测而已,确切的信息他也不知道,上面没有人给他透露过。
不过,今天的叶元秋却比往日情绪好了很多,难道是他的仕途有了新的变化?
平时的叶元秋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关系到他的仕途时,才会神色明显,看来他还是修炼不够。
张东峰笑道:“这几天,我们邀请了曲江省农林大学的专家,把我们提出的发展特色农业的思路进行再一次论证,他们都觉得思路超前,很有指导意义。”
叶元秋回应道:“那就好。等到常委会通过了,就正式写进明年的工作计划中。”说完,叶元秋转身回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走到张东峰跟前,“东峰,你看看这个。”
张东峰接过一看,是海天市委的一份任命文件,看完文件,张东峰惊讶地问道:“他居然能够晋升?”
叶元秋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陆平总算走了。市委催得急,让陆平明天就到市委组织部报到。”
张东峰哦了一声,心里觉得有些憋闷。
像陆平这种人都能晋升为海天市公安局副局长,不知道哪种人还不能升官?
看来,杨东元只能在九泉之下做个冤魂了。
陆平离开了古林县,张东峰更拿他没有办法了。
叶元秋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欣慰。他看到张东峰沉着脸,笑道:“陆平走了,你不高兴?”
张东峰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把一只恶狼从古林县放走了。
他本来想好了,要通过公安部的同学,亲手把送进监狱,可没想到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陆平不但什么事情没有,而且居然还得到了晋升。
现在听叶元秋这么一问,张东峰不由得笑道:“高兴!看着是一泡臭狗屎,闻不得、动不得,这下好了,古林县明天的空气会清新不少。”
张东峰说完,叶元秋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年来,叶元秋生怕动了别人的奶酪,伤了自己的筋骨,强忍着老百姓的骂名,一直对陆平忍耐着。
现在总算好了!叶元秋叹了一口气:“古林的空气可能是清新了,可我还能呼吸多久?”
张东峰愣了一下,知道叶元秋要跟他说自已的事情了,并没有接话。
“老了,也该到退下来的时候了,有什么办法呢!”按照规定,叶元秋的年龄还不是说一点希望都没有,关键要看省委和市委怎么考虑。
这次叶元秋去市里开会,见到海天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问道:“听说叶书记身体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太劳累了?”一下子就把叶元秋推到了谷底。
领导身体状况向来都是对外界保密的,他住了两次医院的事,看来市委书记已经知道了。
市委书记最后的感慨,让叶元秋觉得自己从县委书记位子上退下来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悲观的心情在叶元秋回到古林县就起了变化。
原先内心的感叹和凄凉被周围的前呼后拥、恭维奉迎、权力至上的虚荣所取代。毕竟他现在还是县委书记,不行!他不能就此输给自己。
他马上想起了罗天良,想起了那位京城大佬,也许在京城的那位大佬才是延长他仕途的唯一稻草。
张东峰不用叶元秋再说什么,完全理解后者现在的处境。
一种对现实的无奈和内心的不甘全写在叶元秋的眉宇间。
在这个时候,叶元秋如果退下来,谁又会坐上去?这个人绝不是张东峰。
空降来的干部可能性有,但秦方泽上位的可能性更大。
秦方泽前前后后不停地忙乎着,甚至把下三烂的手段都使上了,丑化了叶元秋,抹黑了张东峰,不就是为了这个岗位?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情,绝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考虑到秦方泽如果上位,那么自己今后的工作会更难。
目前,张东峰宁愿希望叶元秋继续留任,也不能让给别人来做。
张东峰最终把这几天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叶书记,前段时间,我听说那位京城大佬要来古林县看看,都这么久了。要不,叶书记亲自去趟京城?”
叶元秋听了张东峰的提议,眉宇间闪赤一丝兴奋,说道:“我也想过这事,现在看来只能这样了。”
离开叶元秋办公室后,正撞上秦方泽恰好从办公室里出来。
秦方泽看见张东峰,显得特别客气、特别礼貌地请张东峰进去坐坐。
张东峰委婉拒绝:“秦书记,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改天过来好好聊聊。”
秦方泽点了头:“张县长,你先忙!”
张东峰一边走一边觉得秦方泽的神色和举止有些怪异。
治理明江污染,张东峰还没有完全开火,就被迫停战,不能不说是秦方泽占了上风。
秦方泽是用这种笑容来掩盖什么?还是佯装客气来麻痹自己?
总之,张东峰觉得秦方泽的花花肠子要比自已想象的多。
经过谢东泽门口时,张东峰听到了范江的声音,似乎与谢东泽聊得热火朝天。
前几天,张东峰召开了县长办公会议,将县长分工重新进行了调整。
林清颜继续分管社会发展口,把原来由张东峰和林清颜代管的工业交给了谢东泽。现在看来,范江便立即前来拜码头。
商人就是商人,嗅觉就是比一般人灵敏。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坐下没有多久,范江就满面春风地进来了:“张县长。”
张东峰有意装出吃惊的样子,起身笑道:“范董来了,坐!”
范江笑着在会客沙发坐下,林兴把茶水端上来。
张东峰也坐过去,问道:“好长时间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早就想过来给县长汇报工作,只是现在这个摊子整大了,却没有多大成效!”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能把你难住?”
范江沉下脸来,叹了一口气:“张县长,企业小有小的好处,大有大的难处。”
“我刚才还跟谢县长汇报了困难。现在企业规模大了,企业发展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资金就成了问题。”
“说得也是。通过银行贷款应该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吧?”
“是的,只是还得请县长出面协调。”
“范董出面,银行还不得供着你,还用我来协调?”
“张县长,银行最多只能贷一亿元,可这笔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够。”
张东峰惊讶地说道:“范董胃口不小!”
“不是我胃口大,关键是进行大规模煤炭开发,就得需要事先投入很多的资金。”“张县长,你知道的,上次我专门请了专家对矿区重新勘探评估,如果要进行大规模开发,就需要近两亿元的资金。”
二亿元贷款,对于一个煤炭集团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张东峰提醒道:“范董,贷款这么多,你要论证准确了再做决定,别贪多求大。”
“具体看吧,银行最终能贷多少算多少,我打算万一资金不足,就寻求一两个合作者共同进行开发。现在有几家外省企业有这样的意向。”
“这也是一个办法,有钱共同赚、有风险共同抗。不过,无论怎么做,还是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
“我们花三到五年达到上市要求也不晚。贷款的事情,我跟银行打个招呼,尽量给予最大的扶持。”
范江又谈了一些困难,然后接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就离开了。
第二天,叶元秋带着组织部长直接去了海天市,把陆平送到市委组织部。
接着就带着黄宽直接飞往京城。
龙永年已经在京城等着叶元秋。
叶元秋到京城的几天里,秦方泽往张东峰办公室跑了好几趟。
他并没什么正经事,就那样坐着喝茶闲聊,时不时会提起叶元秋。
张东峰一直不明白,秦方泽到底想干吗?为了什么?
##第306章大佬来之前的准备
与秦方泽聊天中,张东峰还是找前者喜欢聊的话题。
张东峰笑道:“叶书记一走,那个位子肯定是秦书记的”
秦方泽谦虚地说道:“这需要组织上认可,我们想想没用。”
张东峰笑着,不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聊起秦方泽的儿子。
秦方泽便说起自己儿子在国外混得很好。
张东峰听着,适时地奉承几句,秦方泽就笑得嘴都合不拢。
但当秦方泽若有所思地问及叶元秋去京城干什么时,张东峰只说是去查病,别的什么都不提,最终让秦方泽灰溜溜地走了。
这几天,张东峰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假如那位京城大佬真的要到古林县视察,所有的看点叶元秋肯定会钦定。
看哪里都有可能,但造成明江污染的企业,叶元秋绝对不会让那位京城大佬去看。如何将那位京城大佬的视线引向那两家尚未关闭的企业?张东峰想破了脑袋还是没想出个合理而又自然的原因。
不过,苏菲菲的一个短信让张东峰觉得有了希望。
他看完短信,立即把电话打了过去。
“你在省城?”苏菲菲兴奋地接起电话问道。
张东峰本来想跟苏菲菲开个玩笑,不过还是实话实说:“我在办公室。”
电话里的苏菲菲好象有些失望:“那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柳雨晴或是徐柔,张东峰也许想都不用想就会说“想你了”,然后两个人就会在电话里开一通玩笑,可现在是苏菲菲。
对于苏菲菲,他绝对不敢造次。于是,他很认真地说道:“我遇到难题了,想请你出个主意。”
苏菲菲在电话里笑道:“你作为县长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主意?”
“那可不一定!”张东峰便把前一段发生的事情,给苏菲菲简单地讲了一遍。
苏菲菲对于这件事情,当然知道一些内容。
上次这些工人上访时,她去了京城,回来后听说是另一个记者去的,最终采访的节目被卢伟强压了下来。
为此事,这个记者还找苏菲菲!苏菲菲因为敢于曝光热点焦点事件,被誉为省报的“铁腕记者”。
不过,她听说是关乎古林县不光彩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关乎张东峰声誉的事,她就给那个记者做了工作。
她一直想打听事情的后续结果,可忙起来就忘记了。
张东峰问道:“我想问一下,你认识原来在古林县工作过的那位京城大佬吗?”张东峰把那位京城大佬的名字重复了几遍。
“你认识?”苏菲菲反问道。
“废话,我如果认识还用问你?”张东峰笑道。
苏菲菲吊了张东峰半天胃口,最后还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后者。
张东峰才知道那位京城大什么居然就是苏菲菲父亲的伯乐。
苏菲菲的父亲一直把那位京城大佬当做父亲看待,苏菲菲也亲昵地称那位京城大什么为姥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东峰在电话里开始大笑,苏菲菲不解地问道:“你笑什么?你不会是想跑官吧?”
张东峰本来是想打听那位京城大佬的情况,没想到居然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世界真的是很小。
张东峰把自己的谋划详细地告诉了苏菲菲讲,后者却撒娇道:“我才不给你当特务!”
张东峰一身轻松,知道苏菲菲只是口头上拒绝。
出于正义也好,出于二人的友谊也好,苏菲菲应该会帮他的。
挂了电话,张东峰这几天来所有的郁闷全部消除了。
叶元秋从京城回来了,打电话让张东峰过去。
张东峰一进办公室,发现叶元秋情绪相当好。
看来,应该有戏!
叶元秋笑得连脸上的皱纹也变得深深浅浅,张东峰突然发觉前者确实已经老了。
张东峰笑着坐在会客沙发上。
叶元秋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高档烟交给张东峰:“这次给你带了条烟,你抽抽看!”叶元秋还是第一次给张东峰送东西,张东峰连忙道谢。
估计这次事情办的很好,张东峰于是问道:“叶书记,见到那位大佬了?”
叶元秋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他正打算过来,估计就在这几周。我已经让办公拿出一个详细的接待方案,要让老首长在古林县看得满意。”
“对!老首长曾经在明宁镇工作过,那里应该是重点。”张东峰若有所思地提议,“等接待方案出来,还得召集相关人员开个会,把接待工作安排下去。”
几天后,接待方案送到张东峰的办公桌上。
张东峰一看,主要行程就在明宁镇。
古林城区除安排视察古林工业园区和几个文物景点外,再就是召开座谈会,而且时间只有一天。
工业园区和文物景点至少要化费一个上午的时间,下午是座谈会。
怎么才能见缝插针地安排明江的事情?张东峰对着日程表琢磨了半天,看来只能把早上和下午的活动进行适当调整。
能否成功,就要看苏菲菲的能耐。
张东峰给叶元秋打电话,说是接待方案很紧凑,看的点也都是古林县具有代表性的点,只是有一点看能不能进行调整。
叶元秋说道:“你说。”
张东峰说道:“叶书记,古林县深秋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甚至还会降温,我考虑能不能把座谈会的时间调整到上午,下午去参观工业园区和景点?”
他提议把上午跟下午的活动进行调整,主要目的是上午天气转冷,污染的臭气可能出不来,下午太阳出来,污染的臭气自然就会冒出来。
“对,你说得对,老首长刚疗养了一段时间,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古林的天气别给冻着了。”叶元秋笑着说道,“还是东峰考虑得细致,那就马上进行调整。”
“另外,你马上开个会,把相关负责人都叫来,我到时也参加这个会议。”
张东峰郑重地答应着,等到叶元秋挂了电话,他又立即拨通了卢伟的电话,到时候如果省报要派记者过来,一定要让苏菲菲过来。
贺敬东在电话里开玩笑道:“张县长,你是不是把苏菲菲泡到手了?那可是京城领导的女儿,你要当心!”
“卢社长守在省城,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再说,我招惹欧阳家族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不敢再招惹其它的麻烦。”
二人又开了几句玩笑,张东峰才挂了电话。
看着进来的王志强脸色不好,张东峰问道:“王主任,遇到什么问题了?”
“那三家签了协议的企业老板找上门来,说我们不能做到一视同仁,让他们把协议签了,现在工厂停工了,工人也放假了,可沈启明和姜国栋的工厂还在生产。他们想找你讨个说法。”
张东峰问道:“你怎么给他们答复的?”
“我讲了,签订协议他们是自愿的,与沈启明和姜国栋的企业停不停产没什么关系。再说了,那两家企业不是不关,是还没到时候。如果时候到了,他们一样得关。”王志强说道。
张东峰“嗯”了一声,说道:“先稳稳几天再说,你马上安排一个会议,京城的那位大佬要来了。”
张东峰一边说着,一边把县委办公室确定的接待方案递给了王志强。
由于事情急,王志强接过接待方案边看边往外走。
张东峰原本想为迎接那位京城大佬的到来扎实安排好接待上的事,其他方面就做一些常规性准备,没想到这次叶元秋的要求比上次迎接省里领导到来还要高。
除了接待方案里预先安排的参观点外,所有考虑到那位京城大佬感兴趣的点都圈了出来,作为重点准备。
会议结束的那天下午,张东峰交待林兴打电话请尹玉岚吃个饭。
尹玉岚接到林兴的电话后,先是一愣,接着说道:“好、好!我一定按时到。”
张东峰来到事先预定的包厢,看到尹玉岚早就在里面等候了。
张东峰请尹玉岚吃饭,一来满足后者的愿望,二来是有些事情要进行特别交待。他扫视了包厢一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看赵玉台也来开会了吗?人呢?”
尹玉岚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林兴打完电话,尹玉岚犹豫过是不是要带上赵玉台,但还是不想让赵玉台露这个脸。
再说,林兴在电话里也没说叫上赵玉台。
假如是张东峰单独约她吃饭呢?如果自已带上赵玉台,张东峰会不会不高兴?
这样想着,尹玉岚就干脆没通知赵玉台,一个人来了。
现在听到张东峰问起,尹玉岚有些难堪说道:“赵镇长说有点急事要办……”
张东峰直接打断她的话:“林兴,你直接打电话给赵镇长,看他事情办得怎么样?办完了就让他赶快过来。”
十分钟不到,赵玉台就赶了过来,张东峰招呼大家边吃边说道:“这次那位京城大佬来古林县,我们的接待任务不轻,所以有几件事情我还得私下再给你们进行交待。”
“请县长指示!”尹玉岚抢先说道。
##第307章京城大佬来了
张东峰对尹玉岚和赵玉台郑重地说道:“这次重点是明宁镇,除了做好会上提出的重点工作外,我想有两个方面你们一定要重视。”
“一个是最近对范江的议论比较多,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我想你们一定也听到了。那位京城大佬肯定要来明宁镇,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防范当地老百姓说出不该说的事。”
“另一个是明江污染,你们在汇报过程中可以适当地点一下,我想对于推进治理工作,还是有推动作用的。”
说完,张东峰看着着尹玉岚问道:“尹书记,你觉得呢?”
张东峰有些顾虑。假如尹玉岚真如外界传言是秦方泽的女人,那么他现在所说的话,一定会很快传到秦方泽的耳朵里,说不定秦方泽会采取应对措施。
他就是想借京城大佬来明宁镇的视察活动对尹玉岚进行考验,后者到底是不是跟秦方泽关系紧密。
假如这一招被秦方泽识破了,也不要紧,张东峰还有后手。
虽然叶元秋和秦方泽把京城大佬的行程安排的非常紧凑,让张东峰无缝可钻,可是秦方泽和叶元秋万万不会想到,张东峰早已准备了一出好戏。
假如明宁镇的这场戏成功了,说明尹玉岚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张东峰心里会更加踏实,也对尹玉岚擦去了心里阴影。
尹玉岚认真地说道:“张县长交待的,我们一定会注意。请您放心!”
张东峰又看了看赵玉台,笑道:“来,喝酒!尹书记不是想请我喝酒吗?今天好好喝。”
尹玉岚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等碰完杯,喝完杯中酒,便给张东峰、王志强和林兴轮流敬酒。
王志强笑道:“尹书记今天是客,应该做好受敬的准备,你这一敬,岂不反了?”
赵玉台想要代酒,可尹玉岚死活不让:“跟领导喝酒,肯定要全心全意表示诚意,不能让人代酒。”说着,一口就把杯中酒喝了进去。
等到尹玉岚一圈敬下来,脸越发红了。
张东峰看到她如此诚心,关切地说道:“尹书记还是先吃点菜,别再喝了。”
赵玉台马上给尹玉岚递了一杯热茶。
尹玉岚却说:“那怎么行,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与张县长喝酒的机会,如果不好好敬几杯,真是太遗憾了。”
张东峰听了觉得高兴,觉得尹玉岚说的是实话,也是真话。
正是因为他原先一直排斥着尹玉岚,后者才想尽办法来改善与他的关系。
张东峰突然觉得女人为官也真不容易,她要舍弃许多东西来迎合现实,讨好男上司,以后,自已还是多给予她一些照顾吧。
想到这些,张东峰便说道:“尹书记,不急,你先吃些东西,喝些茶水,然后再喝。我今天就陪尹书记好好喝几杯。”
尹玉岚一听,心里越发激动。
在酒场上,女人总是得不到别人的尊重,许多别有用心的男人,总是想办法把她灌醉,要么看她的笑话,要么另有所图。
张东峰非但不是这样,还这么关心她,真让她感动,她便端起酒杯说道:“张县长,我真的太谢谢你,谢谢你对部下的关心爱护。”说完,一口干了。
赵玉台却开玩笑:“尹书记,你要悠着点喝,你要是喝醉了,我可无法向张县长交待。”
尹玉岚摆了摆手,说道:“今天高兴,多喝几杯无妨。”
京城大佬终于要来了。
这不仅是叶元秋的期盼,也是张东峰的希望。
张东峰打算通过京城大佬,关了那二家污染企业。
这几天,叶元秋对下面的准备工作老是不放心,接连开了三场会。
各家单位把准备工作情况轮流汇报好,他的心里还不踏实,又打发陈绍峰和王志强带人下去进行督查,回来又听了汇报。
千万不能有纰漏啊!叶元秋心里想着,上次孙铁成视察的教训让他心有余悸。
京城大佬来古林县的这些天,只能让老人家的脸上有笑容,坚决不允许见阴云,否则老人家原先答应的事情可能就会泡汤。
什么时候这位京城大佬回京城了,叶元秋的心才能彻底放心。
深秋的太阳,虽有几分暖意,但风一起,还是让人感到了寒意。
叶元秋带着古林县四大班子主要领导早早守在地界上,一字儿排开,翘首以盼。一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京城大佬的身影。
叶元秋的心里有些着急,原先说好中午十一点左右到达古林县,这都快十二点了,还不见大佬踪影,
叶元秋朝罗天良看了一眼,罗天良就立即朝这边跑了过来。
叶元秋小声说道:“你再跟首长秘书联系一下,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罗天良边点头边掏手机。
正在这时,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有人说道:“前面那些汽车好像是省里的。”
叶元秋立即朝高速公路远处一看,果然有一队汽车闪着灯减速行驶,准备下高速路口。
张东峰仔细一看,警车后面怎么跟的是魏友明的汽车?
不过,这样也好!
车队下了高速口,停在了迎接的人群前。
叶元秋大步上前,在魏友明车门前站了好一会儿,魏友明才从车里下来,打过招呼,就领着叶元秋朝后面的商务车走去。
那位京城大佬并没有下车,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只是隔着车门跟叶元秋打声招呼说道:“走吧!”
叶元秋看到京城大佬脸色不好,心里七上八下地赶紧回到自己的车里。
古林县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在秋风中站了一个多小时,不说跟京城大佬握手了,连个面都没见着,只看见了老首长坐的那辆商务车,一个个便小声地骂着叶元秋回到了自己的汽车里。
吃午饭时,张东峰看见了苏菲菲,只是远远地互相抱以淡淡的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按照行程安排,京城大佬下午就在宾馆休息,第二天早上召开座谈会,下午参观。
只是中饭刚吃好,京城大佬突然说下午稍事休息后就去明宁镇。
这样一来,便把所有的日程安排全部打乱了,也把叶元秋搞了个措手不及,马上吩咐陈绍峰重新搞一个日程安排表。
本来张东峰也是进行陪同,可是好多县级部门的会议都要赶在年底前召开,有的会议,需要书记参加;有的会议,需要县长参加,以示重视。
今天下午的会议,本来是需要县委书记参加的,现在情况有变,叶元秋只好让张东峰代他去,自己则陪京城大佬去明宁镇。
与此同时,秦方泽和谢东泽也跟着陪同。
下午开完会,张东峰就想给苏菲菲打个电话,可又一想,她可能此时正在忙,另外有外人在身边,也不方便进行通话。
于是把拿起的电话又放下了。张东峰心里有事,连文件也看不进去。
他的心里一直在担心苏菲菲能否把这场戏演好?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下,张东峰连发掏出手机,是一则短信:老同学,好久不见,你托我办的事情基本办妥,等好消息吧!
张东峰看着在公安部工作的老同学的名字,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意思,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接到了苏菲菲的电话。
张东峰有些急切地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菲菲笑道:“一切正常!只是尹书记汇报到明宁镇目前存在的问题时,我看到叶书记脸色有些难看。可能是尹书记提到了你关心的那个问题吧!”
张东峰心里更加高兴。
尹玉岚能公开这么说,说明她还是有公理心和正义感的,也说明她不一定就是别人谣传中说的那样,是秦方泽的女人。
否则的话,在这个关键时刻,她不会说出惹秦方泽和叶元秋不高兴的话。
也好,只要今天先在京城大佬的心里做个铺垫,后面的戏苏菲菲演起来就会水到渠成。
张东峰笑道:“这不正好嘛,为你提前做点铺垫。”
苏菲菲不以为然地说道:“铺什么垫?姥爷最听我的话,你可以完全放心!”
同时她还告诉张东峰,本来孙铁成书记要陪着一起来,可出发前说京城非常重要部门要来人,需要他亲自接待,便由魏友明陪同前来。
她又说京城大佬看到古林县安排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站在高速路口进行迎接,心里有些不高兴,不过,现在心情很好。
苏菲菲还开玩笑说道,魏友明陪同前来,其实比孙铁成陪同前来更好!
张东峰想想也是这个理,笑着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苏菲菲发来短信,说姥爷要去看望乡亲们。
张东峰还是有些担心,担心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一直到下午,京城大佬离开明宁镇回到古林城区时,赵玉台打来电话说道,一切正常!张东峰才完全放心。
在那位京城大佬离开古林县的那天晚上,苏菲菲悄悄地给张东峰打了一个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准备拿什么来感谢我?”
张东峰知道事情成了,便笑道:“按照上次说的那个条件,有机会就立即兑现。”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便往叶元秋的办公室走去,他还要从叶元秋那里打探具体的情况。
##第308章问题得到顺利解决
据说,这位京城大佬这次来到明宁镇,不顾身体疲劳,徒步转了好几处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一路上跟老百姓交谈、说笑,心情特别好。
这位京城大佬感慨地说道:“变化真是太大了!想当年,我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根本不能比!”
接着又与随行的人谈了对农村经济发展方面的看法,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很有见地。
虽然大佬已经老了,可他的思想却与当前的形势相吻合,甚至还有许多新颖独到的地方。
尤其见到罗天良的大伯后,两个人拥抱到了一起,热泪盈眶。
罗天良的大伯就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台词,把叶元秋夸成了一朵花。
叶元秋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所到之处,叶元秋都给老人孩子们准备了红包,大家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京城大佬舍不得走,还想在明宁镇多待几天,好好跟过去的朋友聊聊天。
可是,随行的保卫和医生不允许他耽搁,大佬只好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回古林城区的路。
京城大佬在古林城区的活动,张东峰本来也是要参加的,可偏偏不凑巧,海天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报告,距离古林城区最远的山区突发鼠疫。
张东峰通过电话给叶元秋进行汇报后,立即带领医疗、卫生监督等部门人员,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开展应急处置工作。
张东峰从山区处理好事情赶回古林城区时,京城大佬早就离开了。
到叶元秋办公室汇报鼠疫处置情况时,张东峰发现叶元秋的态度不冷不热。
叶元秋听完汇报后,说道:“老首长对古林县通过透支环境来发展经济的做法很有意见。我看,企业污染问题一定要进行解决。”
由于张东峰一直没有与那位京城大佬接触过,叶元秋也不好说什么,张东峰故作为难地说道:“好吧,就按叶书记说的办!”
从叶元秋的办公室出来,张东峰心里一阵窃喜。
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了,在京城大佬离开古林县的那天晚上,苏菲菲就悄悄地给张东峰打了一个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准备拿什么来感谢我?”
张东峰知道事情成了,就笑着说道:“按照上次说的那个条件,有机会就兑现。”
“什么叫有机会?我限你在一个月之内送上门来。”说完,苏菲菲在电话里笑了。
“好、好!”张东峰不得不先应承下来,接着问道:“老首长是不是批评叶书记了?”
苏菲菲笑着说道:“批评的人何止是叶书记,还把魏友明都批了一通。”
接着,苏菲菲模仿着那位京城大佬的口吻说道:“国家倡导节能减排,发展低碳经济已经好几年了!”
“你们居然还让这样的企业继续存在,这不是挖子孙后代的墙角吗?我就是死了,也不想再看到这种高能耗、高污染、低产能的企业继续存在下去。”
“我现在看到了,给你们一些时间,解决好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张东峰在电话里乐得直笑。
既然那位京城大佬发话了,魏友明都承受不住。
为此对于那两家企业,张东峰心里并不急。
没过几天,姜国栋和沈启明就主动跑到张东峰的办公室,要求马上签署搬迁及转产协议,并一改往日的威风:“以前是我们鼠目寸光,没当回事,惹张县长生气了……以后我们企业的发展还需要得到张县长的支持。”
张东峰心里高兴,表面上还是平静地说道:“按国家政策执行县府决议,是我的职责。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任何一个人。”
“古林经济的发展,还得依靠你们这些企业家。此处不发财,自有发财处,也用不着在一个山头上守一辈子。”
“你们好好干,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只要是符合国家政策,符合古林人民利益的忙,我一定会帮的。”
姜国栋和沈启明像落架的凤凰一样,连连点头称是。
张东峰当然知道,这是魏友明和秦方泽在背后起了作用,这二个人才会主动来找他。
如果来晚了,超过了文件规定的期限,那么连搬迁补助和优惠都没有了。
协议签订的那一天,他让林少白把环保局中层以上干部,还有那五家企业的老板,都叫来一起吃个便饭。
这个举动,张东峰是想为这场漫长而又艰巨的关闭活动取得胜利画个句号。
初秋的风很清凉,叶元秋心里却暖暖的。
叶元秋确定京城大佬在回京城前,跟孙铁成有过长谈,他相信这位大佬一定会在孙铁成面前为他说了好话。
现在,他要拿出点干劲来让省委和市委的领导看看,他还不是“廉颇老矣”,还大有作为。
琢磨了好久,他最终确定了明年的工作谋划,他要在民生方面搞一个更大的政绩工程。
这样想着,叶元秋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秘书黄宽进来提醒:“叶书记,时间差不多了。”
叶元秋收起笑容,仰起头,步履从容地走出办公室。
这时,秦方泽也从办公室里出来。
这段时间,秦方泽感觉很倒霉。
那位京城大佬说要去看企业,秦方泽就预感到事情有变,没想果然怯处有狼、怕处有鬼。
秦方泽的第一感觉就是张东峰从中动了手脚,可只是感觉,拿不出一点证据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佬去了那几家企业。
京城大佬离开后二天,魏友明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把秦方泽教训了一通:“不能为了两家破企业,把古林县的后路给断掉,马上让他们自行消失!”
秦方泽知道魏友明所说的不能把古林县的后路断掉,其实指的就是他和秦方泽的后路。
他轻叹一声,曾经的谋划,现在看来完全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
秦方泽此时刚出门,就看见叶元秋走了过来,便有意停了停,等叶元秋走到面前,尴尬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叶元秋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秦方泽快步追了上去,错开叶元秋半步,朝常委会议室走去。
这次常委会,主要听取古林县选举会议筹备工作。
张东峰几乎是和叶元秋、秦方泽同时来到会议室门口。
三个人互相笑了笑,张东峰还让了一步,让叶元秋先进,然后又谦虚地说道:“秦书记请。”
秦方泽正欲抬步,突然又停住,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张县长先请!”
张东峰再没谦让,他也不能再谦让。
刚才的话和动作,张东峰只是出于一种礼貌,没想到秦方泽就差点儿挤在他的前面。
秦方泽这个人,只要有针尖能穿过的缝隙,他都会挤的,不过瞬间他还是明智地把抬起的脚放下,说明秦方泽并不是不知道在古林县谁是真正的二把手。
往常,叶元秋只要一进会议室,所有的私聊都会马上停下来。
可是今天,叶元秋坐定后,还是有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着陆平的事情。
昨天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海天市委书记的秘书方伟平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是陆平正式被捕了。
张东峰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此前在公安部工作的老同学发来的短信已经透露了信息。
当然,方伟平能及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自已并不能冷了人家的热情,于是惊讶地问道:“方哥,陆平被捕了?什么时候的事?”
方伟平就在电话里把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叶元秋轻咳了一声,好像对其他常委们的小声议论无动于衷。
常委开会,只要不牵涉干部调整,在大多数情况下气氛都比较融洽。
张东峰看了看秦方泽,后者木然地坐在那儿,似乎会议内容全然与他无关。
秦方泽没有了魏友明的明确支持,就没有了任何依靠,而且现在他的一些人马先后被调职、查办,经济基础也受到了影响。
为此他不得不装低调。
最后在传达市委的会议精神时,不知因为说起什么事情,叶元秋突然抬高声音说道:“……我以为,目前古林不是大家所说的形势一片大好,而是在一定范围内还存在着很多隐患。”
“我们不是在各种场合下都喊着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吗?大家扪心自问一下,是不是都落到了实处?”
“我看未必。人民群众反映的热点难点问题,能压则压、能哄则哄,瞒过了一时算一时。”
火发完了,叶元秋又检讨了自己,说在过去的工作中只求大局稳定,忽视了细节突破,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年关将到,明年的工作要有大手笔、大动作,包括古林的干部队伍,该动手术一定得动……
叶元秋讲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扫了一圈,说道:“下面大家都谈谈。”
在既定的常委会的议程里,原先并没有安排这项发言,现在叶元秋临时让大家谈谈,所有人都不知道叶元秋的具体所指。
张东峰知道轮到他发言了,他清楚叶元秋已经把调子定好了,该说什么已经很明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
##第309章形势发生变化
张东峰将自己到古林县任职以来,在工作中主要存在问题一一做了剖析,叶元秋不时地点着头。
就这样,常委会变成了年终工作总结会,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民主生活会。
张东峰一直在考虑叶元秋所谓的“大动作、大手笔”究竟是什么?
看来,叶元秋暂时不会走了,他还要在第一把交椅上做着最后的打拼。
张东峰以为,叶元秋能继续陪他走一程,这样的结果最好。
常委会在极其严肃的氛围中结束。
会后,叶元秋又叫张东峰来到他的办公室。
叶元秋说道:“这次市委主要领导一再交待,选举会议至关重要,一定要认真组织好,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在这段时间里,该做的工作一定要做扎实。”
张东峰点了点头,明白叶元秋的意思。
叶元秋接着说道:“许华安走了,副县长的位子一直空着,不利于工作开展。挂职来的干部,不能一直用着,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
“在选举会议召开前,班子成员可能还得调整,这也是省里和市里的意思。市委组织部希望我们尽快上报一个推荐名单。”
张东峰回应道:“这是好事,干部就是要不断流动才有活力。”
说完,张东峰心里已经感到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又要拉开序幕。
“另外,老首长离开时提到了罗天良,我想有可能,把陈绍峰往前推一推,让罗天良把县委这一摊子事情管起来,过段时间再考虑进常委。”叶元秋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无奈的神情。
张东峰心想,罗天良跑个腿打个杂溜个须拍个马还是很内行的,如果搞全盘工作还差很远。
不过,罗天良算是叶元秋的半个贵人,不摆个像样的位置,心里可能也过不去,于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同时,张东峰想到了王志强。
王志强岁数也大了,而且当县府办公室主任的时间也长了,这次应该借班子调整的机会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总不能让他在办公室主任的岗位上退休吧!
再说,张东峰曾经答应过王志强在适当时候进行考虑,这次也算是个机会。
张东峰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叶元秋若有所思地说道:“王志强确实是该安排了。去哪里好?去二线部门当个副职吧,级别可以提上去。”
张东峰点了点头。
另外,张东峰心里还有一个人需要安排,那就是林少白。
他觉得把林少白放在环保局那个位子上,确实让后者伸不开腿脚做事情。
王志强晋升后,如果能把林少白放在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既对自已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同时也算是对林少白有个交待。
只是,他现在觉得自己提了王志强,再提林少白,会让叶元秋会有想法,想想索性不提了。
事情都是发展变化的,没有哪件事情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上面有人动了,下面肯定要顺着挪动,不愁没机会。
半个月后,古林县召开了选举会议,张东峰去掉了代字,成为了县长。
再过了几个月,海天市委发文,对古林县班子成员进行了调整。
叶元秋和秦方泽先后调离古林县,任命安远志为古林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安远志从省里空降,要在年后才能赴任,因此,在年前这段时间里,就由张东峰全面主持古林县委县府工作。
这一天,几百人聚集在古林县会议中心,参加全县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
在雄壮的乐曲中,张东峰带着所有常委,精神抖擞地走进会场,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起。
张东峰向这些人员微笑着挥手致意,缓缓走向花团锦簇的台上。
会议结束,就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张东峰饭后,信步走在大院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回自已的办公室。
路上遇到的所有干部都是一个姿势,在二米外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神色拘谨地喊着张县长好。
张东峰面带微笑,嘴里一直回应着“好、好、好”。
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后,张东峰轻吁了一口气,把外套解开,挂在衣架上,端起茶杯走到窗边。
这几天来,张东峰明显感觉到,包括所有常委在内,许多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些敬畏。
没有人知道,即将上任的新县委书记安远志与张东峰之间的关系,在市委组织部发文的当晚,张东峰就主动给安远志打了一个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近三十分钟。
出于尊重,张东峰大致向安远志介绍了古林县目前的状况,以及自己的一些工作思路,希望能够得到安远志的支持。
安远志在电话里的话虽然不多,但态度非常明确。他表示积极支持张东峰的工作,让张东峰放心大胆的干,两人联手,在古林干出一番事业来。
在办公室里才坐了一会,林兴敲开房门,常务副县长谢东泽就笑着走了进来。
张东峰连忙把他让到沙发上,两人闲聊了十几分钟,谢东泽笑着走了出去。
谢东泽看到叶元秋和秦方泽都调走了,而且还没有晋升到一个满意的位置上,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已与张东峰进行对抗毫无意思,还不如主动进行配合。
既然谢东泽主动示好,张东峰当然接受。
毕竟不可能寄希望于上级把与自已所有不和的人都调走,自已在坚持底线的前提下,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重新回到办公桌边,张东峰偶然看到台历上的日期,居然只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
张东峰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仔细想想,过去的一年中,经历的事情还真不少。
一个小时后,张东峰意外地接到了华象集团董事长范江打来的电话。
范江想请张东峰一起喝茶。
喝茶当然是有事情要商量,不可能真的是放松闲聊,大家还没有空闲到这样的时候。
张东峰要忙于政事、范江要忙于华象集团事务。
是有人让范江出面邀请张东峰一起喝茶商量事情。
他的一位生意上的朋友想在古林县进行投资。
考虑到投资额达亿元,张东峰当然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进入酒店大堂,范江上前迎接,热情地说道:“张县长,苏总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张东峰笑了笑,跟在范江的身后,穿过一道侧面,来到后院,面前出现几栋欧式洋房。
两人进入左边的那栋楼里,张东峰看见房间里面装修精致奢华到了极点。
有个上了一定年纪的男人穿着唐装,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拄着一根手杖,站在客厅等候。
范江出面进行介绍,张东峰知道这个男人名叫苏崇华,云山集团董事长。
客厅里早已煮了茶,三人分坐三边。
苏崇华感慨万千地说道:“张县长如此年轻,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假以时日,必将大有作为,前途不可限量。”
张东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苏崇华继续说道:“张县长,恕我直言,在国内做生意,不能在商言商,那就落了下乘。只有识大势、顾大局,才能真正发达起来。”
“从历史上看,历朝历代,大凡有所作为的商人,都离不开官员的帮助。”
“商场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诸多算计,要是放在仕途上,并不值得一提。我的经商之道,就是多和仕途上的精英合作,大家一起发财。”
张东峰看了看苏崇华,摸着茶杯沉思一会儿,说道:“苏总,也请恕我直言,你们云山集团之所以在国外吃了亏,就是因为在国内走惯了捷径,到了国外变了游戏规则,所以适应不了竞争。”
“我认为做企业还是要扎扎实实做好内功才好。我不是说商人不能与领导亲近,但是走得太近,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苏总愿意来古林县进行投资,我代表古林县肯定热情欢迎,凡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我肯定支持,超出了范围,爱莫能助。”
“在这些方面,我相信范总最有体会。”
范江附和道:“苏总,张县长说的对,华象集团能做的这么大,离不开张县长的支持,但张县长从来不愿意突破底线乱来。”
“苏总,其实这样也好,我们也可以安心做生意,否则心里总是不踏实。”
苏崇华喝了一杯茶,轻声说道:“张县长,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只是隔行如隔山,我们走过的路不同,要想说服对方,恐怕都有难度。”
“这次让范总出面相请,就是想和张县长交个朋友,大家以后优势互补,一起发展。”
“我在曲江省有很多仕途和商界的朋友,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引见你们认识。商人可以让他们来古林县投资;仕途上的人可以互相扶持、共同发展。总而言之,大家的圈子越大越好。”
“我一直认为在国内,商业可以和体育结合,可以和文化结合,但最重要的就是和政治结合。没有政治根基的企业做不大,就算侥幸做大了,还是要和政治结合,否则做不久。”
“我们可以看到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时,有时会带着一大批企业家一起出去。说一千道一万,商人从来都是要和领导处好关系。这个道理,几千年都没变过,以后也不可能变。”
张东峰心里觉得很惊讶,他和苏崇华还是第一次见面,后者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第310章亲自处理积压的问题
张东峰对于自我感觉良好的苏崇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苏总,早就知道你在省内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我相信许多人对于苏总的事业,一定会大力支持。我同样热烈欢迎苏总来古林县投资,但一定要按规矩来办。”
对于苏崇华一开始就这样说,张东峰也就直接表明自已的态度。
苏崇华脸色明显怔了怔,勉强笑道:“张县长,你可能误会了,我懂规矩。我们今天只谈交情、不谈生意。”
张东峰见好就收,同样笑道:“苏总,我确实想在古林县干点实事,如果苏总能有远见之明,那么大家可以一起合作双赢。”
“你们发财,古林县的经济发展也能得到发展,这是大好事。”
“苏总肯定很忙,时间宝贵。我也确实很忙,我们只谈交情是不可能的。我今天答应范总过来,就是来谈生意的。投资的事情不谈,那我还是离开吧。”
苏崇华摆了摆手,拿出一副卷轴,说道:“张县长,齐老的画一直很难求,我有幸通过朋友,从他那里求了这幅早年的作品,据说收藏价值很高,张县长志趣高雅,初次见面,聊表心意。”
张东峰摇了摇头:“苏总,为了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你就不要给我出难题了。你问范总,我收过他的东西吗?”
“我曾经让范总成立了一个安全基金会。苏总,你如果有心,还是在古林县成立一个贫寒基金金吧。让寒门子弟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读书。”
苏崇华沉思良久,说道:“张县长,行,如果我们确定投资,就按你说的办。但是希望古林县的办事效率要高。”
张东峰摆了摆手:“苏总,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和政策底线,对于重大投资项目,我们一律绿灯放行,甚至可以特事特办。”
看着张东峰离开的背影,苏崇华对范江说道:“范总,现如今还有这样的领导,确实少见。”
范江点了点头:“苏总,我跟你说过的,我也是看在张县长的份上,才决定扩大投资,成立华象集团。”
“以前我也是试过的,张县长确实不收。”
“我后来打听过了,张县长本身并不缺钱,他的老婆是京城欧阳家族的人,目前在省城做生意。”
苏崇华象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如此年轻便能成为县长。既然是欧阳家族的女婿,他当然看不上一般的钱物。”
第二天,张东峰召开了县长办公会议。
此次办公会议除了讨论一些亟待解决的事情外,还着重布置了春节期间的相关安排。
张东峰主要强调了三点。
一是妥善安排贫困群众及农民工节日期间生活。二是认真开展安全检查,确保节日期间的消防安全,避免因爆竹烟花燃放造成火灾。三是周密安排值班制度,确保节日期间信息畅通。
这些都是每年春节前都要强调的工作,张东峰第一次全面主持县委县府工作,感觉责任重大,便更加进行了细化,将相关的安排都落实到具体人员上。
尤其是在安排贫困群众的慰问上,张东峰做的最为仔细。
当张东峰把那份二百六十户特困家庭的救助名单摆在会议桌上时,在座的几位分管副县长无不露出惊讶之色,面面相觑之余,也对张东峰的务实态度所打动。
以往开展的那些慰问活动,大都是流于形式,县里的主要领导到事先确定好的几户人家里,放下一些大米白面,再给上几百元的红包,再是被慰问的人员站在电视台的摄像机前说几句歌功颂德的好话,接着在电视新闻里进行播出,这项一年一度的慰问活动就算完成。
这是传统的慰问行为,十几年下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这一次,张东峰改变了慰问方式。
他不但从县财政中拨出十万元经费,购买相应的生活必需品,将物资和救助款项全部送到这些贫困家庭里。
虽然这只是临时措施,救急救不了穷,无法在短期内治标治本,但一次救助二百六十户特困家庭,算是古林县近几年来少有的大动作。
除此之外,张东峰还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帮扶方案。
通过发动机关干部和企事业单位,实行一对一救助的方式,切实解决这些人的生计问题。
张东峰在动员会上进行布置后,带头认领了两户人家作为帮扶对象,其它县级领导当然立即跟上。
县级领导带了头,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都开始行动起来。
二百六十户,看上去数量有些多,但每家古林县机关事业单位能认领的人家并不多,分摊到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头上的费用并不多,只要拿出二三天的工资收入就行。
接着张东峰对于消防安全工作还有些不放心,特意给县公安局长新上任不久的王俊文打了电话,让他抓紧时间,在全县范围内组织一次拉网式的消防安全大检查,务必在春节前几天,把消防隐患彻底排除。
张东峰这样做,一半是为了工作,另一半是出于私心。
他答应欧阳海燕,今年春节期间一起回京城的欧阳家族一趟。
为此他不在古林县的这段时间里,把安全工作一定要安排妥当,否则一旦出了突发事件,县委书记还没有到任的情况下,他这位身负重责的县长不在古林城区,就很麻烦了。
另外,张东峰又分别找了几位县委常委谈话,他传达了市委常委会的精神,肯定古林县班子成员整体上是健康的,没有出现太大问题,让大家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不要有任何的思想顾虑。
大家都是仕途上的老油条,闻弦知雅意,都收到了张东峰释放出的善意,只要配合张县长的工作,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原先的这些人,要么支持叶元秋、要么支持秦方泽,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变化了,这些人的立场肯定也会发生变化。
在目前的情况下,张东峰不介意适时表现自己的大度。
这些人无论心中怎么想,起码在表面上都能笑着点头,表示一定配合好县长的工作,把县里的工作做好。
用过午餐,张东峰带着县府办的一行人,在没有电话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去了信访局,到接待室里去和上访群众见面,解决他们遇到的实际问题。
原先古林县明文规定,每月有两天是县委县府主要领导信访接待日,由县委县府主要领导轮流值班。
不过,在规定出来后的二三个月进行实行,后来就没有人认真执行。
当初张东峰来古林县任职时,发现叶元秋根本没有接待过一次信访群众,他觉得自已也不能擅自高调进行接访。
现在自已全面主持县委县府工作,那么自已当然就可以做主了。
由于是突然袭击,信访局的董局长猝不及防之下,没有做好安排。
张东峰走进接待室之后,大家听说县长来了,立即蜂拥而上,十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着情况,都想让张东峰来解决问题。
屋子里登时乱作一团,董局长没有办法,只好把大家劝到长椅上,排好队,按照秩序,一个个轮流到前面说明情况。
张东峰如同出诊医生,一边看着信访材料,一边和上访群众进行交流。
期间不时拨打电话核实情况,和各部门进行沟通协调,他快刀斩乱麻般地当场断案,效率极快,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竟然成功解决了六起积压已久的老大难问题。
看着这些人憔悴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张东峰心里不是滋味,一些上访专业户在历经多年后,心里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甚至忘记了当初上访的初衷,只是为了上访而上访。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上访的结果,更是别人的关心与理解,希望有人能够帮他们打开积郁已久的心结。
离开县信访局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张东峰没有再回办公室。
这一天虽然过得忙碌,却极为充实,张东峰甚至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业务型的干部,亲自到现场处理一些复杂问题,能够带给他一种异乎寻常的满足感。
当然,他也明白了,现在自已掌握了实权,处理信访才会如此顺利。
过了几天,在参加完与云山集团举行的投资项目签字仪式后,张东峰带着几位常委参加了之后的庆祝酒会。
在与云山集团苏崇华等人共进午餐后,又亲自将他们送到酒店门口,才挥手作别,显示出自已的诚意和尊重。
过年前最重要的工作落实后,张东峰的心情开始安定下来。
他刻意把一些重要的工程项目招标和人事调整工作推到年后,等到新的县委书记安远志赴任后共同研究决定。
虽然他目前全面主持县委县府工作,可以决定任何事情,但是他认为自已毕竟只是二把手,还不是古林县的一把手,自已就不能太出风头,不能过于高调,还是要尊重新的县委书记,这样才能在今后二人联手做事。
一个电话响起,让张东峰改变了行程。
##第311章 飞机上的偶遇
张东峰接到一个电话后,立即赶到海天市委书记孟奇波的办公室。
孟奇波此时正在批示几个急件,张东峰只得耐心进行等候。
说实话,叶元秋和秦方泽调离古林县,还是孟奇波从中帮忙。
古林县少了这二个人,当然让张东峰少了很多制约,才能暂时全面主持县委县府工作,才能出现目前的大好局面。
对于孟奇波的大力帮助,让张东峰非常感动。
等到孟奇波批好急件,坐到会客沙发上时,他随时丢给张东峰一张贵宾卡,解释道:“这是海天酒店的贵宾卡,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几个老朋友就在一起聚会,闲聊几句,下次你也来吧。”
张东峰并没有进行推辞,而是道了谢,接过卡直接放进皮包里。
他知道,那几个老朋友,应该都是孟奇波的中坚力量,现在让自已参加这种级别的聚会,应该是孟奇波把自已列入自已的阵营中。
他笑了笑,点头说道:“谢谢孟书记,只要您打电话,我一定过来。”
孟奇波摸了摸头发,皱了皱眉头,说道:“安远志有些背景,你应该是知道的,不要和他硬碰硬。”
张东峰沉思一会儿,说道:“以前我和安远志打过交道,他能来古林县,其实是好事。”
孟奇波点头说道:“你心里有谱就好。原先你与叶元秋配合得不错。”
张东峰笑道:“请孟书记放心,古林县的下一步,就是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本来是打算平稳布局,考虑到安远志应该能拉一些大项目过来,为此古林县明年的各项经济指标应该很好看。”
孟奇波用手轻轻地拍着膝盖,似是自言自语:“安远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干满一届,我看这个人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要是干满一届,进常委的希望很大。”
张东峰脸色平静地说道:“既然是从省城空降来的干部,应该是路过吧,我估计最多能在古林县干上两年。”
“上次听他说起,他希望能到省发改委工作,这次下来,主要是为了丰富任职履历。”
孟奇波大有深意地看了张东峰一眼,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张东峰正想再说点什么时,秘书方伟平敲门进来,提醒孟奇波要去出席会议。
张东峰便起身告辞,孟奇波把他送到门口,分别时,他用力握了握张东峰的手,低声说道:“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及时打电话。”
张东峰心头一热,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坐进专车,汽车缓缓驶出海天市委大院,汇入往来不息的车流之中。
陪着欧阳海燕去京城过年。
欧阳家族的人态度不冷不热。
等到正月初六,张东峰向欧阳海燕辞别,一个人赶到机场,打算自已先回古林县。飞机上的时间过得枯燥乏味,空姐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丝毫激不起张东峰的半点兴趣。
一个人感觉非常无聊时,右侧座位上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你好,认识你很高兴。”
张东峰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你好。”
中年男人侧过身子,从名片夹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张东峰:“我是京城百胜地产有限集团的副总经理陆明,旁边的是我爱人柳菲,请多关照。”
张东峰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心里感到有些疑惑,百胜地产是京城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公司的高管都拿着不菲的年薪,坐拥高额的股权,怎么会轻易放下身价,跟自己这位陌生人客气地聊天?
虽然心里感到有些疑惑,张东峰还是笑着将名片放进皮包里,拿出纸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陆总,非常抱歉,我的名片刚刚用完了,给您留个手机号码吧。”
说完,张东峰便在纸上写了名字和手机号码,单位填了古林县府办公室,接着将纸条递过去。
他看到陆明接过纸条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就郑重地放进名片夹里,而那位名叫柳菲的中年女人却是面露讶色,笑着看了张东峰一眼,目光中似乎隐含深意。
陆明讲得一口流利的京城话,他似乎是第一次到曲江省来,对当地的风土人情都非常感兴趣,在飞机上,这对夫妇很有礼貌地向张东峰打听着一些当地的情况。
张东峰本来就觉得无聊,现在自然是知无不言,把他所了解的信息认真仔细地介绍了一遍。
当然,在具体交谈当中,自然也夹带了一些私货,张东峰特意将古林县的情况多讲了一些。
三人聊了近半个小时,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二位既然是从没到过曲江,怎么会在大年初六就过来,是访友还是出差?”
陆明笑着进行解释:“是出差,集团公司有意在曲江省拓展业务,让我们过来先转转,了解一下当地的市场。”
张东峰笑道:“那倒是好事情,曲江省经济发达,房产开发潜力巨大,贵公司实力雄厚,理应在曲江提前布局。”
陆明笑着回应道:“张先生说的有道理,我们公司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打算将未来几年的业务拓展到曲江、清东、华成三个省份,其中以曲江省为重点。”
张东峰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希望两位在方便的时候,到古林县转转,那里与省城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地价却比省城要低三分之一,非常具有开发潜力。”
陆明点了点头:“好的,我们这次会在曲江多转些地方,然后将市场调研报告提交总部讨论,古林县我们一定会去,到时候少不了要拜访张先生。”
张东峰摆了摆手:“不敢当,陆总客气了。二位要是能来古林县做客,我一定会尽到地主之谊。”
陆明笑道:“那实在是太好了,先谢了。”
张东峰心中一动,觉得他语带机锋,似乎另有玄机。
陆明看到张东峰沉思不语,便转换话题,开始讲起京城里的一些趣事。
两人聊了许久,才各自眯着眼睛打起瞌睡来。
初七是上班的第一天,很多机关干部都没有从假期的懒散中解脱出来,脸上都带着一丝倦意。
张东峰昨晚也没有睡好,来到办公室后,先在休息间里补了一觉,九点半左右才走出来,坐在办公桌后,给县委办主任罗天良打了电话,询问了县委书记办公室的装修情况。
安远志三天后才能过来,他的老婆在省城上班,儿子刚上初中,不能一起过来,所以安远志特意打过招呼,平时不在古林县住宿,下班后要直接回省城,因此,只需把办公室收拾妥当即可,如果临时有需要,可以直接入住古林县招待所。
挂断电话后,县纪委书记陈善道敲门走了进来,张东峰连忙起身把他让到沙发上,两人闲聊了几句,陈善道便打开皮包,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到茶几上,神色凝重地说道:“张县长,东西都在里面,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对这三人采取留置措施。”
张东峰没有去看卷宗,而是笑着问道:“陈书记,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陈善道微笑着回应:“哮喘病是老毛病了,不过还好,最近两个月都没有犯,谢谢张县长关心。”
张东峰笑了笑,跷起二郎腿,挠了挠头轻声说道:“老陈,要注意身体,许县长给我们一个很好的警示。”
“不过,陈书记还要辛苦一段时间,党风廉政建设要常抓不懈,在古林县,不管哪个干部犯了错误,都要认真去查,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姑息养奸。”
陈善道会意地点点头:“放心吧,张县长,我们纪委会把反腐工作当成常态来抓,绝对不会懈怠。”
张东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老陈,你尽管放手去干,安书记和我都会大力支持纪委的工作,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联系。”
陈善道还是点了点头,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他便起身告辞。
张东峰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关上房门,才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卷宗,回到办公桌后,仔细翻阅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张东峰脸色郑重地拉开抽屉,将卷宗放好。
虽然叶元秋和秦方泽调离了,但叶元秋和秦方泽在古林县任职多年,具有很深厚的基础。
为了能安稳地开展工作,张东峰和安远志已经达成共识,年后势必要进行一次大幅度的人事调整。
对于以前支持叶元秋和秦方泽的那些常委,张东峰已经有了对策,根据各人特点区别进行对待,有‘打’有‘拉’。
县委办主任罗天良,现在不是常委,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和认清形势,虽然有些心机,不过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而且他的位置靠后,对县委工作影响不大,更重要的是,他熟悉委办工作情况,暂时无人能够替代,所以对他还是以安抚为主。
对于县委组织部长李义林,张东峰最为重视。
李义林看起来很低调,但在以前紧跟叶元秋和秦方泽,在这些年的人事调整当中,他分到的蛋糕反而是最多的。
张东峰自已担任过组织部长,明白要想进行人事方面的调整,肯定要取得李义林的配合,不然容易出乱子。
如何让他真心为自已所用?
##第312章安远志终于来了
张东峰和安远志商量过,对待李义林,要先敲打一番,先拿掉他以前提拔的几个重要岗位的干部,再看他的态度。
如果李义林能够认清形势,积极配合,那就争取把他团结过来;要是不合作,先把他送到省委党校学习,再找借口调走。
至于那三个严重违纪干部的材料,陈善道刚刚已经交了上来,张东峰等安远志到任后,自然可以交给后者。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东峰已经把柴禾准备好了,只等安远志前来立威。
当初张东峰莫名其妙地欠了安远志一个人情,现在自然是到了归还的时候,对于这位即将到任的县委书记,无论于公于私,他打算搞好关系的。
二天后的上午九点钟,张东峰带着县委县府的班子成员,来到高速公路收费站旁,迎接古林县新任县委书记安远志。
送安远志赴任的官员里,除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印晓海外,还有海天市上任不久的专职副书记孙逸、组织部长辛海,规格之高,实属罕见,完全给足了安远志的面子。
高速路口离古林县城区有些远,已经完全处于郊区,张东峰看着空旷的山野,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里有些得意。
大半年前,他还是代县长,与叶元秋、秦方泽等人斗智斗勇,工作并不好做,同时还要小心翼翼,没有想到,现在自已却成了古林县迎接队伍中的领军人物,世事无常,确实难以预料。
这时常务副县长谢东泽捏着一根烟走过来,笑道:“张县长,借个火。”
张东峰开玩笑道:“谢县长,借火是假,是想拿回你的打火机吧?”
谢东泽原先一直与张东峰对着干,不过没有突破底线,也没有过多影响工作,同时他看到叶元秋和秦方泽接连调走后,便完全转换了态度,积极主动、热情有加地向张东峰进行靠拢。
对于谢东泽的主动示好,张东峰当然不能加以拒绝,他毕竟需要有人帮助他、支持他,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谢东泽拿着烟在鼻端嗅了嗅,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张东峰摸出打火机,玩了几个漂亮的花样,在‘啪’的一声脆响中,淡蓝色的火苗在指间升起,干净利落地为谢东泽点了烟。
这不是张东峰讨好的行为,而是显示二人关系亲密的表现。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看见远处驶来两辆汽车。
站在一旁的其它人都结束了聊天,按照各自的职务站好位置,准备迎接。
汽车驶到跟前停下,张东峰快步走了过去,与印晓海、孙逸、辛海分别握了手,寒暄几句,最后走到安远志面前,两人来了个热烈的拥抱,然后再握着手用力摇了几下。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印晓海用手指着二人,笑着说道:“这回不错,他们两个是老熟人、老朋友,在一起搭班子最合适不过。”
海天市委副书记孙逸随声附和错:“印部长说的对,二人确实不错。”
接着,张东峰把古林县四套班子的主要成员向安远志介绍了一遍。
安远志笑着对印晓海说道:“印部长,现在到了古林地界,我就坐张县长的车吧。”
印晓海笑道:“安书记,你们二人搭档的时间长了,还需要这点时间吗?”
众人都是陪笑着,各自迈步走向各自的汽车。
在警车的开道下,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县城驶去。
一路上,张东峰对着窗外指指点点,向安远志介绍着沿途的街道建筑。
安远志微笑着倾听,几分钟后,他说道:“张县长,省委组织部的印部长是海量,在省里是出了名的能喝,你今天中午的任务艰巨,我琢磨着,要想陪好印部长,还是需要要你亲自上阵。”
张东峰笑道:“安书记,放心吧,你能过来,我心里高兴,今儿本来就要多喝几杯,印部长就交给我,孙书记和辛部长就由你来对付,实在不成,咱们就来个车轮战,我们在主场作战,没有输的道理。”
安远志微笑着点了点头,低声叹息:“今天晚上恐怕又要让你嫂子骂了,前些日子刚刚下了戒酒令。”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安书记,到下面来工作,不喝酒可不行,要入乡随俗。”
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中,车队就开进县委大院停下,众人簇拥着印晓海一行人走进古林县会议中心。
大家刚刚步入会场,上百名乡镇街道和县级部门领导干部集体起立鼓掌。
坐在台上,海天市委组织部长辛海宣读了海天市委对安远志的任命文件。
印晓海对安远志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他理论水平高、工作经验丰富,年富力强,能够带领班子成员,将古林县的各项事业做好,出色地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
市委副书记孙逸在讲话中,要求古林县班子成员既要团结,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也要加强监督,形成班子合力,在县委安书记的带领下,把古林县里的各项工作抓好。
安远志的发言很简短,在台上的表现也很低调,只是说了几句套话,强调在省委、市委领导的支持下,在县委班子的坚强领导下,广大干部群众齐心协力,共同奋斗,古林县一定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会议只进行了一个小时,散会后,班子成员便陪同三位省市领导去了古林县招待所。
今天的古林县招待所餐厅不对外开放,全力做好接待工作。
由于聚餐人员众多,为了体现热闹的气氛,其它人员安排在二楼的大厅内用餐。
省市领导和古林县常委则在一间大包厢内用餐。
印晓海不但酒量好,为人也风趣幽默,在酒桌上意气风发,挥洒自如,很能掌握局面。
由于没有外人在场,再加上喝了一些酒,印晓海在辛海的蛊惑下,放下酒杯,讲了一个段子。
段子说的是某个女市长中秋前夕进京跑项目,按照以往的惯例,要顺便看望退休的老领导。
原计划是,老领导如果不太热情就只送土特产,如果热情就加送一张购物卡。没想到老领导当天心情奇佳,表现的异常热情,女市长感动之余,决定加送卡。
临走之前,这位女市长悄悄地把卡放在茶几上告辞。等到女市长回到宾馆才发现,留下的居然是宾馆的房卡!
于是当天晚上,这位女市长没睡好,老领导也没睡好。
大家听了,不禁轰然大笑,市委副书记孙逸开始借题发挥:“安书记、张县长,印部长可给你们暗示了,下次去省委组织部办事,千万不要忘记让美女带上房卡。”
印晓海摆了摆手,笑道:“我是不成了,已经老了,要送就送孙书记,要是送了他,美女和领导就都能睡个好觉了。”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孙逸心里却有些不痛快,印晓海只比大他三岁,却故意在众人面前卖弄老资格。
不过在酒桌上,他当然不能发作,就笑道:“印部长这个段子讲的好,我提议大家共同喝一杯,祝印部长宝刀不老、老当益壮。”
在一番热闹中,众人都把杯中酒喝下,再次倒了酒后,张东峰端着酒杯站起来,单独敬了印晓海一杯。
放下杯子后,安远志向他使了个眼色,歪过脑袋,悄声对他说道:“印部长今天心情很好,他平时最喜欢跳舞,一会酒席散了,别忘记安排一下,找几个漂亮姑娘过来陪舞。”
张东峰皱皱了皱眉头,不是他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而是他觉得自己公开这样进行安排,觉得不是很好。
陪吃陪喝还可以,陪唱歌陪跳舞,明显就是让这些领导去沾年轻漂亮姑娘的便宜。
只是现在安远志已经提出了要求,张东峰也不好直接进行回绝,于是他起身离开座位,来到大厅里,把县委办主任罗天良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一番,让他立即去找些会跳舞的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来应付一下。
罗天良对于这样的接待活动倒是非常熟悉,没有完全按照张东峰的吩咐去做,而是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给县教育局的吴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临时找来十多个能歌善舞的女老师过来。
等到张东峰重新回到包厢,酒桌上更热闹了。
孙逸和辛海也分别讲了段子,既然省市领导带了头,古林县的几个常委更加活跃起来,都把平常酒桌上的段子讲出来凑趣。
这次喝酒,一直喝到下午二点多钟,张东峰确实遇到了对手,印晓海的酒量和他相差无几,而且久经酒精考验,竟是越喝越清醒。
孙逸和辛海虽然有些过量,但二人都先后停了杯子,不再喝酒,其它人也不敢强劝。
酒席散后,众人直接来到招待所的娱乐休闲中心,那里已经放了音乐,十几位女老师走了过来,热情地上前邀请大家跳舞。
舞厅里顿时热闹起来,一对对身影开始翩翩起舞,印晓海果然很喜欢跳舞,抱着一个高个子的长发姑娘,在场地中央转来转去,极有风度。
张东峰只是应景地跳了一曲,就觉得意兴阑珊,坐在沙发上,吃了几粒葡萄,摸出一根烟点上,悄悄地走到外面,打开一扇窗户,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第313章坦诚交谈
舞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大家将三位省市领导送上车,就各自散去。
张东峰陪着安远志再聊了半个小时,就打电话给罗天良,叫他派了司机过来,送安远志回省城。
看着安远志坐车离开,想到安远志第一天来古林县居然不住在这里,张东峰就觉得有些好笑。
也许,安远志真的只是来古林县混资历的。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批好几份急件后,就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纪委书记陈善道送来的卷宗,放到皮包里,夹着包走出办公室,去了县委办公大楼,敲开安远志的办公室,微笑着走了进去。
安远志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看见张东峰进来,便笑着指了指话筒,努努嘴,示意张东峰先坐下。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皮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办公桌前,拿了茶杯,先泡了杯茶,端着茶杯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墙上挂的条幅,只见条幅上面写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条幅上的书法笔力饱满,字体严谨,很有特色,他仔细瞧去,却见落款处是“华海航”,知道这是省委副书记华海航送给安远志的题词。
安远志是华海航在担任省委宣传部长时的秘书,这次安远志到古林县来任职,作为省委副书记,华海航题词相赠,说明二人关系确实不错。
安远志现在把这幅题词公开挂在办公室里,明显是让大家觉得他背景深厚,明显是想扯虎皮拉大旗。
张东峰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安远志总算挂断电话,他看起来情绪很好,抬手指了指电话,笑着解释道:“省发改委王主任打来的电话,过段时间,他要亲自来古林县转转,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这可是个大肥羊,千万不能放过他。”
为了表示亲密,安远志在张东峰面前讲话并没有顾忌。
张东峰同样笑道:“好吧,需要怎么安排,安书记尽管开口,我去落实。你只管专心打闷棍,争取多敲出几个大项目来。”
安远志摇了摇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张县长,我可没有这个能耐,王主任可是老资格的发改委领导,一般的干部绝不买账。”
“说实话,华书记前些天做了工作,他才肯抽时间过来转转。”
张东峰笑道:“安书记,不用自谦,不管如何,能把王主任请到县一级,放眼全省,也只有安书记有这个本领。”
“更何况,省委华书记能够关注古林县的发展,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我们确实应该抓住机遇,尽快发展经济。”
安远志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华书记很重感情,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确实很大,不过到了古林县,就要靠张县长多多支持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安书记说笑了。”
安远志收起笑容,又喝一口茶水,放下杯子,一脸认真地说道:“张县长,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大实话。”
“我刚从省委机关下来,基层工作经验不足,还要多向你学习,争取早日进入工作角色,这也是华书记的原话。”
“张县长在基层工作多年,经验肯定比我丰富,你不能藏私,哈哈。”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安书记言重了,你能到古林县来主持工作,最高兴的人就是我。还是年前那句话,咱俩配合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你只管定调子,做决策,我负责去落实。”
安远志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说道:“那不成,我可不想落下瞎指挥的恶名,还是商量着来吧。要说分工,上面的事情,我多跑跑,底下的事情,你就多上上心。”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看到安远志态度坚决,明白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混资历,并不多想揽权和做错事情,也就不再一味谦让,笑着说道:“也好,那就商量着来。”
安远志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条高档烟,接着把烟丢在茶几上:“知道你喜欢抽烟,特意给你带了两条烟。”
张东峰笑了笑,撕开包装,从里面摸出一盒来,点了烟,笑道:“怎么样,早晚来回跑,是不是太累了,要我说啊,你还是住在古林吧,办公也方便,省得一直来回跑。”
安远志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张县长,不怕你笑话,我在家里是三把手,一把手是我家儿子,二把手是你嫂子。”
“前些日子,她们娘俩搞串联,一致反对我单独搬过来,我只好下级服从上级,少数服从多数了。”
张东峰调侃道:“安书记,嫂夫人这是怕你犯错误,所以加强监督。”
安远志习惯性地摸了摸头,承认道:“确实被你猜到了,我那个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总怕我在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她又不愿意来古林,最终只能我妥协了。还是张县长幸福啊,欧阳海燕同样在省城,她却没有这样的要求。”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安远志便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昨天下午收到文件,增设县委常委,增设一位副县长的申请都批下来了,这两个位置的人选,你有什么意见?”
张东峰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道:“县委常委要是从县府这边出,副县长陆凡和姜清涵都可以。”
“老陆这个人的优缺点很明显,优点是头脑灵活、善于交际,容易团结同志;缺点就是爱喝酒、嘴巴大,肚子里装不住话。”
“姜清涵这人比较低调,不过工作非常务实,对两个人,我还是看重姜清涵多一点。”
安远志微微一怔,马上恢复正常,皱着眉头说道:“张县长,我可是听说,你和陆凡私交不错,这样一来,他会不会对你有看法?”
张东峰摆了摆手:“安书记,这方面你大可不必担心,老陆这个人还是很好沟通,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要当常委可以,但必须先把酒戒掉,他回家琢磨了几天,就给我打了电话,也觉得姜清涵比较适合。”
安远志似笑非笑地说道:“张县长,你倒是会做工作,我听说陆凡嗜酒如命,是古林县远近闻名的酒县长,你让他戒酒,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难怪他肯放弃。”
张东峰叹息道:“安书记,其实,我也是为他好。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我还是觉得老陆不适合进班子。”
“别的不说,他那张大嘴巴就容易犯错误。常委会上讨论的内容,很容易被他传播出去,这样不好。”
安远志收起笑容,点了点头:“张县长,你的担心有道理。现在上面也是这个情况,有的时候,在会上讨论重要的人事问题,本来是要保密的,可实际上,会议往往开到一半,就有人拿着手机发短信,把消息传播出去,搞得大家都知道。”
张东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并没有接话。
安远志接着说道:“那就这样,让姜清涵县长进班子,副县长的人选呢?”
张东峰放下茶杯,说道:“副县长的人选也有两个,一个是县府办主任王志强,另外一个人选是天河镇党委书记魏立。”
“王志强在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做了好多年,为人诚实可靠,工作勤勤恳恳,算是老黄牛一样的干部。这次调整,即便不给他提到副县长的位置,也应该想个法子,让他享受这个待遇。”
“魏立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学历也高,再加上与即将到任的副书记钟原关系特殊,由他来做这个副县长也是不错的选择,可以加强班子团结。”
“解决了魏立的问题,有利于把钟原争取过来。市委的意图是以班子稳定为主,那就不要有大动作,该团结的还是要团结起来。”
安远志闭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好,就按你的想法来,让王主任享受副县级待遇,把魏立提上来,安抚钟副书记的情绪,他是新来的干部,我们还得先给其面子,这样安排很好。”
张东峰笑道:“安书记,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你还是多考虑再决定吧。”
安远志摆了摆手,说道:“张县长,你对古林的情况比我熟悉。更何况,都是县府方面的人事安排,应该尊重你的意见,没关系,就按你的想法来。”
张东峰笑了笑,目光落在身边的黑色皮包上,便拿起皮包,从里面取出卷宗,递到安远志的手里,轻声说道:“安书记,这三名干部,都是带病提拔,在工作上非但没有干出成绩,反倒把单位搞得乌烟瘴气,而且滥用职权、贪污受贿,问题非常严重,有必要严肃处理。”
“今后组织部门在考察干部的时候,应该严格把关,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安远志明白张东峰所说的意思,会意地一笑,把卷宗拿在手里,大略地翻了翻,点头说道:“是啊,问题确实很严重,应该严肃处理。我们要以此为契机,调整一批干部,改变过去一些沉疴陋习,让专心做事情的干部提上来,让庸者下、能者上。”
张东峰点头附和:“是啊,就应该这样。”
安远志继续问道:“张县长,罗天良这个人,你怎么看?”
##第314章有人上门反映问题
面对安远成的询问,张东峰如实说道:“罗天良的沟通协调能力还是有的,只是有些耍滑头,爱搞些小聪明。他是叶元秋离任前,一手提拔上来的,主要是为了安抚。”
安远志有些失望地摸了摸头发,摇头说道:“幸好有你提醒,不然险些被他蒙蔽了,这个人如此不堪,还是应该警惕一些。过段时间把他调走吧,这种人留在身边,早晚是祸害。”
县委办公室主任是县委书记的重要帮手,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张东峰回应道:“这个人有些不地道,花花肠子太多,还是动一动的好。”
回到办公室,张东峰批示了一些文件,到窗口边缓解眼睛疲劳时,忽然发现,远处走来一个中年妇女,她穿着极为普通,头发乱蓬蓬的,刚刚来到县委县府大院门口,一个膀大腰圆的门卫就把她拦在门外,两人站在门口说了没几句话,就大声争吵起来。
这个中年妇女的嗓门很高,好像是在不停地解释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远处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张东峰听不真切。
就在张东峰皱眉时,却见这个门卫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动手向外推搡这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脚下虚浮,向后退了几步,不想脚底打滑,居然跌倒在地,她挣扎着站起来,却不肯离开,走到大院门口,再次和门卫吵了起来。
张东峰阴沉着脸大声喊道:“林兴,你进来一下!”
林兴在外面自己的办公室听到喊声,赶忙放下电脑鼠标,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等着张东峰发话。
张东峰转过身,指着窗外说道:“大门口好像出了点状况,你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门卫太不像话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居然还动手了。”
林兴答应着,连忙转身走了出去,急匆匆地下了楼,来到大门口招手喊道:“老王,怎么回事?”
老王转头一看,见是林兴,不敢怠慢,赶忙迎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解释道:“林秘书,这个女人无理取闹,一定要找县长告状。”
“我跟她解释好几遍了,这里是领导办公的地方,不是打官司断案的衙门,让她去县信访办反映问题,她就是不肯死心,一直在这里纠缠。”
林兴皱了皱眉,表情严肃地说道:“老王,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动手。张县长在办公室里都看见了,已经发火了,你以后要注意。”
老王听了林兴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楼上看,却见张县长办公室窗前确实有个人影,连忙低声抱怨道:“林秘书,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没办法。”
“罗主任三令五申,不能让告状的人进来闹事,干扰领导们正常办公,否则扣发工资,造成严重后果的,还要开除工作。”
“我也是没办法,我跟她讲了好多道理,她就是不肯听。哎,农村妇女,就是麻烦。”
林兴不再理他,直接走到中年妇女面前,轻声说道:“大姐,你找县长有什么事情,先和我讲讲。”
这个中年妇女打量了林兴几眼,摇了摇头:“同志,我要见张县长,我的事情只有他能解决。”
林兴笑了笑,低声说道:“大姐,我是张县长的秘书,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先和我讲讲。”
这个中年妇女很固执,还是摇头说道:“我见了张县长才能说。”
林兴感觉有些无奈,只好笑道:“那好吧,你先跟我来。”
这个中年妇女跟着林肖走进县府办公大楼,来到张东峰办公室的外间。
林兴站在门口,向里看了看,只见张东峰正在批示文件,便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大姐,你先坐在这里等等,我向张县长汇报。”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神色不安地走到墙边,坐在会客沙发上,双手一直绞着,应该是感觉紧张。
林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低声说道:“张县长,那个女人是来告状的。”
张东峰没有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只是问道:“告什么状?”
林兴尴尬地挠了挠头,轻声说道:“她一直不肯讲,说是必须要见到你才肯说,我把她带来了,正在外间等着。”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两份批文交给他,轻声说道:“让她进来吧,你把这两份文件交给谢副县长,请他督办。”
林兴拿着批文走出去,对中年妇女笑道:“大姐,你进去吧,张县长答应见你。”
这个中年妇女喜出望外,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林兴走进办公室,望着办公桌后的年轻人,有些紧张地说道:“张县长,我是来告状的。”
张东峰笑了笑,右手指了指沙发,语气和缓地说道:“大姐,先坐吧,坐下说。”
中年妇女连忙坐到会客沙发上,林兴拿起玻璃杯,为她沏上茶水,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身提醒道:“张县长,二十分钟后,您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张东峰‘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看手表,低声说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林兴离开后,中年妇女便开始讲述事情。
这个中年妇女名叫陈乐瑶,住在慈湖镇,离县城有三十里远,她家里是开诊所的,以前生意一直不错,虽说没有发家致富,但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只是一次意外事故改变了她家的情况。
几个月前,陈乐瑶收治了一位病人,治疗初期效果很好,那位老人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可在后来的康复治疗中,老人忽然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最后竟然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病人家属来闹过几次,认为是医疗事故,陈乐瑶仔细检查了药方,并没有发现问题。
迷惑不解时,她仔细查看了库房里存放的药品,忽然发现,事发半个月前,她从古林县医药公司购进的药物出了问题,该药物已经过了半年的保质期,估计是药物变质,引发了严重的后果。
当天中午,她连忙带着药物样品来到县城,去县药检所做了检验,三天后化验报告单就出来了,那批药物确实存在着极大的质量问题,很有可能诱发不良反应。
在拿到化验证明后,陈乐瑶如获至宝,几次找到古林县医药公司,希望他们能够出来承担责任,帮助她解决问题,可是对方却置之不理,与陈乐瑶多次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
陈乐瑶在医药公司碰了壁,只好到县卫生局去告状,卫生局的领导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解决问题。
那位老人的家属却追得很急,三天两头到诊所里哭闹,百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和对方达成协议,陈乐瑶赔偿对方十五万元。
她手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金,只能先拿出五万元,以后每年赔偿一万五千元,直到还清为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无心营业,多次到县信访办投诉,却没有得到回音。
正当她绝望的时候,有人悄悄提醒她,找到张县长也许能解决问题。
古林县拖了好多年的几件信访案件,张县长在一天之内就给解决了。
陈乐瑶得到这个消息后,抱着一线希望,再次赶到县城,来到县府大院,希望能找到张县长,帮助她解决问题。
张东峰耐心地听她讲完整个事情,皱了皱眉,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笑着问道:“大姐,县药检所出具的化验单据拿来了吗?”
陈乐瑶连忙回应道:“张县长,带来了,所有资料都带来了。”
张东峰伸出手,说道:“拿来给我看看。”
陈乐瑶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皮包,从里面取出化验单和病人病历,以及相关的处方报告。
张东峰仔细地看了起来,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说实话,他对药理知识一窍不通。
虽然他对化验报告能看得明白,但是和病历相结合,他就有些拿捏不准,一时间沉吟不语。
陈乐瑶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张东峰,结结巴巴地说道:“张县长,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我的老伴从单位退休后,一分钱的退休工资都拿不到,全靠诊所赚点钱养家糊口,现在背上了这个包袱,不知要过多久才能还清。”
“再说了,镇里人都以为是我医德不好,心肠黑,用假药医坏了人,已经没有多少人敢到诊所看病,要是没有个说法,我可真是活不成了。”
张东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单据材料,疑惑地问道:“大姐,你老公以前在哪个单位上班,怎么会拿不到退休工资?”
陈乐瑶愁眉苦脸地说道:“张县长,我老公原先在慈湖镇农场工作,农场这些年的效益不好,三十多个退休职工,一分钱都没拿到。”
张东峰叹了口气,拿着签字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做着记录,放下笔后,说道:“大姐,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林兴探头说道:“张县长,离开会时间还有五分钟。”
张东峰抬腕看了看表,笑着站起来,说道:“大姐,这样吧,您也别着急,先到外间等着,等我回来咱们再进行商议。”
##第315章过期药品惹的祸
陈乐瑶站起身,满脸狐疑地说道:“张县长,您不会下午还忙别的事情吧,我去县卫生局的时候,他们领导也让我在办公室等,可每次等了一下午,都不见人回来。”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敷衍你,否则传出去,我这个县长还怎么当,哪有半点威信可言。”
陈乐瑶面色尴尬地说道:“张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要是工作太忙,我改天再来也成。”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你家离县城远,来回不方便。接下来这个会议,确实很重要,我不得不参加。”
“会议结束后,我把其他工作放一放,优先解决你的问题,你看这样好不好?”
陈乐瑶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张县长,您先去开会,我就坐在外面等。”
张东峰笑了笑,和陈乐瑶一起来到外间。
林兴连忙递过讲话稿,张东峰接过稿子,信手翻了翻,笑着说道:“林兴,稿子写得不错,有两件事,你马上安排一下。”
林兴连忙取了纸笔:“张县长,您说。”
张东峰说道:“第一件事,你打电话给县卫生局、县药检所、古林县医药公司,让这三家单位的领导半个时后,来我办公室。”
“第二件事情,你去通知县府办的林少白主任,让他和姜清涵县长一起查查,县里到底还有几家涉农企业无法保障工资的正常发放,把情况尽快搞清楚,在下次的县长办公会上,务必要拿出一个方案来,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说完后,张东峰抬腕看了看手表,匆匆忙忙地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结束,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时,县卫生局的郑局、县药检所的李所长、古林县医药公司黄经理已经坐在林兴的办公室里等候。
三人看到张东峰走了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张县长好。”
张东峰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本来想向林兴打听情况,只是林兴摇了摇头,现在看到张东峰的表情,更加感到不知所措。
三人紧张地跟着张东峰看到陈乐瑶时,心里完全明白了,不禁面面相觑。
大家一起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面色严肃地问道:“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这三个人一齐点头,不约而同地说道:“张县长,知道了。”
张东峰放下茶杯,皱着眉头说道:“你们都说说具体情况吧,谁先来。”
郑局长最先沉不住气,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极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张县长,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给您添麻烦了。”
张东峰哼了一声,叹息道:“郑局,听说你在县人民医院当院长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好院长,在古林县也算是有口皆碑。”
“没想到当了几年的局长,就开始耍滑头了,陈医生找过你多次,你都不肯出面解决问题,真是太不像话了。”
郑局长满脸通红,尴尬地说道:“张县长,您批评的对。在这件事情上,我有责任。”
张东峰考虑到李局长毕竟上了年纪,不想在众人面前让他过于难堪,就把目光转到另外两人身上,沉声问道:“哪位是药检所的所长?”
李所长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县长,我是药检所的李成。”
张东峰把一沓单据拿起来,沉声说道:“李所长,你给鉴定一下,陈乐瑶的诊所出的医疗事故,到底是不是药品出了问题。”
李所长接过单据,仔细看了一会,点头说道:“张县长,没错,肯定是药品变质引发的不良后果。”
张东峰笑着再次问道:“你确定?”
李所长回答的很干脆:“张县长,我绝对能保证。”
郑局长伸出手,从李所长那里拿过单据,只扫了几眼,就点头附和:“张县长,李所长说的没错,完全是药品质量出了问题。”
李所长和郑局长说完,县医药公司的黄经理有些坐不住了,伸手从郑局长那里接过单据,皱着眉头看了起来,看后叹了一口气,把单据交还给李所长,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张东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黄经理,你来说说,你们公司居然敢卖过期药品,造成了严重的医疗事故,现在患者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陈医生蒙受不白之冤,应该怎么处理。”
黄经理轻声解释道:“张县长,那批过期药品,除了陈医生那里外,我们都已经收回销毁了,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问题。”
“至于这件事情,我会向总公司进行汇报,看看上面是什么意见。”
张东峰哼了一声,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厉声说道:“黄经理,我知道你们总公司在海天市,但你是古林县医药公司的法人代表,发生了这种事故,你是有责任的。”“如果按照相关的管理条例,认真追究起来,你还要承担法律责任。在我这里,不要谈什么总公司,事情发生在古林县,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黄经理身子一抖,抬起头来,看向郑局长,希望他能站出来帮自己说话。
看见张县长已经发火,郑局长心惊肉跳,他此刻自身难保,哪敢为黄经理说话,就假装没看见他求援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一双皮鞋,不肯出声。
要知道,现在的古林县,完全不同于以往。
在以往,他们还可以去找叶元秋、秦方泽,甚至是谢东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现在虽然新的县委书记来了,但是据说新的县委书记与张东峰关系不错,张东峰威信日重。
郑局长、李所长本来就是叶元秋提拔的人,现在如果惹怒了张东峰,正好给他一个换人的借口。
黄经理毕竟是商人,需要考虑利润,现在看到郑局长这个样子,便恨得牙根直咬,气急之下,霍然站起,大声争辩:“张县长,我们之所以会进这批药,是因为郑局长提前打过招呼,让我们照顾一位叫穆寒烟的医药代理。”
“我们碍于面子,从她那里进了一些药品,其中就包括这批过期的药品,要说责任,我们确实不可推卸,但我们也是受害者,现在这个板子光打到我们医药公司上,我不服气。”
张东峰看到黄经理情绪激动,摆了摆手,严厉地喝道:“你先坐下。”
黄经理说完这些话之后,又觉得有些后悔,张县长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目前在古林县的地盘上,那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讲出这番话来,搞不好不仅惹怒了张县长,还要得罪两位郑局长和李所长,实在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些,他心里的火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张东峰冷着脸孔问道:“郑局长,此事你怎么解释?”
说实话,郑局长万万没有想到,古林县医药公司的黄经理竟然会当场把他咬出来,心里又气又怒,却不好当场发作,只能耐心解释道:“黄经理,请你不要推卸责任。”
“我承认,我确实向你打过招呼,但是我从来没有让你们购买过期的药品。大家都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再说了,我又没有从你们公司拿一分钱的回扣,何必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经理一时理屈词穷,只好耷拉着脑袋,说道:“张县长,我们医药公司确实有责任,这个我不否认,但我们也是无心之过。”
“负责进药的工作人员把关不严,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严肃处理,至于对患者的赔偿,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但另一部分损失,得由穆寒烟来承担,不然我没法跟总公司交代。”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愿意承担多少?”
黄经理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道:“百分之六十吧,再多了,我实在是没办法进行交待。”
陈乐瑶听了,在旁边插话道:“张县长、黄经理,我个人愿意承担百分之十,毕竟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黄经理愣了愣,看了陈乐瑶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张东峰笑了笑,以赞许的目光看了陈乐瑶一眼,收起笑容,转过头来,看着郑局长,问道:“郑局长,穆寒烟是什么来路?”
郑局长早已如坐针毡,此时急于撇清关系,也顾不了太多,便实话实说:“张县长,穆寒烟是天河镇党委书记魏立的老婆。”
“她以前在县卫生局上班,前几年办了辞职,自己做了医药行业的生意,除了医疗器械外,还卖些药品。”
“魏立与我是亲戚,他曾经向我打过招呼,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适当照顾照顾她的生意。”
张东峰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他不用担心魏立,而是担心新来的县委副书记钟原。
钟原刚来古林县任职,张东峰就拿他的亲戚开刀?
##第316章圆满处理事情
张东峰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眉头皱了皱,沉思一会儿,说道:“这样吧,穆寒烟那边的工作,由我来做,她也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至于药品是她那里出的问题,还是厂家的责任,到时另议,但在此之前,古林县医药公司必须先垫付医疗赔偿款,不能让陈医生背这个黑锅。”
黄经理听了,连忙接话:“张县长,这样也好,有您出来主持公道,我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过几天,我亲自去慈湖镇,把钱给陈医生送去。”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黄经理,此事不要再拖了,最好今天就把问题解决了。你不要让人家一趟趟地往县城里跑,把生意都耽误了,我这边事情也多,不可能每天盯着你要账。”
听到张东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黄经理无法推辞。
张东峰毕竟是古林县的县长,亲自坐在这里做调解工作,自己再进行推诿,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万一真的惹怒了张东峰,以后别想在古林县干了。
于是,他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让财务部门把现金准备好。
挂了电话后,黄经理说道:“张县长,等一下,我和陈医生一起到公司取钱,并开车把她送回慈湖镇。”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黄经理,你不要觉得委屈,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还在你们,除了需要作出一定程度的赔偿外,也要向陈医生进行道歉。”
“另外,医药公司要进行整改,卫生局要吸取教训,加强监督,药检所也要加大抽查力度,尽快展开一次全县药品质量抽查检验,人命关天的事情,马虎不得。”
“说实话,如果闹出几条人命来,你们几个,谁也保不了。”
三个人听了,连连点头。
张东峰最后对郑局长说道:“郑局长,你可是古林县卫生系统的老模范了。当了领导之后,可不能忘本。”
“这次教训,就当是给你敲了一次警钟,要经常自省,下次别犯糊涂,否则容易晚节不保。”
郑局长搓着双手,讪讪地说道:“张县长批评的对。我回到单位后,一定在局党委会议上进行自我批评,我要做深刻的检讨。”
张东峰喝了一口水,看着陈乐瑶说道:“陈大姐,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陈乐瑶早已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说道:“满意、满意,张县长,我非常满意。”
张东峰又转头问向坐在右侧的三个人,笑道:“你们也满意吧?”
这三个人当然都点了点头。
张东峰轻轻放下杯子,继续说道:“你们都觉得满意,我却有些不满意。”
“在这次事故中,你们四个人都有责任,哪道关把好了,都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你们都没有把好质量关,最无辜的那个人,现在还躺在床上,光赔钱是不成的,要想办法让人家恢复健康。”
郑局长听了,马上进行表态道:“还是张县长考虑问题全面。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出最大的努力,争取早日让他康复。”
张东峰笑道:“郑局长,这才是圆满的。我记住你这句话了,病人痊愈后,别忘记给我打个电话。”
看到张东峰站了起来,其它的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张东峰看着四个出了门,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牵涉到魏立的爱人。
考虑了一会儿,张东峰拿起手机,正想给魏立打电话,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起了起来,接起话筒一听,却是魏立打来的。
张东峰笑道:“好你个魏立,能掐会算啊,我刚想给你打过去,你的电话就来了。”
魏立在电话里笑道:“张县长,真是太巧了,说明我们有心灵感应。”
张东峰笑道:“谁要跟你有心灵感应,你还是和穆寒烟去感应吧。”
魏立听后,立即压低声音说道:“张县长,真是太感谢您了,刚才叔叔给我打了电话,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以后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张东峰摸着电话笑了笑,知道安远志已经找过钟原,把准备提拔魏立当副县长的风吹过去了,帮自己卖了人情,于是在电话笑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我这还有个坏消息等着你。”
魏立笑道:“张县长,您可别吓我,什么坏消息?”
张东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并且强调,古林县医药公司愿意承担大部分费用。
魏立皱听完整个事情,立即说道:“张县长,您放心,这件事情寒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一定劝她主动承担责任,明天就让她带钱去医药公司,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张东峰笑道:“这样最好。”
魏立感激地说道:“张县长,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您会替我说话,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我是愣了很久,您做事公道,不徇私情,我是真的很佩服你。”
张东峰笑道:“魏立,以前我打算找你谈谈,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就在电话里说说吧。”
“在这些乡镇街道领导里面,你是高学历干部,要理论有理论、要经验有经验,以后到了更高的平台,希望还能认真做事。”
魏立听了,立即表态:“张县长,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认真工作。”
两人又继续聊了一会儿。
挂断电话,张东峰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几经周折,云山集团的投资项目终于正式启动。
张东峰带着两位副县长,在县府办林主任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古林经济技术开发区,参加动工仪式。
按照原先的安排,海天市常务副市长项云要出席仪式,但不知什么原因,昨天下午接到电话通知,项副市长要接待一批重要客人,古林县之行临时取消。
既然项副市长不出席,原本要参加典礼的县委书记安远志也改变了行程,转道省城去参加另外一个工作会议。
车队进了开发区,再开了近十分钟,就听到一阵鞭炮声响起,远处锣鼓喧天,彩旗招展,几台推土机列在路边,前方已经高高地竖起了建筑公司标志,张东峰知道,仪式完毕后,建筑公司的工人就要进场施工。
汽车开到工地前的空地上,张东峰透过车窗向前望去,只见一片空地上,已经摆了三件拉网式大红屏风,地面上也铺了红地毯,正有穿着泳装的模特在上面走来走去。
附近不远处,几十名穿着黄色表演服的群众,也在敲敲锣打鼓,现场的气氛倒很热烈。
车队在一座彩虹门前停好,大家下车,古林县开发区华主任带领着管委会的干部立即迎了过来。
古林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把镜头对准了衣冠楚楚的张县长。
张东峰面带微笑,风度翩翩地与众人握手致意,转头对跟在身边的华主任说道:“华主任,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场面?县府办应该已经通知你们,项市长取消了行程。”
华主任陪笑着进行解释:“张县长,这是云山集团的苏总要求的,费用全部由他们来支付。”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苏崇华与一位西装革履的老外微笑着走过来。
苏崇华还是老样子,一身唐装,手里拄着拐杖,满面春风地来到张东峰身边,笑着握了握手,就把手指向旁边的老外,轻声介绍道:“张县长,这位是丽雅公司的商务代表杰克先生。”
张东峰与杰克握了握手,两人用英文简单聊了几句。
在众人的簇拥下,张东峰向前走了几步,停下脚步,举目四望,笑着对苏崇华说道:“苏总,还是你有眼光,古林县开发区最有潜力的一块地被你拿到了。”
“你看这地形地势,分明是这一带的地穴,行峦理气自然合之,是个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啊。”
苏崇华听了,眼睛明显一亮,看着张东峰,惊讶地说道:“张县长,想不到您对风水学也颇有研究,真是令人钦佩。”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苏总,研究不敢当,只是当初看了些杂书。风水其实也是建筑学的一部分。”
苏崇华暗暗称奇,便喊来秘书,要来了施工图纸,笑着问道:“张县长,那您觉得咱们厂区设置得怎么样?”
张东峰接过图纸,认真地看了几眼,笑道:“不错,厂区的几个出口设计都很不错,正门迂回侧进,恰好挡住迎大路而来的风尘,侧门设置的也很合规矩,立门前不宜见街口,防止交通堵塞。”
苏崇华哈哈一笑,拿拐杖重重地戳了几下地面,点头赞许:“张县长真是学识渊博,令人佩服。这张图纸可是花重金请风水先生修改过的。早知道张县长如此精通,倒不用花那些冤枉钱了。”
张东峰虽然面糙皮厚,也不禁微微脸红,连忙摆手说道:“苏总过奖了,我只是懂得一点皮毛,最多只能看出点门道。”
其实上,张东峰接受曲江大学吴纪洪教授的建议,认真研读过一些建筑学和风水学,主要是在批准城市主要地标建筑和城建方案时,能懂得一些基本知识,就不会只求新颖、奇特的建筑。
苏崇华笑道:“张县长谦虚了,每次见到你,都能给我带来意外的惊喜。”
##第317章分工补偿
两人寒暄了几句,张东峰看见前方的大红屏风那边的模特们已经消散,音响师把麦克风摆了上去。
因为常务副市长项云没有过来,许多活动便提前取消,动工仪式显得简单隆重,
张东峰把讲话稿缩减了一些,只讲了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在热烈的掌声中,笑着走下红地毯,与苏崇华、杰克以及开发区的华主任一起找了块空地,四人各持一把铁锹,为项目培土奠基。
仪式结束后,一行人坐车返回县城,在酒店里共进午餐。
觥筹交错间,苏崇华连连敬酒,张东峰因为心情极好,所以多喝了几杯。
回到办公室后,就到休息室躺了一会,睡得正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张县长在休息?那我一会再过来。”
张东峰听出是副书记钟原的声音,连忙坐起来,在里面大声说道:“钟书记,你可是稀客,请稍等。”
他本来就是和衣躺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披上西装,微笑着走出休息室,看见钟原正坐在会客沙发上喝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他连忙走过去坐下,笑着进行解释:“钟书记,上午参加了云山集团投资的项目动工仪式,中午在饭店里喝了点酒。”
钟原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笑道:“张县长,说来惭愧,想当初我带队去长三角、珠三角拉投资,走了那么多的地方,花了不少的经费,成效却是不大。你却把云山集团的大项目拉来了,这就是能力上的差距。”
云山集团的投资项目,其实是范江介绍来的,张东峰与苏崇华谈判时,还摆出爱来不来的态度,不过,这个投资最终还是可以算成是张东峰拉来的。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钟书记,云山集团的这个项目之所以能拿下来,其中有很多运气的成分。”
钟原笑着道:“张县长过谦了,你的工作能力,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不过我最佩服的,还是张县长胸襟宽广,有容人之量,在这方面,我更是自叹不如。”
张东峰清楚钟原的弦外之音,就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帮后者点上。
张东峰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钟原吸了一口烟,说道:“张县长,魏立昨天给你打过电话了吧?我真没想到,穆寒烟会这么粗心,竟能把过期的药品卖出去,险些惹出大麻烦,幸好发现的及时,没有搞出人命。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张东峰同样吸了一口烟,笑道:“钟书记,魏立在电话里已经讲了,穆寒烟已经把赔偿款还了回去,也向医药公司道了歉。”
“据说今天还要去慈湖镇探望那位病人,这样很好。说明魏立同志对家属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魏立同志很不错,应该对他重点进行培养。”
钟原笑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张县长,朱炎同志在明河乡工作,那里的条件非常艰苦,是不是考虑给他换个地方?”
“慈湖镇就不错嘛,他和魏立以前是大学同学,两人的工作能力相仿,我觉得他很适合到慈湖镇担任党委书记。”
张东峰又吸了一口烟说道:“钟书记,朱炎这个同志,我还在考察中,他对明河乡还是很有一些想法,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能干出名堂来,再考虑给他加担子。”
“现在先不急,年轻干部嘛,提拔得太快不好,拔苗助长可不成,我们还是应该慎重些。再说,他刚到明河乡还不足二年,成绩并不明显。”
钟原点了点头,笑道:“也好,张县长说的在理,那就再观察一段时间,不过强将手下无弱兵,我是相信朱炎同志一定能干好工作。”
张东峰接话道:“还成,朱炎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身上缺少点冲劲,这点比魏立要差一些,不过胜在勤勉,只要不松懈下来,还能干点事情,我对他还是抱有很大期望。”
钟原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县长,其实上,明河乡基础差、底子薄,不过好在是一张白纸,容易做文章,只是乡党委书记老陈思想僵化、观念陈旧,已经跟不上发展的形势了,等到年底,是不是考虑把他调到二线部门去?”
张东峰故作不解地望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钟书记,说实话,听说老陈是你推荐的干部,到时调整了他,你不心疼?”
钟原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张县长,我觉得工作应该放在第一位。老陈,机会已经给过他很多次了,他就是不争气。”
“如今他的年纪大了,更不成了,调整到二线部门发挥余热就好了,不要占着位置,干不了事情,还给年轻人拖后腿,这样不好,很不好。”
张东峰点了点头,回应道:“老陈这个人,各方面还是不错的,就是性格倔了一些,还容不得别人多说。”
钟原叹了口气,说道:“老陈,太固执了,我都不知道提醒过他多少回,可他就是听不进去。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只好调整了。”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钟原就起身告辞,张东峰把他送到门外,望着他转身下了楼,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办公室。
其实上,叶元秋和秦方泽离开后,老陈就已经被钟朱炎架空了,根本没有动的必要。
即便要动,也没有立即安排到二线部门,不过钟原为了表明心迹,还是把老陈当成了弃子,仕途之中人情淡薄,由此可见一斑。
又过了一会儿,副县长陆凡敲门走了进来,先为张东峰敬了一根烟,就坐在会客沙发上汇报了几项分管工作,接着话题一转,笑道:“张县长,我家小月下周三过生日,方便的话,到时来家里坐坐。”
张东峰把手中的笔丢在旁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呵呵地说道:“好吧,小月嘴巴甜,我很喜欢。”
陆凡摇头说道:“这丫头现在不大上进,前几天听说还给男同学写情书,被我知道了,狠狠地揍了一顿。”
张东峰连忙摆手:“老陆,你的方法太简单粗暴,应该以说服教育为主。”
陆凡苦笑道:“关键是我说不服啊,这丫头,牙尖嘴利的,比我都能说。”
张东峰摇了摇头:“那也不能打骂,现在的孩子受不了委屈,万一来个离家出走,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陆凡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倒没说要离家出走,就喊着要上张叔叔这里来告状,把我的副县长拿掉。”
张东峰弹了弹烟灰,开玩笑道:“她要过来告状,我还真不饶你。”
陆凡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看了看张东峰,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张县长,姜清涵进班子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吧?”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转动着茶杯,似笑非笑地望着陆凡,点了点头:“安书记已经同意了,主要是还要提请海天市委同意,怎么,你又变卦了?”
陆凡连忙笑着摆手:“没有,没有。”
只是话说完,陆凡挪了挪屁股,皱着眉头掐灭半截烟,轻轻丢在烟灰缸里,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不再说话,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东峰看到这样的情形,便端着茶杯走到他旁边坐下,拿脚踢了踢他的皮鞋,笑道:“老陆,你一直说话爽快的,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陆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识地说道:“张县长,能不能把招商引资这块工作划给我?”
张东峰喝了口 茶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陆凡笑了笑,却没有立即表态。
陆凡继续说道:“张县长,招商引资工作非常重要,市里县里都很重视,我想为您多分担点。”
张东峰低声说道:“老陆,别光说漂亮话,依我看,你是静极思动,想打着招商的旗号出去游山玩水吧?”
陆凡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的。张县长,你是冤枉我了。”
张东峰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你先和温县长进行商量,他要是不反对,我没意见。”
陆凡听了,立时明白张东峰的弦外之意,便笑道:“张县长,一言为定。”
张东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戳了戳,拍了拍手,说道:“一言为定。”
陆凡的脸色明显好多了,笑着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张东峰把他送到门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叹了口气,陆凡愿意让出常委的位置,按道理,确实应该给他一些补偿、
今年古林县招商引资的形势应该会很好,把这块工作分给陆凡,算是照顾他的情绪。
陆凡离开后不久,姜清涵就走了进来,张东峰见他双眼通红,劝说道:“怎么,昨晚熬夜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要太拼命。”
姜清涵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回应道:“凌晨一点多钟,国道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和交通局的老林赶了过去,紧急处理了一下,天快亮才回来。”
张东峰急切地问道:“情况怎么样,伤亡如何?”
##第318章遇见故人
面对张东峰的询问,姜清涵犹豫了一下,苦笑道:“三死一伤,其中一辆还是军用吉普,被超载的大货车正面撞击,驾驶室已经撞得变形了。”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从椅子后站起来,走到古林县地图旁,看了看,问道:“还是城西清河桥那段吧?”
姜清涵点了点头,来到张东峰身前,手指着地图说道:“这段路转弯近三十米长的斜坡,路宽不足七米,每年都有不少车辆在这里出事故,在全县五个高危路段里,它的危险性最大。”
张东峰说道:“国道上我去转过,在通过县城这一段路况极差,很多路面坑坑洼洼,又窄又弯,应该拓宽硬化,不然就是制约发展的瓶颈。”
姜清涵轻声说道:“以前有个方案,就是县里自筹资金,修出一段三十公里长的公路,然后在清河桥附近建个收费站,可惜几次打报告到省交通厅,都没有批下来。”
张东峰站在地图边,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说道:“这是一个好办法,你回去再重新把方案整理一下,我带给安书记,他在省里熟人多,请他出面进行联系,事情应该会有转机。”
姜清涵笑道:“这样太好了,国道可是古林县的交通要道,每天在西郊过往的车辆有近万辆,要是建了收费站,可就变成了聚宝盆,就算是与市里五五分账,收入也是相当可观,能为县里解决大问题。”
张东峰笑道:“先不要讲收入,要讲投入,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拦路抢劫的。”
姜清涵点了点头:“张县长说的好。”
张东峰返回办公桌旁,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姜县长,海天市委同意我们增补一位副县长作为常委,县里考虑推荐你或者陆凡同志,老陆主动让贤,你应该请他喝顿酒。”
姜清涵摆了摆手,苦笑道:“张县长,你有所不知,老陆已经逼我请了四次客,只是我这边光见打雷不见下雨。”
张东峰笑道:“这个老陆,还真是不肯吃亏的主。”
姜清涵轻声说道:“张县长,老陆的脑子活、会交际,要是把招商引资那块工作划给他分管,我觉得很合适。”
张东峰哼了一声:“当然合适了,他刚刚过来说过了,你就上来再说,这工作能力,当真是没得说。”
姜清涵嘿嘿一笑:“张县长,这是赶巧了,我们绝对没有搞串联。”
张东峰笑道:“没关系,只要是好事,别说搞串联了,就算逼宫都可以。”
姜清涵惊讶地说道:“张县长,这个玩笑可不能开,在古林县,没有人能有这个胆子。”
张东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别光在底下干活,有空要常去那边转转,安书记刚过来,对下面的情况不太了解,你们要经常过去汇报工作。”
姜清涵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明白。”
张东峰送走姜清涵后,没有心情坐下来批文件上,便带着县府办的一行人,赶往大成镇,考察几个国有企业。
国企改制一直都是令人头痛的问题,不但要想办法盘活企业,解决下岗职工的困难,还要加强监管,防止有干部利用职权,鲸吞国有资产。
一些专家学者曾经指出,很多地方国企的改制,变成了某些人私分国有资产的盛宴。
张东峰虽然不是完全赞成这种看法,但也对国企改制中出现的种种弊端深恶痛绝,在古林县内,他是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到了大成镇,镇党委书记徐义林 、镇长朱绍义带着镇里的干部,已经在镇府门前等候。
张东峰下了车,在众人的簇拥下,到几个工厂转了转,最后一站,就是元东集团。
来到元东工厂时,米如烟早已带着高管在门前守候。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女装,打扮得端庄俏丽。
只是在张东峰眼里,她骨子里桀骜不驯的气质,没有半点改变,只是被巧妙地掩饰了起来。
故地重游、感慨良多,云山集团接手元东后,投入了大量资金,对设备进行升级换代,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多项技术改造。
米如烟对员工的培训及生产管理抓得也很到位,车间里工人的精神面貌很好,和以前那种懒散懈怠的情况相比,有了极大的改观,确实有种蒸蒸日上的气象。
张东峰在工厂的车间里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工人们振奋精神,抓住机遇、再创辉煌。
话音过后,掌声如雷,张东峰还和工人代表亲切握手,古林县电视台的摄像记者把镜头锁定张东峰,记录下他握着一位漂亮女工的手,亲切交谈,嘘寒问暖的感人场景。
正聊得兴起,张东峰忽然听到其它笑声,他转头望去,看见身侧的米如烟咳嗽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别处,她的嘴角分明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张东峰就伸出右手,对着崭新的机器设备拍了拍,抬起手时,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扭曲了几下。
米如烟当然看见了这个画面,脸上升起一股怒意,气哼哼地看了张东峰一眼,敢怒不敢言,只好把头扭到一边。
从车间里出来,一行人进入元东集团的办公大楼,在会议室里,张东峰听取了米如烟关于元东集团近段时间的发展情况,也询问了一些问题,米如烟都耐心地进行了回应。
张东峰看到元东集团以前的几位高管,只有刘启海还在,其他几位都是陌生的面孔,于是笑着问道:“米总,李副总不在元东了吗?”
米如烟微笑着回应:“张县长,李总已经离开元东集团,到省城发展了,现在似乎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任职,不过,他的爱人还在集团工会工作。”
张东峰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四点半,就笑着说道:“那就这样吧,今天元东之行让我长了见识,学到了很多东西,要感谢米总。”
“我相信元东集团在你的管理下,一定能够再创佳绩。”
张东峰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米如烟拉开椅子站起来,笑着说道:“张县长公务繁忙,难得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元东集团指导,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在餐厅准备了薄酒,请各位领导务必赏光。”
张东峰并没有拒绝,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便去了集团内部的餐厅。
因为心情大好,张东峰在酒桌上的表现极好,风趣幽默,把酒桌上的气氛调节得非常融洽。
大成镇里的书记和镇长,以及元东集团的高管接连敬酒,张东峰来者不拒,喝得极为尽兴。
一个多小时以后,酒桌上已经喝倒了两个人,县府办的林少白醉得厉害,已经被人扶到楼上的单间里休息。
米如烟看到众人仍在敬酒,就皱了皱眉头,去了趟外间,拿着一瓶五粮液回来,放在身边,亲自为张东峰倒酒。
张东峰只喝了一口,觉得入口清淡,知道她体恤自己,在五粮液里掺了水。
尽管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张东峰还是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米如烟却把俏脸扭到一边,兀自夹了一口菜,丢到嘴里,并不理他。
酒足饭饱,众人坐在饭桌边闲聊了几句。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米如烟的耳边低语几句,米如烟笑了笑,起身说道:“张县长,各位领导,我们工会组织了一次舞会,请各位领导移步。”
一行人在专人引领下,走进元东集团的内部舞厅。
张东峰坐在沙发上,抬眼望去,却不见了米如烟,不禁暗自惋惜,下午人很多,一直没有机会单独和她进行交流,不知对方是否会参加舞会。
大家吃了一些水果后,舞会正式开始。
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走过来邀请,张东峰只跳了一曲,就觉得空气有些混浊,便走到外面的走道上抽烟。
刚丢掉烟头,耳边就传来一声轻笑,张东峰转身望去,只见米如烟已经出现在楼道里。
她已经更换了装束,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长裙,胸口开得很低,露出雪白丰腴的肌肤,腰间紧束着条白色的丝带,诱人的曲线一览无遗。
米如烟显然刚才经过了精心修饰,俏脸变得更加精美,薄唇涂成了淡粉色,耳边的两条白金耳坠轻轻摇动着,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辉,她迈着优雅的碎步,走到张东峰身边,轻声说道:“张县长,为什么不进去跳舞?”
张东峰摆了摆手:“跳得不好,就不献丑了。”
米如烟转过身体,扬起俏脸,似笑非笑地说道:“是没有合适的舞伴吧,要不我把车间那个漂亮女孩叫来?”
张东峰笑了笑,并不答话。
米如烟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舞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望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男女,嘴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张东峰走了进来,来到她身边,右手捏着一根烟,伸出左手来,轻声说道:“米总,能借个火吗?”
米如烟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把香烟抢过来,折断后丢在脚下,拿高跟鞋用力地踩了踩,含蓄地笑道:“张县长,谢谢您的邀请,很少见到您这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了。”
张东峰不客气地回应道。
##第319章圈子聚会
张东峰其它很少选择站队,但并不等于他不重视圈子建设。
要知道,在仕途上行走,单打独斗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张东峰虽然自认为这几年干了一些实事,做出了一些工作成绩,实际上,如果上面没有相关领导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他说话,没有下面的同僚们力捧,恐怕直到现在,他根本不可能达到目前的位置。
当然,张东峰认为真正重要的圈子不仅仅是理念相当,有共同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圈子成员要有足够的分量,否则只是一时只需,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他达不到一定的高度,圈子里的人也不会真正重视他。
张东峰以往也参加过一些聚会。
虽然身在某个圈子里,但实际上却属于游离于圈里圈外的边缘人物,而现在则不同,他已经通过实际行动,获得了一个圈子成员的认可,拿到了一张进入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出现一个花园式的酒店。
在身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引领下,张东峰乘着电梯到达十楼,来到约定的房间门口,按了门铃,房门很快被打开。
一个胖墩墩的身体出现在面前,见到张东峰之后,神色明显一愣,板着面孔,冷冷地问道:“你找谁?”
张东峰却已经认出对方,原先是省交通厅的副厅长方成,面对质疑,他便微笑着解释:“方厅长,你好,孟书记打电话让我过来。”
方成愣了愣,把狐疑的目光落在张东峰的脸上,拿手摸了摸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好像想起什么。
于是嘴角一扬,那张原本充满威仪的脸上,很快现出和蔼的笑意,点头说道:“请进。”
张东峰走进房间,看到会客厅里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此人留着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
他抬头看了张东峰一眼,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东峰,快过来坐。”
张东峰同样笑道:“刘检察长,好久不见。”
方成晃悠悠地坐到沙发上,抬手摸了摸头发,摇头说道:“老刘现在不是检察长了。”
张东峰的表情有些尴尬。
刘玉把身体向后一仰,轻声说道:“是啊。前段时间省里市里都发生了一些人事调整,大家都很忙,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自顾不暇,倒没有时间关注你们这些年轻人。”
张东峰心里叹了一口气,看到这两个家伙倚老卖老的态度,就把先前的一些念头放弃了。
不过,既然来了,总得表现自己的态度,于是他拿起茶壶,给两人斟满茶水,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而是把名片掏出来,分别递给两人。
方成笑着接过名片,只望了一眼,诧异地盯着张东峰说道:“张县长?进步很快啊。”
刘玉同样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名片,若有所思地说道:“不得了,这么年轻的县长,在全省恐怕也没有几个。张县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张东峰心中有些得意,却巧妙地掩饰住神色。在表面上,只是谦虚地笑了笑,表情真挚地说道:“我还年轻,经验不足,以后还请各位长辈多多关照。”
方成把名片放好,又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起来,有些感慨地说道:“小张,在仕途上,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当初我熬到四十岁才当上县长。现在讲究干部年轻化,没想到会年轻到这种程度,不可想象、不可想象。”
张东峰微微皱了皱眉,他当然听出方成话中泛起的酸意,但他也没有过于在意,只是淡淡一笑。
看了方成递来的名片,这才知道,方副厅长已经从省交通厅调往省文化广电旅游厅担任副厅长。
曲江省在大力改善交通,而且是重视经济发展,交通厅当然比文化广电旅游厅位高权重。
刘玉同样把名片递了过来,张东峰接过一看,居然是从检察长调任为平阳市纪委书记。
张东峰收起名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刘书记,平阳市班子变化很大。”
刘玉‘唔’了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后吸了二口,吐着烟雾笑道:“张县长,平阳市的班子没有问题,只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话音过后,他掸了掸指间的烟,摸着杯子喝了口茶,就眯了眼睛,仰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不再开口说话。
方成侧了侧身体,饶有兴致地望了张东峰一眼,笑眯眯地问道:“张县长,你今年多大?”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笑道:“周岁刚好三十岁。”
方成‘噢’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头发,笑道:“张县长,成家了吗?”
摸头发大概是他的习惯动作,其实他的头发已经不多,为此只能从四周支援中间。张东峰心里有些愕然,连忙回应道:“方厅长,我已经结婚,她在省城工作。”
方成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跷起二郎腿,眯上眼睛,轻轻拍着沙发扶手,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张县长三十岁了,应该是结婚了。张县长算是成家立业了。”
“我当年结婚早,二十五岁就结婚了,可现在的孩子啊,总是眼光太高,朋友处了好几个,就是不肯结婚。”
张东峰听着话,微笑着喝茶,却不接话。
刘平此时却睁开眼睛,看了张东峰一眼,转过头去,把嘴巴凑到方成的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
方成盯着张东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怪不得,原来是这样。京城大家族啊,不得了。”
从两人的表情上,张东峰完全能够猜得出,刘玉肯定是知道他与欧阳海燕之间的事情。
果然,刘玉把话讲完后,方成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他的目光从张东峰身上移开,又摸了摸头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抬手看了看手表,皱着眉头嘟囔道:“孟书记怎么还没有来?他平时可都是早来的,老刘,要不你打个电话催催?”
他的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张东峰连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张东峰看到孟奇波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中年男人虽然穿着便装,但张东峰还是辨认出,他是海天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常杰,只是两人之前不熟,彼此都搭不上话,所以只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在这些人当中,孟奇波的威望无疑是最高的,他进来后,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来到沙发边坐下,刘玉与方成两人都不自觉地欠了欠身,方成倒了杯茶递过去,笑着说道:“孟书记,上次那件事情怎么样?”
孟奇波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老板让我转告你,先稳定一段时间吧,暂时不考虑调人。”
方成听了,眼中露出失望,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不再说话。
孟奇波看了看,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张东峰一眼,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都熟悉了吧?”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已经聊过。”
孟奇波收起笑容,点了一根烟,说道:“还有几位,这段时间过不来,以后你可以见到,要尽快熟悉。”
张东峰心中微动,诧异地看了孟奇波一眼,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的。”
常杰在旁边笑道:“孟书记,还是老规矩吧?”
孟奇波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还是八圈,上次手气太差,这回我要翻本。”
刘玉听了,笑着把手中的烟蒂丢到烟灰缸里:“孟书记,依我看,晚上这顿饭还是要我请。”
孟奇波翻了一下眼皮,哼了一声:“不见得,我有外援。”
刘玉笑了笑,指着张东峰说道:“孟书记,你说的外援是张县长吧。”
孟奇波点了点头:“我看过关于他的举报信,说张东峰这个县长,工作能力一般,就是麻将打得好,是名副其实的常胜将军。”
几个人听了,哈哈大笑,张东峰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摸着鼻子笑道:“孟书记,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孟奇波哼了一声,挽起袖子,低声说道:“是不是玩笑,你心里有数,不过好在赢来的钱,你从来没有放在兜里。不然,咱们就不会坐在这里说话了。”
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无奈地笑了笑。
说实话,许多领导的工作压力都很大,便需要有放松的休闲娱乐活动。
有的人喜欢唱歌跳舞、有的人喜欢找女人,有的人喜欢打牌。
孟奇波就是喜欢打牌。
张东峰为了与孟奇波走近,当然精进了打牌技艺。
他的头脑聪明,许多活动一学就会,只要再多费点时间和精力,便能精通。
与领导打牌,技艺不能太好,让领导一直输;同时技艺也不能太差,让领导赢的没水平。
这个房间是套房,有会客厅,还有棋牌室。
棋牌室里放置着自动麻将桌。
四个人坐在桌边‘稀里哗啦’地洗牌,张东峰把烟蒂丢到烟灰缸里,拉了椅子坐在孟奇波的身后,看他打牌。
##第320章谈论隐秘
孟书记的牌技不差也不好,不过他的牌品极好,除了掏钱的时候多哼了几声外,倒没有其他异常的表现。
方成在赢了几把就自鸣得意,夸夸其谈,稍微输了一局,就将牌摔得叮当直响,在牌桌上原形毕露,牌品之差,令人侧目。
前面几圈牌,常杰的手气极旺,他的兴头也就很足,在打牌的同时,就讲了几个段子,惹得牌桌上笑声不断。
笑声过后,方成失手大错一张牌,心情登时沮丧起来,抬头瞄了常杰一眼,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常局,最近是不是没被高天宝修理啊,怎么这样开心,看你高兴的,已经合不拢嘴了。”
常杰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轻声说道:“高局,最近已经请病假了,去外地疗养。”
刘玉的眼睛一亮,打出一张牌后,低声问道:“常局,怎么回事,他被采取行动了?”
常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上次,刘书记可是专案组的组长,没把他查下来,你心里一直都别扭,这个大家心里都清楚。”
刘玉无奈地笑了笑:“功亏一篑。咱们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本来已经见到亮光了,说断就断了,干净利落,实在是让人佩服。”
“上次的案子没办好,我就知道会被调走,果不其然,没有容人之量。”
孟奇波哼了一声,摸出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打了出去,摇了摇头说道:“再能干有什么用,屁股始终擦不干净。”
刘玉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孟奇波,好奇地问道:“孟书记,什么意思?”
方成此时也按住一张牌,转过头看着孟奇波,试探着问道:“孟书记,又有新情况?”
他们觉得孟奇波作为海天市一把手,肯定知道内情。
孟奇波低头看着面前的麻将牌,信手摆弄了一番,只觉得头痛无比,拿手指了指常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去问常杰,他知道。”
常杰笑了笑,轻声说道:“前几天,高天宝派了几十名警察,到京城抓了四十五位上访群众,影响非常恶劣,已经上了内参,上面很不高兴。”
“上次,有人可以帮他搞定,但这次不行了,主要是影响太坏,高天宝这次黑锅背定了,搞不好就要挪地方。”
刘玉听了,倒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这样最好,他这次是玩得有些过火。”
方成张大了嘴巴,有些吃惊地说道:“天子脚下,未经允许,外省巡捕过去抓人,太胆大包天了,这可是大忌啊,高天宝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常杰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孟奇波,说道:“我怎么会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他平时做事一向谨慎,这次事情,让人确实感到有些蹊跷。”
孟奇波哼了一声,向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很不客气地说道:“烟!”
张东峰立即递给他一根高档香烟,同时还为他点上。
孟奇波抽上一口,觉得味道很不错,便看了一下牌子,回头问道:“这是好烟啊。”
张东峰笑道:“这是新上任的安书记送的,一共才两条,已经抽的差不多了。”
孟奇波不再纠结香烟的问题,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没什么奇怪的,去京城拦截上访群众,为了保证效果,往往会动用一些警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本来不会搞大。”
“只是在抓人的时候出了误会,把京城的便衣给打了,才把事情闹大了。不过常杰你也别开心得太早,就算高天宝调走了,你也没机会扶正。”
常杰无所谓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孟书记,这点我清楚。不过,如果他能调走,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到时我做东,请大家聚聚,好好庆祝一番。”
听到这里,张东峰敏感地知道,海天市公安局长的任用,居然连海天市一把手孟奇波都说了不算!
刘玉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没有什么意义了,那盘棋已经下完了,咱们现在都是看客,谁输谁赢对我们来讲,都已经不重要了。”
张东峰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这时忍不住插话道:“他们这么在乎这批上访群众,里面估计有猫腻,应该查一查。”
孟奇波回头看了张东峰一眼,表情冷淡地解释道:“有没有猫腻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这里面牵涉到很多复杂的博弈。”
张东峰点了点头,摸出一根烟点上,不再说话。
孟奇波继续说道:“到了上面那个层次的领导,具有高度的政治智慧,心如大海,很难揣摩。”
“不过,仕途博弈有时就像在打麻将,只有赢的人,才能留在赌桌上继续玩下去,如果哪个人输光了筹码,他就必须出局,让出位置来。”
“某个圈子重要人物出局多了,那这个圈子也就将失去参加游戏的资格,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从高层到基层,都在打麻将,道理是一样。”
“吃上家、卡下家、死盯对家,才不至于被扫地出局。”
张东峰心里惊讶于孟奇波居然在此时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没有多久,方成与刘玉同时将牌推倒,齐声说道:“胡了!”
孟奇波虽然没有输光筹码,但还是让出了位置,离开了麻将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品茶看报纸。
过了几分钟,又把电视机打开,自顾看着省台播放的一个访谈节目,节目看完后,就背着一双手,走到牌桌边,面色严肃地转来转去,看着桌上四人打牌。
张东峰临危受命,作为替补队员登场,果然不负厚望,最后二圈麻将打下来,点了钞票,倒是孟奇波赢得最多。
方成的手气到后来变得很差,倒出了大头,他神色懊恼地把身前的麻将一推,点了一支烟。
他吸了一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头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孟书记,看来举报信里的内容不见得都是假的,你应该让人好好去查查张县长,麻将打得确实好。”
孟奇波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应道:“还用得着你提醒?早就查过了,大问题没有,小毛病不少,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干部,经得起考验。”
刘玉在旁边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东峰一眼,转头说道:“孟书记,还是你厉害,手里有了人,总会有翻盘的机会。”
孟奇波叹了口气,含糊其辞地地说道:“不好翻啊,群龙无首,怎么个翻法?还是韬光养晦吧,现在只能看老板那边的情况了。”
常杰拉开椅子站起来,将夹克衫披在身上,在旁边追问了一句:“孟书记,老板那边近况如何?”
孟奇波轻声说道:“老板进京了,你们知道见到谁了吗?”
除了张东峰听的云里雾里,不动声色外,其他三人都摇头,均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孟奇波,希望他能带来好消息。
孟奇波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
散局后,大家下了楼,来到包间点了酒菜,坐在桌边边吃边聊,孟奇波在闲聊中,总是有意无意地点拨张东峰几句,让张东峰受益匪浅。
通常来说,到了孟奇波这个层面,极少会把话点明了说,大都含糊其辞,让别人去猜测揣摩。
今天,在这个小圈子里,他却一反常态,用最简单直接的话破题,其用意不问自明,在酒桌上,其他三人都放下架子,与张东峰热络起来。
出了酒店,常杰特地站在车边,与张东峰聊了聊,张东峰同样借着机会,想增进二人的关系。
对于不可预测的未来,张东峰在满怀期待之余,也心存敬畏,隐隐生出一些惶惑不安。
在仕途上行走,很多领导似乎都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再强大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二天上午九点正,县委办公大楼的小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常委会。
这次的会议气氛有些不寻常。
县委书记安远志表情凝重,不苟言笑,目光里透着一股冷意,让人望去,有些不寒而栗。
县长张东峰面沉似水,抱肩坐在他的下方,开会以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坚如磐石,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与往常亲切随和的态度大不相同。
会议进行了十几分钟,在讨论了两个议题后,纪委书记陈善道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卷宗,递给了安远志。
安远志皱着眉头翻了几页,叹了一口气,把卷宗递给张东峰,轻声说道:“问题很严重。张县长,你看看。”
张东峰接过卷宗,信手翻了翻,语气冰冷:“安书记,这样的干部,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养奸,大家都看看吧。”
说完,张东峰就把卷宗传递下去,在一片喝茶声中,这份十几页的纪委调查报告便在常委们的手中传递着。
材料中涉及到三名古林县的重量级官员,分别为县发改委主任叶封、县商务局局长吕维、横河镇党委书记左立。
其中叶封出事,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第321章会议纷争
叶封原本很有一些名声,被认为是古林县清廉干部。
他身为局长,住在六十多平方的旧房子。不仅生活俭朴、不吸烟不喝酒、不请客送礼,而且每天还坚持骑自行车上班。
对待老百姓和下属均是谦和守礼,给许多人留下极好的印象,甚至有传言,古林县若是有清官,叶封肯定在内。
叶封出事显得非常突然、也很滑稽。
某天凌晨,有小偷悄悄潜入叶家,在客厅里摸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
这名小偷有些迷信,严守‘贼不走空’的原则,在客厅里没找到值钱的东西,心里并不甘心,就悄悄溜进卧室,居然偷走了叶封夫妇的衣服。
小偷把衣服里的现金取走,最终把衣服扔在一条小巷里。
第二天早上,这几件衣服被几个上学的小学生发现,正好学校要求做好人好事,几个学生一商量,就把衣服带到学校,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将衣服送到了附件的派出所,换来一张盖着公章的表扬信,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值班民警初时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在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居然在一条西裤皮带的夹层里,搜出六张大额存单,分别是叶封父亲与儿子的名字,这六张存单上的金额总计二百多万元。
几经周折,衣服虽然还回去了,不过叶封是贪官的传闻也散播开来。
县纪委书记陈善道得知情况后,悄悄地对叶封进行了一系列调查。
经过办案人员仔细调查,发现叶封贪污问题严重。
查清叶封与承建工程的某包工头串通,以加大工程造价、虚列开支的手法侵吞公款,再由该包工头将多付的钱返还给他,或者由他当会计的儿媳直接截流,最后转作账外支出予以侵吞。
至于县商务局局长吕维,前段时间县纪委接到关于他的举报信,经过秘密调查,目前已经查实二十万元的赃款属实,其他问题,还需进一步查证。
横河镇党委书记左立与外人合谋,以招商引资的名义,虚构工程项目,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便打着工程招标的名义,先后骗取十几家施工企业的工程保证金一百七十余万元,直至前段时间有老板进行举报才事发。
大家看完这三本卷宗,都把目光看向组织部长李义林。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三名干部都是李义林推荐的人。
安书记新上任,就把第一把火烧到了组织部长身上,其用意绝不仅仅是处理这三位贪污腐化的干部,而是在常委会上释放出明确信号,县委要集中精力解决干部问题。
这样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古林县的许多干部就要来次大换血,真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义林自然清楚安远志的用意,并且他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县委书记与县长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则安远志空降古林县,绝不可能在立足未稳之际,就在干部问题上做文章。
在看过三本卷宗后,李义林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就如同用刻刀雕出来的一般。
卷宗在会议桌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安远志的手中。
安远志把卷宗放好,喝了一口茶水,接着一脸严肃地望向所有常委,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家怎么看?谁来谈谈?”
张东峰看了看林清颜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率先开始发难。
她鼓着腮帮子,开口说道:“三个人的情况已经很明显,应该采取留置措施进行彻查,这个没什么好说。”
“叶封的问题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在他出事之前,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位好同志。对于商务局长吕维,我发现对于他的提拔,明显不符合组织程序,我们的组织部门是怎么把关的?”
县委统战部长冷歌皱了皱眉头,放下正在喝水的茶杯,开始帮腔:“林县长说的对,组织部门要把好关,吕维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当上局长,相关做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义林本来打算抱着蒙混过关的态度扛一扛,但此时被林清颜和冷歌逼到死角,避无可避,只能出来解释。
李义林抬起双手,搓了搓有些发麻的脸孔,声音嘶哑地说道:“林县长和冷部长批评的对,组织部的工作没做好,我会后马上召开会议,把事情调查清楚,整顿内部作风,对于组织部内那些不负责任的干部,一定要进行严肃处理。”
县纪委书记陈善道见李义林避重就轻,神色变得有些不耐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部长,是应该好好查一查,包括左立,非常明显的问题,居然拖了那么久的时间,这是不可想象的。”
“我曾经调阅过他的档案,县委组织部出具的报告都是成绩,几乎没有缺点。要是按照考察材料上面写的,似乎左立担任镇党委书记都屈才了,应该当县委书记、甚至是市委书记!这样的组织考察,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说完,陈善道点了一支烟,慢吞吞地吸了起来,他等着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都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张东峰会前通气时定了调子,要注意尺度,不要上纲上线,恐怕他早把一顶顶帽子给李义林扣上了。
安远志笑了笑,会议开得顺风顺水,他觉得很满意,便微笑着接过话题,意味深长地说道:“陈书记讲的很好,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做工作,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而不能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要抓到问题的根子上。”
“否则的话,一个左立下去了,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左立。纪委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抓不完。大家都说说,发扬民主、畅所欲言。”
副书记钟原欠了欠身,转头看了看安远志一眼,微笑着说道:“安书记,我来说两句。”
安远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点头说道:“好,请钟书记谈谈。”
钟原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陈书记刚才讲的问题,我都听了,卷宗也都看过了,问题确实非常严重。”
“我要说的是,反腐倡廉工作刻不容缓,对这样的害群之马,绝对不能姑息,要从严从重处理,以正党纪国法。”
“另外,组织部门应该抓紧对干部进行甄别,让真正德才兼备的干部走到工作岗位上,而把那些只知道中饱私囊、违法乱纪的干部拿下去。这项工作关系重大,应该抓紧部署,妥善落实……”
钟原滔滔不绝地讲了好长时间,才结束了发言,冷冷地看了李义林一眼,就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不再吭声。
钟原是上任不久的县委副书记,正想着对组织和宣传工作进行立威,反正以前的问题,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几位常委纷纷发言,都把矛头指向组织部,最后又把目光集中在李义林脸上。
李义林在这次会议上,等于是接受这些人的批斗。
他阴沉着脸坐直身子,拿起杯子,默默地喝了几口茶水,便把杯子轻轻放下,叹了一口气,用低沉的语气说道:“安书记,我同意大家的看法,当初在干部任用的问题上,原先叶书记听不得别人的反对意见,带病提拔了一批干部,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我作为组织部长,在当时没有顶住压力,做了很多违心的妥协。对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东峰端着茶杯,面带微笑地望着李义林蠕动的嘴唇,心里不禁暗自感慨,叶元秋就算是调走了,还在发挥着“作用”,现在这是被李义林拉来背锅。
此时,陈善道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李义林的发言:“李部长,你还是谈谈自己部门的问题,李部长这样的态度,会议要开到什么时候?”
“你们这是在搞秋后算账,在搞清算!”李义林的脸色变得涨红,突然站起来,吼了一嗓子,转身就离开座位,摔门而出。
张东峰连忙做了一个手势,急忙追了出去,在走廊里拦住李义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半晌,李义林总算耷拉着脑袋走了回来。
陈善道有些痛苦地捧住脸,用力摩挲了一把,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认为张县长有时很讲义气,有时就不那么厚道。
比如这次,他鼓动大家当恶人,炮打组织部,只是等到李义林发火摔门而出后,他反倒出来做和事老,委实有些无耻。
不过,他最终觉得好人总得让领导来做。
接下来,会议进行的很顺利,李义林迫于压力,在会上做了检讨,并主动承担了责任,对三名干部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获得全票通过。
张东峰在会上没有做过多的发言,而是将会议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安远志,自己甘做绿叶。
张东峰心中有数,等到这次会议开完,三位有分量的领导干部落马,再趁热打铁,调整一批干部,安远志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的威信很快就会树立起来,这对于安远志今后的工作,绝对会有很大帮助。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张东峰都是真心想将安远成扶上马、再送一程。
当然,安远志的心里也非常清楚。
##第322章故人想自已做生意
安远志发现几乎所有的常委在发言时,都要用眼角的余光先看一下张东峰。
一段时间以来,安远志明显地感觉随着叶元秋和秦方泽的调离,张东峰在主持县委县府全面工作期间,已经在古林县形成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只要张东峰愿意,完全可以与自己分庭抗礼,不过安远志并不在意,他知道张东峰明白自已他古林县,只是过渡,最终的目标还是省里。
这样一来,两人就不会有过多的猜忌,配合起来就没有太大的障碍。
常委会议结束后,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意外的碰到了米如烟。
米如烟看到张东峰疑惑的神情,直接说道:“张县长,我这次过来,想找你帮忙。”
张东峰并没有直接相问,而是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才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米如烟平缓地说道:“是这样,富贵集团的老板出事后,公司由王富贵的弟弟打理,在清偿了一部分债务后,他觉得自已不是做生意的料,便打算将公司出售。” “我正在和他进行谈判,如果成功拿下来,我会找人打理生意,希望县里给个方便,多给些工程来做。”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考虑了一会儿,问道:“如烟,为什么要自己做?在云山集团做得不开心?”
米如烟淡然一笑,低声解释道:“东峰,说实话,现在做的还可以,只是我觉得在云山集团干不长久。”
“苏崇华会用人,但生性多疑,从来不用人太久。一般的高管,每三年都会换掉,我要提前准备,免得到时被动。”
张东峰刚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但想起云山集团收购元东集团后,几名高管都进行了更换,便问道:“怎么会这样?”
米如烟抿嘴一笑,轻轻地拂了拂秀发,低声说道:“云山集团的背景复杂,有很多内幕,苏董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知道。”
“再说云山集团还有很多影子股东,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员。另外,最主要的是苏崇华在骨子里很傲气,他不会真正欣赏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张东峰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思良久,才感叹道:“这样的企业,就像是挂满了炸药的火车,不管它现在有多么出色,早晚会出事。”
“你提前作准备,及时撤出来的做法是明智的。”
米如烟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背景的企业,无法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要想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取胜,太过艰难。”
“很多人都乐于走捷径。每个县里都会有一个王富贵,每个省里都会有一个苏崇华,只要能够与一些领导干部拉上关系,他们的成功其实是可以复制的。”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如烟,你不要光想着复制别人的成功,也要看到失败的例子,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王富贵已经在监狱里了。”
米如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柔而坚定地说道:“王富贵的失败是必然的,真正做生意是不会把自己与领导干部置于危险境地,更加不会涸泽而渔。”
“王富贵起点太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只是一个不懂得游戏规则的混混而已,并非一个商人。”
张东峰感到有些伤脑筋,虽然明知米如烟心意已决,但还是耐心劝道:“如烟,你不能走这条路,其实打工也很好。做实业费神费力,很容易让人变老,并不适合你们漂亮女人来做。”
“我知道,创业非常辛苦,你何必把自己搞得太累?”
米如烟伸出右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怡然自得地说道:“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只有绵羊和狮子,我只是不想当绵羊罢了。”
张东峰看着米如烟坚定的面容,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有些无奈地摆手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祝你成功。资金上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缺口,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拆借一些。”
米如烟笑了笑,摇了摇头:“资金的问题,我自己能解决。只是公司接手之后,就要有生意做,这方面还要请你帮忙。要不咱们合伙干吧,我给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张东峰根本不为所动,直接摆手拒绝:“如烟,股份就免了。我现在还不想出事。”
米如烟眉毛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东峰,嘴角撇了撇,低声说道:“是不是意味着,你不肯帮忙了?”
张东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如烟,你做生意,我一定支持,但不是这样的支持法,你要遵守古林县的规矩,不能重蹈富贵集团的覆辙。”
“为了降低工程造价,明确工程责任,杜绝暗箱操作,我专门开会制定了一系列规定。明确了财政投资的工程,无论规模大小,投资多少,都要面向社会公开招标,实行透明化管理,这是我定下来的铁律,谁都不能碰这条红线,就算县委书记也不例外。”
米如烟扬起下颌,低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张东峰斜眼瞄着她,苦笑道:“如烟,你没事常往我办公室里跑跑,不就是最大的帮助吗?”
米如烟抬起手来,放在嘴边,咯咯笑了好一会儿,点头说道:“东峰,你说的对,这个办法真好,只是我担心给你造成绯闻。特别是你回省城后,进不了家门。”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如烟,不用假惺惺,你跑来多少趟了?幸亏林兴绝对值得信任,否则我的名声,早就被你搞坏了。”
米如烟收起笑容,从桌上拿起签字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了过去,问道:“富贵集团这个名字实在太俗,我觉得要改一个,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
张东峰拿起纸条,却见上面写着“大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他笑了笑,伸手取了一支笔来,修正了一下,说道:“‘大东’这个名字还是太俗,就叫‘东如’吧。”
米如烟认真地看了看张东峰,抿嘴一笑,点头说道:“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张东峰把笔纸丢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两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如烟,这两个人是我在飞机上偶然遇到的,他们集团公司可能要到曲江省来搞开发,你们可以联络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合作的机会。”
如烟接过名片,只看了一眼,就惊讶地抬起头来,笑道:“不简单啊,居然是京城百胜地产集团的高管,改天联系看看。”
张东峰喝了一口水,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站到墙边的地图上看了半晌,拿着签字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段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管想什么办法,这条路也要修下来,找个时间,我得催催安书记,这可是件大事。”
米如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了几眼,会心一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挎包,推门而去,见到秘书林兴正坐在电脑桌前忙碌,便探头过去,轻声问道:“林秘书,问你一句话。”
林兴连忙停下来,热情地问道:“米总,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
米如烟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我像不像张县长的女人?”
林兴一时瞠目结舌,完全愣住了,根本想不到这们年轻漂亮的米总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他的嘴巴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紧张得有些冒汗,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无论是说‘像’还是‘不像’,都容易掉进对方的文字陷阱里,落下对领导不敬的印象。
米如烟看着林兴一脸窘迫,就不想再为难他,摆了摆手,咯咯笑着出了屋子,迈着碎步向楼下走去。
张东峰刚好听到这句话,看到米如烟走了,才对林兴说道:“我刚才对她说,你完全值得信任,她才会跟你问这个问题。”
林兴同样还是不接话,等到张东峰走进自已的办公室,他才坐下来,摇着头说道:“不得了,这个女人太野,除了张县长,估计没人能降住她。”
“不对,米总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说,说明她和张县长的关系绝对是清白的。”
米如烟离开后,张东峰感到有些累,看到没有人来请示汇报,便走到休息室打算眯一会儿,结果竟然睡了半个小时。
林兴将讲话稿打完,又修改了一遍,抬腕看了一下时间,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便小心地推开房门走进去。
最终林兴来到休息室的门口,手扶着门框,说道:“张县长,快到开会时间了。”
张东峰正休息的舒服,便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开什么会?让谢县长去参加吧。”
林兴有些为难地说道:“张县长,这次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会议,市委孟书记有批示,各县的一二把手必须参加。”
张东峰心里哀叹一声,只得勉为其难地坐起来,低声抱怨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搞那么多文山会海干什么?难道只要一二把手参加会议了,精神就能文明了?”
林兴面对张东峰的抱怨,当然不敢接话,转身到外面打了水。
张东峰洗了脸,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些时间,便坐回办公桌后,翻出讲话稿,拿笔删删改改,又加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套话。
林兴洗了两个苹果送过来,说道:“张县长,吃个苹果垫垫肚子。”
张东峰接过苹果,拿在手里掂了掂,咬了一口,说道:“林兴,你先出去吧。”
##第323章发生重大危机
下午二点,古林县会议中心,鲜花环绕的台上,安远志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微笑,双眼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群机关干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实上,坐在台上陪会是非常辛苦的,许多小动作不能做,主要是台下太多的人盯着。
张东峰安静地坐在安远志的旁边,好像是在看会议材料,其实是在批示一份份文件,时不时地写上几句话,或者只是签上自已的名字。
坐在台下前面几排的干部们还能装模作样地拿着笔和纸做记录,毕竟坐在台上的几位县领导时不时地会看下来。
不过,坐在后面的那些人就自由得多,大部分是用手机看新闻、看视频、甚至是进行文字聊天。
偶然会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古林县委副书记钟原手上拿着一份十几页材料,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
在钟原谈到张县长刚才讲话精神时,张东峰才抬头看向台下,视线所及之处,大家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笑意,装出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
此时,会议中心的侧门被悄悄推开,县府办公室主任林少白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一路小跑,猫着腰上来到台上,将一张纸条悄悄地递到张东峰手里。
张东峰看完纸条,脸色大变,连忙把纸条交给坐在身边的安远志。
安远志同样脸色大变,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起身,跟在林少白的身后,快步向会议中心外面走去。
看到古林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时离场,会场里立即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不知是什么原因,但直觉告诉他们,一定是古林县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钟原同样不清楚状况,停止了发言,愕然地看着安远成和张东峰一同离去的身影,等到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的讲话稿,用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喊道:“肃静、肃静……请同志们自觉遵守会场纪律!”
会场开始安静下来,钟原喝了一口茶水,伸手从旁边的桌面上抓过纸条一看,脸色立即大变。
安远志由于心慌,竟然忘记拿走了这张纸条。
这张纸条上写着:三名持枪歹徒与县局刑警队发生街头枪战,两名刑警负伤,歹徒蹿进古林中学,挟持了二十多名学生作为人质。
钟原愣了一会儿,把纸条揣进衣兜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拿起讲话稿,继续开讲。
张东峰快步走出会议中心,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给古林县公安局长王俊文打电话,手机接通,听到现场一片嘈杂。
王俊文在那边进行布置:“老陈,老孙,快叫人把家长拦回去,赶快疏散,别让他们围在学校门口。老郑,在路口拉上两条警戒线,先把这条路封掉,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通过。”
张东峰对着手机‘喂喂’地喊了两声,王俊文却没有应答,就在他感到恼火时,手机里忽然传来‘砰砰’两声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头皮一阵发麻。
这二声短促清晰,分明是枪声,张东峰定了定神,再次对着手机喊道:“王局长,我是张东峰,现在情况怎么样?”
“注意隐蔽,大家注意安全!”王俊文扯着脖子喊了一会儿,才接起张东峰的电话,大声汇报:“张县长,这三个持枪歹徒是职业杀手,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
“他们现在劫持了古林中学一个班的学生,情况非常危急。市局的常局长正带着特警队赶来,还有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现场。”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候市局领导到来。”
张东峰急切地问道:“王局长,学校里面有人员伤亡吗?”
王俊文连忙回应:“张县长,别的班级学生没事,现在已经全部撤出。只是那个班级的情况不明,刚才里面响过几枪,在和歹徒交火的过程中,我们刑警队有两位同志负伤了,其中一名伤势严重,已经送往海天市医院抢救。”
张东峰‘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安远志,大声说道:“王局长,一定要想办法控制场面,我和安书记马上就到。”
王俊文连忙进行阻止:“张县长,你们不能来,这里太危险了。”
张东峰不高兴地说道:“王局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到现场怎么行?”
王俊文听出了张东峰语气中的不满,便解释道:“张县长,这是意外引发的遭遇战,事先没有半点征兆,也就没有办法进行准备,才让歹徒钻了空子,冲进学校。”
张东峰‘嗯’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向前走了几步,汽车已经开到身前,他与安远志一起钻进车里,迅速关了车门,司机立即向古林中学方向开去。
坐在汽车上的安远志脸色很差,铁青着脸叹了一口气,从张东峰的手里接过一支烟,点上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咳嗽几声,说道:“千万不要搞出人命来,不然我们太被动了,刑警队怎么搞的,怎么能让罪犯逃进校园?”
“安书记,这是遭遇战,事先没有准备。”张东峰皱着眉头解释了一句。
他的心情也跌入谷底,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很难圆满解决,身背几条人命的悍匪是极度疯狂的,假如他们抛弃逃跑的幻想,很可能会制造出一起震惊全省、甚至全国的校园血案。
这次的突发事件能否得到顺利解决,是对他与安远志的一次艰巨考验,也是他进入仕途以来,面临的一次重大危机。
“怎么会搞成这样!”张东峰忍不住痛骂了一句,把烟头掐灭,随手丢出窗外。就在他神色懊恼间,汽车忽然停了下来,他向前方望去,路面上明显已经拥挤起来,车辆排成一条长龙,小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张东峰猛然想起王俊文刚才所说,古林中学附近的道路已经封锁,便直接说道:“上人行道,拐小路开过去!”
司机按照张东峰的吩咐,小心地把汽车子拐上人行道,慢慢地开了几分钟,便钻进右侧的小路,七扭八拐地开了一会儿,终于把汽车开到古林中学附近的路口。张东峰在汽车里看到六七个民警已经封锁道路,路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这些人都是得到消息赶来的家长,情急之下,哭闹着要闯进去,民警们正极力劝阻着,人群越聚越多,场面一片混乱。
张东峰和安远志只得下车,快步向现场走去。
有民警看见了车牌号,知道是县委县府主要领导来了,忙招呼着同伴,分开喧闹的人群,让出一条道来。
张东峰和安远志穿过人群,走进警戒线,来到古林中学的大门口。
他看见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十几个干警分别躲在围墙后的梯子上,以及教学楼对面的陈旧楼房里,神色紧张地与对面的教学楼对峙着。
古林中学偌大的操场上,已经变得空荡荡,不过,一阵阵哭声从里面传出。
王俊文正站在一辆警车后面,拿着从县教育局取来的古林中学教学楼图纸,和几个中年人轻声议论着。
听到干警提醒,王俊文转头看见安远志与张东峰先后走过来,连忙把图纸放在警车上面,快步迎上前去,轻声说道:“安书记,张县长,这里太危险了,歹徒刚才还放了两枪,这些家伙心狠手辣,枪法很准,千万不可小看。”
安远志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道:“王局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俊文指着对面的教学楼,低声说道:“安书记,歹徒目前在三楼中间的那个房间里,就是碎了一扇窗子的那间教室。”
“那间教室里估计有二十多名学生被挟持,情况非常危急。刑警队的老刘带着干警们冲了进去,已经控制了三楼的楼道。”
“四楼和五楼的几间教室里,也有我们的干警,只是他们手里有人质,不好强攻,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市局领导过来指挥营救工作。”
听到这里,张东峰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下,情况要比他想象的好一些,至少已经降低了危机无限扩大的可能性。
他刚想说话,只听‘砰砰’两声枪响,伴着玻璃的‘哗啦’一声响,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抬起胳膊挡住脸,几片玻璃碎片已经崩了过来,还好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他转头看见安远志与王俊文已经蹲在地上,而停在附近的一辆警车,车窗已经碎了一地。
过了一会儿,安远志缓缓站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低声骂道:“这些犯罪分子,真是太张狂了,一定要严厉打击!”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安书记,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县局装备落后,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时,不能贸然采取行动,还是听从王局长的意见,以拖为主,等市局的常局长带着特警队员过来,看看他有什么好的救援方案。”
王俊文也在旁边附和:“安书记,您快回去吧,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保证学生的安全。”
安远志点了点头,他原先一直在省城工作,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心里不害怕是假的。
他向教学楼的方向看了看,拉着张东峰的手走到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低声进行交待。
##第324章情况非常危急
安远志对张东峰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切以市局领导的安排为主,我们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有什么最新的情况,及时向我通报。”
“我马上回去召开紧急常委会议,假如出现最坏的情况,我们要连夜行动,封锁一切消息,安抚家属情绪,统一口径,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张东峰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安书记,现在自媒体如此发达,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你先向孟书记进行汇报吧,早汇报早主动。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我会站出来承担责任。”
安远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张东峰一眼,握着后者的手用力摇了摇,转身走向自已的专车。
刚才那二枪,已经让他吓坏了,而他的专车,其实是防弹的。
安远志刚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发现居然是海天市委书记孟奇波打来的,连忙接起电话。
他还没有来的及说话,只听得孟书记直接进行呵斥:“安书记,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你们太麻痹大意了,怎么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安远志最终插话进行解释:“孟书记,这是突发情况,我们根本无法控制……”
孟奇波却哑着喉咙吼道:“我不要听这样的解释。只要死亡数字超过十人,就没有办法向省里进行交代!”
“不光你们要负责任,我也要引咎辞职!胡市长已经带人赶过来,不管采取什么应对措施,你们一定要保证学生的人身安全,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孟书记……”安远志刚想再说话,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
安远志无力地闭上眼睛,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天气不是很热,他却完全吓出一身汗来。
他转头向后看去,看到张东峰叉腰站在警车后面,指着校园里的教学楼,正在与王俊文轻声交谈着,望着他镇定自若的身影,他紧张的情绪开始得到缓解,心想,从基层上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张东峰目前站在现场进行调度和指挥,经过消防和公安部门协同努力,最终已经确认古林中学除了被三名歹徒控制的那个班级外,其余的教室已经全部腾空,所有学生全部安全撤离。
又过了十多分钟,海天市局副局长常杰带队赶到现场。
由于时间紧迫、情况危急,他来到现场后,只与张东峰握了握手,就与王俊文等人围成一圈,研究解救方案。
考虑到这三名歹徒身背多条命案,通过谈判劝服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大家都放弃了这种奢望,一致认为只有依靠强攻才能解决问题。
常杰这次带了特警支队六个最优秀的狙击手,原计划是找到有利位置,形成二打一的绝对优势,可经过现场勘测,这套方案很快就被否决。
这三名歹徒都是极有经验的老手,他们躲藏在教室中最为隐蔽的位置,从射击的角度来看,那里的活动区域都是盲区死角,狙击手根本无法有效锁定目标。
几个人蹲在地上,再次研究了教学楼的图纸,却始终拿不出合适的方案。
如果按照常规打法,势必要从正门与窗户两个方向进行强攻,这样的话,干警们无疑成了歹徒眼中的活靶子,牺牲太大,更加重要的是,这种方案无法保证这些学生的安全。
常杰绷着脸,眉头紧皱,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一番,轻声说道:“看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把他们骗出来,只能在外面打。如果强攻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王俊文点了点头,愁眉不展地说道:“我再去试试吧,已经喊了几次话,他们就是不肯回应,不过好在他们没有放弃逃生的念头,不然早就开始枪杀人质了。”
张东峰站起来向教学楼的方向看了看,轻声说道:“看来这三名歹徒非常冷静。不过这样的歹徒最可怕,他们一旦疯狂起来,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必须赶紧想办法。”
常杰考虑一会儿后,招手叫来几个狙击手,拿笔在纸上勾出几个点来,接着将六个狙击手分派出去。
随后,他丢下笔,拍拍手站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从教室里骗出来。只要歹徒们离开教学楼,我们就有机会进行射杀。
“射杀最佳的位置是在花坛附近。在花坛前十米范围内,我们的狙击手同时打歹徒的太阳穴和眉心,完全有把握在瞬间将他们击毙,就算是对方拿枪指着人质的头,也没机会扣动扳机。”
王俊文听了,立时振奋起来,取了高音喇叭,躲在一辆警车后面,扯着嗓子喊道:“里面的人听好了,我们领导开会决定,只要你们保持克制,不伤害无辜学生,咱们可以马上开始谈判。”
“你们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们都可以考虑,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学生。”
教学楼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进行回应。
王俊文不耐烦地继续喊道:“你们不要错误估计形势,这里已经被包围了,顽抗到底没有任何意义,交出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他刚刚喊了几句话,后面忽地奔过一个人,伸手抢过他手中的喇叭,向前面跑去,大声喊着:“你们快放人,赶紧把学生放了,小月,你别怕,爸爸来了。”
王俊文陡然一惊,发现抢喇叭的人居然是副县长陆凡,不禁气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喊道:“陆县长,快回来,前边危险!”
陆凡此时如同发疯一般,力气奇大,竟然挣脱了王俊文的手掌,踉踉跄跄地向前奔去。
张东峰手疾眼快,忙从后面扑过去,猛地将他按倒在地,还未等做出下个动作,只听‘砰砰’两声枪响,身后已是火星四溅,尘土飞扬。
对于枪声,张东峰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抱着陆凡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退到了一辆警车旁边,这时从侧面奔过来两个干警,协助张东峰把陆凡制服。
张东峰一把揪着他的领子,大声吼道:“老陆,你过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陆凡坐了起来,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张东峰的肩膀,用力晃动着,泪流满面地吼道:“张县长,小月在里面,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不忍和他对视,转头冲身旁的干警厉声说道:“把陆县长赶出去,不听话先铐起来,别让他在这里添乱。”
两名干警听了,连忙架起陆凡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陆凡一边挣扎,一边高喊:“小月、小月,你别害怕……”
张东峰攥紧拳头,重重地在警车上擂了一下,接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常杰身边,低声问道:“常局,怎么把他们骗出来,你有好的办法吗?”
常杰摇了摇头:“张县长,现在主动权在歹徒手里,我们只能耐心等着。这些歹徒的最终目标是逃跑,只要他们愿意谈判,事情就有转机。”
说完,他停了停,忧虑地说道:“当然,也不排除最坏情况发生,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时王俊文拿着对讲机走过来,低声说道:“常局、张县长,有最新情况,老刘刚才悄悄传话,说我们一位女刑警可能认识其中一个罪犯。她有个设想,打算扮成女教师,进入那间教室,伺机行动。”
常杰立即来了兴趣,连忙低声说道:“王局,你详细讲讲,我们分析成功的概率。”
王俊文悄声说道:“常局,我们那位同志的名字叫罗珊,其中一人应该是她以前的表弟,多年前在外面流浪。”
“如果她进入房间,能够利用这层关系,牵制住一名歹徒,甚至把他争取过来,那我们行动的成功率就会大上很多,甚至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东峰皱了皱眉,低声反对:“这样做太冒险了,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在这种情形下,让警察扮成女教师进入教室,很容易被歹徒识破,而假如那名歹徒认不出她,又或者歹徒失去了人性,六亲不认,情况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到那时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使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常杰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说道:“确实是个办法,同样非常冒险。再等等吧,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采取这个办法。”
“王局,你先让这个警察换上女教师的服装,随时听候指令。”
王俊文含糊地‘嗯’了一声,此时已经觉得后悔,他看见张县长的脸色不好,似乎不大想让罗珊去冒险。
但是,在如此紧急情况下,无论什么样的办法,都要试一试,否则真搞出许多人命,其他人不好讲,他的警服是一定要扒下来。
想到这些,王俊文满脸无奈地走到一边,通过对讲机发布了命令。
张东峰心乱如麻,在原地走了几步,便走到警车边,拿起高音喇叭,用洪亮的声音坚定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古林县的县长张东峰,来这里和你们谈判。”“只要你们能够放掉学生,我愿意过去充当人质,送你们安全离开古林县。”
“一切责任由我全力承担,只要你们同意这个条件,我会立刻命令县局的警察撤离现场,用警车护送你们出境。”
##第325章主动选择做人质
常杰听了张东峰的喊话,连忙走过去,拉住后者的手,低声说道:“张县长,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王俊文站在旁边同样劝道:“张县长,这样的做法不行,绝对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您冒这个危险。”
两人的话语通过喇叭远远地传了出去,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大家都愣住了。
张东峰心中着急,大声吼道:“常局、王局,你们不要拦着我,这么多的学生在里面,我怎么向家长交代?”
常杰苦笑道:“张县长,别冲动,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样做不行。”
就在此时,教学楼里的那间教室里,忽然有人喊道:“张县长,你要是真有诚意,马上让教学楼里的警察先撤了,不然咱们没有办法谈判。”
张东峰心里一愣,没有想到这三名歹徒居然给他这样的面子,王俊文喊了几次都没人搭理,他只试了一次,对方马上就回话了,这倒是个好兆头。
他赶忙看向常杰,常杰眼中也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于是他连忙做了一个手势,清了清嗓子,举着喇叭继续喊道:“好,我们现在就开始撤人,希望你们能够遵守承诺。”
王俊文皱着眉头问道:“真撤?”
常杰点了点头:“先撤了,我们不要逼得太紧,不然歹徒压力过大,很容易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王俊文忙拿着对讲机,大声命令:“刘队、刘队,马上带着你的人撤出来,撤退过程中要注意安全,小心歹徒伏击。”
刘队连忙低声回道:“收到、收到,各小组注意,全体撤退。”
过了三四分钟,王俊文收到刘队的报告,刑警已经全部从教学楼里撤出来。
张东峰再次进行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的人已经撤了,你们要兑现承诺,把学生放了,我去给你们当人质。”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喊道:“你真的是古林县的县长吗?不会是警察假冒的吧?”
张东峰大声说道:“我包里的证件一应俱全,你们完全可以查看,另外你们挟持的学生里,有个叫陆小月的女孩子,她是我们一位副县长的女儿,你们可以用她的手机和我通话。”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号码,确实是陆小月打来,赶忙接通电话,手机里传来陆小月抽泣的声音:“张叔叔,是你吗?我好害怕。”
张东峰连忙低声安慰:“小月,你不要害怕。”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好,你果然是县长,那就过来吧。你来了,我们就把学生放了,你的命比她们值钱。”
张东峰问道:“我来做人质可以,但你们怎么能够保证放人?”
那个男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只要走到花坛边上,我们先放一半的人质;进了教室以后,我们会放其他人。你放心,我们虽然是亡命之徒,但讲江湖规矩,要比你们这些人有信用。”
张东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低声问道:“教室里一共有多少学生?”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总共二十五个学生。怎么,你想耍花样?我可警告你,张县长,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有今天没明日。”
“你不要耍阴谋诡计,否则这些学生一个都活不了,全都得给我们陪葬。这个叫陆小月的小姑娘,就会第一个死掉,而且,我会让她死得很惨。”
这时,耳边传来陆小月的一声尖叫,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应该是受到了威胁。
张东峰不再迟疑,提高声音说道:“在花坛边上交换人质可以,但你们要多放一些学生出来,至少先放二十个。”
“不行!”对方很干脆地拒绝了张东峰的提议,接着把电话挂断。
现在谈判的主动权在他们那边,张东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裤袋里,脱下西服,走到王俊文身前说道:“防弹背心。”
王俊文满脸狐疑地问道:“张县长,你真过去?”
张东峰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要是想去也可以,自己打电话跟那边商量,看看他们肯不肯同意。”
王俊文哑口无言,转头看向常杰,希望后者能进行劝说。
如果张东峰有个三长两短,王俊文同样无法向上级领导进行交待。
常杰皱了皱眉头,拉着张东峰的手走到一边,轻声说道:“张县长,这样做,实在太冒险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耐心地进行解释:“常局,现在这种情况,不冒险就是最大的冒险。”
“我仔细考虑过了,只有拿自己当诱饵,才能把那些歹徒骗出来。不然的话,他们是不敢轻易离开教室。更何况,如果能换来一部分学生,那就赚了。”
常杰继续叹气道:“张县长,这样的做法不成。你要是出了事情,我没法向上面领导进行交代。”
张东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接着跨上一步,右手一拧,干净利落地将常杰按倒在地,低声说道:“常局,你看,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常杰站了起来,向旁边的一位干警无奈地说道:“把防弹衣脱下来,给张县长换上。”
张东峰装上防弹衣,在外面再穿了西服,同时把香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几根香烟,把几柄小飞刀放了进去,接着将烟盒放进衣兜里,迈步走回原来的位置,举着喇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做好放人的准备。”
教学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张东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径直向里面走去。
只走了几步,胳膊忽地一紧,被人用手拉住,他转过身来,却见常杰给他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张县长,你多保重,一定要注意安全,出来后我请你喝酒。”
张东峰笑着推开他:“常局,别说得那么瘆人,不吉利,再说了,在古林县还轮不到你请客。”
常杰松了手,后退一步,‘啪’地打了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在常杰的带动下,校门外所有的警察都双腿并拢,齐刷刷地作出相同的动作,就连埋伏在各处的狙击手,也被眼前的场面感染,悄悄地抬起了右手。
张东峰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的干警,心中升起一股慷慨赴死的豪迈气概,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甩开大步,昂首阔步地向校园里走去。
只是走出十几米远,张东峰又一路小跑折了回来,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他招了招手,冲着王俊文喊道:“王局,把我那个皮包拿来。”
王俊文连忙取了皮包,给张东峰送了过来,低声说道:“张县长,一定要注意安全。”
张东峰点了点头,接过皮包,转身向校园里走去。
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必须去做人质换出那些学生。
他缓缓地来到校园里的花坛边上,却不见学生们下来,他也没有着急,而是沉稳地站在那里。
他点上一支烟,抬头向楼上望去。
虽然在三楼的窗口处,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但是他心头生出一种微妙的直觉,现在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窗户,在偷偷地窥视着自己。
在这个位置上,假如张东峰现在改变主意,转身离开,说不定那个人就会开枪射击。
在如此空旷的操场上,张东峰现在就是一个活靶子,无处躲藏,肯定没有机会活着走出校门。
就在张东峰皱眉思索的时候,从楼道里走出一些学生,大约有十多人,都是男生。这些高中生都没有穿校服,穿着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大家非常有秩序地向前走着,步伐很机械,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绑着。
最后一名男生被人勒着脖子,他的右太阳穴上,顶着一把手枪。
这个男生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明显是心中害怕到了极点,都有些迈不开双腿,硬是被后面的那个歹徒推着往前走。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便把烟头丢在地上,用皮鞋使劲踩了踩,就夹包迎了过去。
走到队伍的后面,他才看清了这个歹徒的脸,这是一张年轻的脸。
从外貌上判断,这个人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还要小。
这个人皮肤白净、眉清目秀,如果不是出现在这个场合,恐怕没有人会将他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张东峰走到这个年轻人身边,轻声说道:“我就是张东峰,请你放了他。”
这个歹徒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张东峰的头部,与此同时,松开了左手,将身前的男生轻轻推开,他敏捷地闪到张东峰的身后,用枪顶住他的后脑,低声说道:“张县长,老大在里面等你。”
张东峰转过身体,缓缓地向教学楼走去。
##第326章进入挟持现场
张东峰走出二步,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声,那些学生几乎同时叫嚷着向学校大门外快速奔去。
张东峰停下脚步,向后看了一眼,却被这个年轻人推搡着:“快走,别耍花招!”
二人走进教学楼时,年轻人伸出手在张东峰身上进行检查是否携带了武器。
张东峰把手伸向裤袋,年轻人的反应极快,马上将枪口指向他的额头,冷冷地喝道:“别动!再敢动一下,我就开枪打死你!”
张东峰微笑着摸出手机,递过去,轻声说道:“用我的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年轻人的目光一滞,盯着张东峰手里的黑色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良久,他才摆了摆手,神色黯然地说道:“张县长,我只是个孤儿。”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亲人。我们这种人,在杀了第一个人以后,就再也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你要是想活命,进屋后最好什么都不要讲,按照老大的要求去做。到时候,我会向他求情,给你留条命。”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放回裤袋,发现年轻人的右手缓缓放下,枪口指向地面,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的敌意与戒备。
张东峰语气和缓地问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年轻人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表情恢复了往昔的淡漠,不假思索地说道:“钟隐。”
肯定是一个假名。
张东峰当然可以理解,歹徒不可能会对自已说出真名,他只是没话找话争取机会而已。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很小,但总要试一试。
张东峰抬头向两侧的楼梯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窥视,便压低声音说道:“钟隐,现在是你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你能戴罪立功,帮我把里面被挟持的学生营救出来,将另外两名歹徒绳之于法,我会为你求情,将来在审判的时候,法官会考虑你的重大立功表现,这是你能活命的唯一机会。”
年轻人摇了摇头,又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东峰的胸膛,不屑地说道:“收起你那一套把戏,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根本不吃你那一套。”
张东峰继续进行劝说:“钟隐,你要相信我讲的话,我作为县长,从来都是说话算数。只要这一次你能够幡然悔悟,帮助我们解决人质危机,我一定会兑现承诺。”
年轻人摇了摇头:“张县长,我们快回去吧,你不要再白费口舌。我们三人是生死弟兄,要是没有老大罩着,我都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背叛他。混我们这行的,早晚都是一死,没什么可怕的。”
“我看你是个县长,为了这些学生,居然愿意作为人质,才跟你多说了几句。”
张东峰见说服不了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楼上走去。
整栋教学大楼里,沉寂无声,两人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的响亮。
几分钟后,二人来到三楼,走进中间的那个教室。
年轻人敲响了关着的教室门,低声说道:“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我仔细看过了,外面的狗子已经撤干净,没有留下尾巴。”
教室门被轻轻打开,一个蓄着胡须的脸孔露了出来。
这个人警惕地向外望了一眼,就闪身让两人进来,接着再将教室门关上,取了张东峰的包,重新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查看了里面的证件,就把黑色的皮包丢到一旁。
摆弄着手里的枪,这个人用嘲弄的目光看着张东峰,拉长声音说道:“老大,想当英雄的那个县长来了。”
张东峰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坐在靠近窗边的角落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手里握着一把枪,正拿着一块抹布,轻轻擦拭枪身。
张东峰进屋后,这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只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来啦,随便坐,别客气。”
张东峰便径直走到他身边,拉了张椅子坐下,转头向教室右侧的角落望去,看见十几个女学生被桌子围住,挤成一团。
这些女生都用惶惑不安的目光看着张东峰。
在人群中,张东峰看到了陆小月。
陆小月穿着一身白色的吊带连衣裙,正缩着脖子躲在一个胖胖的女生身后,全身抖成一团,张东峰冲她笑了笑,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不要怕,你们马上就自由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了张东峰一番,冷笑着用枪捅了捅张东峰的胸口,以戏虐的口吻说道:“哈哈,真是笑话,你说自由就自由?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县府?”
张东峰抬手拨开他的枪,目光凌厉地盯着他,低声喝道:“这是咱们讲好的条件,你不是讲江湖规矩嘛,那就应该信守承诺,我既然已经来了,你们就应该马上放人!”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把身子向后一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你是官,我是贼,我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
“放了十个男生已经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女生不能放,下午闲着没事,还得看她们跳脱衣舞呢!”
张东峰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厉声喝道:“混蛋,马上放人!”
中年男人却不为所动,跷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道:“县长大人息怒,人不能放,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衣服不用脱了,就这么凑合着跳吧。”
张东峰对于歹徒的耍赖,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皱着眉头站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血迹,便问道:“你们没有杀学生吧?”
中年男人举起枪,瞄着张东峰的眉心,眯上一只眼睛,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我们的开价很高,杀一个人要三十万元。”
“张县长,你有什么仇人需要我们对付吗?咱们有缘,我可以给你优惠价,打七折。”
说完,三名歹徒都笑了起来。
张东峰厉声呵斥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你们把教室里的女生放了,我这就给外面打电话,让他们安排车,我送你们离开古林县。”
“你们挟持人质的目的,就是为了逃脱。”
中年男人阴冷地摆了摆手:“别急,还没到时候。”
说完,他起身来到靠近窗口的墙边,斜眼向外望去,低声嘀咕:“张县长,外面来了几个狙击手,四个还是五个?”
张东峰心中一震,但面色坦然地说道:“什么狙击手?古林县并没有狙击手。”
中年男人猫腰走到窗子的另一边,向外望了半晌,说道:“张县长,你别把我当傻子看,古林县离海天市那么近,不到半个小时,特警队就能赶到。我们现在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海天市的特警队怎么会不来?”
张东峰语气平稳地说道:“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赶来了,一直在现场指挥,我把案子压下来了,并没有向市里汇报。”
中年男人回头笑了笑,摇了摇头:“扯淡,没有绝对的把握,你怎么敢进来送死?外面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往里钻。现在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张东峰同样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县长,为了不惊动省、市里领导,我才这样做。”
“只要人质没有受到伤害,你们是否逃脱,我都没有责任。”
“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们不赶紧离开,事情得不到妥善解决,等到省里和市里领导介入,就算我也没有办法放掉你们。”
中年男人猫腰从窗边走回,坐在桌子后面,目光阴冷地在张东峰的脸上瞄了一眼,还是拒绝:“不行,白天不能出去,就算是要走,也得夜里走。那时候天黑,狙击手的视线受到影响,不敢乱开枪。”
张东峰则说道:“等到晚上不行,现在家长的情绪非常激动,如果一直僵持下去,事情就会彻底失控。”
“至于你的担忧,我可以理解。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可以叫来一辆中巴车,车窗用帘子挡上,可以把汽车开到教学楼下,你不会胆小到这样都不成吧?”
中年男人拿枪顶住张东峰的下颌,轻蔑地说道:“你别用激将法,没用的,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说晚上走就晚上走,再废话,我崩了你。”
张东峰抓住他的手腕,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开枪吧,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出去,你要真是条汉子,现在就开枪崩了我!反正晚上省里、市里领导来了,一定会主张强攻,到时大家一起死,谁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中年男人脸色微怔,他缓缓将枪移开,举到头顶,‘砰砰’地开了两枪,躲在墙角的女生们受到了惊吓,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中年男人揉着鼻梁,恶狠狠地骂道:“别吵,都他妈的安静点,让老子想一想。”
教室里很快恢复了沉寂,外面的大喇叭却再次响了起来:“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古林县公安局长王俊文,如果你们胆敢伤害人质,我们将立即采取行动。”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胡子、钟隐,你们两个人什么意见?”
##第327章 争取再放人
站在门口的那个叫“胡子”的人捏着下巴,一双眼睛在那些女生里瞄来瞄去,最后落在陆小月的脸上,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满不在乎地说道:“无所谓了,老大,我听你的,不过我是希望明天早上走才好,最好晚上能在这里睡一觉。”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摇了头摇,说道:“胡子,你最没出息。学生妹中看不中用,没有搞头。钟隐,你啥意见?”
钟隐迟疑了一下,蹙着眉头说道:“老大,他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明知是圈套,也要钻一下,不然,省里和市里的领导来了,估计这个县长的话,也就不管用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着张东峰,冷冷说道:“张县长,听你的,我们三个人算是借个道,等到了地方,我们就把你们放了。”
“不过你要和外面的人打好招呼,路上不能有埋伏,也不能有追兵,不然的话,我们兄弟一定会大开杀戒。”
张东峰劝道:“如果你们打算离开,还是放了这些学生为好,中巴车不如小汽车跑的快,小汽车还更加灵活。”
“我作为县长,跟你们一起走,他们还不至于动手。”
这个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带上这些学生走,这样保险更大。”
“如果是圈套,有这些女孩子作陪,大官一起去阴曹地府,也免得孤单。”
张东峰不想把谈判扯的太紧,便掏出了手机,却没有拨号,再次低声说道:“至少再放一半人,这是底线,不然没得商量。”
中年男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举起手枪,顶在张东峰的额头上,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不要威胁我,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你这么急着放掉这些学生,有什么猫腻?是打算把损失降到最低吗?”
张东峰神色镇定地望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不希望出现意外的情况。”
“毕竟,你已经失言过一次。如果到达目的地,你们为了掩盖逃跑的方向,打算杀人灭口,我就白费力气了。”
“如果是这样,就算我侥幸能活下来,也没有多大意义,那还不如不走,我现在还可以当个烈士。”
中年男人看了看张东峰,最终把枪收回来,转头对着躲墙角的那群女生说道:“你们都出来跳舞,谁他妈的跳得好看,我就放了谁,马上开始,都给我跳!”
十多个女生忙搬开桌子,纷纷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地跳了起来,张东峰皱着眉头瞄了两眼,转头喝道:“够了,她姥姥的,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中年男人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轻声说道:“别吵,也许我们三个出了门口,就会被人一枪爆头。死刑犯在枪决前,还能提点要求,我们现在只是看跳舞,没有要求脱衣服,不算过分吧?”
张东峰知道不能逼的太紧,如果歹徒暴怒,后果不堪设想便强压住怒火,转过身体,伸手把那盒香烟取了出来。
在抽出香烟的瞬间,张东峰把七柄小飞刀摸了出来,趁着摸打火机的功夫,将飞刀丢进西裤口袋里,随后夹着烟,皱着眉头吸了起来。
三个歹徒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细微动作,而是把视线落在十多个女生身上,再说,张东峰只是拿烟抽烟而已。
过了十分钟,中年男人笑了笑,拿枪指着十多个女生,摇了摇脖子,翻着眼皮说道:“好了,都停下。你们这些孩子,一点都不学好,现在就这么风骚,将来可怎么得了。”
这些女学生立即停止了跳舞,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三名歹徒,中年男人指了指陆小月:“姓陆的小姑娘,你跳得最好看。”
陆小月脸上露出喜色,她看了张东峰一眼,笑容就有些僵硬,抬起腿,向门边挪去。
中年男人却摇着手指说道:“陆小月,你不能走。如果张县长在撒谎,你将是死得最惨的一个。”
陆小月身体一抖,停下脚步,面色苍白地走了回去,瘫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
中年男人用手指了几个女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你、你,你们几个都可以走了。”
他还是听了张东峰的建议,如果进行逃亡,还是少带一些人质为好,但为了增加威摄力,他还是要带上几个女学生,不会全部放掉。
张东峰看到只留下了六个女生,放走了十六个女生,心中大定,便拿起手机,走到窗前,拨通了王俊文的电话,低声说道:“王局长,你仔细记好,门外的警察都撤了,前面不要留人,设法找到一台挂帘子的中巴车开到教学楼前,服从命令。”
王俊文皱着眉头听完,始终觉得张东峰的话里隐含深意,略一思量,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门前设伏’四个字,便轻声说道:“听清楚您的意思了,张县长,我这就去安排,需要二十分钟进行准备,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放心吧,不用担心我。”张东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回了一句。
挂断电话后,张东峰转身望向中年男人,通过观察,发现他脸上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心里就稍微安定下来。
他扬了扬手机,说道:“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再等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中年男人走到窗边,小心地向外看了看,便转过身子,冲着另外两名歹徒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准备好,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次了。只要闯过这道鬼门关,咱们还能继续逍遥快活。”
张东峰神态自若地摆了摆手:“别担心,只要你们不伤害学生,我完全能够保障你们的安全。”
“胡子”歹徒撇了撇嘴,掂了掂手里的枪,冷冷地说道:“你说的话哪能相信,呆会出去的时候,咱们三个人分别上车,免得一次性被人家给端了。”
张东峰指向窗外,轻声说道:“学校门口的警车已经开始撤了,你们尽管放心。我从来不轻易许诺,答应你们的,就一定能做到。”
“对于我来说,只要你们不伤害学生,我就没有任何责任。”
“送你们安全离开,还是为了这些学生。如果在这里设下圈套,万一伤了这些学生和我,完全得不偿失。大家放轻松一些,别太紧张。”
张东峰明白,越到撤离的时候,越要稳住歹徒和这些学生的情绪,万一有人情绪崩溃,事情就会失控,后果会非常严重。
钟隐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张东峰一眼,猫腰走到墙边,拿起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找出一架望远镜。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摇了摇,轻声说道:“老大,我去六楼望风,看看外面有没有设埋伏,胡子说的也有道理,这些警察太狡猾,不小心点可不成,容易吃大亏。”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恶狠狠地说道:“去吧,一旦发现异常情况,马上开枪示警,我这边就开始杀人。”
他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剩下的六个女生脸色大变,都把惶恐不安的目光看向张东峰。
看着这些无助的眼神,张东峰心里忐忑不安,唯恐外面出了疏漏,被钟隐看了出来,不过,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进行安慰:“同学们,大家不用怕,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获得自由。”
这时,“胡子”歹徒走了过来,在中年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说话时,目光始终盯在陆小月的身上,脸上露出极度猥琐的表情。
中年男人把身体向后一仰,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道:“不行,在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把他激怒了,对咱们没有好处,逃出去再说吧。”
“胡子”歹徒听了,脸上露出极为沮丧的表情,抬腿把一张椅子踢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这妞真够骚,刚才跳得真够劲,把我的火都勾出来了,我现在憋得慌。”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胡子,你就不能忍一忍?出去以后,女人多的是。”
胡子却瞪了眼睛,低声嘟囔道:“忍个鸟,这阵子东躲西藏,已经快一个月没碰女人了。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刚刚走出门口,就被乱枪打死了,死前玩一个女生也是好的。”
中年男人听他抱怨得有些道理,就摇晃了几下脖子,翻着眼皮说道:“那你去吧,动作快点,十分钟内把事办完,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胡子顿时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说道:“谢谢了,大哥,我就知道你好,下辈子我还跟着你混。”
中年人笑着用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低声说道:“胡子,说什么屁话,不吉利,动作快点,放完炮赶紧回来,误了点我们可不等你,让你当个风流鬼。”
胡子满口答应着,快步向女生堆里走去,伸出左手,向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陆小月拎了出来,拉着她的胳膊就往走。
陆小月惊得花容失色,赶忙挣扎着向后退,连连喊道:“你要干什么,快放手、放开我……”
张东峰见情况不妙,连忙来到两人身边,捉住小胡子的胳膊,低声喝道:“混蛋,你干什么,快放手!”
##第328章解决危机
“胡子”一脸的不耐烦,他把枪抬起来,对准张东峰的胸口,恶狠狠地威胁:“混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把老子惹急了,先把你这个狗屁县长毙了。”
张东峰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望着中年男人,大声吼道:“你们这么干,就是坏规矩,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对不能让你们伤害她。”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掂了掂手中的枪:“什么是规矩?谁手里有枪谁就能定规矩!张县长,你是干大事的人,别太斤斤计较。”
“你是让人失去耐心,大开杀戒,还是让他快活一下?你自已选。”
张东峰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并不想这样,但后者毕竟与“胡子”是一伙的,于是他对“胡子”低声喝道:“你不要逼我,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胡子”拿起枪,瞄着张东峰的脑门,不为意地说道:“死就死呗。谁不让我快活,我就让谁死。”
“我不想杀人,但不是没有杀过人。我反正是烂命一条,没有你的性命金贵,再加上这六个女生,我肯定赚大了。”
张东峰一时愣住了,他根本没有料到形势急转直下,居然出现了这种意想不到的局面。
他知道越在这种要紧关头,越需要冷静。
这个“胡子”不同于那个钟隐,也不同于这个中年男人,如果真的惹怒于他,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他不能为了陆小月,让“胡子”对其它五个女生下手。
于是,他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闪开了一条路,任凭着“胡子”把陆小月拖走。
在陆小月哭天抢地的叫声里,张东峰伸手摸向裤袋,摸出三把飞刀来,将手藏在身后,缓缓向中年男人走去,来到他对面三米之内,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神色黯然地说道:“好吧,你赢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手中的枪,似笑非笑地说道:“算你识相。不过,不是我赢了,是他赢了。”
张东峰转过头去,看着“胡子”把陆小月拖出门去,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平复着愤怒的心情。
眼角的余光看向中年男人的手腕,以及他手中那把乌黑发亮的枪,仔细关注着枪口的指向。
在这种情况下,张东峰觉得只能冒险一搏。
如果能快速干掉这个中年男人,张东峰还有机会去救陆小月,当然,前提是一切的战斗,都要在钟隐回来前完成,否则,他和五个女生,就再没有机会走出这间教室。
陆小月的叫喊声渐渐远去,张东峰似乎在听着那喊声,甚至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张东峰猛然转身,手腕一抖,三把飞刀同时弹射而出,尽数扎在中年男人的脸上,其中两把,竟然准确地扎在他的左眼上,刹那间,中年男人已是血流满面,样貌恐怖之极。
中年男人张大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惨叫,那把枪瞬间跌落在桌子上,他双手摸着脸上的飞刀,发狠地拔了出来,随手丢了出去,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张东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去抓桌上的那把枪,可那只手却被中年男人死死地抓住。
这个中年男人不愧是悍匪,在脸部受重伤的情况下,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低吼一声,挥拳打向张东峰的面门。
张东峰伸出左臂挡了一下,却被他抓住了肩膀,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撕扯了几下,便同时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教室的水泥地面上翻滚起来。
不远处的五个女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都吓得抖成一团,却没有人敢上来帮忙。
这个中年男人状如疯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怖,他骑在张东峰的身上,拼命地掐着张东峰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声。
张东峰左手掰着中年人的手腕,右手奋力挥出,一拳拳地打在他的头上。
这个中年男人浑然未觉,依旧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卡在张东峰的脖子上,始终不肯松开。
张东峰觉得呼吸愈发困难,脸色憋得涨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膝盖去撞击中年男人的身体,一下,两下,三下……
最终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神智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女生忽然尖叫起来:“枪,枪就在你的左手边。”
张东峰伸手在地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了那把手枪,他把枪口对准了中年男人的小腹,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这个中年男人魁梧的身体一晃,缓缓松开了手。
在瞬间的宁静中,张大了嘴巴,低头看了一眼,缓缓地倒了下去,身体在不停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叫声。
张东峰将他的身体完全推开,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腾地站起来,躲在讲台后面,将枪口对准门口,他知道,听到枪响以后,另外两个歹徒随时都有可能进来。
果然,走廊里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张东峰的神经登时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稳稳地举着手枪,准备随时扣动扳机。
突然间,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敏捷地跳了进来,在地上翻了个筋斗,便躲到讲台的另一侧,半跪着举枪,娇声喝道:“不许动,我是警察!”
张东峰登时愣住了,缓缓地站起来,轻声说道:“罗珊,是我。”
罗珊立即把枪放下,神色激动地说道:“张县长。”
这时墙边的五个女生看见穿着一身警服的女警察罗珊,像是见到救星一般,飞快地奔了过来。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神色紧张地望着门口,赶忙大踏步走过去,把罗珊挡在身后,举着枪向门口处走去,低声说道:“罗珊,马上给王局长打电话,让他们立即发动强攻。”
“一个叫钟隐的歹徒可能在六楼,另外一个劫匪抓了陆小月,应该在三楼的某个教室里,我现在去救她,你躲在这里不要乱动。”
罗珊笑道:“张县长,一切都结束了,另外两个歹徒都被我抓了。”
张东峰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问道:“真的?”
罗珊把枪放好,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笑道:“张县长,钟隐已经被我打晕,被铐在四楼的教室里,那个‘胡子’也拿腰带捆了,小月正拿枪看着他。”
张东峰心情放松下来,一边打电话给王俊文,一边低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珊道:“张县长,自从你进了教室后,教室里传出两声枪响,我们担心你出了意外,我就悄悄溜了进来,先是躲在四楼的拐角处,打算见机行事。”
“没想到先是那个钟隐送上门来,收拾了他以后,刚刚下楼,就遇到歹徒拖着小月往教室里面走,我从后面追了过去,把他也制服了。”
“刚打算去人质的地方进行营救,没想到枪声又响了,便赶紧发动强攻。”
由于近距离说话,罗珊说到这里,看到张东峰衣服上的血,满脸关切地问道:“张县长,你受伤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笑着:“我没事,血是那个歹徒的。”
罗珊轻声说道:“那我先去小月那边。她胆子太小,我回去晚了,担心出事情。”张东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三楼的一间教室里,看到“胡子”双手捆着,嘴里被塞了块破抹布,正呜呜地叫着,眼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而陆小月双手握着枪,正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看那架势,不像是在看守歹徒,倒像是随时打算拔腿开溜。
张东峰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枪,轻声说道:“小月,没事了。”
陆小月抽泣了几声,猛地扑到张东峰的怀里,哇哇地大哭起来。
几分钟后,外面的警察蜂拥而入,将三名歹徒带走。
张东峰洗了洗脸,走出教学楼,被蜂拥而上的警察和家长们围了起来,大家像对待英雄一样,热烈地鼓着掌。
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真正的英雄不是自己,而是正站在教学楼下,歪着脑袋看自己的那位靓丽警花,古林县刑警队副队长罗珊。
看着高兴的人群,市长胡刚平拿出手机,笑着给市委书记孟奇波打了电话,随后,在安远志、常杰等人的陪同下,迈步向前,分开人群,握着张东峰的手,高兴地说道:“张县长,辛苦了,孟书记刚才在电话里说,让你明天去市里,他请你吃大餐。”
张东峰面色恭敬地说道:“胡市长,安书记,其实我没做什么,主要是罗珊警官机智勇敢,先后制服了二名歹徒,否则,危机不会这样顺利得到解除。”
胡刚平笑着问道:“罗警官在哪里?”
张东峰转头望去,却已经找不到罗珊的身影。
他正在四处寻觅时,却被常杰拦腰抱起,常杰就像个孩子似的,抱着他又蹦又跳。
等到常杰恢复正常,安远志笑着上前握住了张东峰的手。
如果不是张东峰出手,造成的后果,在场的这些人都要接受处分。
##第329章又有人出事
张东峰低头看了几份材料,正皱眉沉思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抬头望去,看到安远志微笑着走了进来。
张东峰连忙把材料放到一边,热情地上前迎接,两人坐在会客沙发上聊了一会儿,便一起下楼,开车前往海天市,去见市委书记孟奇波。
孟奇波的心情非常好,在详细听取现场发生的情况汇报后,感慨道:“真的好险,昨天在得知三名歹徒闯进校园后,我是真的急出一身冷汗。担心事情得不到控制,演变成重大事件,好在最终是虚惊一场。”
安远志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领导,这次多亏了东峰。不然的话,情况可能变得非常糟糕。我现在还是感到后怕。当个一把手真不容易,没些胆量还真不成。”
孟奇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回应道:“远志,你说的没错,在下面做一把手并不容易。不但要处理好各种繁杂的日常工作,还要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不过,在下面工作,能锻炼人。”
安远志深以为然,由衷地说道:“我以后还要多向东峰学习,不过我天生胆子小,深入虎穴的壮举肯定干不出来。”
张东峰赶忙插话:“安书记,不能这样讲。其实上,事后我还是感到后悔。当时实在太着急了,没有考虑周全就贸然行动,实在是不应该。”
“不过,好在运气不错,误打误撞,竟然把歹徒都制服了,没有酿成大祸。以后还是需要吸取教训,不能再这样鲁莽了。”
这样的说法,其实是给安远志面子,毕竟安远志不敢出头做这样的事情。
如果自已一再强调那样的壮举,会让安远志感到太失面子。
既然安远志在孟奇波面前称赞自已,那么自已也应该给安远志一些面子。
孟奇波微笑着看向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东峰,你说实话,当时在现场,和持枪歹徒周旋,你有没有感到害怕?”
张东峰摸着鼻子笑了笑,点头说道:“领导,我心里当然怕,一不小心,歹徒可能会先拿我开枪。”
孟奇波风趣地说道:“东峰,怕就对了,作为领导干部,应该‘文不爱财、武不惜死’。”
张东峰同样调侃:“领导,您放心,我是‘爱财不贪财、惜死不怕死。’”
孟奇波轻轻地点了点头,抬手摩挲了会客真皮头发,把头转向安远志,笑道:“远志,你看东峰,到底年轻,不经夸,他分明是说自己文武双全。”
张东峰脸色有些尴尬,连忙进行辩白:“让领导见笑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安远志笑着打圆场:“领导,东峰确实很有才干,这可是我亲眼所见。我觉得到古林县工作,能和这样的人搭班子,我是相当满意。”
孟奇波端起茶杯,瞄了两人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意味深长地说道:“满意就好,东峰确实不错,有勇有谋。”
“远志, 许多领导干部,关系搞得有些僵。人们私下说,一个地方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是婆媳关系,很难沟通。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配合,把古林的工作抓上去,做个榜样出来。”
张东峰和安远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说道:“领导请放心。”
孟奇波又喝了一口茶水,把杯子放下,看着安远志说道:“远志,招商引资的工作搞得如何?有什么最新进展?”
安远志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地进行回应:“领导,招商引资的工作一直在做,如果顺利的话,六月份前将会有两个大项目落户古林县。”
孟奇波‘喔’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是什么项目?先说说看。”
安远志转动着手上的茶杯,进行解释:“领导,一家是医药企业,另一家是十五万吨尿素项目,总投资大概有十个亿。”
孟奇波满意地笑道:“不错,远志,进展很快,招商引资工作一定要抓起来,主要领导亲自抓,分管领导具体抓,班子成员配合抓,总之要尽快搞些大项目来。”
“如何保持高位增长,我感到肩上的压力很大。我们不能满足于现有的成绩,今后要想把工作干好,我就得经常催催你们。”
安远志喝了一口茶水,一脸郑重地说道:“领导,过段时间,王主任要到古林县来考察,他们那里最近要确立十五个示范工程,我最近一直在联系,希望能争取到更大的项目。”
孟奇波微微一怔,停顿了片刻,随即爽朗地笑道:“好啊,王主任是一只大肥羊,你们千万不要放过他。”
张东峰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带微笑地听着孟奇波和安远志讲话,不时地点着头。
与安远志在一起时,张东峰尽量保持低姿态,除非必要,就不接话,否则会给人以抢风头的印象。
张东峰现在要给安远志足够尊重的态度,以赢得工作上的密切配合。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孟奇波看了看手表,就拨了几个电话,约了几位领导,带着安远志与张东峰去了酒店。
就餐时,孟奇波心情大好,在席间谈笑风生,这顿饭居然吃了三个多小时。
一段时间后,张东峰与安远志联手,对古林县干部进行了一次大规模调整。
由于事先准备充分,这次大规模干部调整,不到两周时间就全部完成,其中许多新上任的乡镇街道领导干部,都是在张东峰下乡调研时期发现的人才。
尹玉岚调离了明宁镇,赵玉台开始接任,成为明宁镇一把手。
陆凡虽然没有进入班子,却也过得逍遥自在。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带着招商小分队离开古林县,去外地参加各种招商会议,极少回到县里。
当然,古林县真正的招商能人,无疑是古林县一把手安远志。
在他的运作下,一批大项目落户古林县。
王主任来古林县调研时,对于古林县的发展状况感到非常满意,准备争取国家资金,加大对古林县的投入,并且当场拍板,定下三个技改项目,总投资接近十亿元。
在华海航亲自过问下,省交通厅松了口子,国道改建项目得到批准,预计在八月初就能开始动工。
成立不久的东如集团,成为古林县的重点扶持企业,无论是谢东泽,还是姜清涵,对东如集团都非常重视。
姜清涵还多次到该公司位于开发区的总部进行调研,指导工作。
这番举动终于让米如烟感到满意,不再三天两头往张东峰的办公室里跑,这让张东峰如释重负。
张东峰明白与米如烟纠缠不清的话,虽然得了一时痛快,却容易作茧自缚,最终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周六的下午,接到孟奇波打来的电话,张东峰开车来到上次聚会的五星级宾馆,参加每隔一段时间就举行的成员聚会,这次前来聚会的还是那几个老熟人。
常杰因为家里来了客人,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所以四个人就和以往一样,把麻将桌放上,一边打着牌,一边漫无边际闲聊。
打了二十多分钟的麻将之后,一直沉默寡言的孟奇波突然开口,讲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让其他三人心里大吃一惊。
原来在上周四的下午,苏易在京城开会期间,突然被人中途带走,现在得到的最新消息是,他已经被停职审查,只是现在案子仍在保密期间,没有对外公布消息。
苏易的具体问题,现在虽然不太清楚,张东峰猜测事情应该不小,上次查办卢伟案件时,苏易就一直从中作梗,干扰调查的正常进行。
尽管苏易当时打的是“贯彻上级主要领导意图“的旗号,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那就很难进行判断。
在两位省纪委副书记当中,张东峰更倾向于坚持原则的胡国辉。
方成叹了一口气,摸起一张牌打出去,说道:“仕途真是变化莫测,我记得上个月十六号,苏易还在工作会议上讲话,这才十几天的功夫,突然就出事了,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孟奇波哼了一声,脸色严峻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苏易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刘玉笑了笑,低声感慨:“这应该只是先兆,或许用不了多久,还会有大动静。”
“这些年来,这边一直就没太平过。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象苏易这样的干部,其实并不是萝卜的问题。”
刘玉讲完这些话,大家不再吭声。
大家心里都清楚,苏易的出事只是前奏,预示着一场风暴已经形成,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出现,就是不知道会涉及到哪些人?
当然,也不排除私下妥协的可能。
毕竟,在没有绝对的胜算时,角力双方都不会把对方逼到死角,否则对手奋力一搏,很容易形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到那时非但讨不到便宜,反而会被虎视眈眈的其他人钻了空子。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330章有人自杀
沉默了好一会儿,孟奇波抬手打出一张牌,轻声说道:“这次来头不小,看样子,是要打大老虎。”
刘玉皱着眉头问道:“出牌的是哪个人,孙还是王?”
孟奇波回应道:“还不清楚,不过看风格,应该是王,孙很稳健,应该不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
刘玉自言自语道:“上面的动静不小,底下也没闲着,平阳市现在的情况也很复杂,暗流汹涌,矛盾随时可能激化,想要独善其身,不太容易。”
方成摸了一张牌,叹息道:“老刘,你马上就要离开是非之地了,老板不是已经让你跟过去了嘛,曲江省这边就算起了再大的风浪,也泼不到刘书记身上一滴水。”
刘玉笑了笑,摇了摇头:“还要等一段时间,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办好。”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刘书记要去哪里?”
刘玉打出一张牌,笑着将麻将扣下:“老板打了招呼,天华那边刚好空出适合的位置。”
张东峰笑着轻声说道:“先恭喜刘书记。”
刘玉摆了摆手:“只是平调,过去后位置没有变化,还是分管纪委。”
方成又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嫉妒,他摆弄着手里的牌,低声咕嘟:“跟了老板去天华,进步不会有问题。”
“现在虽然只是平调,但干个一年半载,缓冲缓冲,说不定以后就可以飞黄腾达。老刘这次是要转运了。”
“就是我不知道要把冷板凳坐到什么时候,老板怕是早把我给忘了。”
孟奇波冷冰冰地回应:“老板倒是没忘了你,前些天还打电话问起你。”
方成听了,连忙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孟书记,你可别唬我。”
孟奇波面无表情地摸了一张牌,拿着麻将敲了敲桌子,又打了出去,继续冷冷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干嘛糊弄你?”
方成登时高兴起来,抬手抹了抹前额,满怀希望地问道:“孟书记,老板怎么说?”
孟奇波嘴角微抿,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不冷不热地说道:“老板问,老孟,方成现在的体重是多少?”
“我说还是二百三十斤,老板就说,那再等等,等他降到一百六十斤的时候再说。”
“我就说,那可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方成现在是喝凉水都长肉,上个月拼命减肥,结果又胖了三斤。”
几个人听了,就是一阵哄笑,大家都知道,孟奇波恐怕是在故意编排方成,他口中所谓的电话内容,应该是杜撰的。
方成挪了挪肥大的屁股,真皮椅子登时发出‘吱呀’一声响,那张圆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两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拿手指着孟奇波,故作愠怒说道:“你不厚道。兄弟几个人当中,现在就属我最惨,你不在老板面前吹吹风,帮忙想条出路,还这样奚落我,真是让我伤心。”
孟奇波摆了摆手,进行解释:“急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是别人在台上表演的时间,我们坐下来看戏就好。韬光养晦、伺机而起。”
方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摇头叹息:“孟领导,你们现在都混的不错,都不清楚我的近况,实在是苦不堪言。”
刘玉笑着打出一张牌,轻声宽慰:“方兄,你就不要抱怨了,你的位置其实不错,现在不是强调重视文化建设吗?”
方成铁青着脸说道:“那关我什么事?要说我现在的情况,恐怕都比不了张东峰。”
张东峰吃了一张牌,笑着接话:“方兄,不能这么讲,我们之间完全不能比。”
方成摆了摆手,有些沮丧地说道:“东峰,这是大实话。”
孟奇波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老方,你和谁比不好,非和张东峰比,他三十岁就是古林县二把手,在全省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年轻干部,怎么能比?”
方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了尴尬:“孟领导说的对,当初我在那个位置时,已经四十多岁了,确实没法比。”
张东峰笑了笑,没有出声,这个涉及到自己的话题,多说没有多少意思,于是他伸手摸了一张牌,轻轻地摆了摆,就将麻将翻过来,笑道:“胡了!”
另外三个人刚才对于打牌,都是心不在焉,看到张东峰胡了,才反应过来。
愿赌服输。
刘玉把钱丢过去,笑道:“东峰还真是常胜将军,来了二次,居然一次都没输过,吓得老常都不敢来了。”
张东峰刚想开玩笑,就听门铃响起,他连忙站起来,走过去开了房门,来人正是常杰。
张东峰对大家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常局,快进来打牌。”
常杰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脸色显得有些沉重,他轻轻把房门关上,跟着张东峰走到桌边,压低声音说道:“领导,出事了。我刚刚得到消息,王威的专职秘书赵光吞药自杀,正在医院抢救。”
几个人听了,无不变色,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孟奇波才丢了手中的麻将,缓缓走到窗前,喃喃地说道:“要变天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点上一支烟,坐在会客沙发上,皱着眉头问道:“常局,情况怎么样?人能抢救过来吗?”
常杰苦笑着摇摇头,低声说道:“具体细节不知道。听说情况很严重。吃了整整两瓶安眠药,他是真不想活了。”
孟奇波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秀才不堪大用,关键时刻顶不住。他要是死了,问题更严重,只怕王领导有口说不清。”
方成定了定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看起来,传闻倒是真的。以前我就听人讲过,赵光这个人很贪,什么钱都敢拿、什么事都敢办。”
张东峰接话道:“赵光这个人确实有些才华,很多文章在大报上发表。在省里,他是名副其实的一支笔。”
刘玉坐在沙发上,沉吟半晌,才低声说道:“现在的问题,王领导有没有事?苏易那边刚刚被抓,赵光就自杀,这也太巧合了,不是有人在丢车保帅吧?”
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口烟,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我听说,王领导自己还是很清廉的,只是他太相信赵光了。”
“上次省报首席记者卢伟的事情,我知道其中的一些情况。”
卢伟的事情,就是孙铁成和王威的一次较量,最终以双方妥协而结束。
方成撇了撇嘴,低声说道:“那倒未必,他们那些人隐藏得很深。有些事情,也许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赵光在外面名声那么差,王领导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轻声进行反驳:“在大领导面前,谁敢轻易提赵光的问题?一般都只会讲好话。有些人也许早就等着机会,让赵光完全烂掉,好把火烧到大领导身上。”
方成有些不解地问道:“东 峰,你怎么总为王领导开脱?现在情况不明,他有没有问题,谁都说不清楚。”
“再说,上次卢伟的事件,明显就是王威指使的。”
张东峰笑了笑,没有争辩,否则越说越说不清楚,主要是方成对王威的成见很大,于是他只是闷头吸烟。
刘玉在旁边打圆场:“东峰与卢伟是好友,在上次事件处理过程中,他应该了解到一些内情。”
方成眯着眼睛问道:“东峰,你了解赵光?”
张东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按照我的职务,根本接触不到赵光这样的人。我只是听好多人说起,赵光很傲气,即便是一起工作的那几个领导,他都不放在眼里,平时很少和下面人员进行接触。”
方成叹息道:“这就对了,人不能太狂妄。他虽然在王领导身边多年,却并没有悟出做秘书的道理。”
常杰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没有感到绝望,赵光何必自杀?我有一种预感,这起案子一定会牵涉到不少人。恐怕今天晚上,要有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方成深有感触地应和:“此事来势汹汹,曲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太平了。”
孟奇波从窗前走过来,坐到张东峰的身边,低声问道:“东峰,你和安远志熟悉,这次事情过后,能否帮方成说说话?”
“他在目前的这个位置实在呆不住,华海航应该有很大发言权。”
张东峰微微一怔,有些为难地说道:“领导,我可以向安远志提一提,但我觉得不见得有用。“
”安远志在这种事情上,一直很慎重,从不轻易答应,也从不轻易向他的老领导开口。”
“要知道,安远志是来古林县过渡的,还想着往上走。”
张东峰讲的如此明白,就是表明不是自己不愿意帮忙,而是很难让安远志进行帮忙。
方成讪讪地笑道:“东峰,这件事情,还请你多帮忙,只要把安远志约出来就好,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谈。”
##第331章情况突变
张东峰听到方成这样说了,明白无法再推脱,笑了笑,点头说道:“这样好办,回头等我消息。”
方成叹息道:“冷板凳不好坐。空顶了个副厅长的名,却连实权科长都不如。”
张东峰听到方成如此落魄,觉得与他的人品有关,心里并不为然,不过,现在却笑着安慰道:“方厅长,别担心,困难只是暂时的,相信情况很快会好转。”
方成闭着眼睛,抬手摩挲着头发,有些无奈地说道:“借老弟吉言,希望早日时来运转。”
晚上回到家,张东峰拿起手机打给安远志,电话接通后,他将方成的提议讲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安远志才低声说道:“张县长,目前形势很微妙,省里情况变化,可能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张东峰心中微动,连忙低声追问了几句,安远志却闪烁其词地不肯吐露详情。
几天后,赵光自杀身亡的消息很快传播开来。
再过了几天,苏易案件的一些情况,也在南方一些媒体上进行了曝光。
苏易涉嫌受贿,以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已被关押,异地受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国家纪委办案小组进驻曲江省,对相关案件进行深入调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六位颇有分量的官员受到牵连,相继停职,被检察机关带走。
省里局势的变化,牵动着许多人的敏感神经。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紧张情绪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在持续地发酵着,逐渐蔓延开来。
不但在许多领导干部中流言四起,即便连普通百姓,也经常关注起电视新闻。
假如孙铁成书记几天不露面,大家便会认为他出了事情。
尽管相关部门多次辟谣,但是效果并不理想。
在很多人的眼里,领导干部的事情,似乎只有谣言才是最可信的,也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
虽然省城情况再怎么变化,也与张东峰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他毕竟身在仕途,不能不关注这些事情。
在形势明朗之前,张东峰的心里像是装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于是张东峰索性带着县府办的工作人员,离开了办公室,到下面的各乡镇街道进行视察,督导各项工作的实施情况,以这种方式,来排遣心中的烦闷。
来到乡镇街道,在青山绿水间,张东峰的心情便开朗起来。
通过和基层干部群众座谈,到实地考察,张东峰对于农业方面的工作还是觉得满意。
各乡镇大都出色地完成了县里的布置,几个落后乡的情况也大有改观。
具体表现在人的心气足了,再加上县里支持力度很大,新上来的乡镇主要领导干部踏实做事,各个村庄的面貌改善很大,群众虽然不喜欢唱赞歌,不过从那些由衷的笑容里,张东峰还是能感觉到满足,成就感油然而生。
尤其在赵玉台那里,变化更大。
赵玉台搞了一个绿色蔬菜种植基地、两个茶园,还有三个葡萄种植园,除此之外,立体养殖业也搞得有声有色,完全实现了当初的规划。
当转到一处以前来过的山坡上时,望着远处山脚下的羊群,张东峰心情大好,双手捧在嘴边,大声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气中清晰地回荡着,身后一行人不禁莞尔。
受到感染,林少白和赵玉台也学张东峰的样子,大声喊起来,最终大家相视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爆炸新闻接连不断地传出,先是省知名企业家、云山集团董事长苏崇华因涉嫌经济犯罪被逮捕,检查机关立案调查,随后不到两周的时间里,一位常委副省长忽然消失在公众的视线里,疑似被采取留置措施,之后又有消息传出,华杭市里两位常委相继向检察机关投案自首。
一个个令人震撼的消息接踵而来,如同惊雷般在空中炸响,刺激着人的耳膜,张东峰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变动,尽管置身事外,还是感到心惊肉跳。
整个七月,他几乎都是在这种波谲云诡的恍惚中度过。
直到八月上旬,省里传出消息,国家纪委调查组已经撤出省城,和所有人一样,张东峰也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已经宣告结束,至于最后的博弈结果,相信很快就会出现。
结局有些出人意料,省长王威调回京城,另作安排,省委副书记华海航被任命为代省长、省委副书记。
其空出来的专职副书记的位置,由外省调来的一位政法委书记担任,而秘书长陈刚则补缺常委副省长一职,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主任李耀被任命为秘书长,其他的人事安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
国家组织部的领导在全省干部大会上宣读决定时,特意强调了“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八个字。
孙铁成书记坐在台上,虽然神色坦然,但许多细心的干部还是能看得出,他的面容略显憔悴。
新上任的代省长华海航现在居然沉稳多了,从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有细心的人发现他的白衬衫上,换了一条亮色印花领带。
周三下午,张东峰睡了午觉,精神十足,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房门被轻轻推开,安远志微笑着走了进来。
张东峰抬头看了一眼,连忙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热情地把他让到沙发上,秘书林兴进来倒了茶水,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安远志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终于结束了,七月份过得最难过,总是心惊肉跳。”
张东峰深有同感,点了一支烟,苦笑道:“以前也经历过变动,但是这么大的阵仗,还真没见过。”
安远志笑了笑,架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所以说,我们二人搭班子还是很适合的,我性子慢,刚好可以拖拖你的后腿。”
张东峰摸着鼻子笑了笑,由衷地说道:“是啊,一年多来,和你搭班子是最愉快的。”
安远志微微一笑,望着桌子上的茶杯,轻声说道:“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要分开了。”
张东峰知道安远志是来过渡的,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什么?”
安远志笑着解释:“过几天,我就要去财政厅了。”
张东峰笑道:“真快,才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就要分开了。恭喜恭喜。”
安远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说道:“没办法,华省长有交代,还是那边的工作重要。”
“再说了,古林这边你完全可以胜任,我可不想拦着你的路。”
张东峰笑着摆手:“说实话,我是舍不得你走。不过你是高升了,那也是好事。你去了财政厅,以后可要多支持古林这边,不然我可不会客气,一定撺掇着大伙去你办公室闹。”
安远志摇了摇头:“你也别准备打持久战了,咱们两人到古林其实都是过渡,等你从国家党校回来,估计也要挪窝了,出去学习就是缓和缓和,免得太惹眼了。”
张东峰点头笑道:“也好,古林这套班子已经磨合好了,发展方向也基本确定了,只要继续按照现有的思路干下去,三五年内不会有大问题。”
安远志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笑着问道:“谁接县长合适?”
张东峰不假思索地说道:“还是让话谢东泽接任吧,常务副县长让姜清涵来干。”
谢东泽原先与张东峰不和,不过等到叶元秋调离,他与自己配合的不错,能力也强,张东峰还是愿意进行推荐。
安远志笑道:“行,回头我去提。”
张东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又把方成的事情讲了一遍。
安远志想了想,说道:“方胖子我有印象,倒是个人才,当时情势不明,我不方便向老板提。现在我会找机会说的。”
张东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安书记,给你添麻烦了。”
安远志微笑道:“咱们两个,就不必客气了,在古林这边,要是没有你的配合,我也不会干得这样愉快。”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现在都是经济挂帅,你能跑来大项目,大家自然都服气。”
安远志却笑了笑,谦逊地说道:“那只是一方面,其实我的缺点也很明显。老机关都有那个习惯,坐而论道,层层批转。要说务实,和基层干部相比,就要差了很多,还是你在大家心目中威信更高些。”
张东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否则变成互吹了,便问道:“什么时候离开?”
安远志挠了挠头,说道:“最多十天,财政厅那边人事调整的力度很大,我要抓紧时间过去,尽快熟悉情况。”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试探着问道:“安书记,我从党校培训结束,下一步的去向,上面有考虑吗?”
安远志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平阳,整顿吏治。”
张东峰登时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安远志便起身离开。
张东峰把他送到门外,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第332章陆凡被人坑了
张东峰坐在办公室里批示文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觉得并不熟悉,感觉有些奇怪,还是接了起来,低声问道:“喂,哪位?”
手机那端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领导,您好,我是招商办的小刘,现在向您汇报一个突然情况,陆领导出事了。”
听说陆凡出事,张东峰陡然一惊,皱着眉头说道:“小刘,你别急,慢点说,老陆到底怎么了?”
小刘急忙说道:“领导,我们在平阳招商,晚上陆领导出去娱乐活动,被下江区的巡查抓了,他们态度很蛮横,好像要严办。”
张东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问道:“那边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吗?”
小刘迟疑了一会儿,回应道:“应该不清楚,陆领导自己没有透露。”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知道了,这个老陆,真是不像话,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狠狠批评他。”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吞吞吐吐地说道:“领导,事情好像很麻烦,陆领导一时冲动,居然打了一个巡查,而且,那个女孩好像很小。”
张东峰心里感觉不妙,立即问道:“好像很小是什么意思?”
小刘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像未成年。”
张东峰心里咯噔一下,事情真的麻烦了,赶忙追问道:“强迫了?”
小刘在电话那边立即回应道:“没有,这种娱乐活动肯定是自愿的,就怕进去以后改口。”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知道了,注意保密。”
小刘赶忙低声说道:“好的,领导。”
挂了电话后,张东峰气得火冒三丈,随手把手机丢在办公桌上,怒不可遏地骂道:“禽兽、蠢材、废物,扶不起来的阿斗!”
林兴刚好进来送文件,看到这个情形,感觉非常奇怪。
要知道,张东峰轻易不发火,他跟了张东峰这么多年,如此发火的样子屈指可数。
他忍不住问道:“领导,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强压住怒火,把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他也需要向人倾诉,减轻压力。
林兴跟了他这么多年,感觉还是值得信任的。
林兴听了,同样大吃一惊,连忙进行劝说:“领导,赶快想想办法吧,陆领导人并不坏,别把事情搞大了,影响不好。”
“最好抓起来判几年,不然他这个老毛病改不了!”张东峰发狠地骂了几句。
张东峰重新坐到沙发上喝了几口茶水,心情稍稍平复些后,觉得林兴说的没错,应该赶紧运作,不然晚了怕是捞不出来。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眼看着陆凡出事。
考虑了一会儿,张东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刘玉已经调离平阳市,现在他只能找另外的人帮忙。
在听了事情经过后,李若素有些为难地说道:“东峰,巡查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说的话不见得有用,我先试试,再给你回话。”
张东峰陪笑道:“李领导,有劳了,陆凡这个人,别的方面还好,就是生活作风不太检点,要是因为这方面出了问题,把自己给搭进去,那真是怪可惜的,我还真舍不得。”
李若素低声说道:“行,我先打听具体情况,要是没做完笔录,就协调一下,尽量请他们放人。”
张东峰松了一口气,挂了手机等消息。
说实话,他现在感到有些后悔,明知道陆凡在这方面意志薄弱,容易犯错误,自己却还纵容他,出事也在情理之中。
过十几分钟,李若素把电话打回来,有些无奈地说道:“东峰,事情很麻烦,那个陆凡打的年轻巡查在上面关系很硬,据说案子已经捅到市局。”
“市局领导把口封死了,要求进行严肃处理。这种事情,对方的理由充分,要是咬死了,谁打招呼都没用,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张东峰心里感到很惊讶,对方怎么如此难说话,连平阳市领导的招呼也没用,但他还是笑着说道:“没什么,李领导,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若素心里也不是滋味,在巡查那边吃了软钉子,让她觉得颜面扫地,此时心情也不是很好,就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张东峰这回心里完全没底了,现在最怕的是对方连夜进行审讯,把案子办死了,那就再难翻过来。
情急之下,张东峰便海天市的常杰打了电话,可一连拨了三遍手机,都没人接听,不禁让他心里感到非常焦急。
在等待中,张东峰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兴看着张东峰这个样子,小声地问道:“领导,成还是不成?”
张东峰‘嗯’了一声,皱着眉头说道:“他这是自作自受,参与那种娱乐活动已经不对了,居然还与巡查进行对抗,真是个糊涂虫。”
林兴叹了一口气,小心地问道:“陆领导应该是喝酒,不然他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张东峰点了点头,揉着脑门说道:“肯定喝酒了,他倒是离不了酒,一个月起码要醉上十几天。”
直到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张东峰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赶忙接通,笑着说道:“常局,不好意思,我来打搅你!”
常杰笑道:“没什么,刚才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手机设置成静音了,有急事?”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仰坐在沙发上,把陆凡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随后陪笑道:“常局,如果你在平阳市有熟人,请务必帮帮忙,尽量把事情压下来,不要搞大,至于被打的巡查如果有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想办法进行解决。”常杰语气轻松地说道:“好说,我现在就联系他们那边,保证把事情给你办妥当了。”
张东峰听他说的如此轻松,心中不禁一喜,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笑着提醒道:“常局,不瞒你说,在半个小时前,我请当地的领导帮忙进行了疏通,不过没有奏效,那边的态度好像非常强硬。”
常杰很随意地道:“放心吧,张领导,他们这点面子要是都不给我,以后也别想到省城一起开会了。”
“总之,为这样的事情,你找对人了。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就交给我来办,最迟下午给你消息。”
张东峰这才放下心来,赶忙道谢,
有常杰进行斡旋,平阳那边很快放了人。
陆凡被关了一个晚上,在里面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而他酒醒之后,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出来以后,他不敢在平阳市继续停留,赶忙带队返回古林县。
回来后,陆凡就一脸羞愧地敲开了张东峰的办公室,讪讪地笑道:“领导,我回来了。”
张东峰没有抬头,而是握着签字笔,继续神情专注地办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签字笔丢到一旁,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还好意思笑,老陆,你丢人都丢到平阳去了,差点捅了大篓子。”
陆凡面色灰暗,耷拉着脑袋坐在会客沙发上,垂头丧气地说道:“领导,其实那是他们养的一个窝点,我不小心进了套,有苦难言。”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别找那些理由,你再不好好反省自己,下次还得进去,到时候没人管你!”
陆凡嘿嘿地笑了几声,从兜里摸出烟来,走到办公桌前,递给张东峰,点上火之后,拉了把椅子坐下,面色凝重地说道:“领导,谢谢了。这次要不是你出面活动,我就完了,听说是那边领导出面打的招呼,那边才肯放人。”
张东峰并没有和陆凡进行过多解释,人既然已经放出来,平阳那边肯定要把人情送给李若素,不然消息一旦传出去,他们就太被动了。
陆凡打开皮包,将几份材料拿了出来,极为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笑着说道:“领导,这次招商行动还是很成功的,正是因为签了几份投资协议,我心里一高兴,晚上就和客商多喝了几杯,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张东峰接过材料,大略扫了几眼,就丢到一边,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把身子向后一仰,眯着眼睛看着陆凡,缓缓地说道:“老陆,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但你要吸取教训。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凡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领导,请放心,再不敢给你找麻烦了。”
张东峰伸手敲了敲那几份投资协议,笑着说道:“老陆,最近辛苦了,在县里多呆一段时间吧。以后外出招商的工作,就交给下面的人来办,你也抽时间多陪陪家人。”
接下来,张东峰和陆凡聊起工作上的事情。
张东峰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云山集团的事情,自从苏崇华被抓后,云山集团的董事会矛盾不断,他的那几个儿女没有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反而为着集团公司的控制权争得头破血流。
张东峰担心会影响到云山集团在古林县的投资项目,就嘱咐陆凡,过些日子带人去云山集团跑跑,和苏崇华的几个子女见见面,联络一下感情,以后无论是谁掌控云山集团,都不要影响到在古林县的投资。
陆凡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第333章新的任命
过了几天,张东峰接到电话通知,到海天市参加一个经济工作会议。
会议结束后,市委书记孟奇波单独接见了他。
孟奇波先是很随意地闲聊了几句,随后说道:“东峰,安远志同志要调走的事情,你得到消息了吧?”
张东峰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领导,我听到过风声,但不是很确定。”
孟奇波点了一支烟,把打火机放在办公桌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神色轻松地说道:“东峰,事情已经定下来,安远志去省财政厅担任副厅长,在下周五以前,省里就会发文。”
张东峰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烟雾缭绕中的孟奇波,随即把目光移到茶几上的杯子,微笑道:“领导,说实话,我有些舍不得,安远成到古林来,干了不少实事。”
孟奇波呵呵一笑,又吸了一口烟,把身子仰在宽大的沙发背上,语气平和地说道:“是的,安远志到古林后,确实做了一些卓有成效的工作,也善于团结同志。你们一起搭班子非常融洽,我对古林的工作还是感到满意的。”
张东峰谦逊地说道:“领导,我们只是在认真贯彻领导指示,尽量把工作做扎实。”
孟奇波满意地点了点头,爽朗地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面色和蔼地看着张东峰,慢条斯理地说道:“东峰,至于古林县新的一把手人选,省里在征求市里的意见,我的态度很明确,由你来接任最适合。”
张东峰神色坦然地笑了笑:“多谢领导支持。”
孟奇波摆了摆手,放下杯子,面色凝重地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过段时间,省里要挑选十位基层干部去京城常校学习,你还年轻,应该积极参加学习,争取把学到的东西用到古林县的建设当中。”
“在此期间,古林县的工作不能出现问题,否则,板子照样会落到你的屁股上,怎么样,有信心吗?”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说道:“请领导放心,古林县的班子能够经得起考验,县里的各方面工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孟奇波笑了笑,点头说道:“好,本来我还有些不放心,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这么定了,机会难得。”
停了停,孟奇波掸了掸烟灰,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东峰,你们那里有个罗天良,他的情况怎么样?”
张东峰心里陡然一惊,在这个当口,孟奇波打听罗天良的情况,其意不言自明,于是他有些含糊地进行回答:“能力还可以,小聪明有,但大局观没有。”
“哦?这样啊。”孟奇波皱了皱眉头,就岔过话题,笑着问道:“过段时间,市里开会要讨论人事问题,古林县二把手的人选,也要在这个会议上进行讨论,我想先听听县里的意见。”
张东峰想了想,谨慎地说道:“领导,古林现在的发展态势还是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经济增幅将是去年的两倍。”
“我去京城党校培训的这段时间,各方面工作还是由谢东泽代管比较适合。当然了,市里如果从全局角度出发,另派人选过来,我一定会全力进行配合。”
孟奇波很专注地听着,摩挲着头发,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应该珍惜,我还是尊重县里的意见吧。”
张东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之前虽然提防,但最终没有采取措施,现在险些被罗天良钻了空子,看来这人留不得,要另想办法踢出去,但现在肯定不是提这件事情的时候,要过段时间才能运作。
他刚想到这些,孟奇波就说话了:“东峰,这样吧,罗天良就调到市里来工作吧。有人事先打了招呼,总要有所安排,不然他们会说我不通情理。”
张东峰连忙陪笑:“那样也好,既然领导亲自点将,我们县里就忍痛割爱。”
孟奇波心情不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手指敲了敲桌子,半开玩笑地:“东峰,你啊,少在我这耍滑头,记得把招商引资工作继续干好,以后有机会,我要去古林转转。”
张东峰心里放松下来,热情地邀请:“随时欢迎领导下来视察。”
孟奇波点了点头,再次进行提醒:“前段时间,省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们要吸取教训,在用人问题上要格外谨慎,一定要把好关。”
“古林这边形势不错,引进了不少大项目,但更要提高警惕,要避免‘工程上马、干部下马’……”
张东峰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连连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几天后,在古林县会议中心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
省市相关领导宣布张东峰同志担任古林县委书记。
这样的任命,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在全县绝大多数机关干部眼里,安远志原本就是从省里下来镀金的干部。
安远志到古林县担任一把手,无非是过渡缓冲,在这里干上一年半载再调回省里任职。
安远志很少在古林县留宿,平时也很少离开办公室,并且,他有意识地与古林县许多干部保持距离。
而对于张东峰的任命,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台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连明泽话音刚落,会场里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海天市委组织部部长发表讲话。
他的发言风格四平八稳,先是对安远志来到古林县所作的贡献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又对张东峰进行了一番表扬,并希望古林县的班子成员能够在张东峰的领导下,再创佳绩,不辜负领导的殷切期望。
安远志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微笑着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情绪饱满地说道:“同志们,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去省城工作,但是请大家相信,无论今后到了哪里,我都会关注古林县的发展,更加坚信,古林县能够在以张东峰为班长的班子领导下,在与会诸位的共同努力下,拥有光辉灿烂的明天。”
他的话讲完之后,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张东峰鼓了掌后,把带来的发言稿推到旁边,缓缓地站了起来,而此时,雷鸣般的掌声在会议中心响起,众人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目光。
此时大家鼓掌时的神态和动作,完全落入连明泽眼里,让他感到有些吃惊。
连明泽忍不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看张东峰。
张东峰表情严肃地环顾会场,望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也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心中不禁激动起来。
他赶忙低下头去,望着紫红色的台面,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沉声说道:“感谢领导的信任,感谢古林县广大干部群众的信赖……”
如潮的掌声再次响起,张东峰等了好一会儿,待掌声过后,他才微笑着继续说道:“谢谢大家。组织上的任命,对我来说,既是一种信任、一种褒奖,也是一种鞭策和鼓励,除了振奋鼓舞之外,我也感到了肩头沉甸甸的压力。”
“有了大家的支持,我相信,古林县的各项事业一定会健康地发展……最后,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安书记,感谢他为古林县做出的贡献,更预祝他在新的岗位上,取得更大的成绩。”
说完之后,张东峰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安远志,开始鼓掌,要他的带动下,全场干部起立鼓掌,会场内的气氛热烈起来。
即便是连明泽等领导也被这样热烈气氛所感染,两人对视一眼,缓缓地站了起来,和大家一起鼓掌。
会议开得很成功,在离开会议中心时,许多人仍然能够感受到那份独特的热情,连明泽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忍不住转头说道:“玉成,你们前段时间树立的这位典型果然不错,很得人心!”
李玉成点了点头,悄声回应道:“领导,这个张东峰确实年轻有为,他的事迹很多,可以说,在古林的干部群众当中,他的威望无人能及。”
连明泽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张东峰,点头说道:“不错,只是太年轻了,就怕……”
想了想,边明泽最终没有讲下去,而是微微一笑,开始聊起其他的话题。
中午,在古林县招待所二楼的宴会厅里,大家济济一堂。
在张东峰的鼓动下,大家分别向连明泽、李玉成、安远志敬酒。
酒量特别大的陆凡表现最为积极,只要张东峰发话,他总是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千方百计地劝酒。
连明泽开始还表现的有些矜持,没有放开。
当张东峰端起杯子敬酒时,他甚至稍微迟疑了一下,安远成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找了一个机会,在连明泽耳边轻声耳语几句,连明泽登时面露惊讶,再次与张东峰目光相接时,脸上便多出一些耐人寻味的笑意。
没过多久,连明泽就主动放下姿态,与古林县的干部们开怀痛饮,在一番狂轰乱炸之下,三人都喝多了,被众人抬到车上,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古林招待所,返回省城。
张东峰便可以大展手脚了。
##第334章与故人相聚
人逢喜事精神爽。
接下来的几天,张东峰主持召开了好几项重要会议,又到一些重要的施工现场进行视察,召开现场会议,落实安全生产工作。
张东峰特意单独邀请组织部长李义林到家里作客,李义林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在张东峰的书房里聊了许久,虽然算不上推心置腹,但也都各自表明了心迹。在一番坦诚交流之后,张东峰微笑着挥了挥手:“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老李,一切向前看。”
李义林眼睛一亮,心中激动起来,又说出许多肝胆相照的话来。
张东峰微笑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李义林笑容满面地离开后,张东峰坐在沙发上惬意地点了一根烟。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信,即便是自己离开古林县很长时间,县里的工作也能够正常进行运转。
对于一些重大事项,这些人自然会进行及时汇报,届时,张东峰完全可以遥控指挥。
一天,在下班前,张东峰接到了米如烟打来的电话,放下手机后,他又看了几份文件,便下了楼,来到事先约定的饭店。
进入预定的包厢,张东峰看到酒菜已经摆好,米如烟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信手翻着一本杂志,她抬头看到张东峰进来,俏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啦,张大人。”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西服脱下来,挂到衣架上,挽起袖子走到沙发边坐下,微笑着说道:“米总有约,我当然要过来。”
米如烟抿嘴一笑,继续把手中的杂志翻得哗哗响,却不说话。
张东峰歪着脑袋,假意去看杂志,视线透过她白色的小衫,看到了里面,不禁咽了口唾沫,嘴里问道:“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如何防范办公室色狼!”米如烟随口说了一句,就把杂志丢到旁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身子努力向前一挺。
张东峰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笑着问道:“你的办公室有色狼?”
米如烟用手指了指餐桌,妩媚地笑着道:“张大人,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张东峰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转头说道:“如烟,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我还是喜欢你称呼我名字。”
米如烟‘扑哧’一笑,拿起酒瓶,把杯子满上,递过来,摇着头说道:“那怎么行?尊卑有别,小女子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对张大人无礼。”
张东峰苦笑着摆了摆手,叹息道:“如烟,以前在我面前,你从来就没讲过礼数。”
米如烟眉眼如风地看了一眼张东峰,起身拿起碗,舀了一碗汤送过去,微笑着说道:“这家饭店的牡蛎墨鱼汤做得不错,你尝尝鲜。”
张东峰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确实可以,转移话题问道:“如烟,东如公司现在怎么样?还顺利吧。”
米如烟笑了笑,点头说道:“现在势头还不错,连续承接了几个大工程,虽然利润不高,但总归让我底气足了一些。”
张东峰笑道:“你贪心了!”
米如烟笑了笑,歪着脑袋问道:“明年开春要在市局后面起两栋高层,要不要给你留几套房子?”
张东峰连忙摆手:“免了、免了,咱们之间不要搞那些,否则的话,连朋友都做不成。”
说完之后,他看着米如烟,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如烟,别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做生意千万要走正路,你可别使手段,把古林县的干部拉下水。”
米如烟抿嘴一笑,轻声说道:“张大人,我最听话了。做生意都是按规矩来。再说了,县里哪位领导敢从我这里拿钱?”
张东峰心情有些放松来,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路不走错,凭你的本事,东如公司以后的发展肯定不错。”
米如烟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张东峰,轻声说道:“你倒是瞧得起我。”
张东峰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咱们是知己。想当初,我们在大学里的经历,没有你的照应,我不会去曲江大学旁听经济学。”
米如烟抿嘴一笑,举起杯子,轻声说道:“来,为知己,碰一杯。”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和米如烟碰了碰杯子,喝完杯中酒,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元东公司?”
米如烟犹豫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等等再说,现在云山集团那边有些乱,等情势明朗了再说。”
“元东公司是云山集团化了时间和精力、财力收购来的,我也不想前功尽弃。”
张东峰若有所思地说道:“新闻报道已经出来了,苏崇华判了十年,他的儿子和女儿为了争夺财产,打得不亦乐乎。”
米如烟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家族企业往往就是这样,一旦企业的灵魂人物出事,就会招惹巨大的麻烦。”
“苏崇华担心被集团高管控制董事会,把他的几个儿子和女儿安排到集团重要的岗位上。”
“这下可好,集团在紧要关头,这些人非但没有团结一致、共度难关,反而斗得你死我活,很快就要对簿公堂了。”
“唉,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二级市场上的股票已经被腰斩了。”
张东峰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前段时间我派了一位领导去云山集团,打算了解集团的一些情况,结果碰了软钉子,我担心云山集团在古林县的这两个投资项目会出问题。”
米如烟蹙着眉头说道:“锂电这个项目你倒不用担心,就算有了变化,只要外方不撤资,还是很容易找到合作伙伴。”
“元东公司这边倒是谣言四起,搞得人心惶惶。为了辟谣,我特意召开了两次中层干部会议,让他们安抚好工人情绪,现在总算好一些了。”
张东峰赞许地点了点头:“如烟,你做得好。无论云山集团出现什么状况,元东公司都不能乱。”
米如烟歪着脑袋看着张东峰,轻声说道:“想不乱很简单,张大人牵线搭桥,帮我们从银行贷笔钱。”
张东峰想了想,低声问道:“需要多少钱?”
米如烟莞尔一笑,摆了摆手:“我跟你开玩笑的,元东公司目前回笼了好几笔资金,现金流很充裕,暂时没有资金上的压力。”
张东峰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手指了指米如烟,笑着说道:“你啊……”
“我怎么了?”米如烟扬起俏脸,似笑非笑地问道。
张东峰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笑道:“调皮!”
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拂了拂秀发,问道:“听说你要去京城党校参加培训?”
张东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笑着回应道:“是的,这是一个特殊的长期培训班,时间要半年。”
米如烟哦了一声,继续问道:“什么时候走?”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还有半个月。”
米如烟不再吭声,而是向张东峰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些可口的菜,叹息道:“半年的培训,时间确实够长的。”
张东峰好奇地看了看她,轻声调侃:“怎么,舍不得我?”
米如烟轻轻地点了点头,信手拨弄着自己的筷子,有些伤感地说道:“是有点,你走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知道可以找谁聊天。”
“当初我从云山集团选择来古林县进行投资,一方面是为了能与你经常聊聊天。”
张东峰一时有些愣神,看着神情伤感的米如烟,发现没有了她原先大胆的言行举止,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陪笑道:“如烟,这有什么大不了,我们还可以打电话聊天。”
米如烟神色开始变好,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
两人坐在桌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直到张东峰喝完一瓶高档白酒,米如烟起身说道:“我先走一步,你在包间里多坐一会,免得被人看到,传出闲话来。”
张东峰知道自己刚成为古林县一把手,正处于敏感时期,如果此时传出一些敏感话题,是比较麻烦的。
看到张东峰点了点头,米如烟笑了笑,拿着坤包,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十分钟,张东峰站了起来,走到衣架旁取了西服,穿上后,又取出一副墨镜戴上,再走出包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周。
根据省里统一安排,张东峰要先到省城集合,与其他九位干部一道出发。
接到具体的培训通知后,张东峰召开了常委会,将学习期间的工作进行了大致的安排。
会后,张东峰又和谢东泽进行了一次深谈,并且单独找了几位常委进行沟通,把一些重要的事项安排妥当后,他便离开古林县,在省城汇合后,来到京城。
来到京城党校,张东峰终于远离了仕途纷争,开始了一段紧张的学习生活。
这种培训班,讲究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除了上课外,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到各种企业进行考察参观。
企业界的老板对这些人的造访自然是非常欢迎。
他们都有各自的盘算。
##第335章卢伟的新生意
这些老板心里非常清楚,能到京城党校来参加长期培训班的这些人,今后必定会被委以重任,担任重要职务。
如果能借机与这些人建立起良好的私人感情,有助于他们今后的投资做生意,为此借着考察参观的机会,许多企业举办了各种聚会活动。
为此,虽说是半年的培训时间,学习并不过于枯燥。
尽管如此,这个培训班开班两个月后,学员们还是减少一些,这些人以各种理由向校方请了长假。
虽然京城党校管理制度非常严格,但也有例外。
毕竟许多地方总会出现不可预知、不可控制的事情,需要这些人亲自去处理。
张东峰自从来到京城党校后,倒是很少外出,要么呆在学员宿舍里看书上网打发时间;要么去图书馆查阅相关资料。
每过一段时间,谢东泽都会打来电话,汇报情况,遇到重大事件,更是及时请示,便于张东峰遥控指挥。
张东峰当然也给予了充分的放权,更让谢东泽有做事的动力。
当然,谢东泽也明白张东峰接受过这样的培训后,肯定会再进行晋升,他根本没有必要与张东峰进行对抗,而是需要密切的合作。
张东峰坚持到第四个月,同样找了一个机会,向校方请了长假,离开党校。
当然,古林县暂时回不去,留在京城又过于招摇,谨慎起见,张东峰决定去省城。
出了机场,张东峰叫了一辆出租车,打车来到欧阳海燕的办公大楼。
下车后,张东峰拎着旅行箱走了过去,办公大楼门厅的保安,简单询问后,便让他上楼。
张东峰来到欧阳海燕的办公室前,轻轻叩响房门,里面传出欧阳海燕柔美的声音:“请进!”
张东峰心中一荡,轻轻推开房门,向里面望去,只见欧阳海燕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东西。
她穿着一身白色吊带长裙,雪白晶莹的香肩大半露在外面,一头乌黑的秀发很随意地披散着,浑身上下透着性感、知性的韵味。
张东峰缓缓走过去,笑着说道:“老婆,我回来了!”
欧阳海燕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连忙把笔丢到旁边,笑着站起来,责怪道:“东峰,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来,我好去接机。”
张东峰把旅行箱放在地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注视着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笑着说道:“我是请假出来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欧阳海燕嫣然一笑,望着他有些潮湿的头发,取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过来,有些不满地说道:“外面天气不好,也不想着买把伞,感冒了怎么办?你啊,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照顾自己。”
张东峰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笑道:“没关系的,我的身体非常好,很少感冒。”
“要不你检验检验?”
欧阳海燕脸红了红,并不答话,毕竟这是在办公室里,她拿起杯子,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沏了一杯热茶,放到张东峰的身边。
张东峰端起茶杯,嗅着空气中如兰似麝的幽香,目光落在她瓷器般光洁圆润的玉臂上,微微一笑,细细地品着茶。
当天晚上,二人当然是抓紧时间开展亲密运动。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卢伟约张东峰一起喝茶。
闲聊一会儿,卢伟笑道:“东峰,我跟你商量一个事情。”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卢兄,有什么事情?”
卢伟笑着说道:“东峰,是好事。原先我与一个朋友合作搞了一家影视公司,现在他打算把影视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出来。”
“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凑不出那么多的现金,就打算和你进行合作,咱们一起干,怎么样?”
张东峰摇了摇头:“卢兄,我对经商不感兴趣,再说我这样的职务,并汪允许我经商。当然,最关键是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
卢伟压低声音说道:“东峰,欧阳海燕的生意做的不错。”
张东峰笑道:“卢兄,那是海燕赚的钱,我不方便作主,要么你直接找她谈合作?”
卢伟苦笑道:“东峰,我不瞒你说,我已经问过欧阳海燕,她与徐柔、郑燕都不看好影视行业,都不愿意进行投资。”
张东峰笑道:“她们都不看好,那就更不能合作了。”
卢伟神色焦虑地说道:“东峰,只要你肯帮忙,我愿意多让出些股份,欧阳海燕也可以参与公司管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卢兄,你的生意做的够多了,为什么一定要盯着影视制作?”
卢伟感慨道:“东峰,想赚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一直想拍摄一部精品作品。”
“作为文人,我想达成这个心愿。”
既然卢伟这样说了,张东峰倒也不能再进行劝说,便轻声问道:“资金缺口到底有多少?”
卢伟赶忙说道:“转让全部大致需要1200万元,考虑到朋友一场,他同意可以先给一部分,其余的等以后赚了钱再还。”
张东峰问道:“卢兄,现在影视公司不大景气,所以你那个朋友想退出吧。”
卢伟点了点头:“现在行情确实不如前两年。主要是那些煤老板和地产大佬见制作影视好赚钱,便一哄而上,结果把市场砸烂。”
“不过,等到他们退出去了,我相信影视市场还能再火起来,更何况我和电视台关系不错,可以先拿到订单再开拍。”
“虽说回款周期长了点,但毕竟把握,没有坏账的风险。如果剧本好的话,完全可以赚一笔,做到名利双收。”
看到卢伟对影视制作如此感兴趣,张东峰不方便直接进行拒绝,便说道:“行,我回去跟欧阳海燕商量一下,毕竟是她赚的钱。”
“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坐下来再商量;如果她坚决不肯,那我也没有办法。”
张东峰还认识其它一些老板,但考虑到制作与销售影视作品的风险,自己倒不方便进行推荐。
卢伟便热情地进行邀请:“东峰,你现在跟我去公司转转,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公司的实力。”
张东峰对于影视制作公司非常感兴趣,便跟着卢伟来到一幢气派的商务大楼前,走进旋转大门,乘电梯来到十五楼,看到了‘天闻影视公司’的牌子,前台小姐看到卢伟过来,连忙站起来说道:“卢总好。”
卢伟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米,停下脚步,转头问道:“东峰,这家公司的办公地点还行吧。”
张东峰笑了笑,并没有出声,跟着卢伟到各个办公室转了一圈,便走进接待室。
卢伟关上接待室的房门,拨了几个电话,随后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叹了一口气:“做生意,人是英雄钱是胆,没钱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张东峰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低声宽慰道:“卢兄,不就是遇到点难处了,别发牢骚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卢伟笑道:“说实话,有些人的钱不敢借,担心出问题。”
“东峰,我之所以找你,是觉得你靠的住。”
张东峰本想回去与欧阳海燕进行商量,但考虑到她已经拒绝过卢伟,想必她不会再同意。
考虑到卢伟的人品和心愿,张东峰还是打算帮他一把。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打了几分钟的电话,转头说道:“卢兄,银行账号多少,你说一下。”
卢伟连忙把一张名片递过去,笑着说道:“东峰,这笔钱还是打到公司账号里为好。”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银行账号读了一遍,就挂了电话,笑着说道:“卢兄,我是看在你想完成心愿的份上才帮助你。”
“明天,有一家公司会给你汇过来1000万元,影视公司的股份我也不要,这笔钱是给你应急周转的,两年内一定要还回去。”
卢伟高兴地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说道:“东峰,你可帮了我的大忙,放心吧,两年内我肯定把钱还上。”
“我把欠条打给你,同时用省城的那家新芝会所作抵押,让你所借的公司老板放心。”
张东峰倒是没有拒绝卢伟的这个提议。
他刚才是打电话给东明公司的总经理赵紫苏。
东明公司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赵紫苏秘密的帮张东峰保管着近千万的分红。
张东峰没有地方需要多化钱,这些钱便一直保管着。
当然,这笔钱的来历,张东峰是不会告诉卢伟的。
虽然目前影视行业不景气,但好在卢伟手上有销售资源,并不用担心影视作品完全亏本。
最坏的结果,就是二年过后,张东峰损失一千万元的利息。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跟卢伟打招呼:“卢总好。”
卢伟让大家坐下,转头进行解释:“东峰,我们要讨论剧本和开机前的事宜,你如果感兴趣,那就听听。”
张东峰这段时间,反正没有地方可去,刚好自己对影视作品感兴趣,便耸了耸肩,示意他们随意。
那几个人不知道张东峰的真实身份,便围坐着,点了烟议论起来,没有多少时间,接待室就变得乌烟瘴气,而讨论的气氛也更加浓厚。
##第336章天闻影视公司
天闻影视公司最近有两部剧要开机。
一部是情感剧、一部是历史剧。
在讨论情感剧情时颇为顺利,只是在讨论历史剧情上,大家争论得非常激烈。
一位编剧在气急之下,竟然拍桌子顶撞:“卢总,你这样改是不尊重史实。”
卢伟今天的心情好,并没有和这位编剧进行计较,而是语气轻松地说道:“小陈,你的脑袋就是转不过弯来,电视台要的是收视率,老百姓要的是轻松娱乐。”
“我们本来就不是拍历史正剧,你把剧情搞得那么严肃,肯定不叫座。”
“你看看这两年火的一塌糊涂的历史剧,其实就是一帮宫女太监瞎起哄,那些家庭妇女就喜欢看这种剧情。”
“要想卖钱,你就得尊重市场。再说,在历史学家眼里,你写的剧本还是破绽百出,根本费力不讨好……”
张东峰在旁边听着卢伟的说法觉得好笑,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出声来。
卢伟停下来,转头看了看张东峰,向一位导演勾了勾手指,叫过来低声耳语几句,那位导演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这位导演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卢伟接过档案袋,转身塞到张东峰手里,悄声说道:“东峰,这里面都是应征女主角的材料,你看看哪个姑娘水灵,就点出来,等会儿,咱们叫她过来陪酒。”
张东峰觉得非常刺激,想着原先非常高大上的女主角,居然可以让自己来挑选陪酒。
他从档案袋里拿出近百张照片,一张张地看过去,随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说实话,能够应聘女主角的女孩子,自然各方面条件很好的。
不过,张东峰见识过好多个绝色美女,现在的目光变得非常挑剔,寻常佳丽已经不能入他眼里。
看了近十分钟,还是没有看到真正合意的人选,张东峰不禁意兴索然,便把照片都堆到茶几上,用手拨了拨,忽然被一张甜美的笑脸吸引住。
张东峰伸手将那张照片拿起来,眯了眼睛仔细观看,只觉得一阵恍惚,那张笑脸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亲切。
惊愕了一会儿,张东峰翻过照片,只见后面写着一行字:“国家戏剧学院电影电视系林落雨。”
讨论会结束,卢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东峰,有没有看到满意的人?”
张东峰微微一笑,把那张照片递了过去,轻声说道:“这个女孩子不错,我想见见她。”
卢伟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点头说道:“眼光不错,这个姑娘好。脸型很漂亮,有种古典美,不过没有全身照,不知身材怎么样。”
张东峰站起来,拿过照片,放进西服口袋里,笑着说道:“她叫林落雨,是专业出身,你去联系吧,照片我留下了。”
卢伟坐在沙发上又挑选了几张照片,便把刚才那位导演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笑道:“东峰,咱们先过去。剩下的事情,让他们来安排。”
张东峰点了点头,跟着卢伟走出接待室。
休闲娱乐的地方并不远,二人便走路过去。
在路上,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卢兄,你不是说打算拍一部精品,怎么现在拍了这样二部搞笑片?”
卢伟叹了一口气:“原先不拍片子不知道,其实是很烧钱的行业。每年拍出来的片子很多,能够上映的片子并不多。”
“就算能够公开上映,观众能否买帐也是天知道。”
“虽然我手上拥有电视台的资源,但也要符合市场行情,毕竟电视台现在主要是自负盈亏。”
“我得先赚一些钱,用赚来的钱来保证那部精品的拍摄。”
“既要保证拍摄上精益求精,同时也能上映后并不叫座,亏的起。”
“你知道的,有时候,精品不一定让人欢迎,还是那些无厘头的剧情更让人喜欢。”
张东峰基本上不看电视剧,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要么是清宫戏、要么是抗日神剧。
两人步行走了三十多米,来到一家娱乐城,进了一个豪华包厢后,服务员便把果盘啤酒都端了上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卢伟开了一瓶啤酒,仰头喝了几口,笑道:“东峰,其实刚才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提一提,没想到你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么多年来,我也交往了很多的朋友,喝酒娱乐很痛快,只是提到借钱,许多人便会找各种借口。”
“有的人真的是生意难做,拿不出钱来;有的人,唉。”
张东峰同样开了一瓶啤酒和卢伟的啤酒瓶撞了一下,摇头说道:“卢兄,大家各自有难处,互相理解吧,大家都不容易。”
卢伟耸了耸肩膀,把啤酒喝光,就将空瓶子丢在一边,抹了抹嘴说道:“你说的没错。经过上次事件和这次借钱事情,我看开了很多,我现在也只是感慨一下。”
现在的卢伟,完全没有了作为省报首席记者的儒雅,完全象个暴发户一样,没有一丝讲究。
张东峰知道,卢伟经过上次事件后,虽然担任过省报副社长,最终却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做领导,最终还是辞去了职务,让一个好友顶上了。
无官一身轻,虽然还保留着记者身份,卢伟现在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洒脱了很多。
他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而是心不在焉地继续喝着啤酒,脑海中闪过林落雨的那张笑脸,心里感到有些疑惑。
在包间里坐了近二十分钟,房门被轻轻推开,先前开会的那个导演带着七八个身材高挑漂亮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导演来到卢伟身边,低头耳语几句,卢伟转过身来,带着歉意说道:“东峰,林落雨联系不上,手机没开,可能没在省城。”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能找到她家里的电话吗?”
卢伟有些无语地说道:“东峰,你这是干嘛,非她不可?你看看这几个女孩子,不见得比那个林落雨差。你先凑合着用,等她来影视公司后,我一定帮你弄到手。”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卢兄,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伟却不听张东峰的解释,目光在几个女孩中扫了扫,点了两个最漂亮的女孩子,指着张东峰说道:“你们两个人听好了,谁能把张老板陪好了,让他玩得开心,我就把她签下来,进行重点培养。”
听着卢伟的话,两个女孩的脸上都显露尴尬,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缓慢而坚定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稍微大方一些,来到张东峰面前,径直坐在他的一条腿上,转过身来,强颜欢笑:“张老板,请多多照顾小妹。”
而她旁边那个穿着浅灰色毛呢裙的少女就显得腼腆许多,站在张东峰的身侧,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她只好低下头去,望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双手下意识地向下拉着裙摆,似乎是想将一双修长的大腿遮挡住。
张东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拍了拍坐在大腿上那女孩的后背,笑着说道:“不用这样,你下去买盒扑克,我们玩斗地主。”
那个女孩觉得非常吃惊,缓缓地站起来,疑惑地看着张东峰,迟疑地问道:“张老板,玩斗地主?”
张东峰点了点头,问道:“难道你不会?”
女孩回过神来,连忙笑道:“会,我现在就去买扑克。”
卢伟此时正拉了一个女孩子坐下,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诧异地看向这里,皱着眉头说道:“东峰,你这是干什么?她们要想红起来,早晚要过这道关。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有得。”
卢伟放弃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放弃喜欢女人。
张东峰心里想着,卢伟之所以想开影视公司,也许是为了更方便找各式各样的女人。
真是风流才子啊,无所顾忌。
张东峰点了一根烟,摇头说了道:“卢兄,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卢伟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便张东峰去折腾。
他转过头来,把手臂搭在怀中女孩的肩上,女孩将肩膀轻轻一转,卢伟的手就滑了进去。
这个女孩子若无其事地拿起麦克风,眼睛看着大屏幕,神情幽怨地唱起歌。
张东峰喝了一口啤酒,冲着站在旁边的女孩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坐吧,这里不用站岗放哨。”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茶几对面,并拢了双腿,小声地说道:“张老板,您好,我还是在校的大学生,不太懂事,请老板不要见怪。”
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看着那张满满胶元蛋白的脸,疑惑地问道:“既然在上学,为什么想出来拍电影?”
女孩低下头,拂了拂秀发,悄声回应道:“学费太高了,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就想着早点出来赚钱。”
张东峰掸了掸手中的烟灰,语气温和地继续问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女孩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新闻传播学。”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专业不错,以后做记者也很好。”
女孩却摇了摇头,悄声进行反驳。
##第337章换个地方任职
这个女孩说道:“老师讲了,在国内做记者没前途,很累又赚不到钱,还有师兄因为不听招呼,被抓进去坐牢。”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那也要脚踏实地。”
女孩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张东峰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本来的话,张东峰想跟这个女孩说明卢伟其实是省报记者,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安排到省报上班。
卢伟虽然已经不是省报领导了,但凭着他的人脉,安排几个记者工作并不成问题。
虽然成为正式编制有些难度,但省报还有一些是长期合同性质的记者,除了没有编制外,待遇其实是差不多的。
不过,卢伟没有向那几个导演和编剧说明自己的身份,张东峰此时也不方便进行透露,大概卢伟做这项生意还有些顾虑。
这时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已经回来,将扑克抽出来,洗了牌放在茶几上,三人便拿着牌打了起来。
张东峰一边打牌,一边询问着两个女孩子家里的情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卢伟等人则喝酒唱歌掷骰子,玩得不亦乐乎。
大约打了一个小时纸牌,张东峰看了看手表,便把扑克牌丢在一边,当着卢伟的面说道:“卢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两个女孩子不错,你多多照顾。尤其是这个穿毛呢裙的女孩,她父亲得了严重的肾病,丧失了劳动能力;母亲只是一个临时工,工作辛苦,如果方便的话,你最好先预支一些工钱,帮她度过难关。”
卢伟此时喝了不少酒,红光满面地说道:“东峰,你怎么就是放不开?现在这种想出名的小女孩,一抓一大把,你能关照几个?”
看着张东峰的脸色黑下来,卢伟赶紧说道:“我只是发发牢骚,行,听你的,明天便预支她们半年的工资。”
二个女孩高兴地离去,张东峰也先走一步。
张东峰不是圣人,不可能帮助所有人,只是让他碰上了,他便不能不管,否则于心不安,再说,卢伟并不差这点钱。
十月中旬,张东峰终于结束了为期半年的培训,重新来到省城。
他先去省委组织部办理了相关手续,出来按了电梯,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看见副部长连明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握着茶杯,看情形应该是刚开完会回来。
张东峰侧过身体,笑着打招呼:“领导好。”
连明泽停下脚步,看了张东峰一眼,把茶杯交到左手,伸出右手,微笑道:“张东峰,怎么样,在国家党校培训收获不小吧?”
张东峰和他轻轻握了握手,深有感触地说道:“领导,通过培训,确实开阔了眼界,很受启发,也感觉肩上的压力很大。”
连明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看手表,往前面指了指,笑道:“我还有一些时间,走吧,到我办公室去坐坐。”
连明泽居然邀请自己去他的办公室?!张东峰心生疑惑,不过,肯定不会拒绝。
张东峰跟在连明泽后面,走进办公室,秘书跟进来沏好茶,转身退了出去,还轻轻地带上房门。
连明泽看着秘书走开,开门见山地说道:“张东峰,有个消息事先透露给你,经组织部提名,省委研究决定,准备调你去开元县担任县委书记。”
张东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吃惊地说道:“领导,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连明泽笑道:“东峰,你担任过组织部长,应该知道若想晋升,必须要多岗位锻炼,你换个地方任职,也可以算是多岗位锻炼。”
除了去华杭市平江区挂职锻炼外,张东峰的任职还没有离开过海天市,而开元县却是在海天市之外。
张东峰不明白省里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安排,想必肯定有原因,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面对连明泽的审视,张东峰斟酌字句、小心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到哪里工作,不管担任什么职务,都会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把工作干好。”
连明泽轻轻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最迟月底就会发文,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开元县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也不便多说,到时你自然会清楚。”
半个月后,一辆黑色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新上任的开元县县委书记张东峰轻轻按下电动车窗开关,打开车窗,一缕风吹了进来,拂动他的头发。
坐在副驾驶室的开元县委办公室主任李长秋感到脑后一丝凉意,回头发现后面的车窗打开了,便小心问道:“张书记,车里的暖风是不是太足了?开窗小心感冒。”
李长秋对于新来的张东峰还不熟悉,说话时带着几分拘谨、几分恭敬。
“刚才昏昏欲睡,吹吹冷风可以让人清醒。”张东峰笑着进行解释。
李长秋陪笑道:“领导,大家都盼着你来,开元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一把手了。”
“开元县是个好地方!”张东峰感慨道。
开元县是个经济发达的大县,城区依山傍海、环境优美,是南方小有名气的港口旅游城市。
在张东峰接到任命的第二天,李长秋和司机方寒,就开着开元县的一号车来省城迎接张东峰。
按照张东峰的意愿,这次上任,并没有省市领导进行陪同。
轿车行驶在一座大桥上,李长秋转过头告诉张东峰:“领导,过了这座桥就进入开元县”。
张东峰透过车窗,看着这一片土地、山峦、田野、河流、村庄、树木,忽然间感受到几分属地的亲切。
突然,一辆白色轿车从后面高速地追了上来,只是这辆汽车并不急于超车,而是和张东峰所坐的一号车并行,很显然开元县的一号车被对方认了出来。
张东峰虽然看不透对方深茶色的车窗,却能感到对方车里的人正在关注着自己。
这时行驶在前方的一辆卡车突然刹车减速,因为左侧有车,司机方寒无法向左规避,只能紧急刹车。
强大的惯性把张东峰重重地撞在前座的椅背上,刹车片刺耳地尖叫着。
一号车虽然急剧减速,还是向前面的卡车冲去……就在和卡车尾部相撞的瞬间,一号车停住了,真可谓是差之毫厘!
好车就是好车,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左侧的白色轿车看到闯了大祸,便加速逃离。
因为是突发状况,谁也没看清那辆白色轿车的牌照。
卡车司机吓得面色苍白,被怒气冲天的方寒揪着衣领从车上拖下来,指着鼻子怒骂:“你想干什么?!”
卡车司机手指着前面的路面弱弱地说道:“你看…….你看前面……”
方寒这才发现前面的路面上有个纸箱,显然,卡车司机是因为看到前面道路上的纸箱而刹的车。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李长秋头上虽然撞出一个包,但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后面座位上的张东峰,他打开车门,扶起张东峰关心地问道:“领导,您怎么样?”
张东峰被重重地撞在前排的椅背上,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因惊吓而面色苍白,却并没有受伤,他十分清醒地问道:“我没事,你看清旁边的轿车牌照没有?”
李长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应道:“没有。”
显然,这起险些发生的车祸是因为那辆白色轿车引起。
这时方寒已经问清了卡车的情况。
这辆卡车属于平阳市机电公司。今天早上司机从平阳城区出发,去开元港提货。
行驶途中,司机发现前面道路上有一个纸箱刹车减速,本想停车看看纸箱里是什么东西,打算捡个便宜,没想到差点惹上一起车祸。
方寒和卡车司机一起把遗留在路面上的纸箱打开,发现里面装的是洗衣粉,很可能是前面某辆汽车上掉下来的。
方寒问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
卡车司机告诉方寒,刚才路过的那辆白色轿车虽然没记得牌照号码,但肯定是开元县的汽车。
看完证件、问明情况后,方寒和卡车司机分别开车上路。
这起车祸虽然没有发生,但在张东峰心中留下了一道阴影。
他考虑这起差点发生的车祸的背后是否隐藏着阴谋,难道是有人想安排一起车祸来阻止他上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寒惊魂未定,车速比刚才慢了许多,说道:“李主任,回去一定要查清那辆白色车是谁的?”
“这种款式的轿车在开元县没有多少辆,可以让交警大队好好查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李长秋生气地说道。
方寒进一步分析道:“这辆汽车刚才在我们旁边是什么意思?分明想挤住我们!难道如此凑巧?前面的汽车就掉了一箱东西,卡车一脚刹车,这是一连串动作!要不是一号车的刹车性能好,早就撞上了,我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李长秋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我让交警大队马上开始调查,等卡车开到开元县时,首先扣下,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查那辆白色轿车和卡车之间有什么关系。”
张东峰连忙进行阻止:“李主任,别打电话!别疑神疑鬼,这样影响不好。”
“我刚来上任,谁也没有得罪,谁想害我?要我看,这不过是一起巧合事件。”
“刚才那辆汽车里的人无非想看看我这位新上任领导的模样,你们别大惊小怪。毕竟开元县的一号车非常显目,许多人都认识。”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许说。只要外面有传闻,我就找你们算账!我有言在先。”
话虽然这样说,张东峰心里却另有想法。
##第338章 局面有些复杂
其实上,张东峰并不是对这件事不重视,而是有着更深远的考虑。
刚才这件事情如果传扬出去,立即就会成为开元县的头号新闻。
有人蓄意制造车祸阻止新书记上任,罪名太大,上面一定会进行严查。
不管此事结果如何,开元县委班子成员都会人人自危,形成防犯心理。
如果形成这样局面,既不利于张东峰开展工作,更不利于团结。
上任伊始,这样的开局谬误就太大了。
再说,若无深仇大恨,谁会出此下策。
另外,张东峰自己提出轻车简从赴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省市组织部门领导如何解释?
想到这些,张东峰再次严肃地告诫李长秋和方寒:“我再次告诉你们,此事就我们三人知道,只要我听到外面有传闻,你们俩就不要在我身边工作了!”
李长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感到疑惑,但对张东的严肃告诫谨记在心。
开元县隶属于平阳市。
平阳市下辖四个县和四个区。
开元县依山傍海,自然条件好,有大型海港,交通便利,经济比较发达,在平阳市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张东峰上任前一天,平阳市委书记郑阳专门安排了一次单独谈话。
在这之前,郑阳并不认识张东峰,对张东峰的了解仅限于简历中的记述。
当然有一点他十分清楚,能让这么年轻的人平调过来,应该是上面想培养张东峰。张东峰走进他的办公室时,郑阳发现这位新任开元县委书记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要恭敬。
寒喧之后,郑阳拿起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支递给张东峰。
二人开始吞烟吐雾后,郑阳简要地介绍着开元县的情况:“近几年来,开元县发展缓慢,经济指标排名连年下滑,问题成堆。”
“主要原因是领导班子不团结。前任县委书记吴天明心胸狭隘、水平偏低,不能很好地团结一班人共同工作。”
“前不久,他被查出经济问题,被撤职,提前退休了。”
“现在的县长陈立豪工作能力强,但是,班子不团结他也有责任。”
“前几天,我专门找他谈过话,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通,他向我保证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你上任后首先要组织好开元县委班子工作,必要时我出面帮你整顿……”
张东峰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谈话要点,就算头脑里能记住,他也想装样子进行记录。
郑阳最后说道:“东峰,我在开元当了五年书记,对开元还是很有感情。你到任后放开手来干,我给你当后盾。”
张东峰在表示感谢的同时,对郑阳在开元当过五年书记这句话谨记在心。
他心想,郑阳不仅仅是他的顶头上司,郑阳对开元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忽视。
从郑阳办公室出来时,郑阳握着张东峰的手说道:“陈立豪给我当过秘书,我了解他,这个人能力不错,就是个性上有点毛病。”
“如果他有什么问题,我来收拾他。希望你们能合作好,实在不行的话,我把他调开。”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能合作好。”张东峰不得不想着郑阳和陈立豪的关系,由此联想到陈立豪和吴天明矛盾中是否有郑阳的因素。
张东峰在表态时没有忘记说“在市委、市府的领导下努力工作……”这绝对不是什么套话,这既是组织原则,也是服从的表现。
张东峰入主开元县的仪式,是在简短的班子成员见面会上完成的。
陈立豪陪着张东峰走进常委会议室,开元县委常委们按职务排序自然站成一排,张东峰和班子成员一一握手问候。
落座后,开元县委副书记、县长陈立豪介绍班子成员姓名和分工情况。
多年的官场磨励,张东峰早已学会用沉默来建立威严。
张东峰现在一言不发,努力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陈立豪介绍完毕后,说道:“我们早就盼着上级给我们派一位理论水平高、工作能力强的书记过来,今天终于盼到了。”
“东峰同志年轻有为,今后,我们班子成员要紧密地团结在东峰同志周围,齐心协力,把开元工作做好。”
“这里我先表个态,我保证做到,主动配合不越位、积极工作不说累。”
“作为前任班子的主要成员之一,团结出了问题\工作没搞好,我是有责任的。”“在新班子中,如果团结再出问题,我还有什么面目立于开元,我将自请处分,引咎辞职……”
陈立豪话说得十分诚恳,但张东峰并不为之所动。
张东峰知道陈立豪说得越诚恳,自己所承担的责任也就越重。
陈立豪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如果以后真的搞不好团结,张东峰作为主动方的责任同样不可推卸。
搞好团结不在于怎么说,而在于怎么做。张东峰现在已经不再为漂亮的言词而心动。
陈立豪与吴天明不团结,现在换成配合张东峰,应该还是有难度的。
陈立豪最后说道:“现在请东峰同志作指示。”
张东峰没有发表大家所期待的长篇讲话,他不想在和每个班子成员单独谈话前过多地表露自已的想法。
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个班子集体中,每个成员此时都在关注着自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把握对方须留有更多的悬念。
张东峰现在便表现的平静而沉稳,谦和地说道:“今天是见面会,大家互相认识就达到目的了。”
“说实话,我不了解具体情况就作指示,只能是胡说八道。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吧。”
县长陈立豪怀着复杂的心情迎接新书记的到来。
这几个月一直是他主持开元县的全面工作,本以为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开元县一把手,没想到居然来了张东峰。
见面会上,他实际等于交出了一把手的位置,尽管一副坦然的样子,心情还是透着几分悲凉。
在介绍张东峰时,他嘴上说新书记政策理论水平高、能力强,心里却对这么年轻的张东峰并不服气。
当然,陈立豪不得不服的是张东峰的后台硬,否则不可能这么年轻就能成为一个县的一把手。
陈立豪对见面会上张东峰的谨慎完全理解,他也担心以前不和谐的背景,可能会影响他和新书记之间的关系。
陈立豪当然知道他和张东峰之间和则两利、斗则两伤的道理,但能否和谐相处,除了要有和的愿望之外,还要看两人是否投缘。
当今的体制,在工作中不可能不产生矛盾。
工作中出现矛盾如何化解而不至于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学问很深。
一个人的人品、胸襟、才识、能力都可能影响两个人能否和谐相处。
陈立豪考虑过,自己和吴天明闹矛盾,郑阳倾向于自己。
如果和张东峰再相处不好,郑阳还会站在自己一边吗?毕竟张东峰的来头更大。
总结以往的教训,陈立豪决定凡事先后退一步再说。
张东峰到任的第二天,开元县委副书记朱宏就主动来到他的办公室,谈起开元县委的工作。
朱宏中等身材、四方脸,五十岁刚出头,头发已经花白,给人以忠厚平实的感觉。
在谈了开元干部队伍的情况以后,朱宏说道:“原先开元县委领导班子不团结主要责任在县长陈立豪。”
“吴天明从平阳市级部门调到开元当书记时,陈立豪当时还是常务副县长,陈立豪从常务副县长提拨为到长,曾得到过吴天明的大力举荐。”
“陈立豪当上县长以后,理应全力支持一把手的工作才对,而他却一味争权。”
“二人在工作产生一些矛盾本来很正常,只要陈立豪从大局出发,看在老领导举荐的面子上稍稍让一点,一些矛盾就可以避免。”
“可是陈立豪依仗着有上级领导的支持,自己有点本事,根本就不把吴天明放在眼里。”
“吴天明的能力是稍弱了一点,但人并不坏!起初,陈立豪在开常委会的时候,对吴天明提出的一些工作思路横挑鼻子竖挑眼,处处显示自己高明,后来发展到抓住吴天明的工作失误进行攻击。”
“陈立豪取得一部分人支持,自行其事,造成工作混乱,后来还想方设法把吴天明搞下台。”
从愤怒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朱宏所言完全是出于心中义愤。
张东峰倒是没有想到陈立豪居然如此霸道,心想今后真得应该小心点。
自己目前虽然是一把手,如果缺少上级领导的有力支持,又没有来自基层的拥护,很可能重蹈吴天明的旧路。
朱宏是个耿直坦诚的人,接着又谈了其它几个常委成员的情况。
张东峰没想到开元县班子成员的问题这么严重,决定在进一步了解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此时他便说道:“朱书记,感谢你和我开诚布公地谈了这么多情况,让我受益匪浅。”
“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班子成员的团结问题。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请上级领导来整顿开元县班子。”
“我现在对你有个要求,就是今后要注意团结,有不同意见跟我谈,我出面来解决,你千万不要再和其他同志发生直接冲突。先有个和的气氛,这样才有利于搞好团结。”
##第339章隐忍不发
朱宏离开后,张东峰觉得不论以往是非,也许是一种解决过去存在那些矛盾的办法。
不过,为了驾驭全局工作需要,张东峰必须更多地了解以前班子成员的情况。
考虑了一会儿,他便打电话约徐东过来谈话。
下午一上班,徐东准时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除了张东峰,徐东是第二年轻,只有三十三岁。
徐东衣着讲究,理着平头,显得十分精神。
因为是第一次和张东峰打交道,徐东稍稍收敛些张扬的个性,却也表现的不卑不亢。
张东峰开门见山地说道:“徐东,我刚来,不了解情况,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开元的情况,随便谈谈。”
徐东爽快地说道:“领导,你随便问,我肯定回答。”
张东峰首先询问了徐东分管的工作,徐东一一进行了回答。
只见思路清楚、条理分明,表述简捷、数字精确,张东峰感到满意。
接着,张东峰问起原来班子的情况。
徐东直截了当地说道:“以前班子不团结主要责任在一把手,吴天明根本就没有驾驭改革开放复杂局面的能力,思想僵化,新办法不会用、老办法不管用。”
“自己不会干,还不让别人干,这种平庸之辈在这样的位置上对开元县来说是个祸害,早就应该赶他下台。”
“说实话,我最看不起他,带头反对他。如果说因此影响了班子成员的团结,我有一定的责任。”
“平心而论,不是我闹不团结,是他没有能力团结大家一起工作……”
徐东历数吴天明的种种不是和工作失误,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停了停,喝了一口水,徐东继续说道:“什么叫不团结?现在只要有人对一把手有意见就叫不团结,一把手的意见就是组织意见,这是什么逻辑?”
“团结不团结要具体分析,不能各打五十大板。我觉得陈立豪和吴天明之间的矛盾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对工作的不同看法、不同意见。”
“吴天明思想僵化,失去多数班子成员的支持就是最好的说明。我对于上级领导对陈立豪的批评就是不服气。”
“什么叫拉帮结派?大多数班子成员支持就叫拉帮结派?反正是不团结了,有理也说不清……”
“一个班子的班长,必须有能力、有魄力、有魅力,吴天明他一条也没有,而且气量狭小,做事拖拖拉拉、做人窝窝囊囊。”
“领导,说实话,我是真看不起他,想尊重他都尊重不起来,这种人不知怎么能到这个位置?”
看着心直口快的徐东,张东峰心想后者干起工作也是非常干脆利落。
在接到张东峰的约谈电话后,徐东专门找陈立豪商量过。
陈立豪的意见是让徐东收敛点,先看看张东峰的意图再做打算。
如果张东峰的意图是整顿班子成员,进行组织调整,那就不进行配合,大不了调离,到别的地方工作。
如果张东峰依重他们,陈立豪觉得就积极配合工作,取得信任。
徐东是个敢说敢做的人,他看到张东峰态度谦和,对自己所谈带有几分赞赏的态度,说话也就更大胆了。
徐东接着说道:“领导,我和陈立豪是朋友,有人说我是陈立豪的小兄弟,是小兄弟怎么了?没有规定领导干部之间不能交朋友吧?”
“个人关系有亲有疏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有的人就拿这个问题来做文章,把个人感情和工作搞在一起,无非是要送给陈立豪拉帮结派的帽子。”
徐东坦言和陈立豪的关系,张东峰倒是感到前者做人的敞亮和达观。
张东峰笑着说道:“所谓志同道合,说的不就是一派吗?但是,工作不能以人划线,是非曲直自有公理。”
“上届班子成员的问题,我无权说长道短,也不想论是论非。我找你只是想了解具体的情况,团结大家更好地开展工作。”
“你和陈立豪是朋友,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张东峰和这些班子成员谈话并不仅限于了解原先存在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谈话了解每一个班子成员。
从一个人的谈吐,到对问题的看法,可以大致看出一个人的能力和品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张东峰先后找其他几个领导干部谈话,最终对每一位班子成员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班子成员毕竟是选拔出来的,总的来说素质还不错的。
给张东峰留下最差印象的是沈纯。
沈纯长的胖乎乎,圆圆的脸上永远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憨态可掬。
张东峰询问开元县宣传思想工作思路。
沈纯笑道:“领导,我没有什么思路和想法,我觉得要听领导的。”
张东峰继续问道:“作为班子成员和部门领导,你对宣传工作总得提出来具体的想法、做法和要求吧?”
沈纯回应道:“我下面还有两个副手,具体工作,他们按照上级指示精神都办了。”
张东峰还想进一步追问,沈纯憨笑道:“领导,你别问了,我这个人理论水平不行,优点就是听话,你叫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第一次谈话张东峰不想让他太难堪,想起朱宏对沈纯“吃吃喝喝、没是没非、无能无为”的评价,也就不想再谈下去了。
张东峰每天上午都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办公室。
这几天,很少有人前来打搅。
张东峰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口放眼办公大楼前面的广场提提精神,想一想当天要做的事情。
接着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处理相应的文件。
按照他的要求,专职秘书使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来放不同的文件,这样方便急事急办。
粉色的文件夹放着上级文件,蓝色文件夹放着开元县委县府要签发的文件,绿色文件夹放着基层上报的有关材料,灰色文件夹放着相关信息和信函。
红色文件夹放着急件。
张东峰认真阅读这些文件,并在一些文件上写上批示、批语和处理意见。
通过每天阅知上级文件的指示精神,转发和下发有关文件,交办要做的工作,指示对问题的处理,提出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意见,批复下级部门的请示,回复一些信函……
自从到任,张东峰就开始忙碌起来,他必须尽快全面地了解开元县的情况。
一个月来,他走访了开元县的各个部门和乡镇街道,找人谈话,了解干部的情况。谈完了班子成员,接着找各部委办局和乡镇街道的主要领导进行谈话,光是谈话记录就记了三大本。
张东峰深知一把手重在于识人、用人,他所做这一切都在为调整开元县的各级领导班子做准备。
他找干部谈话时总是仔细地观察对方,听其言、观其相。
针对不同人采取不同的谈话风格。如对谨慎者放松了谈;对夸夸其谈者考问着谈;失意者让他发牢骚,让他感到希望;得意者多问其咎,让他感到压力。
张东峰边听边分析,不时地发问、追问。
新书记找干部谈话,让开元县各级领导都打起了精神,各级领导都怕摘乌纱。
一时间各部门、各单位的工作都变得主动起来,开元县的工作出现了新起色。
一般来说,新领导上任后总要开几个会,发表施政方针,鼓鼓劲,抓几件工作,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张东峰到任一个多月,即不召开会议会也不发表讲话。
刚开始,陈立豪对张东峰上任以后不召开大会,不发表施政讲话,不急于做总体部署,心里感到不理解。
现在他才发现张东峰不但高明,而且心机难测。
张东峰抱弓控弦引而不发,便对开元县各级领导干部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立豪在摸不清底的情况下只能一边积极工作、一边观察等待。
而对于张东峰来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清正律师事务所是个松散的合伙人律师事务所,律师郭连城己经一个多月没到所里。
郭连城今天来到事务所,是因为所长老王约他谈事。
其实上,郭连城早就知道老王要谈的内容,无非是他代理的几家工程公司状告开元县府的案子。
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
开元县府在发布下水道工程公开招标的公告以后,有四家公司投标,结果是四家公司都没中标。
这项工程居然被没有参与投标的平阳市政工程公司拿走了,据说这是因为平阳市领导的指示。
一个月前郭连城作为这四家公司的律师,准备起诉开元县府,法院已正式受理此案,近期就将开庭。
民营公司状告开元县府的案子,还没开庭就在全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郭连城坐在办公桌前,点着烟翻看着报纸。
事务所里的文书孟玉说:“连城,你怎么还穿着一身旧西装?你最少也有两个星期没洗头,肩膀上尽是头皮屑,你现在有钱了,作为律师,应该打扮打扮了”。孟玉是位三十多岁的老姑娘,穿着入时,打扮十分讲究。
郭连城笑道:“我就这副德行,打扮也这样。不像你青春靓丽,光彩照人、人见人爱。”
孟玉愠怒:“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人见人爱?”
##第340章不愿意妥协的律师
郭连城调侃道:“你是人见人爱,你不爱别人。我是见一个爱一个,人家不爱我,世道真是不公!”
“你骗谁啊?你早进了保险箱,还以为别人不知道?”郭连城的女友叫徐雪路,是保险公司的保险推销员,孟玉说他进了保险箱,当然是有所指。
郭连城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随手翻着桌上的报纸,笑着问道:“最近所里有什么新闻?”
孟玉说道:“新来的县委书记张东峰昨天找我们局长谈话了。”
“新书记叫什么?”郭连城对这个名字感觉特别熟悉。
孟玉一字一字地说道:“张——东——峰。”
这段时间来,郭连城上了五次法庭,手里承接的几个案子都到了紧要关头,他整天钻在案子里,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其它新闻。
他听说新来了一位县委书记,当时没有太在意。
虽说经常打官司的律师,需要注意开元县领导的变化,但也只是限于知道名字而已,毕竟依照他的身份,不太可能直接接触到县委书记。
其实上,谁来当县委书记对郭连城来说都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新任县任书记叫张东峰。
郭连城心想省城知名律师乐静曾经介绍过认识海天市江东县的组织部长张东峰,后来还成为了好朋友,难道是他?
孟玉继续说道:“据说这位张书记上面有来头,否则不可能这么年轻就能担任开元县一把手。”
“对了,你太没有组织纪律性。”孟玉埋怨道:“事务所一个星期值一次班你都不来。”
郭连城笑着解释道:“现在事务所案子少人多,我不来事务所是不想和他们抢着接案子,大家不容易。”
孟玉摇了摇头:“好多人到事务所来,却是点名要你接案子,你还不来。”
郭连城便显得几分得意:“都是电视、报纸给闹的,搞得我虚名在外,案子太多接不过来。”。
孟玉转换话题:“市政下水道的案子进展如何?”
郭连城说道:“现在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理明确,他们不可能不输。”
“这些人居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觉得这个案子后面肯定还有其它问题。”
二人正说着话,清正律师事务所所长老王和开元县司法局局长唐稳进来了。
唐稳和郭连城握手寒喧:“郭大律师现在是大名鼎鼎,发财了吧?听说你案子多得接不过来。”
郭连城摆了摆手,说道:“背个虚名真是累死我。”
老王却说道:“领导,去年一年,郭律师一个人上交给事务所的钱,占我们全所律师上交的一半。”
谈话开始进入正题。
唐稳说道:“郭律师,我今天来找你,是受人之托,和你商量市政下水道工程的案子。”
“这个案子最好还是调解来解决,已经有两家投标公司同意调解,你看这样好不好?这起官司的律师费由事务所补给你,或者从上交的费用进行减免。”
郭连城勃然大怒:“领导,你知不知道接受和变相接受对方贿赂是违背律师职业道德的?这种话从您的嘴里说出来,我感到非常吃惊!”
唐稳并不气恼,对于郭连城谈话的困难他早有所估计:“我知道你并不是为了钱,也许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说实话,我现在也很为难!上头领导发话,我不能不办。”
“有领导已经认识到下水道工程招标有问题,指示要对在这次招标过程中弄虚作假的责任人进行查处,要允许改正错误。”
“案件进行调解照样可以维护当事人利益,只是给某些人留点脸面而已。”
说到这里,唐稳进一步放低姿态:“郭律师,算是给我一点面子吧。看在我当年帮过你的份上,你也帮我一把,我在这个位置上,感到很为难。”
郭连城当然还记得自己刚刚考取律师资格时,是唐稳帮忙让他进入清正律师事务所。
只是,郭连城摇了摇头说道:“领导,你的帮忙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会采取别的办法来进行报答,但我决不会拿原则来做交易,决不出卖职业道德。”
“让我退出可以,除非所有当事人都同意撤去我代理人资格,否则我将战斗到底!我不能让我的案件代理人感到心寒。”
话不投机半句多,郭连城起身拂袖而去。
老王二手一摊,尴尬地说道:“领导,你看,现在人家是知名律师,我这个小所长已经管不了他。”
唐稳无奈地笑了笑:“我估计也是这样的结果。郭边城之所以能成为知名律师,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的水平和天份,而是他有一条道走到黑,为当事人负责到底的干劲。”
“说实话,就凭这一点,就值得你们事务所的所有律师好好学学。”
“你们事务所里有的律师,根本不讲公理正义,完全是惟利是图!”
“没有利的案子不接,得罪人的案子不接,司法协助公益性的案子不接,接了案子也不为当事人尽心竭力,更多考虑的是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真可谓是聪明透顶、机关算尽。这样的人才高八斗也当不好律师!也不可能成为知名律师。”
“一身世俗之气,必然是一副小家子气。我还不知道你们律师所?无利可图没人愿意接的案子让郭连城来接,司法协助公益性的案子让郭连城来干,可能得罪权贵和权威部门的案子也交给郭连城来做。”
“郭连城之所以能成为知名律师,是因为他有维护法律尊严的信念,他不为名、不为利,最终却有名有利。你要让那几个聪明绝顶的律师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老王摇了摇头:“说了也没用,常人是常人,郭连城多少有点不正常。”
唐稳说道:“什么不正常?是超常。”
老王接话道:“超常也好,不正常也好,反正常人做不到。”
唐稳无奈地说道:“常人就是俗人,超凡脱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刚才你我不是还在劝郭连城做俗人吗?”
说到这里,二人相视而笑。
陈立豪到省里开了四天会议,晚上刚到家,县府办公室主任苏潜就来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苏潜是陈立豪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告诉陈立豪:“这几天,张东峰每天都和朱宏和许无年在一起,估计是在研究干部问题。”
陈立豪坐在沙发上沉默好久。
干部问题从来都是最敏感的问题。
他现在还不清楚张东峰的想法,后者究竟想干什么?
按照惯例,在干部进行调整前,张东峰一定会来找他征求意见。
虽然选拔和调动干部要经过集体研究来决定,但在集体研究决定前,张东峰一般都要事先与他协商通气。
张东峰上任以来和所有班子成员都谈了话,却一直没有找自己进行谈话。
为此这段时间来,陈立豪做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与吴天明明显不合,张东峰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听徐东等人说起,张东峰和他们的谈话,都谈到了上届班子成员的团结问题。
张东峰关注这个问题,应该是有针对性吧。
苏潜见陈立豪沉默不语正准备离开。
陈立豪说道:“苏主任,好长时间没喝酒了,晚上你到天胜酒楼安排一桌,请大家喝一杯。”
苏潜一时没明白陈立豪的意图,劝说道:“天胜酒楼太热闹,是不是换个地方?”
陈立豪说道:“天胜酒楼的菜做得不错,你去通知吧。对了,你不要参加。”
苏潜心里明白陈立豪不想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立豪找这几个人一起喝酒无非是想虚晃一枪,想看看张东峰的反应。
县长请喝酒,这几个人当然要去。
在酒宴上,陈立豪既不谈工作、也不谈人事,说说往事、扯扯家常,酒足饭饱也就散了,这几个人谁也没猜出陈立豪的用意。
张东峰一直没找陈立豪谈话,首先是出于一种担心。
他十分清楚自已的到来无形中对陈立豪形成冲击,而陈立豪在开元县具有举足轻重的份量。
一个多月来,张东峰通过和各部门、乡镇街道主要干部谈话完全证实了这一点。秘书出身的陈立豪有较高的思想理论水平,口才极佳,在大会上讲话富有鼓动性,常常是妙语连珠。
他的秘书整理完录音就是思路明析、层次清楚、条理分明的成稿。
与之相比,原先的县委书记吴天明在这方面实在太弱。
陈立豪工作能力强,办法多、胆大心细,敢于负责、有政绩,在基层有较高的威信。
同时他结交广泛,上至社会上层,下到三教九流,朋友圈子不可小视。
更何况他曾经是平阳市委书记李长秋的秘书,而李长秋目前还在位,是自已的顶头上司。
面对这样的二把手,张东峰不得不慎重。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已虽然是一把手,而且还有李长秋的保证,但搞不好照样翻船,吴天明就是前车之鉴。
张东峰不急于和陈立豪进行谈话还有第二个原因。
##第341章 第一次坦诚交谈
面对陈立豪这样一个能人,张东峰觉得自己必须深入调查研究,拿出一个比前者更高明、更务实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方针。
不然的话,陈立豪不但不会信服自己,还会看不起自己,而拿出像样的东西需要一些时间。
张东峰不急于和陈立豪交换意见的第三个原因,是他还不了解陈立豪对他到来的反应,他只能先把陈立豪放在一边,争取掌握更多的情况,也想看看对手的动向。总而言之,张东峰觉得自己和陈立豪的第一次谈话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形成对立,以后的工作就难以开展。
好在陈立豪全面主持开元县委县府的时间只有几个月,根基还不够深。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一上班就来到陈立豪的办公室。
这是张东峰第一次走进县长办公室。
陈立豪的办公室在二楼,准确地说就在张东峰办公室的下面,办公室的布局和张东峰的办公室大同小异。
陈立豪此时正在批阅文件,张东峰的到来让他感到很突然,连忙起身迎接:“张书记,你是第一次到我办公室。”
张东峰笑着说道:“陈县长,我知道你昨天回来,本来打算为你接风,打你的手机却关机了,后来才听说有几个朋友在天胜酒楼给你接风,我就不好再打搅了。”陈立豪刚想进行解释,张东峰则继续说道:“我来开元县一个多月了,光顾着了解下面的情况,我们俩还没有在一起好好谈一谈,找个地方我们谈谈如何?”
陈立豪笑道:“我就知道你要出手了。”
张东峰提议:“你找个地方,最好是风景优美、有吃有住,没有人打搅的地方。”
陈立豪回应道:“到仙居岛如何?”
张东峰笑道:“这边我不熟悉,听你安排。”
说完,二人一起下楼,坐上陈立豪的专车向仙居岛方向驶去。
张东峰刚刚离开,郭连城就来到县委找张东峰。
昨天他在开元县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张东峰,证实新来的县委书记就是他原先认识的朋友。
门卫一眼就认出郭连城。
两个多月前,他看到郭连城领着几个人来县府上访。
门卫上前拦住郭连城问道:“你找谁?”
郭连城说道:“我找张东峰。”
门卫说道:“张书记刚出去”。
两个月前,郭连城和当事人上访曾遭到门卫的阻拦。
看到这次又被门卫拦阻,郭连城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你以为我又来上访来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张东峰是我朋友。不信你就打电话问他,你就说老朋友律师郭连城来找他,你看他会不会不让我进去。”
门卫再次强调:“张书记真的出去了。”
不想让人进去,领导不在是最常用的谎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论门卫怎么解释,郭连城根本就不相信门卫的话,硬要上楼去找张东峰。
门卫拦住他:“张书记和陈县长一起出去的,刚刚才走。”
郭连城听到这话反而更来了脾气:“怎么着?主人要见公仆,仆人就是不见,这是什么道理?今天我非要见到张东峰不可。”
斜对面刚好是开元县信访接待室,此时开元县信访局办公室黄主任听见郭连城和门卫吵个不停,便连忙出来劝阻:“郭律师有话好好说。”
黄主任长期从事信访接待工作,那张笑脸看上去总是那么真诚:“郭律师,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要向张书记反映,等他回来我一定转告他。请到屋里坐,喝点水。”说着就把郭连城往信访接待室里让。
郭连城摇了摇头说道:“黄主任,我找张东峰什么意见也不反映,就是来看看他,我和他是老朋友。”
黄主任笑容依旧,说道:“郭律师,你们既然是老朋友,张书记现在不在,我更要好好接待你。对了,你的老朋友上任已经一个多月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找他?”显然,黄主任并不相信郭连城说的话,总以为后者在找借口。
郭连城心里最恨的就是黄主任这张笑脸。
上次郭连城带人来上访,就是黄主任出面接待的。
无论你怎么着急、怎么发脾气,他总是那样微笑着、认真地听着和记录着,最后却不了了之。
郭连城十分清楚自已面对的是一位打太极的高手,无论你拳脚怎么刚猛,全都如同打在棉花堆上。
郭连城知道再和黄主任说下去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怒冲冲地转身离开。
离开县委县府办公大楼,郭连城沿着县府广场花园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离县府足有三公里远,走路回家其实很耗时间。
不过,郭连城是个闲散之人,只要没急事,总是安步当车,这也是他锻炼身体的方式。
散步能够使人心情平静,平情下来的郭连城感到刚才和县府门卫的争吵有点仗势欺人的味道,便在心里骂了一句:俗!
郭连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这是他近年来养成的习惯,电视机的声音可以冲淡单身生活的寂寞。
郭连城结过两次婚,离过两次婚,可谓是半生坎坷。
就在他考虑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找到张东峰时,家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里面传出徐雪路的声音:“你在家?我在楼下,我上来吧。”
郭连城放下电话,打开门候着,听到徐雪路“咯登咯登”上楼的脚步声,端木心里感到一阵欢快。
徐雪路一进门就立即扑进郭连城的怀里,笑道:“我都想死你了,打两次电话你都不在家,你上哪儿去了?”
郭连城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立即开展亲密运动……
一段时间以来,他和徐雪路每次见面都是这么热烈和疯狂。
运动结束,二人靠在床上说话。
徐雪路今年三十岁,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保险推销员。
三年前徐雪路的丈夫项祝因为贩卖白色物品被判死刑,郭连城作为项祝的律师,通过积极上诉,项祝被改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根据法律,徐雪路有理由单方面提出解除婚约,郭连城曾经建议徐雪路和项祝离婚。
徐雪路就是不同意,她说夫妻一场,要给坐牢的项祝留一个念头,就是离婚也要等他出狱以后。
她说人犯罪有时就是一个发疯的念头。
最初,徐雪路并不知道郭连城的婚姻状况。
一年后的一天,徐雪路在路上遇到郭连城,顺便向他推销保险,才得知郭连城的情况,俩人因互相同情而双双坠入情网。
郭连城喜欢徐雪路的热情、开朗、成熟和性感,和她在一起每次都能找到淋漓尽致的感觉。
徐雪路轻声问道:“找到你的老朋友了吗?”
郭连城便把门卫不让他进去找张东峰的事说了,此时仍然怒气不消:“这帮人,什么叫脱离群众高高在上?这就是。”
徐雪路笑道:“你真笨!不会给他打个电话?”
郭连城无奈地说道:“我又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说你笨你真笨!”徐雪路坐了起来,用郭连城床头的固定电话打出去:“县委办公室吗?请问张东峰同志在吗?”
“出去了?请您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是省委办公厅,秘书长叫我打电话和他联系一件事。哦,不用转告,谢谢!”
徐雪路拿起笔在电话本飞快地记下一串号码,交给郭连城:“这是他的手机号码。”
不愧是做保险推销的,办法就是多。
郭连城按照徐雪路记下的号码拨打张东峰手机,手机里回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徐雪路问道:“刚才在县府门口,你是不是太激动了?人家根本没骗你。”
仙居岛其实是个半岛。
半岛的两侧是两道海湾,一道是月牙湾、一道是白沙湾,是开元县著名的海滨旅游景区,离开元城区只有十公里远。
仙居岛上林木茂密,林中座落着一些度假村。
仙居岛的独特魅力在于紧靠海滩的树林。
人们在海里逐波弄潮之后,可以在林荫中休息。
每到夏季,游人如潮而至,逐浪而游。浪语欢声撒满海滩。
开元县初春的沙滩上很少有游人,只有海浪在低吟浅唱。
陈立豪和张东峰坐在一家海滨的别墅里谈了一天。
在这一天里,张东峰坦言了自已对开元县经济形势和干部队伍现状的看法,详谈了自已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方针,诚恳地听取陈立豪的意见。
张东峰敞开胸襟,谈自已对陈立豪曾有过的猜忌,分析各自前程进退。
谈工作、谈私情、交心论友,把酒畅饮……
陈立豪重义气、张东峰以诚相待,二人交心换心,让陈立豪十分感动,一下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陈立豪放下成见,检讨了自己的问题,真诚地表示一定全力支持张东峰的工作。
日落大海的景象无比壮丽。
一道长长的日影通向天边,金光闪烁,海面在金光中欢腾跳跃,一道波浪扑向沙滩,发出一声声低沉的浩叹。
张东峰和陈立豪迎着微微的海风在沙滩上漫步,张东峰脸上洋溢着豪情,陈立豪情绪中更多的是感动。
张东峰开口对陈立豪说道。
##第342章初步打开局面
张东峰明确说道:“说实话,平生我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占着位子不拉屎的无能干部,对于吴天明,换了我也一样。”
陈立豪面对壮丽的景色和满腔的豪情,动情地说道:“没有成就感的男人不是个好男人,我是实心实意想在开元县做点事情。”
说完,他拨打手机:“老李,送一瓶好酒过来,再拿点熟食,我在沙滩上。”
老李是陈立豪的专职司机。
不一会儿,老李送来一瓶酒、一只烧鸡和几样蔬菜。
张东峰和陈立豪面向大海在沙滩上席地而坐。
陈立豪说道:“今后我们就是朋友,来,我们与大海同醉!”
张东峰说道:“煮酒论英雄,开元英雄东峰与立豪。”
二人释怀大笑,美酒醉残阳。
一天后,下班前,张东峰在办公室准备第二天到平阳市开会的材料,突然接到郭连城打来的电话:“是张东峰吗?”
张东峰一边回应:“是”,一边猜测是谁打来的电话。
到开元县任职后,打电话的人,一般都称领导或张书记,很少直呼其名。
当然,除了上级领导或特别要好的人。
最终,郭连城自己进行介绍:“我是郭连城。”
接到郭连城的电话让张东峰又惊又喜:“郭律师,你在哪里?”
郭连城说道:“我就在开元县,现在是你的子民,就在你的办公楼下,你别高高在上,快下来!”
知道郭连城的说话风格,张东峰站到窗口一看,果然发现前者站在办公楼的大门口。
张东峰便下楼,两人一别多年,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郭连城笑道:“我请领导去吃狗肉。”
张东峰笑骂道:“你小子还拿我当狗肉朋友,见面就请我吃狗肉。”
两人坐车来到一家狗肉馆。
相对而坐,喝白酒、撕狗肉,喝砂锅狗肉汤,醇酒、浓情。
张东峰问道:“下水道工程招标的案件,你是律师吧?”
郭连城点了点头,说道:“你不问我差点忘记,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张东峰手撕狗肉,边吃边说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郭连城认真地说道:“这可不行。我已经起诉了。”
张东峰看着郭连城认真的样子笑了,说道:“我相信你能打赢这场官司,但解决不了问题。”
“你不是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吗?”张东峰干了杯里的酒,继续说道,“平阳市政工程公司以前是平阳市直属企业。”
“改制以后,政企分家。过去是国办企业,大家吃惯了大锅饭。走上市场以后不能很快适应市场,经济效益并不。”
“300多名工人领不到工资,工人一直在上访。以前是直属企业,推向市场后,还不能就此不管,还得帮一把吧。”
“面对上访的工人,平阳市领导只得把本来准备公开招标的下水道工程给他们做,作为下级,陈立豪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
“这样做肯定违法,不合理,但合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郭连城摇了摇头,说道:“领导不依法办事,本来就不对。帮助改制后的企业也不能这样帮,否则这家企业以后会一直这样进行依赖。”
“要帮助企业提高竞争能力,而不是靠保护落后。领导这样做,对参与竞标的企业不公平,参与竞标的企业当然要告状。”
张东峰感慨道:“你说得完全正确。但在实际工作中,领导会处在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要依法办事,另一方面要解决企业改制后的困难。”
“领导既要依法办事,鼓励竞争,又要救助那些被推向市场,初学游泳的企业和工人。”
“另外,我们的一些干部,还习惯于计划经济的行政命令,总得给他们一些时间来转变和适应,这就是实际情况。”
郭连城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再打这场官司?”
张东峰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建议,这个案子最好通过法庭调解来解决。我们愿意对参加竞标的企业给予一定的补偿。作为律师你帮我这个忙。”
郭连城骂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干了错事却总能找出一大堆理由的领导干部。”
张东峰解释道:“改革是个艰难的历程,这个过程中出点问题很正常。”
郭连城笑道:“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我帮你一把,下不为例。”
张东峰拱了拱手:“那我代表下岗工人谢谢你!”
郭连城摆了摆手:“你少往下岗工人身上扯,他们才不会谢我。”
张东峰和郭连城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直到半夜。
从狗肉馆出来时,张东峰和郭连城发现餐馆早就关门了,只剩下专门为他们留下的服务员和厨师,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张东峰致歉:“老板,太晚了,实在是对不起。”
狗肉馆的老板陪笑道:“领导和郭律师能来我们这个小店喝酒,我很有面子。”
郭连城要买单,老板说什么也不要钱。
张东峰笑道:“吃饭不给钱,那不行,钱还是要收的。”
狗肉馆的小老板这才收了钱。
经过认真调研和精心准备,张东峰在常委会上提出了加速开元县发展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方针,获得了一致认可。
紧接着,在全县经济工作会议上,张东峰的讲话在全县上下引起强烈的反响,得到广大干部群众和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
张东峰讲话当然做了精心准备。
此前,他研读了开元县近几年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工作思路,认真研究了口才极佳的陈立豪的讲话稿。
不愧是领导秘书出身,陈立豪讲话的水平表现在有理论高度、层次分明,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尤其善用排比对仗手法,四六句说起来一套套。
如列出一个目标、二条经验、三项任务、四条措施、五个保证、六个效应。再如连用八个规定、八个保证、八个提高等等。
大小标题错落有致,读起来朗朗上口。
不过,这类讲话最大的弱点就是空泛,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新八股,这些年来已发展到极致,成为领导讲话的一种时髦。
张东峰抓住这一弱点,反其道而行之,以实据实。
他为自已的施政演说定下了两个目标。
在内容上突出新意、实实在在,力求振奋人心;在形式上实话实说。
谈问题直面困难,举实例、说实话,交实底、捞干的说;批评错误,抛开情面、一针见血,实事求是;布置工作,一是一、二是二,样样要落实;交待任务,钉是钉、铆是铆,件件有回音。
张东峰的讲话最终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对比陈立豪在前面所作的华而不实的工作报告,开元县的干部群众从张东峰不尚空谈、实实在在的讲话中感到一股力量、一种新意和新的希望。
张东峰的讲话,让从来都充满自信的陈立豪心里感到失落。
他认真地研读了张东峰的讲话稿后,不得不承认张东峰比自己更具理论素养、更高明,提醒自己必须有所收敛,工作上更加小心谨慎。
在初战告捷、打开局面后,张东峰感到要进一步巩固自已的权威,就必须尽快解决班子成员的团结问题。
这个问题不解决肯定会影响今后的工作。
自从在仙居岛和陈立豪长谈后,张东峰大小事都主动和陈立豪进行商量,经常互相走动,有意表现出与陈立豪之间的亲密关系,借重陈立豪的份量来进一步确立自己的核心地位。
一二把手之间的团结一致,有利于迅速瓦解往日的纷争,围绕他形成新的核心。
近两个月的工作,张东峰对班子成员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几天,陈立豪跑了几个乡镇,检查全县经济工作会议落实情况,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休息,心情却平静不下来。
他在基层听到不少干部群众对张东峰的评价,他没有想到张东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基层获得了如此高的威望。
近两个月来,陈立豪时常会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刚开始,陈立豪认为这是磨合期的不适应症。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张东峰看似无心的一举一动,其中都包含着一个明确的目的,那就是巩固他在开元县的地位,树立不可动摇的权威。
陈立豪不得不佩服张东峰的心机和能力。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从那部红色话机里传出的声音。
陈立豪的办公桌上有两部电话。白色的电话是对外公开的电话,如果有电话打进,白色电话的指示灯就会闪烁,但不会有响音,主要由秘书在那边办公室进行代接。而红色电话的号码,只有班子成员、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和不多的几个朋友知道。
陈立豪拿起电话,是副县长徐东的声音:“立豪,晚上有事吗?”
“什么有事没事?你说吧。”陈立豪的不客气是一种亲密无间的表示,“你有什么好事?”
徐东笑道:“我看你这几天累了,想给你解解乏。”
陈立豪会心地一笑,爽快地说道:“听你安排。”。
##第343章关系真的特别好
徐东的专职司机开车带着徐东和陈立豪一起赶往明湖温泉度假村。
明湖温泉因含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洗浴后使人感到全身滑爽而远近闻名。院、温泉宾馆。
明湖温泉度假村隶属桐山县,距离开元县近50公里。
开元县本身就是海滨旅游区,有多家高档度假村,陈立豪和徐东之所以舍近求远,主要是考虑到在开元县有许多人认识他们,没法放开玩。
开元县这几个主要领导三天两头在开元电视新闻里出现,许多人都认识。
徐东调侃道:“在开元县,上个公共厕所,都有人喊领导。”
陈立豪看着窗外初春枯槁的景色问道:“明湖应该有绿色了吧?”。
徐东笑着回应道:“还早,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徐东是由陈立豪一步步把他推到目前的位置上。
当然,徐东的能力和工作业绩也是大家公认的。
汽车驶过一道山岗,直接来到明湖宾馆后院的停车场。
由于温泉的存在,省里有关部门在这里开办了明湖宾馆。
后来,虽然转制,脱离了关系,但是老关系还是存在的。
徐东之所以选择到这里来,是因为在这里进行娱乐休闲最安全。
下车前,陈立豪问道:“你都联系好了?”
“陈哥,你就放心吧。”徐东说道,“前天,桐山县的周可带着两个老板来开元玩,我把他安排在开元滨海大酒店,玩得很开兴。周可说晚饭时过来陪我们。”
陈立豪和徐东各开了一间客房先住下,然后再一起到保龄球馆打了几局保龄球。
吃晚饭的时候,周可来了,作为桐山县的领导,他当然先对陈立豪和徐东的到来表示欢迎。
接着便带着陈立豪和徐东来到一个小餐厅,说道:“我到开元县,你们用海鲜款待我,今天你们驾临桐山,我只能以山货进行回报。”
周可点了八个菜。每上一道菜,服务员小姐都报上菜名。
三人推杯换盏,饱食山珍野味。
席间,周可热情地说道:“今天你们好好玩玩,一切都不用管了。我和服务台交待好,账我来结。”
陈立豪客气地说道:“这样不好吧?”
周可笑道:“这算什么?兄弟县的领导来访,理应好好招待。我到你们那里,徐领导还不是一样客气?接下来,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了。”
酒足饭饱,陈立豪和徐东一起洗温泉浴。
陈立豪感慨道:“我有两个月没好好玩玩了。”
徐东接话道:“都是张东峰给闹的。近两个月来白天黑夜的,你看把他忙的,我们也得跟着忙乎。”
陈立豪问道:“你看张东峰这个人怎么样?”
徐东想了想,说道:“不一般。陈哥,你防着点,小心他拿你当棍耍。张东峰背景深、本事大,水平高、下手狠,就看他来后做的几件事,每一件都能拿住人。”
陈立豪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说这个人是不能惹的,他现在对我还行,跟着干吧。”
徐东接着说道:“跟着干倒没什么,就怕他跟我们过不去。”
“你收敛点,别惹事。”陈立豪说道,“张东峰还是很有事业心的,喜欢能干事的人,总得干几件漂亮事情给他瞧瞧,这是门面活。”
徐东不为意地说道:“陈哥,干事我不怕,我敢保证,我分管的工作样样不落后。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坚持两条。一是好好工作,二是好好玩。”
陈立豪和徐东在波浪池中泡足了温泉,两名搓澡工进来为他们擦身搓背。
两位搓澡工手法十分纯熟,搓完澡,接着是一阵带着声响和节奏的轻轻捶打,让人感到非常舒服。
冲洗完毕,陈立豪和徐东从浴室里出来。
更衣室的服务员用大毛巾为他们擦去身上的水珠,换上睡衣睡裤,引领他们到休息大厅的沙发躺椅上休息。
休息室的服务员立即端来两杯高档绿茶。
陈立豪和徐东品茗香茶稍作休息,两位按摩师过来,为他们做了全身按摩。
陈立豪半睡半醒,享受完服务,感到浑身通泰,轻松了许多。
服务完毕,按摩师轻声问道:“两位先生,还需要其它服务吗?”
陈立豪当然明白按摩师所说的其它服务是什么,便摆了摆手:“不用了。”
陈立豪半倚在躺椅上品茶和徐东聊天。
这时,两位少妇穿着裙式睡衣从浴室出来,立即勾住了徐东的目光。
徐东盯着这两位少妇,一直目送她们走到里面的休息床位。
收回目光,徐东笑道:“这二个女人说不定是哪位有钱人养着的。好长时间没唱歌了,陈哥,到歌厅喊几嗓子如何?”
陈立豪会心一笑,表示听从安排。
陈立豪和徐东换上衣服从温泉浴室出来,到三楼要了一间唱歌的包房。
陈立豪天生一副洪亮的好嗓子,这些年来遇有唱歌的场合从不怯场。
就在陈立豪翻歌单准备点歌的时候,徐东领进来两位年轻貌美的艺女。
进来前,徐东和她们已经谈好了服务的条件。
徐东把更加漂亮的艺女介绍给陈立豪:“这是大老板。”
陈立豪笑着问道:“姑娘芳名?”
这位艺女大大方方地在陈立豪旁边坐下,妩媚地回应道:“老板,你就叫我小月好了。”
接着,陈立豪又问坐在徐东身边的艺女:“你叫什么名字?”
艺女笑着回应道:“老板,我叫小玉。”
小月为陈立豪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问道:“老板喜欢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陈立豪报出几首歌名,小月用遥控点播器十分熟练地找到并事先储存好。
陈立豪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浑厚嘹亮的歌声立即引起两位艺女的热烈喝彩。
一曲唱罢,陈立豪刚刚找到感觉,接着又唱了一首。
此时,徐东早就把小玉抱在了腿上。
小玉把一颗草莓塞进徐东的嘴里,轻声说道:“老板,我为你点几首歌。”
徐东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我这个管子太粗,弄点动静太吓人,还是不唱为好。郑县……郑老板唱得好,他唱我们听。”
小玉说道:“他是领导,你也是领导。我们一进来就看出你们是大领导。这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干这行?”
“其实你们不用瞒我们,干我们这行的有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打听、不该说的不说,保护好客人就是保护好生意,也就保护好自己。”
徐东笑道:“这个规矩好。下次来,我还点你。”
那边,小月和陈立豪对唱情歌《真的好想你》,声情并茂。
徐东问道:“小月唱得不错!”
小玉笑道:“那是当然。小月是歌厅的歌手,一般不陪客人。以前她在歌舞团工作。”
昏暗的灯影下,徐东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却不能领着小玉先走。
陈立豪和小月情深意浓,一曲接一曲地唱,直到过足了歌瘾,他们才分别领着这二个女孩回到自己的客房。
经过三个多月的紧张梳理,开元县的工作基本走上了张东峰设计的轨道,现在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星期六,张东峰在开元县招待所食堂吃过早饭,因突然闲下来而感到无所事事。
就在他找书看时,私人手机响了,张东峰接起电话,话筒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张书记吗?”
张东峰回应道:“我是张东峰!”
“领导好!我是沈未央 ,您也许不记得我,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情……”
沈未央应该有些紧张,说话的语速很快。
张东峰一时真没想起来沈未央究竟是谁,便听她说完整个事情。
沈未央说道:“外资企业道尔乐公司捐赠了三千棵树苗,今天他们利用休息时间组织五百名职工,打算到海滨绿化带植树。”
道尔乐公司总经理威廉先生说,他这样做是为了向开元县领导表示感谢。”
“威廉说由于张书记您的公正,保护了道尔乐公司的利益。”
“我想如果您能参加今天的植树活动,这个活动就更加有意义了。义务植树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重要活动,请您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吗?”
听到这里,张东峰才把沈未央与那位年轻漂亮的宣传部副部长联系起来。
张东峰曾经在规模不大的一次干部会议上见过沈未央。
沈未央的年轻美丽,在这些人群中显得十分抢眼。
至于道尔乐公司感谢的事情,那是两个月前的一天,张东峰接到道尔乐公司经理威廉先生的一个电话。
威廉先生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道尔乐公司旁边有一块土地,打算买下来扩建厂房。
可是,县里相关部门要把这块土地卖给别的公司。
威廉觉得这样做不公平,他愿意和这家公司进行公开竞标。
张东峰立即打电话把相关部门领导叫到办公室,严厉批评了土地买卖中的暗箱操作行为。
他要求对这块土地采取公开竞标的方式来转让土地使用权,不过,最终道尔乐公司在竞标中失败了。
张东峰虽然不清楚道尔乐公司的威廉总经理为什么还要感谢他,但他还是决定参加这次植树活动。
##第344章与人比游泳
张东峰乘车来到海滨绿化带的植树现场,道尔乐公司的五百多名员工们并没有开始植树,而是在列队等候,记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看样子是要举行一个仪式。张东峰下车后,先和上前来迎接的威廉先生握手。
威廉用汉语说道:“欢迎您!我们以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张东峰感到威廉在卖弄他的汉语水平,笑着说道:“现在是又见其人、又闻其声。感谢贵公司的捐赠!感谢贵公司的员工参加植树造林活动!”
沈未央走过来和张东峰握手,笑着说道:“领导您能来我太高兴了,大家都等着您讲话。”
张东峰笑道:“看来你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好吧,我就讲一句话。”
沈未央走到队伍前面主持植树仪式,用她那清脆的嗓音说道:“今天,道尔乐公司的员工来海滨植树,为开元县增添新的绿色。”
“这个活动非常有意义,体现了外资企业对开元县公益事业的支持,也体现我们是一家人,下面有请县委书记张东峰讲话。”
站着的队伍里响起一片掌声。
张东峰拿过一把锹走到队伍前面,举起锹大声说道:“我宣布,现在开始植树!”
植树的队伍里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威廉和张东峰在一起挖树坑。
威廉说道:“我注意到你上任后开元县的变化,你很有意思,包括刚才的讲话。你帮了我们公司很大的忙,所以我要感谢你!”
张东峰说道:“我只是给了你们公司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是你们最终失败了,看来我并没有帮上你们的忙。”
威廉摆了摆手,说道:“不!不!我们没有失败,我们是胜利者。我们不但得到了土地,而且还教训了投机者,所以我要感谢你!”
张东峰不理解地问道:“我听说,你们竞标是失败的?”
威廉解道:“我们计划今年下半年扩建工厂,向你们的相关部门提出审请,把我们工厂旁边的两万平方米土地买下来,相关部门说要研究研究。”
“后来我们打听到,是部门内部有人和一个开发商串通,要把这块地低价买下来,然后高价转让卖给我们。”
“我向你告状,你让我和他们竞争,这很公平。我们不怕竞争,因为我们有实力。”“我原以为他们会退出竞标,没想到他们按照规定交纳了300万抵押金和我进行竞标,当每平方米土地从开价的2000元抬到3000元的时候,我决定不买了。”
“我知道他们没有实力在两个月内交清买土地的钱,他们想阻止我们得到土地昏了头。”
“他们买土地只是为了投机,没有别的用处。我当时宣布扩建工厂的计划取消了,现在该是他们着急了。”
“我要等他们拿不出6000万资金,300万抵押金变成罚款以后,我再重新申请买下这块土地。我相信两个月以后这块土地还是我们的。”
张东峰问道:“如果他们真的交了6000万元怎么办?”
威廉笑着说道:“宁愿承担损失,也不接受欺诈,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
张东峰严肃地说道:“威廉先生,我们欢迎所有老板正当做生意。我向你保证,我们将严厉查处土地买卖中的投机行为,我让纪检部门参与调查这件事情,对相关部门进行彻底整顿。”
威廉高兴地说道:“看来我得请你喝一杯。”
沈未央走过来,笑道:“你们在一起说什么?这么高兴。”
张东峰笑着回应道:“威廉先生要请我喝酒。”
沈未央问道:“好啊,请不请我?”
威廉笑着说道:“当然要请你,我们比赛喝啤酒。”
张东峰不喜欢喝啤酒,太胀肚子,便说道:“不,还是喝白酒好。”
威廉耸了耸肩膀,表示同意。
“领导,我对你有意见。”沈未央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娇嗔。
张东峰笑着说道:“有意见就当面提。”
沈未央说道:“领导,我请你讲话,你就说了一句话,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以后让我怎么做工作?”
张东峰笑着解释道:“我是准备大讲特讲植树造林的伟大意义,可是没有人给我准备讲稿!”
“其实这些年来,我们领导话说得太多、干得太少。我想当个少说多干的领导,你看如何?”
沈未央笑容很灿烂:“领导,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其实我非常欣赏领导务实的作风。你在经济工作会上的讲话,在基层反映特别好。”
“这么多年来,大家对那些大话、套话早就听够了。其实,老百姓喜欢的还是实话实说。”
沈未央马屁拍得天衣无缝,张东峰虽然一脸严肃,但是心里面还是感到很舒服,不知不觉中,对沈未央产生了几分好感。
九点半,树就栽完了,显然离午饭的时间还早。
张东峰、威廉和沈未央一起到海边散步。
威廉问张东峰:“你喜欢什么运动?”
张东峰说道:“我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
威廉说道:“我现在就想下去游泳。”
张东峰拾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投进大海,他盼望着夏季的到来,渴望着在大海中畅游的感觉。
威廉接着说道:“我每年五月就下海游泳,你们中的好多人说我是疯子,他们只敢在岸上观看,就是不敢下来。”
“五月份的海水还是有些凉。”张东峰说道,“等到夏天,我和你比赛游泳。”
威廉伸出拳头作出一副挑战的样子:“怎么比?”
张东峰说道:“比谁游得快,比谁潜得深,比谁游得远。”
威廉笑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沈未央在旁边插话:“我来当裁判。”
威廉认真地说道:“你要保证不会偏向你的上司。”
沈未央突然灵机一动,开始提议:“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夏天,其实现在就可以比。”
张东峰摇了摇头:“现在不行,现在的海水太凉了,对身体不好。”
沈未央说道:“我们可以去明湖,那里有温泉游泳馆。”
“好主意!”威廉接话道,“我们现在就去,我今天就要和你进行比赛。”
说比就比、说走就走,三人坐车来到明湖温泉度假村。
在沈未央的指引下,三人直接来到温泉游泳馆。
沈未央说道:“这个游泳馆是省体育部门利用温泉建立的冬季训练基地。不训练的时候对外开放,这个游泳馆应该是这一带最好的。”
走进游泳馆,张东峰对五十米标准泳道和体育锻炼设施十分满意,心中暗想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一年四季游泳的地方。
偌大的游泳馆里只有十几个人,一个老师带着十几个孩子在泳池的边上正在进行形体训练。
威廉在游泳馆里面的商店买了两条游泳短裤,还特意给沈未央挑了一件漂亮的游泳衣。
沈未央摆了摆手:“我不会游泳。”
威廉笑道:“我可以给你当教练,不收费。”
张东峰和威廉先在游泳池里游了一个来回,算是进行热身运动。
这时他们发现沈未央并没有换上游泳衣。
威廉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沈未央聪明地进行回应:“裁判是不穿游泳衣的。”
随着沈未央“开始!”的口令,张东峰和威廉一起跳入泳池。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威廉游在前面。
沈未央大声喊道:“领导加油!”
两人奋力地击水向前游。
威廉挥臂十分有力,溅起很大的水花。
张东峰游泳的动作很协调,很快就赶了上来,最后张东峰居然比威廉领先半个身子到达五十米终点。
沈未央快乐得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
说实话,年轻漂亮的女人欢快起来,还是很养眼的。
张东峰喘着气向威廉宣布:“我赢了!”
威廉幽默地摊开双手说道:“我输了是因为没有人为我加油。”然后不服气地说,“五十米距离太短,所以你赢了。我要和你比二百米或者四百米,我一定能赢你!”
张东峰笑道:“休息一会儿,我们再比一百米。”
威廉坚定地说道:“一百米,我可以战胜你。”
沈未央来到池边,笑着说道:“如果再比,威廉还得输。”
威廉还没有从比赛的兴奋中走出来,恶作剧地拉了一下沈未央。
沈未央惊叫着掉进游泳池,在水里连喝了几口水。威廉正为他的恶作剧哈哈大笑。张东峰却发现沈未央真的不会游泳,连忙冲过去把她托起来。
威廉这才感到自已的动作有些过份,帮着张东峰把沈未央推上泳池。
沈未央坐在游泳池边上连打了几个喷嚏,全身衣服湿透了,突然感到一种被人欺负的悲愤,委屈地哭了起来。
威廉为他刚才的动作感到十分内疚,一时不知怎么才能弥补自已的过错:“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很过份……很坏,我真的不知道你不会游泳……”
很显然,下面的比赛没有办法进行了。
威廉和张东峰一起送沈未央回家。
张东峰陪着沈未央坐在后排。
沈未央脸色苍白,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她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出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威廉坐在副驾驶室,不时地摇着头。
##第345章演员升迁之路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把纪委书记秋云山叫到办公室,让他对开元县相关部门出让土地的违规行为进行全面清理,一定要查清是哪些人和开发商内外勾结,要进行严肃处理,决不手软。
秋云山走后,张东峰认真阅读组织部长许无年提交的领导干部调整方案。
这些天来,张东峰一直在思考部分领导干部的调整问题。
他心里非常清楚,许多具体工作,都要靠各个部门和乡镇街道的干部们去完成。没有一批忠于职守,特别能战斗的领导干部群体,就不可能把开元县的工作做好。上任三个多月来,通过调查研究,张东峰对开元县的一些领导干部并不满意。
许无年现在提出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许多部、委、办、局和乡镇街道的领导任现职已经多年。领导干部在一个岗位上干的时间太久容易产生惰性,还容易滋生腐败,最好进行调换岗位。张东峰认为这是一种常规性的做法,有利也有弊。
对于熟悉本部门工作、有专业知识的干部来说,这样的调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而那些平庸、有问题的干部调整到哪里都是祸害。
第二个方案:考虑到一些领导干部年龄偏大,出台优惠政策让他们退到二线,选拔一批年轻的干部放到重要的岗位进行培养和锻炼,凭着冲劲,可以极大推动当前的工作。
这种以年龄为线一刀切的办法,同样也是这些年来调整干部通常使用的手段。
张东峰认为也是一种极端不负责的混账做法。
大批有经验、有能力的干部还没有到达退休年龄就被迫提前“退休”,成了光领工资不干事的闲人。
经过统计,开元县提前退下来的领导干部已经有好几百人。
一批人提前退下来,再选调进一批干部,这就意味财政要对一个干部职位支付双倍、三倍的工资。
实际上算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张东峰对于这两个方案都不满意,拿起电话拨通许无年办公室的电话,让他来一下。
放下电话后,张东峰搓了搓脸,努力平静自已的急躁情绪,过于苛求他人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许无年敲门进来。
张东峰笑着说道:“老许,你提出的两个调整方案我刚才看了,还可以。我突然有个新的想法,想和你商量商量,我们不成批的调整干部行不行?”
“从这个星期开始,我们每个星期考查一个部门的领导班子,有问题就调整,没有问题就先不动,有的放矢地逐步、逐个解决领导干部的问题。”
许无年心里当然明白,张东峰虽然说是和自己进行商量,实际上就是发布工作指示。
依照他的性格,对于主要领导的指示,他从来都是惟命是从。于是许元年笑道:“领导,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安排。”
张东峰说道:“老许,你把各部门要考核的内容、考核办法确定下来,群众意见调查表要做得细一些。”
“另外,每周给我安排半天时间,我要和被调整的干部进行谈话,请分管这项工作的领导也参加,最后提交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免。”
许无年提醒张东峰:“领导,这件事情,要不要和朱领导打个招呼?他是分管组织人事工作。”
张东峰说道:“老许,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和朱宏说。”
许无年刚要离开,张东峰突然想起了沈未央,问道:“宣传部副部长沈未央这个人,你了不了解?”
许无年不清楚张东峰问话的意图,于是回答的十分谨慎:“领导,沈未央工作能力还可以,她以前是话剧团的演员,后来调到宣传部……”许无年所说的都是个人简历中的内容。
沈未央出生在平阳市郊的一户农民家庭。
父母都是以种菜为生的菜农。沈未央是长女,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
沈未央从小喜爱文艺,能唱会跳,是学校的文艺骨干。
十五岁那年,在音乐老师的推荐下,沈未央考进了省艺术学校话剧班。
十八岁从省艺校毕业分配到平阳市话剧团当演员,在话剧复兴的年代里,沈未央在平阳市也算是红极一时的名演员。
不过,这种回光返照式的复兴,在短短的几年里就衰落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能够重现辉煌。
沈未央也曾走过穴,在几部电视剧中扮演过几个小角色。
沈未央很快就发现,她这种适合于演话剧靓丽的大脸盘,在电视剧行当中竟成了缺陷,电视剧需要的是那种线条分明的小脸型。
市场的选择非常残酷,话剧团开始发不出工资,仅仅靠财政补贴维持。
话剧团的这些人为生活所迫,各显神通、各寻生路,走的走散的散,有的人因此而发富,有的人因此而贫困。
沈未央的丈夫吴启最终成了一名职业美工师,而沈未央却成了名副其实的闲人,偶尔市文化馆搞群众文艺活动,请沈未央去教跳舞。
有一天,沈未央刚刚上街回来,文化馆的王馆长来找她:“开元县一把手吴天明要去参加一个招商联谊会,考虑到联谊会每天晚上都有舞会,吴天明不会跳舞,想请你教他跳舞。”
沈未央换上套裙,简单打扮了一下,便和王馆长一起下楼,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来到一家歌舞厅。
沈未央跟着王馆长走进一间娱乐会所的包房,发现两名年轻漂亮的艺女正陪着两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在跳舞。
一位年龄五十岁左右,一位大约四十多岁。
两个男人虽然跳得不算好,却也十分老练,有时还能跳出几个花步,不像是初学跳舞的样子。
一曲终了,两个男人回到座位上。
王馆长介绍道:“吴书记、李主任,这就是平阳市话剧团的沈未央。”
沈未央甜甜一笑:“吴书记、李主任。”
吴天明看了看沈未央,认真地说道:“我们好像见过面。”
沈未央笑道:“不会吧?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您。”
吴天明笑道:“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你演的话剧《江姐》,你还是女主角,大约是十年前,没想到你现在还这么年轻,当时我在平阳市工业局工作。”
沈未央十分感动,霎时眼里聚满泪水,毕竟是一位观众在十年后谈起自己当年的辉煌。
吴天明注意到沈未央眼里的泪花,心里颇有好感。
李主任打发走那二位艺女,对沈未央说道:“明天领导,我还有外经贸局的几个同志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招商联谊会。”
“联谊会嘛,就要有舞会和一些公关活动。我们需要一名仪表端庄、举止高雅,会跳舞、善交际的女同志,王馆长向我们推荐了你。”
吴天明热情地进行邀请:“你给我们当几天形象代言人怎么样?明天我们一起去外地。”
面对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沈未央当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在此后的一个星期里,沈未央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住五星级宾馆、第一次参加众多领导和商人参加的聚会。
白天她身穿高档职业套裙,参加各种会议,晚上穿着晚礼服出席酒会、舞会。
沈未央全身心投入,真正进入了角色,她努力做到真诚、真实、高雅、亲善、随和、快乐。
在最后一天的舞会上,沈未央一直陪着吴天明跳舞,她用快乐的情绪、和谐的舞步感谢吴天明为她提供的这次机会。
吴天明被沈未央的快乐所感染,显得十分高兴。
考虑了一会儿,他对沈未央说道:“小沈调到我们开元县来工作吧。”
沈未央问道:“我能干什么?”
董立平说道:“先到宣传部当干事如何?”
沈未央当时没有想到,一个快下岗的演员居然能够得到这样的工作,竟然忘情地伏在吴天明的肩膀上哭了。
那个晚上,吴天明打电话把沈未央叫到他的客房,问了一些沈未央工作和家庭情况。
最终吴天明说道:“小沈,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的,今晚在这里陪我好吗?”
沈未央的心怦怦地跳。
她当然清楚如果她拒绝的结果是什么,也许自己必须为重新获得尊重付出代价……
吴天明是个温情理智的男人,亲密运动和他的工作一样有控制、有耐力、有分寸感,他所创造的不是激情四溢的行为作品,而是条理分明层次清晰的品评玩味。
沈未央不由地想到丈夫吴启的浪漫、灵性十足、疯狂、颓废……
她恨吴启的风流,越来越像个艺术流氓。
由于工作关系,吴启的通讯录里足足有上百个女人的名字,保持着亲密关系的女人居然有几十人之多。
突然间,沈未央找到了疯狂报复的地方……
沈未央最终顺利地调到开元县,担任宣传部文化科干事。
吴天明从开发商那里为她搞来一套100平方的房子,不时来这里和她幽会。
一年后,沈未央担任宣传部办公室主任。
三年后,沈未央晋升为宣传部副部长。
这一切,当然是吴天明的力量,毕竟吴天明手握干部晋升大权。
只是世事难料,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第346章机械厂破产事件
在去年,吴天明在市政项目发包过程中接受了几万元红包,被陈立豪抓住了把柄,吴天明受到撤职处分。
吴天明和沈未央的关系,也因此被抖落出来。
吴天明最终提前退休,回到平阳市,从那以后,吴天明再也没有到过沈未央的住所,只是和她通了几次电话。
两个月前,吴天明打电话告诉沈未央,他确诊得了前列腺癌,将不久人世……他还说此生得一红颜知己,死亦足矣。
沈未央不由地想起丈夫吴启,一年当中,有大半年不在家。
原以为他在外面能挣点钱,可是他每次都空着手回来,离开的时候还要从家里拿钱,他还厚着脸皮说道:“我现在是干部家属了,领导同志借点路费吧。”
其实上,吴启这几年在外面没少挣钱,只是挣的钱都让他在外面挥霍了。
沈未央对吴启已经彻底失望,只是懒得离婚而已。
她忘不了上一次吵架时,吴启不屑的口吻:“我们彼此彼此,都不是好东西!你怎么调到宣传部?怎么当上领导?我还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吴启话中所指,从此就再也没有勇气和他理论。
星期一上班,沈未央在办公室接到威廉打来的电话。
威廉在电话里说道:“我对星期六那天我的错误再次表示道歉!这两天我一直想打电话,请求你的宽恕,可是我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只好在今天打到你的办公室。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对于西方人直率的道歉方式,沈未央感到很有意思。
西方的直率比东方式的委惋更容易让人接受。
沈未央表示接受威廉的道歉,并且告诉威廉这两天有病的痛苦。
威廉更加感到不安了,一定要请沈未央吃饭,当面再次道歉,并请张东峰作陪。威廉打了两遍电话都没有找到张东峰,只好让秘书给张东峰留话。
这时,张东峰正在接待一起集体上访事件。
东城机械厂的一百多名下岗工人,堵住了县府大门。
这件事情,本来是陈立豪在处理,可是上访的工人们对他的答复不满意,再次集体上访,一定要见一把手张东峰。
张东峰事先对东城机械厂上访原因和背景进行了解。
东城机械厂是个只有二百多人的小型国有企业,主要产品是生产农机配件,因为市场的变化,工厂连年亏损,好几年发不出工资。
好在东城机械厂地处城区商业区域,几年前机械厂拆了厂门和围墙,盖起了几十间简易门市房,分包给职工做生意。
职工中有本事的人做生意发了财,没本事做生意的人,凭着分发的房租可以维持基本生活,而工厂却欠着银行几百万元债务。
前不久,一个房产开发商看好了东城机械厂的地块,打算在这里建设一个商业综合体。
这个投资项目有三大好处。
一是可以盘活东城机械厂的资产。二是可以搞活商业流通。三是可以极大改善开元县商业区的市容市貌。
当然,也有一大坏处,就是要损害以门市房为生的职工利益。
陈立豪在办公会议上,权衡利弊后做出决定:东城机械厂依法破产,用卖土地的钱为职工买失业保险,一次性买断工龄,发给生活补助,提供优惠政策,鼓励这些职工自谋职业。
不过,东城机械厂的许多工人却不同意,主要是这些人通过做生意和出租门市房获得了利益。
两天前,东城机械厂一些工人到工地闹事,阻碍开发商施工,被开发商的保安人员赶了出来,其间发生了轻微的打斗。
东城机械厂有两名职工受了轻伤住进医院,一百多名工人上访,强烈要求严惩打人凶手和开发商。
陈立豪指示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带走了打人的保安,为此,开发商也来讨公道。一边是因失去工作情绪激愤的工人,一边是为城市发展做出贡献的开发商。
两边的利益都要保护,陈立豪想居中调处,难度可想而知。
郭连城这位敢为老百姓说话的知名律师被东城机械厂的工人们请了出来。
郭连城敏锐地抓住东城机械厂破产过程当中资产评估和破产程序中的一些问题,状告相关部门损害职工利益,贱卖国有资产。
有人便借机散布谣言,说是有些领导干部拿了开发商的好处,背后隐藏着腐败大案,闹得沸沸扬扬。
东城机械厂的工人已经连续两天集体上访。
张东峰和陈立豪跟上访的东城机械厂的工人代表谈了两个多小时,说得口干舌燥,心里上火,就是谈不拢,根本的问题还是利益问题。
说白了,东城机械厂的工人为失去工作索要更高的条件和待遇,而一些条件是不可能答应的。
如果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其它的下岗工人怎么办?
当然,你也不能完全说东城机械厂的工人是无理取闹,因为他们的利益的确受到了损害,而且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偿。
张东峰对工人代表说道:“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清楚了,有问题找领导,这不关开发商的事。”
“你们不让开发商施工是不对的,是违法的。保安打人,我们会依据事实和法律严肃处理。”
“关于你们提出的要求,我个人做不了决定,但是我们一定会根据你们的意见认真研究,然后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尽管张东峰这样说,还是有工人拦着张东峰和陈立豪不让离开。
陈立豪说道:“你们总要给我们一些时间来处理问题吧?”
张东峰怒气难消,他和陈立豪一起来到公安局。
张东峰叫人立即把打人的两个保安放了,同时派出警察保护商业综合体的正常施工,以平息开发商的怨气。
接着,他打电话叫来相关部门的领导,严厉地批评在东城机械厂破产过程中的工作失误。
张东峰到开元县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什么叫依法破产?你以为老百姓都是法盲!”
“本来很好的一件事情,就是因为你们没有严格依法办事,让人抓住了把柄,把好事办砸了,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严肃处理这件事的主办人员!”
有人嘀咕道:“又是这个郭律师,上次的事情也是他出的头,最好让想办法取消他的律师资格。”
张东峰再次怒道:“郭连城依法办事,你有什么权力不让他当律师?还是要依法办事,我们领导干部首先要转变观念。你们要知道,只要有理,老百姓就有权起诉。”
离开公安局,张东峰往郭连城家打电话,他已经多次打这个电话就是没人接。
回办公室的路上,张东峰发现对面人行道上的一个人很像郭连城,他叫司机方寒调过车头追过去,发现果然是他。
郭连城夹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着。
汽车在郭连城旁边停下,张东峰招呼前者上车。
郭连城上了车,直接说道:“张东峰,你真是太难找了。我给你打手机,你不开机,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张东峰说道:“这段时间,我很少在办公室。我往你家打了十遍电话也不止,就是没人接。”
郭连城掏出一部新手机,解释道:“我换手机了,以后随时听你招呼,你找我什么事?”
张东峰笑道:“走,到你家谈。我来开元县三个多月了,你还没让我到过你家,真不够意思,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郭连城挠了挠头,笑道:“欢迎领导光临寒舍。”
司机方寒把汽车开到郭连城家楼下,张东峰跟着郭连城上楼。
走进郭连城的家里,张东峰四处看了看,发现房子虽然不大,装修也很简单,却显得十分整洁。
张东峰笑道:“我原以为你家像狗窝似的模样,你现在变了,屋里很干净,是不是金屋藏了什么娇?”
郭连城回应道:“她昨晚在这住,早上刚收拾过。”
“她是谁啊?上回我们交谈了这么长时间,你可是一句话都没露。”张东峰在屋里想找到证据,“你小子也开始风流了?”
郭连城只好如实地讲述他和徐雪路的事。
闲聊这些事情后,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也是资源配置、利益分配重新组合的过程,不可能不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
“这个时候,我们不是要激化矛盾,而是要化解矛盾,加速发展。只有发展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郭连城这时听出了味道:“东峰,你说了半天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得罪你了?我说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张东峰说道:“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东城机械厂的事,你跟着瞎掺乎什么?我本来就够忙的,你尽给我找麻烦。”
郭连城笑道:“你们的一些领导干部不依法办事,你也来怨我?你说我冤不冤?”
张东峰说:“是,我承认有的人法律意识不强,但是,你不能抓住枝节问题不放,从而否定东城机械厂破产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你知道东城机械厂破产对盘活国有资产、发展商贸经济、美化市容的好处吗?我要从开元县大局来考虑问题。”
郭连城则毫不相让。
##第347章月亮湖酒吧
郭边城有些激愤地说道:“你们为什么不为东城机械厂的这些工人想一想?从民事权力的角度看问题,是有人侵害了职工的合法权益,总得有人为他们说话吧?”
张东峰笑道:“我承认你说得对。这是东城机械厂职工利益和开元县老百姓大利益之间的矛盾,我作为开元县一把手,你让我舍弃哪一边?有时候,真的很难做到两全。”郭连城坚持道:“那也要尽量兼顾。”
张东峰继续进行解释:“难道我们一点也没考虑东城机械厂职工的利益?我们已经给他们更多的补助,但不可能满足他们提出的所有要求。”
“由于国有企业改制,开元县历史遗留下来很多下岗工人,如果都像东城机械厂职工提出这么多要求,我们根本无法进行安排!”
“如果一部分下岗工人得到特殊照顾,这对大多数下岗工人来说并不公平。自古以来,不患贫而患不均。”
“你别以为我放着问题不解决,有的问题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现在要想办法化解矛盾,而不应该添乱。”
郭连城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总共见了二次面,每一次见面就吵架,我退出还不行吗?”
张东峰提醒道:“我到开元县就听说你专门和机关事业单位作对,你不但赢了官司,还出了名,你以后要悠着点。”
郭连城摇了摇头。立即拒绝:“这可不行,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谁也无权剥夺,你违法我照样告你。”
张东峰笑道:“我请你喝酒,算是补偿。”
郭连城同样笑道:“你这是贿赂本律师。”
张东峰和郭连城出了门正要下楼,张东峰的手机响了,是专职秘书打来的电话:“领导,威廉有急事找你,叫你给他回个电话。”
张东峰立即拨通威廉的手机,威廉说道:“尊敬的领导,我找了你一下午,今天晚上我请你和沈未央吃饭,当面向她谢罪,请你一定来……”
张东峰答应了威廉。
郭连城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又不喝酒了?你说话不算数,什么人比我还重要?”
张东峰笑道:“一个外国老板找我有点急事。”
郭连城嘲讽道:“晚上找你有什么事?不就是吃饭吗?外国人怎么了?东峰,你现在不行了,你居然崇洋媚外。你我有约在先,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张东峰说道:“他们是客人,我们自己人什么时候不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得,你自个去吧,我才不去拍外国人的马屁!”郭连城转身进屋,“哐”的一声把张东峰关在了门外。
张东峰知道郭连城的个性,并不加以理会,而是直接下楼。
威廉请沈未央和张东峰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名叫月亮湖的酒吧。
这里有一个能容下近百人跳舞的圆型舞池。
舞池旁边是大餐厅,还有十几间包厢,是一个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的场所。
月亮湖酒吧离天元别墅区很近,开元县的人都知道这个别墅区是外商的聚集地,月亮湖酒吧自然就成了外商们经常聚集的场所。
张东峰听说过这里,却是第一次来。
一下车,酒吧门口的侍者立即迎上前来,显然认出了张东峰。
如今的电视传媒早已把当地主要官员的形象展示得家喻户晓。
侍者恭敬地引领张东峰直接来到威廉的餐桌旁。
沈未央正在和威廉进行交谈,他们看到张东峰后,立即站起来迎接。
沈未央和张东峰握手:“晚上好!”
张东峰笑道:“对不起!我有点事情,来晚了。”
威廉笑道:“你来得并不晚,是我们来早了,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服务员走过来,威廉中西结合点了几道菜。
张东峰坐下后,笑道:“我宴请过许多外国朋友,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外国朋友的宴请。”
威廉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宴请领导。”
在等餐的时候,由于是第一次来,张东峰开始注意观察酒吧的装修。
月亮湖酒吧的装修体现回归自然的创意。木质的桌子、椅子、吧台、墙壁、地板全部都没上漆,却打磨得十分光滑精细。窗饰和用具体现着粗犷的风格。
落日的余辉透过玻璃照进来,让人感到十分自然和温暖。
酒巴里飘荡着萨克斯管吹奏的外国乡村音乐,氛围营造的不错。
沈未央看到张东峰在查看环境,便笑道:“领导,对这里印象如何?”
张东峰点了点头,回应道:“不错,没想到开元县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沈未央笑道:“这里也是你的治下。”
“治下这个词不合适。”张东峰摇了摇头。
威廉好奇地问道:“治下是什么意思?”
张东峰解释道:“这是一个古代用词,意思是说这里是我所管辖的领地。”
威廉笑道:“很有意思,这么说我也是你的治下?”
张东峰对沈未央和威廉笑道:“你们的玩笑开大了。”
菜上齐了,服务员过来为他们斟上葡萄酒。
威廉端起酒杯,认真地说道:“沈女士,首先,我对上个星期把你拉下水的错误再次表示歉意!”
沈未央笑道:“威廉,这句话,你说了好多遍。”
威廉一脸凝重地说道:“这次是正式的。”
张东峰笑着转换话题:“来,为再次相聚干杯!”
张东峰、沈未央、威廉边喝边聊,天色渐渐黑下来。
来酒吧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打扮入时的女孩子也多了起来,这其中有老外领来的女友,也有许多专门来这里傍老外的女孩子。
酒巴里开始响起舞曲,舞池里陆续有人跳舞。
这时,酒吧的女经理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女经理笑道:“热烈欢迎领导光临月亮湖,我是酒吧的总经理。我叫唐悦,为了表达敬意,这瓶葡萄酒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今宵愉快!”
接着用英语说道:“感谢威廉先生为我们请来尊贵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张东峰不想这样,却无法拒绝。
唐悦走后,威廉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着张东峰说道:“我现在明白了什么叫治下,老百姓对领导特别的尊敬。”
沈未央捂着嘴笑了起来。
威廉疑惑地问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沈未央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没错。”
张东峰笑了笑,并不解释。
节奏感极强的迪斯科音乐响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步入舞池。
每天晚上的狂欢都是在迪斯科乐曲声中拉开序幕。
威廉邀请沈未央和张东峰下舞池一起跳舞。
张东峰乐感不错,只是对他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由于身份关系,不能完全放开,跳得有些拘谨。
沈未央大声地提醒他:“放松!放开!”
张东峰就是放不开,这是他越来越谨慎的表现。
沈未央跳舞具有专业水准,一招一式都显得非常的自然、和谐、流畅、动感极强,给人以欢畅淋漓的感觉。
威廉和她对舞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他们三人回到各自座位休息。
张东峰动作不大的舞步却让他出了一身的汗,主要是因为紧张。
强烈的音乐、欢快的舞蹈让沈未央脸色红了起来,充满着青春的活力,非常具有吸引力。
“你跳得太捧了!没想到你跳得这么好。”威廉对沈未央连声赞叹。
张东峰解释道:“沈未央当过舞蹈演员。”
沈未央出于特殊经历,变得有些敏感,并不满意张东峰的介绍,便岔开话题:“来,我们干杯!”
威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脸快意,他向张东峰示意,张东峰干了杯中酒,却没能找到葡萄酒的美感。
此时,威廉的一位朋友过来找他过去。
威廉对张东峰和沈未央表示歉意:“对不起,我过去一下。”
舞曲又起,张东峰和沈未央坐着没动。
张东峰无话找话:“你的舞跳得太好了。”
沈未央有些伤感地说道:“跳舞可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并不喜欢当舞蹈演员?”
沈未央摇了摇头:“我从小就梦想当舞蹈演员。可是自从当了领导以后,有人听说我是演员出身,就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
张东峰笑道:“至少我不会这么看。”
沈未央和张东峰谈起她的身世,谈自己走红和话剧的兴衰,谈起丈夫吴启,谈起宣传部的工作。
张东峰从沈未央的谈话中品味着一个充满魅力和生活情趣的女人。
他来开元县三个多月了,却没有人陪他聊天,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与苦闷。
他现在开始喜欢和沈未央在一起聊天。
过了很长时间,威廉兴冲冲地回来。
他对张东峰说道:“对不起!我的一位朋友这个星期要进行投资考察。他们的公司打算开办一家耐火材料公司。”
“我建议他到开元县来看看,他同意了,他打算明天和你谈谈。”
张东峰亲自给威廉斟满一杯酒,笑道:“请允许我代表开元县的人民,对你表示感谢!”
威廉直率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感谢我,我给你带来了工作成绩。”
张东峰笑道:“你说得对,有了成绩有利于晋升。我感谢你是因为我们确实需要投资。”
沈未央笑道:“来,我们跳舞庆祝一下!”
沈未央拉着威廉走进舞池。
张东峰坐着没动,针对威廉刚才的提议,他有问题需要考虑。
##第348章人心浮动
自从张东峰来开元县任职后,陈立豪的工作越来越忙了。
一是张东峰并不喜欢对具体工作指手画脚,也不愿意干预他人的工作。
二是陈立豪不愿意让张东峰看扁了,总要显示出自己的能力。
县委常委会研究确定的招商引资、商贸中心、旅游开发、城市建设、机构改革、企业改制等一系列任务和目标,需要由陈立豪来组织实施。
陈立豪现在已经不得不承认,张东峰的巨大能量和驾驭局面的能力。
因为工作实在太忙,这段时间以来,陈立豪与朋友之间的来往比过去明显减少。一个朋友打电话约他喝酒,因为下乡刚回来,实在太累就没去。
一天后,徐东打来电话说要聚一聚,陈立豪推辞没出去。
因为第二天上午要开会研究机构改革的问题,需要事先看一下编制委员会提交的方案。
上次开会,副县长杨奇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充分,开会时说不了解情况,受到张东峰毫不留情的批评,陈立豪都感到没面子。
晚上,陈立豪在家刚吃完饭,国土资源局长路远山哭丧着脸进来。
陈立豪知道他一定因为受到纪委的调查而来求情,便冷着脸招呼他坐在沙发上。
陈立豪的老婆陈玉给路远山泡了一杯茶,笑道:“老路,有好长时间没来我们家了。”
陈立豪冷笑道:“没有烦心事,他会来吗?”
路远山是陈立豪的老部下。
在陈立豪的眼里,路远山是个窝囊废,单位的一把手,不仅指挥不了副职,反而被副职拿捏。
路远山之所以能当上一把手,是因为受到吴天明的支持。
吴天明撤职后,路远山又回过头来找陈立豪。
对于这样的人,说实话,陈立豪从心里看不起他。不过,现在张东峰有些强势,他不想过于得罪路远山。
现在是争取人心的时候。
路远山讪讪地说道:“领导,纪委调查组已经查出副局长李牧南小舅子违反规定购买道尔乐公司旁边土地的事情,另外华元房地产把公用土地改为住宅用地的事也查出来了,李牧南这回恐怕要完了。”
陈立豪生气地说道:“李牧南的胆子也太大了,不狠狠整治一下也不行。”
路远山嗫嚅地问道:“是不是保一保……”
陈立豪大声问道:“能保得了吗?你说实话,你和这两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路远山回应道:“倒是没有直接关系,可是我负有领导责任。”
陈立豪无奈地说道:“你的责任,肯定跑不了!不牵连进去就是万幸。”
“查处这件事情,张东峰事先和我通了气。现在你要想办法割清和李牧南的联系,认认真真写检讨,找机会我再为你说话。”
路远山感激地说道:“领导,如果这次我能顺利过关,我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陈立豪摆了摆手:“我不爱听这话!你跟我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跟我干,工作不干好是不行的。”
“只要工作干好了,其它方面就是出点问题,我也愿意为你说话。当干部做到完全大公无私不容易,做到先公后私还是可以的吧?”
“先把你的工作干好,对社会有贡献,对上对下都交待过去,然后适当利用点职权,谋点小私利,还是可以理解。”
“我看土地局长你是干不成了。干什么,到时我会为你考虑。你回去先稳住李牧南这小子别让他乱咬,如果他咬住你,我就不管了。你先回去吧。”
送走路远山,陈立豪独自坐在书房的软沙发上,开始考虑部委办局领导干部调整的事情。
张东峰提议先考察后调整,考察一个调整一个,肯定会调动一批自己的老部下,陈立豪必须事先有所考虑才行。
多年来,陈立豪有自己的一套用人原则,那就是用能人。
用能人才能打开工作局面,才能有工作成绩,才有立足之本,才能有更多的晋升机会。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陈立豪,在人情化泛滥的社会里,当领导的手下不能没有几个人,尤其不能没有能人。
没有几个得力的干将,就撑不起一方天地。
陈立豪心里十分清楚,张东峰来了以后之所以倚重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工作能力强,几个副手和自己关系不错,手下掌握着一批有能力、有实力的乡镇和部委办局的领导干部。
陈立豪素有“爱才”的好名声,平时注意结交有能力、有水平的领导干部。
作为上级想结交下属还是比较容易的。一是多多表示关爱,工作中多提携,多保护,还怕他们不归到自己的门下?
二是利用自己的心腹去结交他人,拉他们进圈子。
三是礼贤下士,讲义气。心有所归的下属多了,工作就好干了,对自己的贡献也就多了。
另外,这些人熟悉游戏规则,危险比较小。
陈立豪并不喜欢结交企业老板和商人,他认为那些人唯利是图,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按游戏规则乱出牌,很多干部都是栽在这些人手里。
不一会儿,徐东过来敲门,徐东的家在陈立豪家对面的那栋楼。
徐东一进门就喊:“嫂子,我哥在家不?”
陈玉回应道:“在书房。”
徐东是陈立豪家的常客,他直接来到进书房,笑着问道:“陈哥,在想啥?”
陈立豪直接说道:“部分领导干部要调整,不想好行吗?手下这么多弟兄跟着我辛苦,我不想着谁想着?”
徐东笑道:“嘿!这种好事,张东峰能让你插手?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想好了。”
陈立豪说道:“是张东峰叫我考虑考虑,他还得依靠我,我感到他这个人还行。”
徐东神秘地说道:“陈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上次我说过,张东峰在外面肯定有一手,你猜张东峰和谁好上了?他和沈未央好上了,这个小狐狸精专吃一把手。”
陈立豪感到不相信:“不会吧?”
那天,许无年告诉陈立豪,张东峰调看了沈未央的档案,他还以为张东峰一定是听说了沈未央和吴天明的关系,想在这次干部调整中撤换她。
徐东轻声说道:“我的相好亲眼所见,那天她和几个朋友到月亮湖酒吧,看见张东峰和沈未央还有一个老外一起,又是跳舞、又是聊天,显得非常亲热。”
“人非圣贤啊!”陈立豪笑着说道。
自从张东峰提出调整部分领导干部的思路后,各部门和各乡镇街道的领导普遍有了一种危机感。
一时间各部门和乡镇街道的主要领导闻风而动,纷纷找自己的上级领导打探消息。有的人为了保住现有的位子,有的人想换个更好的位子,有的想进行提拔。
这些活动当然少不了请客送礼。
这几天,各个分管领导的家里都忙了起来。
与此同时,张东峰也接到上级部门多位领导打来的电话,请张东峰在干部调整中照顾一下某某。
第二天早上,张东峰刚走进办公室,朱宏就过来找他。
二人闲聊几句后,朱宏生气地问道:“东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一些人都在干什么?太不象话了!”
张东峰笑了笑,问道:“有没有人找你?”
朱宏苦笑道:“肯定有。有向我打听情况的人、有上级领导来说情的人,还有直接来找我的人,另外还有通过我的亲戚朋友来请托的人。”
张东峰笑道:“连我这个外地调来、人生地不熟的人,都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昨天邻县的一个老领导给我打电话,叫我在这次干部调整中,给他的表弟安排个好位子。人情网、关系网,真是一张天罗地网,一定要把你网住。”
朱宏说道:“必须刹刹这股风,凡是说情投门的一个也不用!”
张东峰笑道:“都不用?那我们不成光杆司令了?关键是怎么用?”
“如今就是这样的风气,昏官怕丢乌纱、能吏怕吃亏,谁都想着晋升,你我有什么办法进行阻止?让他们活动个够。他有千条万条,我只看工作一条。”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宏说道。
在开元县委班子成员中,张东峰最放心的就是朱宏。
朱宏曾任师政治部主任,转业到地方工作。
他人品端正、一身正气、敢于直言,特别的正统,甚至有些刻板。
朱宏最看不惯陈立豪的作派,陈立豪对朱宏也敬而远之。
在班子成员中,朱宏的全力支持,也是对陈立豪有力的制衡。
不过,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朱宏思想偏于保守,习惯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行政领导方式,光靠他是不可能完成艰巨复杂的改革开放任务,具体工作必须倚重于陈立豪这样的一批能人。
部委办局和乡镇领导干部调整,历来是个敏感的问题。
张东峰深知任人唯贤则昌、任人唯才则兴的道理。
干部问题不但关系到事业成败,而且还可以影响一个地方的风气。
现今的干部管理制度,存在着太多的操作空间。
##第349章开始进行调整
领导干部选拔基本程序是:领导提名、组织考核、集体研究决定。
这几年的变化无非是在组织考核过程中增加了一项群众评议和公示的内容。
选拔、调整干部的关键是领导提名。
没有领导提名,无论你如何优秀也不可能被提拔任用。
既然提名前私下沟通协商是关键,以人划线和任人惟亲就不可避免。
张东峰当然知道其中奥妙。
在调整干部之前,张东峰除了亲自考查以外,还要征求班子成员的支持。
在这个问题上张东峰思之又思、慎之又慎,因为干部调整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今后的工作成效、关系到班子的团结。
经过反复思考,张东峰定下这次干部调整要达到的三个目标。
一要从工作需要出发,把一批有能力、有工作热情、有改革创新精神、敢于负责的干部调整到重要的岗位。
二要尽可能打破原有的体系,同时还要维护班子团结。
三要通过调整,建立起基础广泛归属于自己的人员,巩固自己的地位。
张东峰深知在法治还不健全的条件下,人治的手段必不可少。
在这个问题上清高不得、迂腐不得。
在召开专门研究干部问题的会议前,张东峰决定找陈立豪谈一谈,只要二人达成一致,干部调整的问题就不难解决。
张东峰给陈立豪打电话:“立豪,我们上山看看风景?”
陈立豪当然知道张东峰有事情要谈,便问道:“上哪座山?”
“上九峰山怎么样?谋于密室不如登高望远。”
“你是想登峰点将吧?”
“知我者,立豪也。”张东峰笑道。
汽车只能开到九峰山的半山腰,张东峰和陈立豪下车顺着林间小路向山上走。
九峰山是古代重要的海防军事设施。
张东峰和陈立豪爬到山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残破的烽火台。
张东峰和陈立豪围着风雨剥蚀的烽火台走了一圈,怀古论今,感叹历史苍桑。
这一天,天气晴朗,空气纯净如洗,甚至可以看见几十里以外海湾另一端仙居岛上的两座烽火台。
九峰山虽然不高,却是这一带的至高点。站在山项向东环顾,可以鸟瞰整个城区;向西放眼,可以尽收一望无际的大海。
港口就在九峰山的脚下,钢铁巨人一般的塔吊舞动着时代的节奏。
张东峰站在山顶顿感心胸开阔,对陈立豪笑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开元县有山有水,我们得念好山海经!”
陈立豪知道张东峰有事情要说,无心欣赏山上的风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对应,只好佯做看风景。
张东峰最终只好直接挑明话题:“立豪,请你上山,是想和你就干部的调整问题交换意见。”
陈立豪说道:“你是一把手,别老是跟我客气,干部调整的主导权在你,我全力支持你。”
张东峰说道:“我们二个算是开元县的主要领导,把你扔在一边,我一个人说了算行吗?你是怕担责任,还是想晾我?”
陈立豪笑道:“你别和我客气,你拿主导意见,我跟着参谋。”
张东峰说道:“通过几个月来的考察,我发现了不少问题。”
“主要是一些干部不思进取,不想事、不干事、不负责。”
“比如那个经委主任李迁,除了能说出一些经济指标等一堆数据以外,对全县经济工作一点想法都没有,对企业改制、民营经济、商贸经济、招商引资没有具体措施。”
“我问他经济工作怎么干?他说领导叫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样的人要他干什么?”
陈立豪说道:“李迁以前是经委计划科科长,专门编制计划指标。这个人不读书不看报,对市场经济一窍不通,无能无为。”
“大错没有,就是好酒,醉生梦死混日子。这么多年没动他,你知道为什么?平阳市某领导是他的弟弟。”
张东峰这才想起来李迁确实和平阳市的某个副职领导有点像,无奈地说道:“李成是个能人,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哥哥?”
陈立豪笑道:“李成是正品,李迁是搭配的次品。哪个领导不得搭配几个次品?这就是关系。”
张东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无论如何这个重要的岗位不能再让李迁坐下去,问题是这种人往哪儿放?能上不能下的干部体制,真让人伤脑筋。”
陈立豪想了想,进行提议:“可以把他提一提,但是只担任副职。”
张东峰提议:“我看可以。我打算把宋寒山调去担任一把手,你看怎么样?”
陈立豪说道:“宋寒山虽然年轻,我看行。他写的几篇经济工作调查报告我都看了,有水平。”
张东峰知道陈立豪和李成的关系比较密切,在调整李迁岗位的问题上得到陈立豪的支持,让他感到很高兴,又提议道:“我想把李长秋调出来,不知你同不同意?”
陈立豪对张东峰提出这个问题感到有些突然,他没想到张东峰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和李长秋的关系,而且要进行调整,便问道:“你准备让李长秋去哪里?”
张东峰回应道:“让他到成仁镇担任一把手。”
成仁镇是陈立豪的老家,常住人口有五万多,是开元县的第一大镇。
陈立豪没想到张东峰会把这样重要的岗位交给李长秋,便说道:“我没有意见。”
张东峰把这样重要的岗位交给李长秋,当然有所考虑。
首先是李长秋的能力不错,可以胜任这一职务。
其次,通过重用李长秋,可以进一步拉近和陈立豪的关系,取得他的支持。
当然,张东峰真正目的是打算选拨一个自己的人来当县委办公室主任。
陈立豪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这层意思。
他自己在一些干部问题上,同样花费了不少脑筋。
现在,他和张东峰交换了调整干部的一些想法。
张东峰感到陈立豪的想法中虽然包含着一些个人私利,但总体上还是有利于工作开展。
张东峰心中有数,在大的原则下,具体问题必须做出一些妥协和让步,必须允许陈立豪保留一些自己的范围,只要不超出一定的限度就行。
为此,他对陈立豪的几个铁杆兄弟悉数放行,个别的,还安排更好的职位。
张东峰对陈立豪说道:“一个好汉三个帮。现今体制下,当领导手下没几个亲近的人怎么行?具体工作十分繁杂,难为你了。”
陈立豪心怀感动:“东峰,你放心,我提名的这些人保证不会在工作中给你丢脸,他们要是不尊重你,我都不答应他。”
由于吴启长年不在家,沈未央是孤独的,夜晚上常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现代社会的人们越来越多地沉湎于打麻将、喝酒、娱乐、狂欢、看电视。
人们已经不屑于遥望古老的星空,星空已不再给人们以梦想。
沈未央不太愿意面对喧闹的世界,宁愿面对无言的星空。
沈未央当然知道在陈立豪和吴天明的争斗中,自己很自然成为陈立豪打击吴天明的软肋。
为了把吴天明搞得声名狼藉,陈立豪当然把沈未央当成了“祸水”。
没有人愿意接近“祸水“。
沈未央只有埋头工作,在工作中消除寂寞。
想当年从话剧团出来时,沈未央有种脱离苦海的感觉,没想到脱离了苦海又掉进了火坑里。
有时,她还留恋话剧团里那种自由自在、放任不羁的生活。
在沈未央的眼里,张东峰是那样的深不可测,她想不出他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把原先桀骜不驯、根基深厚的陈立豪弄得服服帖帖,听命于己。
相比之下,吴天明显得有些平庸和狭隘。
她感到张东峰帅气的体貌后面,潜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对女人来说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
张东峰在办公室和新上任的县委办公室主任高康城谈了两个多小时。
对于加强县委办公室的工作、提高办事效率,加强调研、强化督办职能、改进文风,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高康城三十岁,以前是办公室分管文秘和综合工作的副主任。
他思维敏捷、有闯劲,不足之处是缺少经验和磨练。
张东峰之所以没有挑选比高康城能力更强的人担任办公室主任,是因为看到了高康城可塑性,而且没有其它背景。
没有其它背景,这一点其实很重要。
张东峰不能容忍自己的身边有一双别人的眼睛。
具有可塑性,张东峰就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塑造一个全新的办公室主任,打破一些旧的工作模式。
由于准备充分,各部门和乡镇街道领导干部的调整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在调整过程中,张东峰通过和任职干部的谈话,逐步建立起自己的人事基础。
在干部的任用问题上幼稚不得、迂腐不得,任人惟贤与任人惟亲二者不可偏废。当然也要照顾到上级领导和班子成员的关系,通过协调关系形成比较统一和谐的整体。
张东峰喜欢“千条线一根针”这样的比喻,不管是谁的线,都必须从这根针眼里过。
一场大雨冲毁了山区的一段道路,打乱了张东峰原先的计划。
##第350章调研发现的惊喜
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是县物资局改制为企业后的名称。
在计划经济时代,物资局掌管着生产资料和物资供应,是最热的部门。
实行市场经济以后,资源的配置由市场来决定,早先热得发红的物资局完全冷却下来。
当然,改名容易改制难。
名称虽然改了,由于计划经济体制的惯性以及物资公司内部机制、管理体制不适应性,各地物资总公司名下的煤炭公司、生产资料公司、建材公司以及物资系统许多企业,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纷纷败下阵来。
不过,为了在特殊时期、特殊阶段或者是在重大事件发生时,能够通过物质总公司进行物质调控,各地还是继续保留了物资总公司的国有性质。
张东峰和高康城来到开元县物资总公司进行调研。
二人走进办公大楼,映入眼帘的是大楼内部装修的豪华气派和摆放厅堂中的名贵花木,张东峰对于这样的奢华行为大为不满。
由于事先没有通知,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总经理姚寒对于张东峰的突然到来显得有些紧张。
二人握手时,张东峰对于姚寒一脸谄媚之态感到讨厌,嘲讽道:“一进门我就发现物资公司非常气派啊!”
姚寒满脸堆笑地进行解释:“现在的人做买卖需要门面,我这样是给别人看的。”
张东峰心想,先放下豪华气派不说,等听了情况汇报后再说。
不过,这位其貌不扬的总经理的汇报,却让张东峰感到振奋和激动。
姚寒口才极好,侃侃而谈,整个汇报过程简捷明快、内容详实,条理清楚、数字准确。
开元县物资总公司下属的建材公司、运输公司、仓储公司、贸易公司、开元商城、房地产公司个个都盈利,经营情况良好。
原有的几家工厂改制出售,成为民营企业,没有留下任何包袱。
公司总资产比改为企业前居然净增了四倍。
听完汇报,张东峰不得不重新审视姚寒,决定好好和他谈谈。
张东峰一改严肃的表情,笑着说道:“姚总,我一进你的办公楼,首先看到豪华的装修和名贵花木,我本想等你汇报到物资公司困难重重的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打算好好训你一顿。”
“让我没想到的是,开元县物资总公司前景一片光明。”
张东峰于是把谈话改为聊天。
一旦进入放松状态,张东峰发现姚寒身上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姚寒一边抽烟一边回忆:“常年在外跑,吃不好饭,加上喝酒,胃肠搞坏了,落下这副猴相。”
“为了讨好掌握物资的人,我整天对人捧着个笑脸,对方白眼越大,我笑得越贱。直到现在,我一笑还是一脸的贱相。”
张东峰笑道:“我并没有这么看你。”
姚寒同样笑道:“我看人眼色太多了,领导怎么看我,我还能看不出来?我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张东峰笑道:“你能豁达地看待自己的短处,本身就是长处。”
姚寒继续说道:“下属公司经理以前我任命不了,现在我可以说了算。”
“原先那些端着铁饭碗的职工难管,铁饭碗我砸不动,也不能硬砸,但是我手里有钱,奖金比工资多好几倍。你不服管,我就不发奖金,你服不服?”
“以前的管理办法不灵了,我就学现代管理模式,我就不相信国有商业搞不活?如果县里批准,今年我准备成立集团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开元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张东峰插话道:“你把方案报上来,我们研究后,马上就批,你现在就动手办。”
姚寒越说越兴奋:“领导,开元县靠着港口,港口每年有几千万吨的货物进进出出,全是借道过,当地不能留。
“我琢磨着和港口合作,成立物流中心。物流中心提供交易场地、信息和服务,从港口落地货物做起,吸引货主和买主在物流中心进行交易。”
“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开元县的物资市场就活了,辐射作用就强了。”
张东峰听了,高兴地说道:“好。姚总,就照你说的办。我全力支持你,要政策给政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姚寒摆了摆手,直接说道:“领导,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道歉。”
“什么意思?”张东峰不解其意。
姚寒进行解释:“以前的主要领导和港务局的关系搞得很僵。”
“港口扩建要占用渔业村的渔港,县里要价太高,双方闹僵了。”
“港口虽然不归开元县管理,但毕竟是在开元县的地面上。双方关系搞好了,有利于港口的发展,更有利于当地经济的发展。双方关系搞僵了,完全是两伤!”
张东峰回应道:“我回去开会讨论研究,一个星期之内我就领着相关领导去赔礼道歉。”
“港口的物流经济大有文章可做。开元县要以港兴县,联手求发展。我准备近期就召开会议,专门研究开元县和港口关系问题,到时邀请你和有关单位领导列席会议。”
中午,姚寒请张东峰和高康城到火锅城吃海鲜火锅,边喝边谈。
张东峰笑道:“这是我到开元县任职第一次接受宴请。我最赞赏的就是具有改革创新精神、励精图治的干部。”
“这样的干部请我喝酒,有请必到,我就是要给这样的干部当后台,支持他们、保护他们。”
“换句话说,谁把工作干好了,谁就是我的朋友。”
姚寒听了十分感动,主动和张东峰谈了改善港口关系的一些想法。
三天后,召开扩大会议专题讨论开元县与港务局的关系。
张东峰在会上提出“以港兴县、做好港口经济大文章”的观点,检讨和港务局关系上的失误,提出主动让出渔港,全力支持港口发展的提议。
这些提议得到大多数与会领导干部的认可。
紧接着张东峰和陈立豪专门到港务局登门道歉,令港务局领导大为感动。
以此为契机,开元县和港务局建立良好的关系,表示互相支持、联手发展。
郭连城是那种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律师工作给他带来较高的收入。
一旦没有了生活压力,他的生活又变得懒散起来。
近段时间,他一连推掉了好几个有利可图的案子。
在懒散的日子里,郭连城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写一部反映现实生活的长篇小说。
十多年的律师生活,让郭连城接触到方方面面的人;众多的案情提供了许多回肠九转的故事;生活的坎坷给了他更多的生活体验。
他还打算写一写女人。三次婚姻经历,再加上别人介绍过十多个对象,以及十多位女友,积累了太多的生活素材。
他构思好久,感到在一大堆灰色杂乱的生活中还缺少一个理想人物来做为小说的中轴。
郭连城是个理想主义者,无论如何他需要一个理想人物,在灰暗中悲壮前行,现在他已经找到这个人物的原型。
张东峰的到来,以及他给开元县带来的变化,让郭连城看到了奋斗和理想。
电话响了,郭连城拿起电话,发现是徐雪路打来的。
徐雪路说道:“连城,我想请你帮我打个官司。”
徐雪路所托的事情,郭连城不能不答应,嘴上却说道:“你也来烦我,我刚想歇几天,你招惹了什么官司?”
“电话里说不情楚,在家等着,我来找你。”徐雪路挂了电话。
郭连城放下电话,心想徐雪路做事从来就是风风火火。
郭连城打开电视,等着徐雪路的到来。
这时,电视开始播出他熟悉的《今日说法》节目。
这个节目为律师们所喜爱。
郭连城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门铃响了,他知道是徐雪路来了,打开房门,只见徐雪路和一个柱着拐杖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郭连城立即招呼着他们进屋。
徐雪路对郭连城说道:“这是项祝的表弟陈成,开出租车。”
“一个月前的晚上,他拉着一个客人走到开元大街,迎面被一辆逆向行驶的警车撞上,两辆车都撞坏了。”
“开警车的是李刚,他的汽车有气囊保护,人没事。陈成腿断了,客人脑震荡。两车相撞后都改变了方向。”
“事故鉴定结果是陈成酒后驾车,逆向超速行驶,负完全责任。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郭连城问道:“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
陈成说道:“车上的客人老王可以证明。我拉着他从北面长江路上车,到南面的商场,我怎么会逆向行驶?”
“和老王在一起喝酒的几个朋友都能证明他是从长江路天河酒店上的车。发生撞车事故时,我后面的那辆出租车和车上的客人也能证明,是后面的车把我和老王送到医院的。”
郭连城问道:“后面出租车司机,你们以前就认识?”
陈成摇了摇头:“以前我们并不认识,他把我送到医院以后才认识的,他叫吴修。”
郭连城进一步问道:“李刚为什么要逆向行驶?”
##第351章郭连城再出手
郭连城问道:“李刚为会要逆向行驶?”
陈成解释道:“我估计他是从天港大酒店开车出来,向北逆行一小段,向西面黄山路开去。”
“他开车转过来刚上路,我们正对着,刹车没有刹住就撞上了。你说怎么这么巧,两车相撞以后,两辆车的位置正好调了个。”
“吴修把我和老王从车里拖出来送到医院。一个星期以后我才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和老王在医院花了好多钱。我的车是上了保险的,保险公司说,因为我酒后驾驶,拒绝全额赔偿。”
“我的腿断了,车也撞报废了,你叫我今后怎么活,我买车借来的钱还没还上……”
郭连城继续问道:“你没有找过相关部门?”
陈成一边哭一边说道:“我找了好几次。前两次他们还听我说,问问情况,说要进行调查。”
“后来我再去找,他们说我是无理取闹,还说我愿意到哪里去告就到哪里去告,反正告到哪里也告不赢。”
听了陈成的诉说,郭连城感到十分气愤。
郭连城不像有的律师能身居事外,全凭理性办案。
每次打官司,他如同身受,全身心投入,努力维护当事人的利益。
为此每打完一场官司,郭连城都感到身心疲备,需要进行休整。
郭连城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案子我接了,只要你说的是事实,就是赢不了这场官司,我也要让他名声扫地。”
陈成感激涕零,从身上掏出一叠钱,放在茶几上:“只要能打赢官司,就是卖房子……”
郭连城铁着脸说道:“陈成,你把钱收起来。你给钱的话,我就不接这个案子。你有钱,找别人去!”
陈成收回了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郭连城用了一个星期时间对陈成的案件进行了调查取证。
他发现不但陈成所说证据确凿,而且找到了那天晚上李刚在天港大酒店喝酒后打折账单上的签字,证明当天李刚是酒后驾车回家,而且逆向行驶。
郭连城还进一步了解到,李刚居然是陈立豪老婆陈玉的表弟。
郭连城拿着当事人陈成的委托书和有关证据复印件找到开元县公安局负责人温华。
温华在办公室热情接待郭连城。
他和郭连城打过交道,知道郭连城的厉害,为此对郭连城十分客气。
他先递烟,又让秘书泡茶。
郭连城开门见山说道:“领导,我是夜猫子进宅没好事,你看看这个吧。”
温华看完郭连城递过来的材料,说道:“郭律师,这件事情我不了解情况。这样,我先进行调查,如果真的像你材料上所说,我们一定进行严肃查处。”
郭连城说道:“领导,我们打过交道,相互都了解。我暂且相信你说的话,我等着你们的调查结果。”
“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们自身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如果你们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只能再次对簿公堂。”
上次郭连城打官司,是关于超期羁押嫌疑人的事情,结果是郭连城的当事人胜诉。
温华心里想狠狠地踹郭连城几脚,脸上却要陪着笑容,说了一堆欢迎监督、感谢批评的套话,一直把郭连城送到电梯口。
郭连城找过温华后,本以为很快就会得到答复。
可是过了一个星期却毫无音讯。
郭连城便给温华打电话,却没人接。
他打电话到办公室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温华到省里开会没回来。
郭连城生气地说道:“昨天我还在电视里看到他,你让他接电话。”电话却挂断了。郭连城感到非常气愤。
他本来希望通过温华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尽快解决这起冤枉案。
因为诉讼过程十分漫长艰难,要经过法庭受理、法庭调查、判决、执行等一系列程序,最少也要三个月,一般要拖上一年。
况且,打官司的话,对温华和部门有百害而无一利,郭连城想不通,为什么温华知错不改?非逼着他打官司不可。
那天郭连城离开后,温华仔细研究了郭连城提交材料的复印件,打电话给交警大队,对这起撞车事件进行了解,基本上可以认定郭连城所说的事实。
这件事情如何处理,对温华来说是道难题。
李刚是陈立豪妻子的表弟,秉公处理必然要得罪于陈立豪;放着不处理显然说不过去,不如让郭连城告上法院,让法院去处理此事。
温华把李刚和处理这起事故的邱泽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臭骂了他们一顿,最后说道:“你们已经被告上法院,你们必须对单位造成恶劣影响负责!单位将根据法院的判决结果,对你们进行处分。”
邱泽被吓坏了,事后找到温华,把处理这起撞车事故的过程如实进行了汇报,主动提出立即改正事故处理中的错误,请求组织处分。
看着邱泽紧张的样子,温华笑道:“你着什么急?那些话我是说给李刚听的,让他去想办法。现在你想把李刚扔出去,你自己想逃能行吗?”
邱泽着急地问道:“这件事要是追查起来,我怎么办?”
温华摆了摆手,说道:“你沉住气,不是还有李刚吗?他会想办法。”
温华当然知道李刚肯定会找陈立豪请求帮忙,他是想知道陈立豪的态度,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李刚从温华的办公室出来,感到事情闹大了,他立即打手机给陈立豪,陈立豪却没有开机。
李刚很快打通陈立豪司机的手机,得知陈立豪在成仁镇,送李长秋上任,正在开会。
李刚驾着警车直奔成仁镇而去。
成仁镇离城区三十多公里,李刚拉响警笛,半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成仁镇。
找到陈立豪的司机,才知道成仁镇正在召开全体干部会议,陈立豪正在讲话。
李刚只好在大会议室外面急得乱转。
陈立豪的司机老李看着李刚焦躁不安的样子,便问道:“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
李刚只能如实相告。
老李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情坏了!你知道郭连城律师后台是谁?我听说郭连城和张东峰是好朋友。”
“老李。你给我出出主意,我知道你有办法。”李刚一听,更加着急了。
“我只不过是一个开车的粗人,能有什么办法?”老李摇了摇头。
李刚继续求情:“谁不知道你的厉害,求求你啦。”
老李当然喜欢有人求他。
老李已经给陈立豪开了五年车,算是资深司机。
老李的社会交往十分广泛,消息十分灵通,是陈立豪最重要的耳目,是陈立豪了解各种消息的主要渠道之一。
陈立豪乐于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为此对于老李也是百般照顾。
老李求助于陈立豪办事几乎是有求必应。
正因为和陈立豪之间的特殊关系,老李虽然是司机,却得到许多人的尊重。
老李也是不久前才听说郭连城和张东峰是好朋友,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立豪,陈立豪开始还不信。
老李告诉陈立豪,张东峰和郭连城两人在一家狗肉馆喝酒,一直喝到半夜。
另外信访办的黄主任说郭连城找过张东峰,说他们是朋友,陈立豪这才相信。
老李当然知道李刚与陈立豪的关系,考虑一会儿后,说道:“郭连城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而且在开元县还有一定的知名度,想压是很难压住的,最好的办法是让陈立豪和张东峰说说,私了这件事情。”
快到中午,会议才结束,看到陈立豪出来,李刚急不可待迎上去。
陈立豪看到李刚找到这里来,感到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李刚小声说道:“姐夫,我出事了。”
陈立豪没有多加理采,对李长秋说道:“走,到你办公室看看。”
陈立豪和李长秋走在前面,李刚跟在后面。
陈立豪对李长秋说道:“成仁镇曾经打报告要在这座院里新盖办公楼,我没批。这个古色古香的财主大院千万不能拆,也不能再在这个大院里盖楼,这都是文物。”李刚跟着陈立豪和李长秋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陈立豪才回过头问李刚:“你出了什么事?”
李刚看了看李长秋。
陈立豪挥了挥手,说道:“长秋是自己人,有事,你就快说。”
李刚把撞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陈立豪说了。
陈立豪听了十分生气:“李刚,你现在是无法无天!你怎么能这样?你公然欺负老百姓到这种程度!我帮不了你,你回去找温华认真进行检查,等待处理。”
李刚哭丧着脸说道:“姐夫求你了,处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再说,处理我,你的面子也不好看。”
陈立豪怒道:“处理了你,我大义灭亲,我才更有面子!”
李刚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我以后保证不再给你丢脸。”
李长秋劝说道:“领导,要不和法院说说,叫他们先不受理此案。”
陈立豪摇了摇头:“长秋,你知道郭连城是谁?他和张东峰是好朋友,法院敢不受理?”
李长秋想了想,问道:“领导,会不会是冲着你……”
陈立豪生气地说道:“你少胡说八道!”
李长秋知道自己说错了,不敢再出声。
李刚继续问道:“姐夫,你看这事怎么办?”
##第352章 亲自协调解决
看着李刚着急的样子,陈立豪不耐烦地说道:“你说怎么办?听候处理!”
其实上同,陈立豪已经想好了应对这件事的办法。
他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自已不表态,温华并不会处分李刚。
他想等一等,看看事情的发展再决定这件事怎么办?
陈立豪从成仁镇回来,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是老婆陈玉打来的。
陈玉说道:“立豪,李刚的事情,你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完了吧?他在这里又哭又闹的……”
陈立豪有些烦躁地说道:“我知道啦!我正在想办法!”
他并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刚、陈玉,好象自己害怕张东峰似的。
没有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陈立豪接起电话不耐烦地说道:“我是陈立豪,有什么事?”
等到听出是张东峰的声音,陈立豪马上用和缓的语气说道:“东峰,不好意思,有什么事?”
张东峰说道:“立豪,有件事情想和你进行商量,到我办公室来吧。”
陈立豪不知道张东峰要谈什么事情,心想不会是李刚的事吧?陈立豪上楼,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说道:“立豪,明天省里来人到开元检查依法治县情况,有关部门准备了一份材料,我看还行。这事还得你来汇报。”
陈立豪回应道:“我知道这事,打电话进行了确认。”
张东峰说道:“我们二人分开,他们来了以后你先汇报情况,听听他们的意见。要是他们问起我,你就说我下乡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赶回来陪他们。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再补充。”
陈立豪笑道:“一个汇报、一个补充,好。我今天又跟你学了一招。”
张东峰说道:“省里检查也就是走马观花,了解情况主要靠听取汇报。一个地方的工作干得再好,汇报不好也是白搭。”
“这一招也是让他们逼出来的。你告诉办公室,省里来的老同志多,晚上的宴席要清谈一些,但是档次不能低。”
陈立豪心里想着李刚的事情,心想不如这时候说出来听听张东峰的反应。
于是他说道:“省里来人,千万别让上访的人缠上。我让温华安排一下,他告诉我,郭连城又把他们告上了。”
张东峰当然还不知道郭连城接了李刚的案子,便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立豪见张东峰真的不知道情况,于是把李刚撞车和事故处理的事情,如实进行了说明。
最后他说道:“这个李刚与我是亲戚,今天来求我,让我骂了一顿。”
张东峰马上就明白了陈立豪的意思,平和地说道:“立豪,看来这件事情,你不好处理,交给我吧。”
陈立豪离开后,张东峰打电话找到郭连城,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郭连城在电话里进行拒绝:“我不爱到你那里去,门口的狗老是咬我。”
张东峰笑道:“一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上次门卫让你登记,你转身就走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毛病。”
郭连城连忙说道:“什么时候门卫让我登记,我走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你过来,我找你有事。”张东峰不想与他多扯。
半个小时后,郭连城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张东峰把郭连城让到会客沙发上,才问道:“你又把温华的单位告了?”
郭连城笑道:“你怎么知道?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件事情?”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和机关事业单位打官司是不是有瘾?干嘛老和这些单位过不去?你告诉我,我来处理不行吗?”
“不是我和温华的单位过不去,而是他们和老百姓过不去,实在太欺负人了。陈成让他们逼得几乎倾家荡产……”郭连城义愤填膺地把李刚和陈成撞车,以及事故处理的经过说了。
“前几天,我专门去找过温华,如果他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我打官司干什么?只是十天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再找温华,他却躲着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决定告他。”
张东峰劝道:“你必须承认,我们国家这些年在民主和法制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温华怕你,你能进行起诉,而且能告赢,这就是最好的说明。”
“这件事情,法院不是还没正式受理吗?你先撤回来,我来处理,保证让你的当事人感到满意。”
郭连城说道:“好吧。现在有些领导干部太不像话,需要好好收拾他们。说实话,你来了这几个月,开元县有点变化。”
张东峰笑道:“看来你对我评价很高嘛。”
“你少得意忘形!”郭连城仔细欣赏着沙发边上的那盆竹子。
张东峰笑道:“你要是喜欢,这盆竹子你可以拿走。”
郭连城摆了摆手:“你还是自已留着吧,多看看竹子,多想想君子,远离小人。我知道你忙,我先走了。”
张东峰把郭连城亲自送到门外。
仕途险恶、诱惑太多,张东峰需要有郭连城这样的人经常来提醒自己。
郭连城走后,张东峰打电话把温华叫到办公室,对他处置此事的不当进行批评。张东峰说道:“你怕得罪人,就不怕得罪老百姓?你从私心出发,对这件事推诿扯皮,严重的不负责,严重损害了形象,不敢负责要你当局长干什么……”
张东峰接着作出三点指示。
第一、 立即改正错误的交通事故处理决定,做出公正的处理,和保险公司联系,
依照保险条款进行赔付。
第二、 李刚、邱泽当面向陈成赔礼道歉,医疗费由单位承担,并赔偿经济和精神
损失。
第三、 李刚和邱泽停职反省,听候处理。
打开工作局面后,具体工作千头万绪,张东峰整天忙个不停。
刚来开元县上任的那段时间里,晚上有时会感到寂寞。
现在认识的人多了,外出应酬也多了起来。
宴席上杯斛交错、迎来送往,是增进感情、沟通关系的一部分,几千年来莫不如此。
张东峰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中午不饮酒,晚上可以喝几杯。
张东峰的酒量不错,渐渐地,在开元县有了名气。
先是班子成员投其所好,后来一些部门领导加入了宴请的行列。
遇有下级干部宴请,凡是工作干的好,有成绩的则去;工作没干好的则不去。
一时间,开元县的许多领导干部以能请到张东峰喝酒为荣。
张东峰也在有意无意利用这些宴请活动,来巩固自己的阵地。
张东峰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沈未来央,日子久了,便开始淡忘。
星期天上午,张东峰来到办公室,准备半年总结大会上的讲话提纲。
张东峰做过秘书,凡是重要的讲话稿,都是自己拟定提纲,再交给秘书进行发挥。
他考虑在半年总结会上提出几个新观点,对下半年的工作提出几项新要求。
就在他写着提纲,突然有人敲门,便说了声,“请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只见沈未央站在门口。
沈未央走进办公室,进行邀请:“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星期天又来打搅您。省里领导来了,住在清水湾大酒店。”
“省领导这次来,主要是想实在看看清水湾大酒店的条件,了解一下社区建设情况。”
“下星期四,省委宣传部在开元县将召开全省中小城市社区建设工作会议。”
张东峰笑道:“这是好事。你说吧,让我干点啥?”
沈未央同样笑道:“会议的事情,我们都进行了安排和准备。中午请你陪陪省里来的领导于。”
陆国杰问道:“都有谁参加?”
沈未央回应道:“省里来了二位领导,加上您、我,还有办公室的高主任。”
“另外,省里领导来了,我们县领导一个都不露面,显得好像我们不重视,我的级别太低,不对应。”
主要是吴天明与沈未央的关系暴露后,许多人都躲着她,当然不会与她一起陪人喝酒吃饭。
张东峰感叹道:“现在只要上面来个领导,不管工作是否需要,我都得出面接待,迎来送往占用了太多的时间。”
看到沈未央面带难色,想到外面的传闻,张东峰笑道:“既然你亲自来请了,我当然会去。”
沈未央灿烂地笑了。
清水湾大酒店是开元县四星级酒店。
开元县还有一家五星级酒店。
只是开会和住宿,规定只能在四星级及以下酒店举办。
虽然是四星级酒店,但是个别地方却是超过了五星级标准
比如今天吃饭的地方在兰花厅,有别于牡丹厅的富丽,追求的是素雅的风格。
这家酒店的素雅并非真朴素,也未必真雅致,却是另一种豪奢。
省里来的领导之一陆封,性格开朗豪爽。
虽是上级领导却没有架子,三杯酒下肚就打开话头,从省里的人事变迁,到有关领导的奇闻逸事,说起来没完没了。
沈未央插话道:“陆领导是个文化人,出版过一本小说,叫《旧城新事》。”
张东峰连忙说道:“未央,你把这本书去找来,我一定要进行拜读。”
陆封笑道:“我车里就有这本书,喝完酒我给你一本,看完多提意见。”
##第353章 海防堤崩塌
觥筹交错间,陆封对张东峰说道:“沈未央很有能力,你一定要重用。”
张东峰从男人的角度,从陆封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沈未央很有好感。
沈未央明确地感受到陆封的好意,当然要多敬上级领导几杯酒以示感谢。
沈未央作为陪酒的主力,不断地提出敬酒的话题,一杯接着一杯地干,陆封和张东峰喝得都很尽兴。
陆封属于越喝话越多、越喝越高兴,酒精兴奋型的人。
张东峰知道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喝!
午宴一直到下午两点,送走了陆封,张东峰感到头有些沉,想洗个澡解解酒。
清水湾大酒店桑拿浴室经理看到张东峰进来,立即迎上前:“领导,洗澡?”
张东峰点了点头。
年轻的浴室经理叫来一位搓澡师傅,吩咐道:“老郑,你给领导全程服务好。”
自从到开元县上任后,张东峰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极大的尊重。
张东峰感慨领导权威真是无所不在。
不过,现在张东峰对这一切已是习以为常了,不再过于娇情。
老郑领着张东峰来到更衣室,前者打开一个柜子,把后者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挂好,再为他披上浴巾,领着张东峰来到浴室。
接着是冲洗、池浴、蒸发、擦身、全身按摩,老郑殷勤备至,服务得十分周到。张东峰一边享受着服务一边和老郑聊天。
老郑说道:“我中学毕业后,父亲叫我学搓澡,我说什么也不学这侍候人的活,就到工厂当了工人。”
“到了九十年代,工厂卖给了私人,我也下岗了,这才跟着父亲学搓澡按摩。”
“没想到祖传的手艺能在我这辈人的手里发扬光大,现在的人真会享受!”
搓澡清洗后,老郑给张东峰做足疗,张东峰在轻微的酸痛中感到全身放松。
老郑一边捏脚一边笑道:“领导,你爱人一定不在开元县,而且近段时间,你很少回家。”
张东峰有些惊奇地问道:“郑师傅,你怎么知道?”
老郑笑着解释道:“现在大多年青人都肾虚,你不但不肾虚,而且阳火太盛。”
张东峰好像被人窥见了隐私,脸上有些发热,好在休息室里灯光较暗,别人看不清楚。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郑师傅,你还了解医道?”
老郑说道:“足疗本身就是医道。你足心赤热、脚跟饱满、趾肚盈实,这都是阳盛阴衰之象。”
张东峰虚心问道:“你说我精力旺盛不好吗?”
老郑劝说道:“凡事盛极必衰,还是阴阳平衡为好。”
今天中午,沈未央喝了半斤五粮液和一瓶啤酒,回到家兴奋得浑身发躁,就想找人说话,却找不到一位可以倾诉衷肠的朋友。
这段时间以来,沈未央的心情非常不好。
两个星期前,吴天明因前列腺癌去世,沈未央没敢前去吊唁。
她既担心有辱吴天明身后的名声,又担心去了以后自讨其辱,只能是在家大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班。
虽然她与吴天明之间存在交易,但吴天明为人温和、举止有礼,陪伴她度过了一段寂寞时光。
另外,她目前的岗位,还是吴天明给她争取的。
张东峰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想起了沈未央中午的表现,心想她一定也喝多了,决定打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连续拨了两遍都没人接。
刚想关手机,电话却接通了,却迟迟没有声音。
“喂!是沈未央家吗?”对方仍没回答,张东峰隐约听见女人的抽泣声,便着急地问道:“是沈未央吗?喂,你说话。”
过了一会儿,听见沈未央痛苦的声音:“来救我……我不行了……”
张东峰赶紧穿上衣服,让司机方寒一起赶往沈未央居住的小区。
沈未央落水的那天,张东峰和威廉到过沈未央的家。
方寒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发现门没锁,开门走进去,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没开灯,张东峰和方寒来到卧室,发现沈未央像狗一样蜷曲在地板上。
张东峰连忙蹲下来问道:“沈未央,你这是怎么了?”
沈未央半哭半笑地回应:“我喝醉了……”
张东峰把她扶上床,打开灯,发现地上吐了一滩,感到一阵恶心,关心地询问:“要不要上医院?”
沈未央痛苦地摇了摇头。
张东峰对沈未央和她的家庭了解得并不多:“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爱人呢?”
被问及伤心处,沈未央哭了,由抽泣到放声大哭,一哭而不可收。
张东峰问不答、劝也不理,直哭得他手足无措。
方寒识趣地去外面关上房门,同时拿来拖把拖地。
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解毒剂,一阵涕泪滂沱之后,痛苦和酒醉都减轻了许多。
沈未央终于不哭了,发现张东峰默默地坐着,有气无力地说道:“领导,你回去吧,我没事了。谢谢你来看我!”
张东峰当然不能在这里久留,烧好水、泡好方便面后,他便与方寒离开了。
郭连城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上委员。
前天,唐稳打电话把郭连城叫到他的办公室。
唐稳递给郭连城一张表格,说道:“郭律师,有人推荐你担任委员,你填一直表格。”
郭连城疑惑地问道:“领导,你没搞错吧?我这个经常与机关事业单位作对的人,还有人推荐我担任委员?为什么?”
唐稳笑道:“郭律师,你不是对机关事业单位有意见吗?给你找个说话的地方还不好?”
郭连城说:“要是真让我当委员,我可真敢提意见,就怕有人受不了,我还是不当为好。”
唐稳笑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让你当你还不当。委员不但有监督权,也是一种荣誉。”
郭连城一脸严肃地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让我参加,而不是别人?不说明白,我并不愿意当这个委员。”
唐稳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毛病就出在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我实话告诉你,是陈县长提议让你当委员。他说你懂法律,敢为老百姓说话。”
郭连城仍然一脸疑惑:“陈立豪?”
唐稳有些无奈地说道:“让你当委员怎么像害你似的?”
郭连城挠了挠头,笑道:“领导,我怕你把我卖了。”
郭连城最终填好表格交给唐稳。
一个星期后,郭连城被补选为委员。
晚上下班前,张东峰翻阅当天的报纸,无意中看到《开元日报》上郭连城等三人被补选为委员的消息,便打电话向郭连城表示祝贺。
郭连城在电话里疑惑地问道:“是不是你授意让我当委员的?”
张东峰说道:“我刚刚在报纸上看到你被补选为委员的消息,怎么是我授意?”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们是好朋友。如果有人知道了,也是你拉虎皮做大旗。”
郭连城笑道:“我最看不上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你的皮还不是虎皮,最多算是一张鼠皮。”
张东峰笑道:“你骂我是鼠辈?你这个混蛋!”
郭连城说道:“晚上我请你喝酒。撞车案子公安局重新处理了,我的当事人很满意,我还没谢谢你呢。”
张东峰连忙拒绝:“今晚不行,我有事,不能推脱。”
放下电话,张东峰想了想郭连城当委员的事。
他已经猜到这一定是陈立豪投桃报李的安排。
所谓撞车案件重新处理,实际上只是加倍补偿了出租车司机陈成的经济损失,并没有对肇事的李刚进行任何处分,为此陈立豪曾对他表示过感谢。
张东峰不是不想对李刚进行处理,只是考虑到陈立豪,他不得不放弃追究。
既然当事人不再追究了,张东峰并不想为了此事得罪陈立豪。
张东峰给朱宏打电话,询问参加省会议有关材料的准备情况。
朱宏说道:“材料我已经着手准备。”接着问道,“领导,海防堤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张东峰明确说道:“我不知道。”
朱宏进行汇报:“昨天晚上天文大潮,又赶上有风浪,刚刚建成的海防堤被冲塌了一大段。省防汛办还没验收就塌了,我感到这里面有问题。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张东峰继续问道:“陈立豪知不知道这件事?”
朱宏说道:“不清楚,我也是刚刚听到这件事。”
张东峰感到事情严重,于是和朱宏坐车立即赶到海防堤现场。
在现场,张东峰发现,刚刚建成的十公里长的防海潮大堤已经有两段垮塌,其中一段垮塌了足足一百米。
开元县水利局长赵启用说道:“领导,昨天是天文大潮,正赶上六级大风,海潮加大浪冲垮了这段大堤。早晨我接到报告,过来一看塌了两段。”
张东峰沉着脸问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快到中午了你才报告!”
副县长汪刚解释道:“赵启用向我报告了,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查看,我打电话给陈县长,他下乡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张东峰继续问道:“这段工程是谁负责?”
##第354章处理措施
面对张东峰的询问,副县长汪刚回应道:“领导,这段海防堤由省水利工程设计院设计,开元县第三建筑公司承建,平阳市水利局工程处监理。”
正说着,陈立豪的专车来到现场,看着两段垮塌的堤坝,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张东峰开始询问陈立豪:“立豪,你看这事怎么办?”
陈立豪想了想,说道:“第一,立即向省水利厅报告天文大潮造成的灾害和垮堤的情况。第二,通知县三建公司,不惜一切代价,立即组织人员修复垮塌的堤坝。第三,立即调查垮塌的原因,如果是工程质量问题,严肃查处有关责任人,绝不姑息。”
张东峰点了点头,便说道:“这三条措施我看可以。我想补充一条,对全县防潮大堤的工程质量问题要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如果发现豆腐渣工程,将严惩不贷。”“有必要成立一个调查组,立豪任组长,朱宏任副组长,组员由分管领导、相关部门人员组成。”
回办公室的路上,朱宏在汽车里对张东峰说道:“东峰,你最后补充的这条措施很关键。要我看,这就是豆腐渣工程,背后没有腐败问题就奇怪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结论别下得太早。这可是全省水利的一项重点工程,不管怎么说问题出在开元县,我们都有责任。”
“幸亏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其它事故,现在对上、对外要说堤坝尚未完工,是遭遇天文大潮和大风的灾害造成的防潮堤垮塌。对内要严查严惩工程背后的腐败。”“面上的事和上面的事让立豪去处理;你组织纪检、监察部门,一定要查清责任,严肃处理相关人员。”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不久,陈立豪就敲门进来。
陈立豪说道:“这回要出大事了!刚才我和省水利厅领导通电话,通报了天文大潮垮堤的情况,省厅领导表态立即派调查组到开元县。”
“花了三千多万元资金,刚刚建起来的大堤一场大潮就塌了,怎么对上面进行交待?”
“为了建设这个海防堤,光是立项,我就跑了好几趟,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离开现场后,我把汪刚和赵启用臭骂了一顿。我肯定要承担责任,处分也难免。”
“现在问题出在开元县,怎么进行处理?你是班长,是不是应该有个意见?”
张东峰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我的意见是内外有别。对外,事情不宜搞大;对内,事不能办小。”
“从现在开始,要想尽一切办法进行补救,要强调自然灾害的厉害,一定要想办法把事故的影响降到最小。”
“不过,对造成工程质量事故的人员要严肃查处。该抓的抓、该处分的处分。对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一定要抓到底。”
“我的这个处理意见,准备在下午班子会议上进行通报。”
陈立豪说道:“我完全同意。汪刚正在召集县水利局和三建公司有关人员开会,研究补救措施。汪刚现在感到害怕了。”
张东峰冷笑道:“心里没有鬼,他怕什么?他是这项工程的总指挥,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应该感到害怕。”
陈立豪长叹一口气:“这个汪刚,事到如今,他只能是自作自受,谁也帮不了他。”
下午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主要有两项内容。
第一个内容是研究防海潮堤垮塌事故的处理。
第二个内容是安排下个星期的几项主要工作。
开完会,陈立豪刚回到办公室,汪刚就跟着进来。
汪刚在会议上作了深刻的检讨,并承担了垮堤事故的责任。
陈立豪把办公室的门进行反锁,防止有人突然闯进来。接着生气地说道:“你哭什么?事到临头哭有什么用?!”
说完,他阴沉着脸坐在会客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点着,猛吸了两口。
汪刚着急地说道:“领导,你得救救我!只要我能逃过这一难,你叫我干什么都行,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来世也要报……”
陈立豪长叹一口气:“我救不了你!连我都要栽到你手上了,怎么救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自己能不能当下去都是问题。”
汪刚带着哭音说道:“领导,我糊涂啊!我不该相信赵启用和姜念这两个混蛋。”
陈立豪平缓了一下语气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总要有人承担吧?你要不担就得我担,你把能推的责任推上来,我给你分担一部分。”
汪刚立即摇头:“领导,如果是这样,我成什么人了?领导对我有情有义,我怎么能忘恩负义。”
“这些年来,我们兄弟情如手足。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把你牵进去就够我难受的了,我就是死也不能把责任推给你。”
陈立豪被汪刚的义气所感动,问道:“汪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心里也很难受!你和我说实话,防海潮大堤到底怎么回事?”
汪刚捶胸顿足地说道:“领导,我糊涂啊……”
接着他开始讲述防潮大堤垮塌事故的原由。
汪刚虽然是防潮堤建设工程总指挥,却很少过问此事。
他毕竟是县级领导,分管着全县农业、水利、乡镇企业等工作。
防潮堤实际负责的是副总指挥赵启用。
开元县三建公司是由包工头姜念原先的几个施工队组成,根本不具备建设海洋防潮大堤的资质,他却搞了一份假的二级施工单位的资质证明。
工程投标前,姜念就通过赵启用搞到了工程标的。
原本还有两家外地公司参加投标,姜念重金请出了李大。
李大是海防堤所在村的大混混,他找到参加投标的两家公司进行威胁加利诱,结果是两家外地公司的代表放弃了投标。
姜念得到工程后,给了担任工程总指挥的汪刚一套大面积住宅和三十万元现金。赵启用和姜念在整个工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在这个三千万元的工程中至少捞了一千万元。
负责工程监理的平阳市水利局工程处和姜念狼狈为奸,从中获利。
如此糊弄之下,防潮大堤当然就成了豆腐渣工程。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海防大堤这么快就在天文大潮中垮塌了。
听完汪刚的诉说,陈立豪指着汪刚进行训斥:“你这是要钱不要命。你不想想,姜念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我明确告诉你,姜念还给我送了五万元,我当时就退了回去。你和我说实话,过年的时候,你给我送的一万元是不是姜念的钱?”
汪刚摆了摆手,进行否认:“不是、不是,,每一年,我们都有往来。过年的时候,我手里的钱多就多给了你一点。”
陈立豪缓和语气说道:“我和你们不止一次说过,在钱的问题上不要太贪,你们总以为我是说大道理。”
“我告诉你,自从我当上正职以来,我每年都向纪检部门上交几万元,为什么?有些人给我钱,我如果不收,大家面子上过不去,但是,有些人的钱,我坚决不收。”
在这时候,汪刚更加感到陈立豪的高明。
陈立豪不贪大,汪刚是知道的,但陈立豪每年收受的礼金绝对不止几万元,他每年上交几万元是用来买安全。
万一其中有某个人抓到他受贿的证据,陈立豪就会说道,当时,实在推脱不了,但我这笔钱我上交了,不信你可以到纪检部门进行检查。
汪刚说道:“领导,我啥都不说了,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陈立豪想了想,说道:“玩忽职守这一条你是跑不了,你要主动承担下来。关键是不能查出经济问题。”
“在调查开始前,你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该退的退、该还的还,需要证明的你要准备好证明,把问题想细想通。”
“对赵启用、姜念这些人,你不要抱有幻想,这两个人一定要抓。这件事情最终怎么处理,主要要看省水利厅的态度,你好自为之吧。”
张东峰通过安远志了解到华海航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集邮。
这个爱好,十分隐蔽,否则的话,送华海航邮票的人实在太多了。
送礼要投其所好。
张东峰便让新上任的县委办公室主任高康城去寻找一份旧邮票。
这时,高康城进来,把一个单页邮票夹交给张东峰。
张东峰仔细地看着这套邮票。
他不集邮,当然不看不懂邮票的价值在哪里。
高康城解释道:“这套纪念邮票是1965年发行,市面标价一万二,我通过一个朋友用一万元的价格买下。领导,你看行不行?”
张东峰看着这套设计精美、面相保存完好的邮票说道:“我不懂邮票,高主任,你看行就行。”
接着,张东峰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道:“这里面有五万元,你取出一万元给他。”
高康城并没有接过这张银行卡,说道:“领导,你放心,这笔费用,我已经处理好了。”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怎么处理的?”
高康城的回答,让张东峰心里大吃一惊。
##第355章涉及资金挪用
高康城进行解释:“领导,这笔费用从礼品费中进行支出。”
“据我所知,吴天明每一年的礼品费都在十万元以上。去年陈立豪支出的礼品费近八万,这点钱算什么?”
“我仔细了解过,开元县委县府平均每天的招待费支出将近十万元。”
张东峰听了吓了一跳,不太相信地问道:“居然有这么多?”
高康城举例解释道:“领导,我举几个例子给你听。昨天,省里来人到开元县搞调研、平阳市来人到开元县来检察行政执法情况、国外物产公司董事长一行四人来开元县考查投资环境、平阳市电视台记者来开元县采访,省市相关部门来行验收大沙湾景点。”
“这五拨客人的招待费就是好几万元。加上几个部委办局来的客人,哪天招待费不得上万元。”
“现在是旅游季节,省、市有关部门到开元县海滨开会,上级部门组织职工假日来海边旅游,我们都得招待。”
这些都是人情往来。
没有往来,何来关系密切和工作支持?
张东峰默认了高康城关于邮票费用的处理办法,说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等我从省里开会回来,你提醒我一下,下次召开会议时,要研究财政支出和招待费的问题。”
这天晚上,张东峰出面招待一个人。
陈双 的岳父是开元县人,前天因病去逝了,陈双前来奔丧。
陈双虽说只是个处长,在省里算不上领导,却是个实权人物。
张东峰在古林县上任前,是陈双带着一个干事到古林县对张东峰进行考察。
陈双岳父去世后,张东峰以个人名义献了一个大花圈,送上一千元慰问金,安排相关人员全力帮助料理丧事。
张东峰如此,开元县的主要领导当然也不能怠慢。
陈双其实和岳父没有深厚的感情,办完丧事并无哀痛可言,此行无公事,宴会气氛轻松,酒喝得十分尽兴,谈天说地,交流信息。
当然,陈双对于张东峰在岳父丧事热心帮助心领神知,毕竟让他在家人和亲戚面前很有面子。
喝酒期间,陈双说道:“上个月的工作例会上,有领导表示,‘用对一个人,兴起一方事,开元县这半年进步明显’。”
陈双可以转述这些话,但不能直接说出是谁说的。
不过,谁说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有领导公开进行表扬。
张东峰现在间接听到省里领导对自己的评价心里十分高兴。
要知道,在这种场合,有人转述上层领导的评价,有利于提高张东峰在开元县的威信。
陈立豪、朱宏、徐东、许无年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话题,便在陈双面前大讲张东峰来到开元县后的作为,以及给开元县带来的几大变化。
徐东说道:“张书记带来了新风气,说实话、办实事,开元县的老百姓有口皆碑。前几天听到了一个顺口溜:吴天明真会说,开元上下开了锅;张东峰真能干,开元干部累出了汗。”
“功德碑、纪念碑,不如老百姓口碑。东峰,这是对你这半年工作的最高奖赏。”陈双也被张东峰半年多来所取得的成绩所鼓舞。
算起来,张东峰毕竟是经他手进行考察的干部,他完全可以以此为荣。
张东峰不得不谦虚几句:“工作是大家做的,别记在我一个人的账上,这就不好了。”
朱宏笑道:“当班长是关键,没有一个好领头人,这个地方的发展就不可能快。”
陈立豪接着说道:“东峰有凝聚力、班子团结。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块使。今年上半年,开元经济增速在平阳各个县区中排名第一。”
“城市环境面貌明显改观,海滨广场建设的大手笔,在全省旅游工作会上得到省领导的高度赞扬。”
“东峰来了以后,解决多年来地方与港口的矛盾,合并两个渔业村,主动让出老渔港,解决港口扩建的卡脖子地段,与港口建立了港区城区一体、联手发展新型关系。”
“新建了港口工业园,已经引来六个大项目。和港口联手成立物流中心,一个围绕港口的商贸大市场正在形成……”
张东峰明知大家在这个场合讲述工作成绩有拍马屁的成份,还是感到心花怒放。说实话,对自己上任半年多来的表现还是满意的,酒喝得也很尽兴,交杯换盏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从酒店出来,陈立豪和徐东并没有回家,两人一起去洗桑拿浴。
徐东知道陈立豪一定是有话要说。
两人洗完澡,做完全身按摩后躺着说话。
陈立豪问道:“徐东,海防堤的事情,你看怎么办?”
徐东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不好办。要我说,没你的事就行,你别管那么多。汪刚、赵启用、姜念的胆子也太大了,让他们死去吧!”
“不管怎么说,我负有领导责任。事情弄大了,我的处分就跑不了。”陈立豪有些苦恼地说道。
徐东说道:“张东峰就没有责任吗?他是一把手,也有责任。”
陈立豪回应道:“他刚来半年多,这个工程去年立项开工,他能担多大责任?”
徐东进行提议:“陈哥,你不会把他牵进来?海滨广场不是还挤占过海防堤的三百万元建设资金?海滨广场工程是他亲自抓的项目,挤占海防大堤的建设资金,从而影响工程质量,他怎么就没有责任?”
陈立豪顿开茅塞,高兴地说道:“对!好!我怎么没想到这方面呢?你的脑子就是灵!谁也比不了。”
徐东笑道:“只要张东峰有责任,这个事情就好办。”
陈立豪神情轻松不少,笑道:“明天我让汪刚写个海防堤资金使用情况送给张东峰,我想他对此事不会无动于衷。”
徐东提醒道:“陈哥,张东峰是个能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不窝囊。我担心的是,他有一天会卸磨杀驴。”
陈立豪摇了摇头:“通过大半年对他的了解,我感到张东峰并不是这样的人。从几件事情的处理上就可以看出来。他还多次和我说到你,对你的工作能力赞赏有加。”
徐东不为意地说道:“那是因为他还用得着你我。陈哥,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立豪笑道:“你的一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今晚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徐东笑道:“陈哥,我就等着你的这句话。”
说完,他拨打手机:“我是徐东,我和一个朋友在你的地方,想玩玩,你安排一下……”
陈立豪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没事吧?”
徐东摆了摆手,说道:“陈哥,你放心吧。你知道这是谁家开的浴池?没有人敢来查?”
“现在的休闲娱乐服务业,没有一些特殊服务谁来?没有后台谁敢开?”
“其实上,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仔细查。以前这种地方有女孩子在这里等着,现在查的紧,提供特殊服务的女孩子表面上看没有了,但是只要发一个短信,这种女孩子马上就到。”
陈立豪十分欣赏徐东的聪明,感慨道:“你啊,真是个人才,将来前程必在我之上。”
“你听我一句忠告,你要跟住张东峰,他喜欢有才的人。”
“现在许多人一说人才,马上就想到是科技人员,其实能吏也是人才。在目前形势下,尤其需要有能力、有作为的干部。”
徐东赞同道:“陈哥,所以我说和张东峰这样的领导在一起工作不窝囊。”
这时,一个领班过来,把陈立豪和徐东请到后院的楼上。
从外表看去,这是一幢十分普通的住宅楼。
不一会儿,领班便领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来到陈立豪和徐东的身边。
两个女孩娇滴滴地打着招呼:“老板,晚上好!”
陈立豪和张化兴满意地看着这两个年轻姑娘,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身段婀娜、相貌漂亮、眼神浪荡。
徐东笑道:“昨天我听到一副对子。上联是:白酒啤酒都是酒,酒酒醉人。下联是:小妞大妞都是妞,妞妞销魂。横批是:酒色一家。”
陈立豪哈哈大笑:“好、妙!”
两位年轻女孩领着陈立豪和徐东分别走进贵宾休息室……
第二天,张东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立豪,什么事……”
陈立豪在电话里说道:“今天早上,省水利厅来了一个处长和一个工程师,看了海防堤垮塌现场,他们让清理现场的工人停下来,说是要保留现场,便于查出事故的原因。”
接着把海防堤工程款的使用情况向张东峰做了汇报。
张东峰说道:“我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采取内紧外松的办法处理这个问题。”
“一定要想办法控制这个事件的影响,要针对可能出现的情况,拿出应对的办法。利用一切关系加强与水利厅的联系。”
按照安排,张东峰和朱宏赶到省城开会。
二人到会议报到处领到房卡和会议材料,找到所在的房间,进屋休息。
当然,开会是一方面,拓展关系又是另一方面。
##第356章事故被曝光了
朱宏说要借开会的机会去拜访几个老朋友,没在宾馆吃晚饭。
由于欧阳海燕去了外地,张东峰便一个人来到会议自助餐厅。
偌大个餐厅里只有几十个人在吃饭,估计大多数与会者都出去会客了,毕竟酒场是会场的延续。
第二天,台上领导所讲的内容,会议材料中都有。
台上领导读材料、台下参会者看材料。
张东峰和许多干部虽然对这种几十年形成的开会方式,早有看法,却照搬不误。如此开会,实际上是与会人员集中学习会议文件,然后是一层层集体集中学会议文件。
许多干部把参加这种会议叫做听会。
大量的会议不是用来集思广益,研究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而是用来进行声势浩大的集体学习。
张东峰认为,年年如此、从上到下就按这套会议模式开会实在是一种无奈。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浪费金钱。
听了一上午会,许多人头昏脑涨。
睡个午觉,下午三点是以市为单位分组讨论、
大家坐在一起,不紧不慢地唱几句赞歌、不痛不痒地谈点问题、表态性地说几句坚决贯彻落实的话,最后由各组组长进行集中,做个汇报便完事。
晚上五点半,举办盛大的晚宴,四百人在大餐厅里济济一堂。
五十个圆桌分成四行排开,桌上摆满美酒佳肴,二十多名身穿粉红色制式围裙的服务员,列队恭候。
华海航举杯说道:“同志们,来开会的大多数同志都在基层工作,非常辛苦,我们平时难得一见。”
“本来今晚孙书记要来看望大家,因为要接待外宾,没能到会,他特意嘱咐我代表他和基层的同志喝一杯,请大家举杯,让我们共同干杯!”
接着是一些省领导分头到各桌敬酒。
宴会桌基本上是以市为单位,平阳市一把手郑阳理所当然地成为张东峰所在一桌的核心。
在座的都是各县区的头头脑脑,开始的时候多少还带着几分持重。
几杯酒下肚,气氛就变得热烈起来。
朱宏和邻县的副书记黄平打起“酒官司”,吵得不可开交。
张东峰因为调任开元县不久,与市里领导以及其他县市的一些领导都不熟悉,借此机会,他把酒结交,一一敬酒,一来一往,喝个半醉。
回到客房,张东峰正准备洗澡,上床睡觉。
朱宏急匆匆来敲门:“领导,你有没有看电视?”
不等张东峰回应,便直接冲过去打开电视,连连调台,找到曲江省新闻。
电视里响起十分熟悉的女播音员声音:“新闻节目播送完了,谢谢收看。”朱宏解释道,“东峰,今晚本省新闻节目里把开元县海防堤垮塌的事曝光了!”
张东峰心里有些紧张地问道:“电视里都说了什么?”
朱宏回应道:“我在对门那个房间聊天,开始没注意,后来有人说电视里正播着你们开元县的事情,我一看正在播放海防堤塌陷的新闻,就跑过来……”
张东峰开始拨打电话:“是立豪吗?你看到省台新闻节目了吗?怎么回事?省水利厅找的记者,这不是出开元县的洋相吗?”
“都播出去了还说什么?我正在省里开会,这不是要我好看吗……”
打完电话,张东峰关上手机感到非常生气。
他已经叮嘱陈立豪要注意新闻记者和媒体报道,一定要降低影响,还是让省电视台进行曝光了。
朱宏看了看张东峰,说道:“看来,这件事情是盖不住了。”
张东峰十分生气:“我来开会以前,一再交代这事要外松内紧,叫他们主动和水利厅谈好,我们愿意承担最大的责任。唉,新闻一报道,事情就更难办了。”
朱宏说道:“放着不良影响先不说,这起事故的背后就是腐败问题。汪刚和赵启用要是不贪赃枉法,我朱宏就不姓朱。”
“也许陈立豪也不能保证干净。东峰,我知道你是从大局出发,努力维护班子团结,但是腐败的问题你不能不管!”
“开元县的腐败问题由来已久,我已经掌握一些情况。东峰,只要你给句话,让我来查,我不怕得罪人。”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朱宏,反腐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抓,我全力支持。回去以后开个会,从落实会议精神入手,开展反腐败斗争。”
朱宏坚定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朱宏开始烧水泡茶,张东峰则开始找茶叶,心里却总想着海防堤垮塌事故被省电视台曝光的情况。
在大家相聚开会的期间,开元海防堤的事情被揭了出来,让张东峰感到十分难堪。
朱宏的手机响起,接起来一听,说道:“郑书记的电话。”
郑阳在电话里说道:“东峰,刚才打你的手机关机,开元县海防堤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张东峰非常干脆地说道:“知道。”
郑阳在电话那边说道:“这件事情,影响很不好……”
张东峰便向郑阳汇报了海防堤倒塌情况,最后说道:“事故还没有查明之前,省水利厅就把这件事捅出来……”
郑阳说道:“事已至此,要妥善处理,减少影响。开元县的工作刚有起色,不要让这件事影响了整体工作。”
张东峰放下电话,准备向郑阳再进行当面汇报。
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和环保局长凌夜谈话时,凌夜说过,用纯工程方式解决海潮侵蚀问题是劳民伤财。
要解决海潮对海岸的侵蚀,根本的办法要靠综合性的环境保护措施。
比如加强海岸林带建设,禁止采挖海岸海沙。在侵蚀带投放石礁,促进海底生物群落的形成……
张东峰眼前一亮,直接拨通凌夜的电话:“凌夜,你上次不是说海防堤工程劳民伤财吗?你能不能找到根据。”
凌夜回应道:“领导,当然有根据。”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能不能请到权威的环保专家论证这件事?”
凌夜非常干脆地说道:“领导,保证没有问题。”
张东峰进行布置:“那好,你想办法明天就把这些专家、学者请到开元县,越权威越好。”
“请他们到开元县来论证海防堤工程,你马上就办,越快越好,不惜任何代价……”
朱宏好奇地问道:“东峰,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张东峰笑道:“省水利厅给我们一个难堪,我要回敬他们一个更大的难堪。”
“既然他们不尊重我们,我们也没有必要给他们留面子。”
朱宏提醒道:“东峰,水利工程的拨款掌握在他们手上,以后开元县水利工程建设还得求他们。”
张东峰说:“不打不成交。”
朱宏豁然明白了张东峰的意思,笑道:“东峰,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有办法,我算是服你了。”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第一项议程是宣读表彰决定,省委领导给工作先进单位发奖状,接着是先进单位介绍经验。
开元县这方面的工作成绩平平,处于中游,表彰没有份、批评也不沾边。
开会时张东峰问朱宏:“你分管这方面的工作,开元县明年能不能也当一回先进?”
朱宏笑道:“想当先进也容易,干点面上的事,抓几个典型、开几朵花、结几个果,再找几个笔杆子好好总结经验,注重宣传就行。”
张东峰笑道:“明年我们也当一回先进,不过我们得做点实事。”
下午,孙铁成书记做重要讲话,着重讲了反腐败的问题。
会议结束,张东峰由于事先进行了预约,准时来到华海航的办公室。
华海航说:“我听安远志讲,他与你配合的很好。这半年来,我一直关注着开元县的变化,我现在可以放心地说没看错人。”
张东峰向华海航汇报了自己上任半年多来的工作,以及今后的工作思路和打算。
华海航满意地说道:“现在的干部,能说会道得多,思想理论水平高的也不算少,缺少的是具有驾驭复杂工作局面能力的干部。”
“改革时代,需要既具有坚定信念,又能够前瞻社会发展的方向,通达社情民情,具有高超政治手腕;思想解放,具有开拓精神;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成就一番事业的干部。”
“东峰,你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不愧是搞宣传出身的,说起话来一套套。
不过,华海航能如此表态,还是让张东峰受宠若惊,他非常认真地说道:“领导,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临走时,张东峰把一个单页邮票夹放在华海航办公桌上,轻描淡写地说道:“知道您集邮,顺便给您带来几张邮票。”
华海航并不在意地说道:“那就谢谢了!”
他站起来,亲自把张东峰送到办公室门口,握手作别。
送走张东峰,华海航回到办公桌前,展开邮票夹,立即被这套十四张精美的兰花邮票吸引住了。
爱好集邮的华海航目前只有两张兰花邮票,他当然知道这套邮票的价值。
由此想到张东峰送礼都不落俗,厉害人一个。
从省里开会回来,张东峰以传达省工作会议的契机,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部署开元县的反腐败工作。
他还热情邀请省水利厅两位处长列席会议,从分析海防堤垮塌事故入手,对有关责任人进行查处。
##第357章省里来人
会议结束,张东峰和陈立豪一起到清水湾大酒店,和省水利厅的两位处长商量海防堤事故的处理问题。
李处长说道:“海防堤塌陷事故的原因已经查清,这是一起由贪污腐败造成的豆腐渣工程。”
“堤坝垮塌的原因有五个方面:一、堤脚的沉井偷工减料,没有严格按照设计要求进行施工,深度、强度、密度都没达到设计要求。”
“二、堤脚水下部分,没有完全按照设计要求投石料加固。三、水泥标号、砂石比例不符合要求。”
“四、土方工程没有按标准进行压实。五、整个工程管理混乱。财务制度不健全,有严重挪用工程款现象。”
张东峰进行表态:“我们完全同意你们对海防堤事故的调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起事故。”
“对于腐败问题,我们坚决查处决不手软;责任是谁就是谁的,我们决不护短;挪用的工程款我们负责全数追回;工程修补问题我们愿与你们密切配合,开元县负责部分配套资金。”
“你们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李处长说道:“怎么处理我们做不了主,吴厅长会来开元县,由他来决定。”
陈立豪接话道:“这次事故我有责任。这项工程去年立项、开工建设,我参与了研究决策。”
“张东峰来开元县任职不久,对这项工程的情况不了解,但是张东峰对于这起事故十分重视,事故当天就开会研究如何处理,布置对有关责任人的查处。”
“现在问题已经出了,关键是怎么补救?我们抱着积极的态度,请二位省领导在对外宣传的问题上加以考虑。”
“开元县的工作刚刚有了起色,公开炒作这件事故有损于开元县的形象,也不利于大家的关系。”
李处长并没把张东峰和陈立豪放在眼里,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对事故如何处理,还是由吴厅长来了以后再定。”
“我认为利用这个事故进行宣传教育是非常必要的,这不能叫炒作。这不是针对开元县,而是就事论事。”
“利用这项反面教材,可以对全省水利部门的干部进行教育。吴厅长还提议在这里召开事故现场分析会。”
陈立豪还想进行解释,张东峰向他示意不要再说了,而是问道:“吴厅长什么时候来开元县?”
李处长回应道:“星期五。”
张东峰和陈立豪离开清水湾大酒店。
在汽车上,陈立豪开始发牢骚:“这几个人抓住这件事没完没了,无非是想通过打击别人来抬高他们自己。这几天我和他们好话说尽,他们还是步步进逼。”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把柄捏在他们手里,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更何况他们还是上级部门。”
“等吴方来了再说吧,这两位处长还指望利用这件事情进行邀功呢,他们只会火上浇油,求他们适得其反。”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说完,张东峰拨通了凌夜的电话,问道““请专家的事情,办得如何?”
凌夜说道:“领导,前天我到京城,邀请到海洋近海生态专家李慕白和海洋海蚀问题专家夏风起,两位教授现在已经到了开元。省环保局的陈北玄、赵牧两位高级工程师前天就到了开元县。”
张东峰笑道:“好,你把考察活动组织好,星期五以前必须拿出一份初步意见来。”
陈立豪疑惑地问道:“这件事情和环保局有什么关系?”
张东峰解释道:“我要证明海防堤工程劳民伤财,起码要说明,用工程方法解决海潮对海岸的侵蚀不是最佳的选择。”
陈立豪恍然大悟,开心地笑道:“东峰,你这手绝,绝对高明。”
张东峰叮嘱道:“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星期五上午,省水利厅吴方副厅长一行三人来到开元县,随行的有水利厅办公室主任和一位总工程师。
陈立豪和省厅的两位处长陪同吴方一行,视察了海防堤的垮塌情况。
在垮塌现场,两位处长一边看现场、一边汇报了事故调查情况。
吴方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皮肤白净,相貌端正、步履持重。他边看边听,表情十分阴沉,令人生畏。
查看完毕,吴方问陈立豪:“开元县怎么认识这件事?”
陈立豪回应道:“领导,这两天,我和两位处长进行了沟通,我们同意你们的调查结果,有关责任人的查处正在进行,垮塌的工程怎么补救,我们等着省厅的设计方案。”
吴方一行人回到清水湾大酒店小会议室。
吴方一边喝茶,一边问陈立豪:“你们的书记姓什么?”
陈立豪回应道:“姓张,叫张东峰。”
吴方拖着长声问道:“他今天怎么没来?”
陈立豪进行解释:“张东峰参加平阳市的一个重要会议,我已经通知他了,他马上就赶过来。”
正说着,张东峰走进来,双手相拱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个会议,过来晚了。”他从所坐的位置判断出谁是吴方,正准备上前问候。
吴方坐着没动,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东峰:“你就是张东峰?坐吧。”
张东峰便在吴方的对面坐下。
吴方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开元县的二位主要领导都在,我就说几句。”
张东峰和陈立豪立即掏出笔记本做记录,以示重视。
吴方说道:“我刚才看了垮塌的海防堤现场,感到非常气愤。国家花了三千多万元修建的海防堤工程。刚刚建完,还没有进行验收,就在第一场海潮面前垮塌了!”
“这件事情,没有办法向人民进行交代!你们作为开元县的主要领导是负有责任的。”
“据初步调查,其中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一经查出不管是谁,我们都将严肃进行处理。”
“听说你们对省电视台对这起事故进行曝光感到不高兴?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情我还准备在京城电视台上进行曝光,后来考虑本省的面子才没有上报。”
“近期省报还要就这起事故进行专题报道,明天省报的记者就到,你们要端正态度,全力配合,要利用这起事故的教训,进行广泛的宣传教育,引以为戒……”
吴方的严厉训斥,实际上已经给这起事故的处理定了调子,他的话对于张东峰和陈立豪来说就是指示。
吴方居高临下,侃侃而谈。
义正辞严,痛陈腐败的危害,深刻分析事故的主客观原因。高谈阔论工程质量乃百年大计,举一反三精辟论述海防堤垮塌要吸取的经验教训。
吴方讲完话,张东峰和陈立豪检讨了工作中的责任,表示全力配合好对这起事故的处理。
张东峰一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马上让人安排酒宴,高规格进行招待。
包厢里,吴方在主宾位上落座,其他人依次而坐。
一盘盘山珍海味摆上桌,吴方说道:“这样太破费了吧?”
张东峰笑道:“吴厅长第一次来开元县,我们需要热情接待。”
吴方脸色倒是不再沉重,笑道:“张东峰,你不是想用好酒好菜来堵我们的嘴吧?”
张东峰幽默地说道:“领导,吃饭的时候能暂时堵住一会儿,吃过饭还不是照样说,不至于影响你们的工作吧?”
吴方语气和缓地说道:“我刚才批评是严厉了一些,那是工作嘛。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感谢二位领导的盛情接待!”
陈立豪接话道:“刚才听了领导的批评,顿开茅塞,我们只是站在开元县的小地方看问题,上级领导看问题的水平就是高出一筹,我是心服口服。”
“这些年来,我接触的领导不算少,但像吴厅长这样有水平的领导还真不多。我这个人服的就是水平高的领导。”
陈立豪一番屁颂,吴方的脸色更加好看。
李处长顺势说道:“吴厅已经取得硕士学位,目前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吴方笑道:“未来是知识经济的时代,没有知识就会被淘汰出局。时代所迫,不得不学。”
张东峰估计吴方所取得的硕士学位,大概是花上三五万元就可以取得的不脱产进修的硕士。
他也曾经收到诸如此类的入学信函,也有人向他推荐有关学校,只是他对于这样的进修学位并不感兴趣。
这些学校推出这样的进修培训学位,基本上是为了赚钱,学员们真正能学到的知识并不多。
不过,许多人也是为了混文凭,倒是乐此不疲。
陈立豪继续颂道:“一个领导有没有水平,一听他说话就知道。有的人说话东扯葫芦西扯瓢,说明他思维混乱。”
“吴厅长说话条条道道,逻辑性特别强,而且有文采。说实话,刚才我光顾欣赏领导讲话,都忘了你在批评我们。”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方当然很受用。
张东峰了解陈立豪。
平时陈立豪多少有一些傲气,不是那种喜欢溜须拍马的人。
陈立豪今天自甘下贱实在是因为有人愿意听,他是用自虐的方式在戏弄吴方。
宴会结束,张东峰和陈立豪从酒店出来。
陈立豪说道:“吴方是只虎,但很可爱,他手下的人个个都是狼。”
##第358章减轻影响的办法
张东峰对陈立豪说道:“虎狼不可怕,就怕手里没家伙。走,我们去看凌夜,我估计他们正在挑灯夜战。”
张东峰和陈立豪一起来到环保局,抬头看见二楼办公室的灯都亮着。
二人听到小会议室里有人说话。
推开门,只见凌夜和两名工程技术人员一边讨论、一边在图纸上标着符号。打字员正在电脑前打印一份材料。
张东峰上前直接说道:“大家辛苦了!”
说完,张东峰、陈立豪和大家一一握手。
凌夜没想到张东峰和陈立豪在这个时候会来看望大家,显得十分激动:“二位领导,你们放心,天亮以前,保证完成任务。”
张东峰问道:“你请来的那几位专家呢?”
凌夜说道:“他们都休息了。昨天和今天,我领着京城的两位教授和省里的两位高工,沿着海岸看了一遍,取了一些样,进行了一些测量。”
“他们还特意查看了海防堤,四位专家非常认真,对防止海潮对海岸的侵蚀提出了很多很好的意见,他们都不赞成用工程的方法来解决海蚀的问题。”
“他们认为开元县原先的海防堤工程论证不科学,提出了一系列用环保的办法防止和减轻海蚀的方案。”
“我们正在整理专家的意见,明天他们审订后签上字就成。”
张东峰看了一眼正在打印的草稿,小声对凌夜说道:“把时间向前推半年。”
凌夜怔了怔,但很快明白过来:“好的。”
陈立豪看见桌上的方便面碗,问道:“你们几个还没吃饭吧?”
凌夜说道:“每人吃了一碗方便面。”
陈立豪用手机拨通电话:“李经理吗?我是陈立豪,你马上让人做六个人的饭菜,送到县环保局办公室,八个菜一汤就可以,质量好一些……不要酒,明天我让办公室来结账。”
凌夜立即表示感谢:“感谢领导关心,我们保证按时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
一边下楼,张东峰一边说道:“立豪,你比我细心,我们俩在一起没有办不成的事。”
陈立豪笑道:“大主意你拿,具体事我办,今后就这么干。”
“我估计吴方看完这份材料,全省的事故现场会就不会再开了。要是记者得到这份材料,吴方更没面子。”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看完凌夜送来的有四位专家签字的《关于采用非工程手段解决开元县海岸海蚀问题的建议》,让秘书把这份材料的复印件夹在海防堤事故最新调查情况一起送到清水湾大酒店,交给具体负责事故处理的李处长。
张东峰对凌夜说道:“你再辛苦一天,领着几位专家到开元县几个风景区游玩一天,再给每位专家一万元的咨询费,这笔费用从我特别资金里进行开支。晚上我宴请他们,然后送他们回家。”
凌夜欣然从命。
上午十一点,张东峰接到李处长电话:“吴厅长要和你谈谈。”
张东峰知道那份材料起了作用,立即坐车赶到清水湾大酒店。
张东峰敲门后走进吴方的豪华套房,吴方客气道:“请坐”。
张东峰在吴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吴方坐下后,冷着脸问道:“你让人把这份材料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张东峰解释道:“领导,我们不是正在查处垮堤事故吗?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很自然会想尽办法减轻自己的责任。”
“他们不知从哪里把这份材料找了出来,交给我。我翻了翻,便让秘书把这个材料送给你们看看。”
吴方继续问道:“这份材料是怎么回事?”
张东峰再次进行解释:“据我了解,开元县开始建设这道海防堤的时候,环保部门就有人提出反对,当时正好有几位专家在这里考察海岸生态,就搞出了这么一份报告,准备通过相关代表在会议上提出来。”
“那时我还没来开元县,陈立豪主持海防堤建设,工程已经上马,就把这份报告压了下来。现在有人又把这份报告翻出来,无非是想减轻一些责任而已。”
吴方问道:“你什么意见?”
张东峰说道:“我看过这份材料,觉得这份报告说得有道理,可惜当时没有采纳。”
“当然,这也可以看作是学术之争。现在某些人拿出这份材料,我认为一点也不能减轻海防堤垮塌的责任,不能影响对事故的查处。”
吴方说道:“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刚才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我们的意见概括为三点。”
“一是要抓紧对事故的查处,尽快把查处结果报到省厅。二是尽快追回挪用和侵占的工程款。三是对垮塌的堤坝进行整修和对整个堤坝不符合设计的部分要重新加固。”
“如果工程款不够你们补一点,在年底的时候,在下拨水利经费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补一点。”
“总之,我们要把损失减到最小,工程质量恢复到最好。下午我回去了,李处长和两名工程师留下,你们要照顾好。”
张东峰满口答应。
中午,张东峰和陈立豪设宴为吴方送行。
送走吴方,陈立豪回到车上就笑了。
张东峰受其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只要不开事故现场会,我们就达到了目的,闹僵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陈立豪笑道:“东峰,我算是服了你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少服谁,半年来,跟你学到不少东西。”
张东峰笑道:“你昨天用马屁戏弄吴方,今天又来戏弄我。”
陈立豪摆了摆手,笑道:“你这么精明,我能戏弄你?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张东峰转换话题说道:“抓紧查处,尽快了结这个案子,对上面也好有个交代。事故现场会虽然不开了,但是有些人还是需要进行处理。”
陈立豪点了点头:“是的。”
第二天下班前,郭连城就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张东峰笑道:“你是夜猫子进宅没有好事,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郭连城哼一声:“好长时间没看到了,想你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你想我?我完全不信。有事快说。”
郭连城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问你一件事情,陈成撞车的事故是纠正了,为什么肇事的李刚和违法乱纪的人没给任何处分?”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该赔的都赔了,当事人都满意了,你跟着较什么劲?”
郭连城生气地说道:“法理不公!欺压百姓违法乱纪的执法者还逍遥法外,你能说这事让老百姓满意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你就知道钻牛角尖,却不知道这里边包括着许多复杂的关系。”
郭连城继续生气地说道:“我知道李刚是陈立豪的亲戚。”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知道了就好。我也想六亲不认,当黑脸包公,能行得通吗?”
“现在是高度人情化的社会,各种关系纵横交错,不处理好关系你就干不好工作。我脸一黑容易,但是把关系搞糟,矛盾激化了,今后我还怎么工作?”
“你知道我是新来的,这些原先的人轻易不能得罪。能让他们进行妥协就差不多了。”
“孤芳自赏、孤家寡人、孤立无援,最后的结果是孤苦伶仃,还怎么开展工作?”“包公只是一种理想,舞台上活蹦乱跳的人物放到现实生活中必死无疑,幼稚必然导致失败!理想和现实必须相结合。”
郭连城一肚子火被张东峰劈头盖脸的一盆水泼灭了,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张东峰说得有道理。
他只好说道:“好啦!怎么没理的事情,到你嘴里都能说出理来。”
张东峰看到郭连城服软,便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伸张正义,但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进行妥协。不说了,下班后,一起去喝酒吧。”
说实话,张东峰在心里还是赞赏郭连城的做法。
这段时间来,张东峰一连接到好几个为海防堤案相关人员说情的电话。
有平阳市有关部门的领导,也有省有关部门的领导,大多是汪刚在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同学、朋友、亲戚。
他们先是从关心的角度打听具体情况,接着请张东峰在可能的情况下从轻发落。张东峰无奈之下只能往上推:“这是省水利厅主抓的案子,我们只是进行配合。如果可能,当然会从轻处理。”
他当然知道说情者有说情者的难处。
他虽然处在开元县一把手的位置上,但有些人轻易不能得罪,只能采取不软不硬、不冷不热、不清不浊、不答应也不拒绝的方式来进行处理。
当然,最让张东峰感到难办的是平阳市一把手郑阳打来的电话。
张东峰在电话里向他汇报了案件的处理情况。
郑阳说道:“东峰,昨天有亲戚到我家,又是哭又是闹,让我为他儿子赵启用说情。这是犯法的事,我怎么好说……你就当我没说过,看着办吧。”
郑阳话是这么说,张东峰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的一点都不照顾,郑阳一定会对自己有想法。
既然郑阳已经说了,什么叫就当没说过?这里面有很多潜台词。
##第359章快刀斩乱麻
张东峰考虑再三,给朱宏打了一个电话,谈了郑阳的电话内容,指示朱宏加快案子审查的进度,一时查不清的事情先放下,尽快结案。
张东峰没有过多的时间来过问海防堤的案子,他十分清楚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把开元县的经济搞上去,发展是硬道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研,张东峰进一步确立了把大力发展民营经济作为振兴开元县经济新的增长点的思路。
张东峰参加完全县民营经济工作会议,刚回到到办公室。朱宏等人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进来汇报海防堤垮塌案的调查进展情况。
经过省水利厅纪检组、县纪委、县检察院联合调查组一个多月的调查,基本上查清海防堤垮塌案上中贪污挪用工程款,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不按设计施工违法乱纪的有关事实。
初步认定汪刚、赵启用、姜念等人应负的法律责任和行政责任,有些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查明。
张东峰听完汇报,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这一个月来,虽然我们加班加点在进行审查,但是老百姓着急看结果。”
“现在社会上关于此事的小道消息很多。说谁是某领导的亲戚,谁送了多少礼给领导,某某领导和案子有牵连,案子查不下去了。”
“我建议把一些一时查不清楚的问题先放下,已经查明的事实应该足以给这几个人定罪!”
“这个星期就把党纪政纪处分决定下了,然后移交检察院、法院依法进行查处,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这件事不能拖,对上对下都要尽快有个交代。”
“说实话,这段时间来,我接到好多说情的电话。有的电话是上级领导打来的。我想你们也会接到这一类的电话,上门说情的也不会少。”
“长期以来,人情大于理,法是理,情也就大于法。说情的为情所困,不得不说。被说情的也为情所困,但法理难容!早点结案对大家都好。”
在张东峰亲自过问和催促下,开元县海防堤垮塌案很快有了结果。
海防堤一案的审判厅设在开元县法院小会堂里,为了教育广大干部,张东峰要求全县领导干部参加了公开审判会。
在审判时,张东峰的眼睛一直看着汪刚。
汪刚面色苍白,低着头,只有法官问话时才抬起头回答,而且大部分回答都十分的简短。
张东峰注意到汪刚听判决时神情绝望,双手在微微颤抖,两行泪水潸然而下。
不久前,汪刚还在常委会上侃侃而谈,对开元县的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和乡镇企业的改革提出了很有创见的新思路,从理论上和实践两个方面提出了用民营化改造乡镇企业的方案,得到张东峰和大多数领导的赞同。
汪刚原先分管农村农业工作时,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基层解决处理农业、水利、农业经济等问题,可谓工作辛辛苦苦、兢兢业业。
对汪刚进行审判主要是依据海防堤垮塌事故进行的,张东峰当然知道除了海防堤工程玩忽职守、受贿等罪行以外,汪刚还有其他的经济问题。
例如,不久前被郭连城状告的市政工程招标过程中违规的案子,就与汪刚有关。张东峰不想把海防堤的案子复杂化,指示朱宏就案说案,加速处理,不要再进行深究。
不然的话,汪刚肯定还要加重刑期。
宣判会结束后,张东峰对开元县法院负责人提议:“先别把汪刚送走,晚上我要找他谈谈,带他来的时候不要带手铐。”
晚上七点,张东峰在法院后面一家小酒店里安排了一桌酒宴。
两名身穿便衣的法警领着汪刚来到酒店后面、事先预定的包厢里,两名法警在门外进行守候。
神情沮丧的汪刚不知道法警为什么要带他到饭店来,走进包厢,发现里面只有张东峰。
张东峰看到汪刚进来,站起来,主动上前和后者握手:“汪刚,今晚我们在一起喝几杯。”
汪刚感动的落下泪来,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东峰拉着他对面坐下,亲自斟满酒:“什么也不说,来,干了这一杯!”
汪刚含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精冲淡了他的悲伤。
汪刚惨然一笑:“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如今我是阶下囚,你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同事一场。我和一个犯错误的同志喝几杯酒有什么不可以?”
汪刚不语,再次和张东峰举杯一饮而尽。
汪刚说道:“东峰,这几天我天天在想,我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高中毕业后入伍当兵,在部队入党。”
“我退伍回来以后从村长干起,一直做到现在的岗位。我不敢吹自己有多大的功劳,但我敢说这么多年,我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我不是靠吹牛拍马起家的干部。现在我不敢说我不贪,但自问良心,工作中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伸手捞一把,最多也就是人情来往中得了一些好处。”
“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权力大了,找我办事的人多了,送的礼也就多起来。”
“就说海防堤工程招标,赵启用和姜念内外勾结中了标。在这个过程,陈立豪当然知道内情,但是谁也不愿意得罪赵启用。”
“你现在应该知道赵启用是郑阳的亲戚。我这个工程总指挥徒有虚名而已,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接受姜念给我的一套房子和那些钱……”
张东峰一言不发地听着汪刚的诉说。
从本质上来说,汪刚不同于赵启用之流。
赵启用纯属那种没有思想、没有是非、没有责任感,只有利益,拿权力当买卖的小人。
张东峰从汪刚的诉说中,意识到一个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溺水者的后悔,感同身受,无形中投射给后者更多的同情。
汪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讲话已经无所顾忌,为此还谈了一些平时不能说的话。其中包括开元县目前存在的一些弊端、对一些工作的看法,对班子成员的一些看法等等。
张东峰感到此次谈话受益匪浅。
送走汪刚,张东峰又想起了赵启用。
他给法院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让法警把赵启用带过来谈谈。
平阳市一把手郑阳曾经为赵启用打来电话,让张东峰酌情办理。
张东峰没有让朱宏深究赵启用的违法乱纪,贪污挥霍等罪行,只是就海防堤事故的责任和挤占挪用工程款的事实进行了处理,赵启用获罪较轻,只判了四年。
张东峰已经打电话把这些情况向郑阳进行了汇报。
郑阳在向张东峰表示感谢:“赵启用虽然是我的亲戚,但对这个浑蛋我心里还是清楚的,这种人算不上是犯错误的干部,而是我们干部中的败类。”
“不把这样的败类清出去,我们都跟着丢脸,这些年他扛着我的牌子招摇撞骗,干了不少坏事,我没少骂他,他到底还是栽了……”
“这都怪我,我在这件事上是负有责任的!我之所以为他说情,也是没办法。就这样赵启用判刑以后,他的母亲还来我们家哭闹了一场……”
张东峰感到郑阳说的都是心里话。
毕竟郑阳也有亲戚朋友的关系。
张东峰正在想赵启用来了以后可能会说什么,两名便衣法警把赵启用带了进来。张东峰让法警给赵启用打开手铐,对赵启用说道:“坐吧,今天让你过来喝杯酒。”说完,张东峰在杯中斟满酒,递给赵启用。
赵启用心怀感激一饮而尽:“领导你够意思,兄弟我永远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张东峰示意让他吃菜。
赵启用狼吞虎咽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领导,你别笑话我。在看守所里的一个月,我就没沾过荤腥,实在馋死了。这才一个月,还有四年啊!叫我怎么过!”
张东峰本来想和赵启用谈谈,见他这副好吃好喝之相心生厌恶,便没有了谈话的兴趣。
赵启用连喝了几杯酒,把盘里的菜打扫干净,感激地说道:“领导,谢谢你,还能来看我,这顿饭我永生不忘。”
“等我从牢里出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官场上我算是栽了,出来以后我到商场上闯荡,还是一条好汉……”
张东峰则解释道:“启用,你的事情,郑书记和我说了,因为有省水利厅直接参与办案,谁也保不了你,你别怪他不帮忙,也别叫家里人再去找他。”
“你知道的,让他感觉难受的话,以后你出来了,他就不会再照顾你。”
“另外,你自己知道的,这次查出你的许多问题,判个十年八年都不够,我的意思是你不要上诉了,你要是上诉,退回来重新进行审查的话,可能会判的更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赵启用答应:“我保证不上诉。”
张东峰给郑阳打电话汇报情况,后者给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还是需要给后者解决一些麻烦。
法警把赵启用带走,张东峰心想,这种人渣怎么能混进干部队伍?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有的领导和组织部门讨好上级。
当然,郑阳的姑息迁就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第360章岗位空缺
自从汪刚被查处后,他原先的位子一直空着。
朱宏私下向张东峰建议让组织部长许无年来接任,张东峰一直没有表态。
星期一上午的主要领导碰头会,研究布置近段时间的重要工作。
会后,朱宏留下来再次和张东峰提起:“常务副县长非常关键,许无年任职很多年了,资历够、能力也还可以、组织纪律观念强,不会像汪刚那样胡作非为。”
“另外,让许无年进行接任,有利于打破原先的格局。”
张东峰承认朱宏说得有一定道理,但许无年属于那种善于看领导眼色行事的干部,工作中谨小慎微、按部就班,缺少想法和创新。
张东峰对许无年的评价是平庸,不足以担当大任。
他当然知道朱宏和许无年个人关系很好,有些话不便直说:“让许无年接任,立豪会怎么看?”
“立豪是县府一把手,配备副手,还是要听听立豪的意见,硬把许无年推上去不好吧?”
“再说谁来担任常务副县长,我们只有建议权,最后还得平阳市委来决定,我想听听市里的意见以后再定。”
朱宏问道:“东峰,你心里总该有个目标吧?”
张东峰想了想,问道:“有啊,你看徐东怎么样?”
朱宏说道:“这是陈立豪的意思吧?”
张东峰已经猜到陈立豪想让徐东再进一步的想法,但陈立豪从来没和他提过,可能是心存顾忌。
主要是大家都知道徐东和陈立豪亲如兄弟。
张东峰说道:“你先甭管是谁的想法,你就说徐东行不行?”
朱宏认真地说道:“要说工作能力、办事的头脑,徐东那是绝对够。但是这小子品质不行,吃喝玩乐,有时像个地痞流氓。他如果接任这个位置,我首先反对。”
张东峰继续问道:“如果上面的意思就是要让他来接任,怎么办?”
朱宏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这我还不懂?上面真是这个意思?”
张东峰点了点头。
朱宏愤愤不平地说道:“我敢肯定是陈立豪为徐东进行活动了,大概是郑阳同意的。”
张东峰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别瞎猜,根本没有这回事。”
朱宏对陈立豪成见很深。
不过,这一成见让张东峰从中获益不少。
利用几方矛盾来驾驭局面,这是一把手必须拥有的手腕。
朱宏继续发牢骚:“好人不得志、小人却当权。我希望领导班子中多一些君子、少一些小人。”
张东峰却说道:“我更希望班子成员多一些能人、少一些庸才。”
说实话,张东峰心里也是认可让徐东来接任汪刚的位置。
他刚到开元县任职时,对徐东唯陈立豪马首是瞻很有看法,发现徐东身上的确有点痞子气。
但是,通过半年多的观察,改变了张东峰对徐东的看法。
一是徐东思想非常解放,脑子里没有老框框。
二是胆子大、敢于创新,敢于突破旧体制的限制。
三是点子多、有办法,善于用新思维解决新问题。
徐东主管的企业改革,他以安排职工为核心,通过转让、破产、出售、租赁、兼并、股份制等多种形式向民营化过渡,开元在全省率先完成了国营和集体中小企业的改制。
当时有人要宣传,徐东不同意。
他说:“这些事情只能干不能说。改制中的许多做法根本不符合上级的规定。别宣传、别争论,这么干的标准只有一个,有利于开元县经济发展就行。”
后来的事实证明徐东是对的。
中小集体企业民营化以后自寻出路、自由竞争、自我发展,大部分企业活了下来。
而那些当初不想改、不敢改,后来不得不改的地区,相当一部分企业垮了下来,影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大批失业职工给当地财政造成沉重的负担。
徐东分管开元县的经济工作,通过减税让利,营造宽松的经济环境,招商引资,这几年开元县经济得到了较快发展。
徐东对市场经济有自己的理解:“什么叫市场经济?一条是自由,放开手让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
“一条叫竞争,你干我也干,干不过我你就完蛋。大家都想干,就得商量着办,这就产生了法则。这个法则是竞争的法则。”
“现在一些干部做工作就看符不符合政策,不看市场接不接受。”
张东峰喜欢的就是徐东的这股闯劲,把徐东生活中的问题当做小节,以后可以再敲打他。
他已经向郑阳和提议议让徐东来担任常务副县长。
另外,郑阳肯定会向陈立豪进行勇气,而陈立豪如果知道是他提名徐东,一定会非常高兴,可以进一步增加彼此之间的信任。
当然,徐东也有这样的想法。
下班前,徐东找到陈立豪,想从他嘴里套出信息。
徐东直接说道:“陈哥,这个位置空着快两个月了,让我来当怎么样?”
陈立豪同样干脆说道:“我也是这么想,问题是我现在使不上劲。这事要市里来定,建议权握在张东峰手里,他不开口说话,我怎么好意思说?”
徐东说道:“你向张东峰进行推荐,应该可以吧?”
陈立豪回应道:“如果让我推荐的话,不推荐你我还能推荐谁?推荐你,我不是没考虑过。推荐不要紧,我怕弄不好反倒害了你,谁都知道我们俩关系好。”
“张东峰这个时候能把力量往我这边推?”
徐东脸色有些难看:“这么说,我无法接任这个位置了?”
陈立豪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这么说,你还是很有希望,只是不知张东峰怎么想。”
徐东说道:“你不是说张东峰喜欢能干事的人吗?我干得怎么样?”
“这半年来,我没白没夜地工作,海防堤修复烂摊子是我收的尾;财政经费支出改革方案我领着做出来了;省东部粮油仓储中转站的项目我拿到了;最近几家外企落户开元县也是我主抓的。”
“昨天,张东峰还表扬我。干工作时想到我,提拔的时候就把我忘了?”
陈立豪说道:“谁把你忘了?不是在等机会吗?”
“你能不能找郑领导说说?”
“看来只有这条路了,明天我到市里开会,我找他。”
“就凭你这句话,今晚我请客。”
“今晚不行,我有客人。我的一个老同学从外地来了。”
“行,先说好,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陈立豪最终说道:“你可以直接去找张东峰,听听他什么态度。”
徐东摇了摇头:“向他要位子?我不干。为了接任这个岗位,让我投靠他,你还拿我当兄弟不?”
陈立豪笑道:“你考虑得太多,你找张东峰怎么能叫投靠呢?你自己也要想想办法。”
“听说许无年也想接任这个岗位,正在积极活动。他自己到市里进行活动,这边让朱宏找张东峰。”
“要我说,让朱宏找张东峰也没用,就他那两下子,东峰根本看不上他。上次他准备的中层干部调整方案,张东峰一条都没采用。”
徐东问道:“陈哥,会不会从外面来人接任这个位置?”
陈立豪回应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两个多月了,张东峰不会不征求市委领导的意见,明天我问问郑领导就知道了。”
第二天,陈立豪到平阳市开完农业经济分析会后,直接去找郑阳。
郑阳的秘书小王告诉陈立豪,郑阳的屋里有客人,让他稍等。
小王知道陈立豪曾经给郑阳当过秘书,所以对陈立豪十分客气,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陈立豪和小王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问了郑阳的身体情况。
听到郑阳办公室开门声,只见组织部长蒋业从郑阳办公室出来。
陈立豪心想该不会是研究开元县空缺岗位的问题吧?
陈立豪敲了敲门,走进郑阳的办公室,十分恭敬地打招呼:“领导好。”
郑阳见到陈立豪,笑道:“立豪,你好长时间没来了,现在怎么样?”
陈立豪笑道:“都好,就是工作忙了一些。”
郑阳说道:“上半年,开元县的工作搞得不错。我听东峰说你们配合得也很好。好啊!本来我担心你们配合的不好,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张东峰对你的工作能力评价很高!对了,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陈立豪笑道:“没什么事,好长时间没见到领导,过来看看。”
郑阳说道:“以前是天天在一起,这几年见面少了,想来就来嘛。”
陈立豪正想开口询问事情,郑阳突然问道:“立豪,我问你,徐东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陈立豪一愣,说道:“徐东工作能力很强,思想解放,人不错。”
郑阳问道:“我怎么听说这个人吃喝玩乐?有没有这回事?”
陈立豪心里十分吃惊,心想一定是什么人为了争取这个位置向市里领导打了小报告。
于是他说道:“领导,根本没有这回事,这是造谣。我估计一定是什么人为了不让徐东进一步晋升放的冷箭。”
郑阳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的话,让陈立豪吃惊不小。
##第361章 徐东的新职务
郑阳说道:“没有这种事情就好,我想东峰不会向我推荐一个吃喝玩乐的人来接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陈立豪根本没有想到张东峰会主动向郑阳推荐徐东来接任,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高兴。
于是,他笑道:“领导,徐东是个人才,敢想敢干、有魄力有能力,完全能够胜任新的岗位。”
郑阳笑道:“你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从市里回来,陈立豪仔细想了想张东峰推荐徐东的事情,从这件事中再一次感受到张东峰的大气。
通过这段时间来的接触,陈立豪对张东峰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人有时心细如丝、有时大气如虹。
特别是在识人、用人上,奇正并用、软硬兼施、开合自如,让陈立豪心生佩服。想到这些,陈立豪用手机给徐东打了个电话,叫他把酒备好。
徐东从陈立豪的口气中听出肯定是好事,便约好在清欢酒楼见面。
徐东早已备好了龙虾、河蟹、海参、乌龟四个菜和蛋汤,陈立豪走进包厢看见桌上的四个菜,笑道:“呵,虾兵蟹将乌龟王八蛋。”
徐东笑道:“还有一道活菜,最后上。”
陈立豪知道徐东的把戏,笑道:“菜名叫秀色可餐,对不对?”
“陈哥,我这点底,你都知道了。”
“你以后要少点秀色可餐这道菜,有人把你告到郑领导那里,说你吃喝玩乐很过分。”
徐东的神情有些难看:“这是谁说的?”
陈立豪说道:“领导亲口说的。”
徐东苦笑道:“这回完了。”
看着徐东一脸沮丧,陈立豪笑了起来。
一看陈立豪笑了,聪明过人的徐东立即明白陈立豪在逗他,说道:“不当就不当吧,就是拿着枪逼我当,我也……”
陈立豪笑道:“把话说完。”
徐东说:“我也要当!”
陈立豪哈哈大笑:“徐东还有给岗位不想当的?”
徐东得意地嘿嘿笑着,端起酒杯说道:“谢谢陈哥!我先干了。”
陈立豪同样喝完杯中酒:“你别谢我。你知道是谁推荐你接任这个岗位?”
徐东说道:“除了你还有谁?”
陈立豪说道:“张东峰。”
徐东若有所思:“真的?”
陈立豪说道:“这是郑领导亲口对我说的。”接着陈立豪把郑阳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徐东,让徐东非常感动。
陈立豪感慨地说道:“张东峰,很大气!”
徐东问道:“陈哥,这时候,我找张东峰来,他能来吗?”
陈立豪说:“可以。”
徐东便拨通张东峰电话:“领导,我有点急事找你,你有时间吗?”
张东峰说道:“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徐东对陈立豪说道:“我开车去接他。”
陈立豪点头同意,徐东出去了。
陈立豪心想张东峰绝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过于在意派别之争的人,这种大局观的确值得自己学习。
张东峰这个举动就把自己的爱将拉到了他的身边,可见前者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考是多么的精细。
不一会儿,张东峰和徐东就走进包厢来。
张东峰看见陈立豪也在,问道:“立豪也在这儿,徐东,你有什么事情?说吧。”
陈立豪说道:“我今天到市里开会,开完会我到郑领导那里坐了一会儿。”
“郑领导告诉我,你已经推荐徐东接任。我回来把这个事情告诉徐东,他一定要找你过来。”
张东峰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徐东年轻能干、工作有成绩,推荐他来接任很正常。”
陈立豪说道:“东峰,对于你来说也就一句话,可是对徐东来说,完全是上个新台阶。”
徐东表态:“领导这么看得起我,今后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张东峰笑道:“这是什么话?推荐你无非是从工作需要出发。”
“我还要谢谢你,我来了以后,徐东没日没夜地支持我工作,才有今天的工作局面。”
张东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对于陈立豪把推荐徐东的事告诉他,心里还是感到很高兴。
这样做有利于密切彼此之间的关系,有利于今后的工作。
张东峰看了看桌上的菜,笑道:“四菜一汤,好啊!我们喝几杯。”
三人边喝边谈十分尽兴。
期间,张东峰提醒徐东:“最终的决定权在市里,正式任命前还要经过组织考察,我只是推荐,你要好自为之。”
徐东进行表态:“领导,我明白。”
几天后,正式任命文件下发,张东峰找徐东谈了一次话。
张东峰在充分肯定徐东优点和成绩的同时,批评了徐东生活不检点的问题。
徐东笑着表示接受:“领导,你还不完全了解我。我这个人就想干点大事,喜欢轰轰烈烈,喜欢有成就感。”
“我从小就崇拜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和造福一方的人物。现在除了当领导干部我感到干什么都没意思。”
“正因为我想有所作为,所以我工作起来浑身都是劲,千方百计把工作干好。我担任领导干部不为钱。我不贪,我有钱,不瞒领导,我目前手里有一千多万元。”
张东峰倒是第一次听说徐东这么有钱,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徐东说道:“领导,开元县最大的建材商店,康东建材公司的老板徐康是我亲弟弟,公司有我一半的财产。”
“十年前,我弟弟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让我帮他找工作,我说现在到机关事业单位工作都需要大学文凭,需要进行公开招聘。”
“我给你十万元,你做生意算了。做了不到半年,十万元赔光了。”
“不过,我认准徐康是个做生意的人,便从别人手里借了十万元给他,让他继续做。”
“我们兄弟俩当时写了一份协议,亏了算我的,不管挣多少钱兄弟平分,现在这份协议还在我手里。”
“康东公司靠收购废旧物起家,挣了几十万元,后来开设了一家建材商店。当然我也帮过一点忙,比如搞点贷款什么的。”
“主要还是徐康会经营、会管理。现在康东建材公司有一家总店、四家分店,总资产超过三千万元,这里当然有我一千多万元。”
张东峰笑道:“有明文规定,领导干部不准经商,你已经违纪了。”
徐东不为意地说道:“我没经商,有证据表明我经商吗?大家可以到康东建材公司去检查,保证查不到我的名字。我弟弟就是愿意给我钱,有什么办法。”
张东峰提醒道:“虽说如此,你还是尽量进行回避。比如可以让你弟弟去邻县开设这样的公司,否则的话,会影响你今后的进一步晋升。”
徐东点了点头。
徐东走后张东峰心想:当今是重商的社会,不让领导干部经商谈何容易?市场经济不可能没有资本,运作资本就可能带来利润,只要允许干部有资本,绝对意义的不准经商实际上是办不到的。
其实上,自己也是在暗中经商,只是找了人进行代持。
为了表示对张东峰的感谢,徐东挖空心思想了两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
直接给钱肯定不行,送礼物不知送什么,请吃饭太平常了,不进行表示又于心不安。
徐东便打电话询问给张东峰的专职司机方寒,张东峰有什么爱好?
方寒说道:“领导喜欢游泳。”
徐东又问道:“除了游泳以外,还有什么爱好?”
方寒想了想说道:“领导曾经有一回问我集不集邮,我说不集。有几次,我在车上看到几本介绍集邮的杂志,我猜测领导大概喜欢集邮。”
徐东笑道:“方寒,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酒。”
第二天,徐东来到张东峰办公室,汇报了全省东部粮油仓储中转站项目建设情况。这个项目是陈立豪在省里开会时得到的信息,为了争取这个项目能落在开元县,徐东跑省里、跑京城,以提供优惠的土地价格、优惠政策为条件,配合感情投资,终于拿到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建成后,开元县就可利用这个国家大型粮食仓储中转站,建立区域粮油市场。
依据港口建立的粮油大市场,是开元县大商贸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张东峰对这项工作非常满意,指示徐东马上开个项目协调会,一个月内完成一百零七户的动迁任务,把场地平整出来,争取尽快开工。
谈完工作,徐东问道:“领导,我听别人说,你经常下海游泳?”
张东峰摆了摆手:“你这是旧闻,现在天凉了,游不了。”
徐东说道:“领导,我给你找个游泳的地方,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都可以游。”
张东峰说道:“是明湖游泳馆吧?我去过,那里的条件确实不错。”
徐东掏出一张卡放在张东峰办公桌上:“我中学时的一个同学现在是这个游泳馆的负责人,他给我一张免费的游泳卡,什么时候去都行,给你吧。”
张东峰问道:“卡给我了,你怎么办?”
徐东说道:“领导,我不爱游泳,用这张卡就游了一回,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
张东峰知道徐东是投其所好,表达他的心意,不接受也不好,于是说道:“好吧,我替你游泳。”
只是,等到徐东离开,张东峰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第362章 选择合适人选
徐东走后,张东峰翻看徐东放在桌上的曲江省东部粮油仓储中转站项目书,发现第一页里夹着一张四方联邮票,知道这是徐东故意留下的。
张东峰心想我买邮票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徐东怎么会知道?
想了想,他给徐东打了电话:“你把几张邮票忘在报告书里了。”
徐东笑道:“领导,是我留给你的。”
张东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邮票?你说实话,我就收下。”
徐东当然不能把打电话问方寒的事情说出来,否则就是出卖了方寒,以后方寒绝对不敢再告诉自己任何事情,甚至方寒还会被张东峰调离。
于是,他找了一个理由:“前一段时间,我在你办公室看到一本关于集邮的杂志,我猜测领导可能喜欢集邮,于是就给你找了几张。”
张东峰联想起自己给华海航送邮票动的心思,以己度人也就坦然地把几张邮票收下了。
张东峰其实不懂邮票,他找出那两本集邮杂志翻了半天,才找到这四方联邮票的参考价:二万元。
他心想,若有机会把这四方联邮票去送给华海航。
郭连城从来就不是安分之人,十年前下海经商亏光了老本,身无分文地来到开元县重新开始打拼。
十年之后,他再次投入商海。
郭连城在帮助联正国际贸易公司打赢了两起官司之后,接受了联正国际贸易公司董事会的邀请,正式出任联正国际贸易公司副总经理。
这一天,郭连城身穿名牌西装来到张东峰办公室。
张东峰从来没有看到郭连城穿的如此正式,笑道:“郭律师,今天怎么穿得如此人模狗样,有什么喜事?”
郭连城笑骂道:“只许你道貌岸然,我就不能人模狗样?”
张东峰笑道:“完全可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结什么婚?我正在发昏。”
“我看也是,来找我有什么事?”
郭连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东峰:“我就明着骗你一把。”
张东峰看完名片笑了:“就你这样也能担任副总经理?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商场勾心斗角太厉害,你不懂商情,为人正派,小心被套住。”
郭连城认真地说道:“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国外许多大公司的经理都是律师出身,我怎么就不行?”
接着他和张东峰谈了联正国际贸易公司的情况,以及聘请他的经过。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邀请张东峰晚上参加联正董事会酒会。
张东峰笑道:“我一定捧场。”
郭连城问道:“东峰,我重回商界,你有何感想?”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这么说吧,经商我是不懂,而你是不知道自己不懂。愚蠢无法教育,只能教训。”
郭连城骂道:“别总以为你比别人高明。”
张东峰笑道:“我不比你高明,但比你冷静,你现在正在发高烧。”
不过,他知道郭连城是那种十分情绪化的人,不想扫他的兴,于是说道:“今晚我好好抬举抬举你。”
郭连城受董事会委托,邀请张东峰参加酒会,就是想抬升公司在开元县的影响力。
不过,张东峰知道郭连城的个性,并不适合从商,只适合做律师。
另外,郭连城还是让张东峰放心,前者并不会为了一些钱,而会失去自己的个性,否则的话,依照他在律师界的名气,完全可以赚很多钱。
郭连城离开后,张东峰继续批阅文件,他看到县纪委转过来两份举报信。
一封信是举报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总经理姚寒。
举报信列举了在组建开元县物流中心过程中,姚寒收受贿赂的大量事实,同时举报姚寒挪用公款为女婿公司提供贷款担保的事实。
看着举报的具体内容,就知道是内部熟悉情况的人所写。
举报信后面的署名是开元县物资公司退休干部乌震。
县纪委书记李落的处理意见是:“此信反映问题十分严重,事实清楚,建议立案调查。因姚寒是县管干部,请示主要领导决定是否立案调查。”
李落办事从来都是中规中矩,严格按照干部处理权限来办理。
朱宏的意见是:“上报东峰同志阅处。我的意见是:腐败必须严查,绝不姑息养奸。”
张东峰看完举报信,眼前又出现姚寒尖嘴猴腮的面孔。
心里实在不愿意把这位在物资大市场叱咤风云、带领开元县物资系统突出重围,并取得良好经济效益的企业家和腐败分子联系起来。
半年前,姚寒提出具有战略眼光的建议,利用港口优势成立开元县物流中心,发展大商贸、搞活大流通。
在不要开元县一分钱的情况下,联合港口和众多商家成立了开元县物流中心。
这个为开元县商贸经济作出突出贡献的人真是个腐败分子?
张东峰思考再三,觉得姚寒是个难得的人才,然而,一个人的才能和品质并不是对等的,许多品质不错的同志缺的恰恰是才能,也许姚寒的缺陷就是“贪”字?由此感叹人是个不规则的多面体。有的面光彩照人、有的面阴暗晦涩……
如果确实查实姚寒是个腐败分子,一个难得的经济人才就会因此而毁灭。
不反腐败肯定不行。如果放任不查,最终毁坏的是开元县的形象。
张东峰拿起笔稍加斟酌,在举报处理单上批道:“既要查清问题,又要保护为改革作出突出贡献的干部,做到两全实属不易,尽量为之!可立案调查,调查进展情况直接报给我。”
张东峰接着看第二封举报信。
这是举报开元县房地产总公司总经理楚照天。
举报信中翔实地举报了开元县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楚照天在关爱小区(国家安居工程优惠贷款项目)建设过程中,挪用安居工程优惠贷款和工程物资,以个人名义与另一个房地产商合资,建设海韵度假村,从中牟取私利。
李落的处理意见:“立案查处。报请县主要领导批示。”
朱宏的批示:“一查到底、绝不手软,报东峰同志阅处。”
张东峰想了想,进行批示:“同意立案。经济领域犯罪情况复杂,从秘密调查入手、从外围入手、看准了再出手。此类案件当事人大多有反侦查准备,不宜简单潦草从事。”
处理完这两封举报信,张东峰仍然不放心,想找李落具体谈一谈,打电话却没有找到他,一问才知李落到平阳市开会。
张东峰让办公室转告李落,回来以后让他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后,他想到自从徐东升任常务副县长后,常委副县长的位置空了出来,郑阳的意见是,这个岗位的人选由开元县来决定,经过市里考核,报市委任命。半个多月来,已有好几个省市领导打电话向张东峰推荐人选。
张东峰想挑选一个懂城市规划和城市管理的人来接任这个岗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时,他突然想起凌夜。
凌夜请专家论证海防堤,用国际通行的方式建设开元县污水处理厂,改革排污费收费办法……都给张东峰留下深刻的印象。
张东峰原以为凌夜是学环保专业的,半年前考察环保局领导班子时才知道,凌夜居然是全国知名大学建筑工程学院毕业。
想到这里,张东峰便给凌夜打电话,询问凌夜懂不懂城市规划管理。
凌夜说道:“领导,上大学时,我学的是城市规划设计和管理专业。”
张东峰说道:“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凌夜不知道张东峰想干什么,放下电话便赶了过来。
张东峰说道:“凌夜,我想问你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你认为开元的城市规划和城市建设有什么问题?”
“领导,如果你准备让我当城建规划局局长,我实话实说。如果不是,我还是不说为好。”
张东峰笑道:“有这个打算,你说吧。”
凌夜说道:“开元县作为一个港口旅游城市,现在的城市整体规划是十年前做的,技术标准落后不说,最大的问题是缺少现代城市的理念和创意……”
凌夜在提出一连串开元县城市建设中的问题后,继续说道:“现在管理城市的领导根本就没有经营城市的理念。”
张东峰说道:“说实话,我就不懂怎么经营城市,你说下去。”
凌夜说道:“城市的街道、地段、位置都是有商业价值的。路道通畅,环境的改变,城市居民区变迁都包含着巨大的商机。”
“举个例子,投资畅通了一条道路,路两边的土地马上就会升值;投资改变了一个小区的环境,这个小区的土地也会升值。我们可以在出售土地中获利,从而获得更多的资金进行城市建设,这就叫经营城市……”
张东峰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凌夜,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好!看来我是找对了人。”
凌夜问道:“领导,你真准备让我当城建规划局局长?”
张东峰说道:“我准备推荐你担任开元县副县长,你有什么想法?”
凌夜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张东峰是认真的,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张东峰笑道:“没想到?”
凌夜如实说道:“领导,确实没有想过。”
张东峰笑道:“从现在开始想,做好准备。”
这时办公室的红色电话铃响了,张东峰拿起电话。
##第363章争抢空缺出来的位置
红色电话里传来平阳市市长秦商的声音。
秦商说道:“东峰,你们开元县准备选调一名副县长定了没有?”
张东峰回应道:“领导,我们已经有了人选,还没有最后定。”
秦商说道:“我向你推荐一个人,保证让你满意。我让我的秘书方解到你们开元县来任职如何?”
张东峰笑道:“我可不敢夺领导的爱将。”
秦商说道:“东峰,我是认真的。方解跟我好多年了,我是比较了解他的能力与水平,也有一定的工作经验……”
凌夜此时站起来要走,张东峰用手示意让他继续坐下。
秦商在介绍了方解的情况后,继续说道:“刚才我和组织部通了气,他们说只要开元县同意,一切不成问题。今天我算是和你打个招呼。”
张东峰心里对秦商这种硬往下面派人的做法十分不满,却又不好直接拒绝。
张东峰说道:“领导,依照方解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担任二把手,当个副职会委屈了他。另外,郑王书记说这个副职让开元县自己进行挑选,我们已经有了人选。”
秦商说道:“虽然方解能力不错,不过,我认为还是先从副职做起比较好。先进行锻炼,再给其压担子。”
“你们那边有人选也不要紧,不是还没有最后定吗?我和郑阳去说,你没有意见就行。”
既然秦商认为方解只能担任副职,那么看来后者的能力和水平可能只是一般。
为此,他更得进行拒绝了,于是他问道:“领导,已有的人选怎么办?”
秦商显得有些不耐烦:“郑阳也就是让你们推荐一个人选,最后还是要市里开会来决定。我看这事就这样吧。”
张东峰还想进行解释,秦商已经放下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凌夜基本上听清了秦商的意思。
凌夜站起来说道:“领导,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环境保护是大热门,我很喜欢环境保护工作,我保证把这个工作干好,我先回去了。”
张东峰坚定地说道:“不要管秦领导说什么,我的推荐仍然有效。”
凌夜笑道:“我不坐这个位置了。领导,你也不必为我得罪秦商。另外,我就是坐上这个位置,今后的工作也很难干。”
张东峰严肃地说道:“凌夜!你想干不想干都得干!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凌夜走后,张东峰心中仍然愤愤难平。
工作需要的干部上不来、不需要的人偏偏能钻进来!
工作需要的人到不了位,那些不需要的人却占着重要的职位!
什么叫腐败?这才是最大的腐败!用人失当的危害比贪污受贿危害更大!
然而这类腐败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张东峰想到兵贵神速,决定加速副县长推荐工作的进程。
他立即来到陈立豪的办公室和他谈了推荐凌夜的想法,得到了陈立豪的支持。
当然,张东峰事先并没有说秦商来电话打招呼的事情。
陈立豪说道:“我早就想提醒你提拔一个人,自己提拔的人听话,能干事、心里有底。”
“上面派下来的人,工作水平、工作能力、适不适合这个工作都不知道。要是再派来一个象沈纯这样的公子哥,那就热闹了。我看凌夜行。”
接着张东峰分别和朱宏、徐东、许无年等几个人进行了沟通。
要求组织部一天之内拿出推荐意见来,派专车送交市里。
下班前,李落来到张东峰办公室。
张东峰说道:“上午我打电话找你,你到市里开会去了。”
李落简单汇报一下平阳市反腐工作会议的内容后,说道:“国家今年加大反腐败工作的力度,省、市也都召开了相应的反腐败工作会议。”
“我准备在这个月内召开一次全县反腐败工作专题会议,领导得在会上作个专题讲话。”
张东峰说道:“可以。我上午看了那两封举报信后找你,我同意立案,想和你谈谈这两个案子的查处工作。”
李落说道:“回来以后我看到了你的批示。”
张东峰说道:“案子一定要认真地查,但要注意方法,投鼠忌器,不能因为抓两只老鼠就把坛坛罐罐都打碎。”
“开元县物流中心刚刚开业,经营正红火。我担心这个时候查姚寒会影响开元大商贸大流通的发展战略。”
“还有楚照天和港商搞的度假村,现在可以肯定地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一旦把楚照天抓起来,港商就可能撤资,丢下一大片半截子工程,受损失的还是开元的经济发展。”
“反腐败是个长期任务,决不能图一时之快,必须从事业发展的大局上思考问题,具体怎么做,你心中要有数。”
李落回应道:“领导,我明白了。”
经过近一年的共事观察,张东峰对李落印象颇佳。
李落平时不多说话,表面上看似平常,却内秀于心。
处事圆通而不流俗,品性方正、同流不合污。思路清晰、进退有度,是个难得的纪委书记。
第二天,张东峰专程赶到平阳市委,向郑阳当面汇报了推荐凌夜的想法,以及凌夜本人的一些情况。
郑阳说道:“我看可以,我让市里进行考核,下次开会研究干部问题时就可以定下来。”
张东峰从郑阳的态度判断,秦商还没有把推荐方解来开元县任职的事情和郑阳进行沟通。
从郑阳办公室出来,张东峰正在为自己抢先一步感到庆幸时,没想到却在走廊里遇到了秦商。
张东峰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秦市长。”
秦商主动握着张东峰的手说道:“东峰,你来汇报工作?有空到我那里去坐坐。”
张东峰委婉进行拒绝:“领导,我送份材料过来。上午还有个会,十点前必须赶回去,过几天我一定来专程拜访您。”
张东峰回到自己的汽车上,心想秦商今天会不会和郑阳说方解的事,如果……
司机方寒问张东峰:“领导,现在去哪儿?”
“回开元县。”张东峰说道。
他感到秦商一定会和郑阳说方解的事,毕竟方解的任职必需得到郑阳的点头。
想到这些,张东峰的心情沉重了许多,自己得罪了秦商可不是小事。
秦商是平阳市的实力派,郑阳虽然现在是一把手,但对秦商还是敬重有加。
张东峰设想,如果秦商向郑阳主动提出让方解到开元担任副职,郑阳一定不好意思进行拒绝,他会说出刚才张东峰已经上报凌夜的情况。
接下来是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同意秦商的意见,让方解到开元县来担任副职,还一种可能是让凌夜担任副职,方解另行安排。
不管是哪种可能,秦商最终都会对自己有看法。
张东峰检讨自己兵贵神速的做法是不是弄巧成拙。
现在他后悔当初考虑不周,从而警示自己,今后凡做大事都要扎扎实实,不可弄巧。
秦商找郑阳果然是说让方解到开元县担任副职的事情。
郑阳说道:“开元县已经推荐凌夜来担任副职。”
秦商明显不高兴地说道:“我和张东峰已经打过招呼,他当时并没有反对,这个时候抢先一步把凌夜报了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郑阳为报答张东峰主动帮助陈立豪多次的份上,决定把责任揽过来:“秦商,当初是我安排东峰从开元县选拔一名职人选。”
“张东峰也是按着我的意思在办。小方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说实话。小方到开元县任职,有些埋没他的水平了。”
秦商说道:“郑领导,方解已经跟我五年了,今年快四十岁了,岁月不饶人啊,我应该给他找个地方了。”
“方解去不去开元县你决定。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对张东峰有些看法。”
郑阳想了想,说道:“我看这样,让方解到开元县担任副职,凌夜担任助理,不就可以了吗?对方解来说是重用,对凌夜来说是提拔,这样大家都不会有意见。”
秦商笑道:“我看行。”
郑阳说道:“秦商,你不要由于此事就对张东峰有什么想法。是我一个月前就叫张东峰推荐人选。你三天前才和他打招呼,他有他的难处,你要理解。”
徐东晋升后,和张东峰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晚上下班前,徐东来到张东峰办公室,简单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然后约张东峰晚上出去玩。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去哪里?”
徐东笑道:“领导不是喜欢游泳吗?去游泳怎么样?”
张东峰也笑道:“你给我的游泳卡,我还一次都没用过。天已经凉了,也下不了海。好,今晚去游泳。”
徐东说道:“我领你去认认门,以后你好去。”
张东峰要打电话叫车。
徐东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叫车,坐我的车去,你的一号车到哪里都太扎眼了。”
张东峰不再推辞,和徐东一起下楼,上了一辆墨绿色的宝马轿车,徐东开车向明湖方向驶去。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这是谁的车?”
徐东回应道:“这是我弟弟的车。”
张东峰笑道:“哥哥走仕、弟弟经商,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强强结合、所向无敌!”
##第364章享受服务
徐东说道:“徐康经商是我逼出来的。徐康当初的想法是让我给他找个工作,最好是想办法谋个一官半职。”
“我当时已经是乡镇领导,不是不能帮他在乡里或者乡镇企业找份工作。我看了一本书,对我影响很大。”
“古代的吕不韦靠经商赚钱,奇货可居,获得权力,最终达到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程度,看来经商何尝不是一条路?”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在改革开放之机,经商机会众多。徐康善于交际、聪明能干,天生就是经商的料,后来他真的成功了。”
张东峰笑道:“他能这么听你?”
徐东笑道:“我不但是他哥,还是他父亲,他能不听话?”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徐东进行解释:“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父亲死的时候我七岁,徐康才一岁。我上初中时,就成为一家之主。徐康从小学开始,家长一栏里写的就是我的名字。”
如此看来,徐东徐康二兄弟的情谊确实不错。
徐东直接让汽车开到明湖温泉度假村的停车场。
张东峰和徐东二人说好不喝酒,两人到餐厅要了四个菜开始吃饭。
饭后稍作休息,两人就到温泉游泳池开始游泳。
游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人都感觉有些疲劳。
徐东说道:“水温有些高,体力消耗大。省队不来训练的时候,游泳池的水温也没人管,反正地下有的是热水。这个温度都快赶上澡堂了。”
张东峰笑道:“在这样的水温里游泳可以减肥。”
徐东便提议:“领导,回度假村找人按摩解解乏吧。”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在这里不是一样可以进行按摩的吗?”
徐东解释道:“这里几个人的手法不行。”
没有多想,张东峰跟着徐东来到度假村的贵宾室休息。
过了一会儿,两位年轻美貌的女孩身着清凉工作服走了进来。
张东峰警惕地问道:“你们进来干什么?”
其中一位女孩子回应道:“来给老板做按摩。”
徐东解释道:“真的只是按摩,没有那种特殊服务,你别紧张。”
张东峰当然接受过相应的按摩服务,只是现在故意问道:“按摩为什么一定要女的,男的不一样吗?”
徐东的神色明显一愣,他没有料到张东峰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解释道:“这是健身按摩,和医疗按摩不一样。年轻姑娘的手脚轻,手法也不一样。你放心,不会让你犯错误。”
另一个年轻女孩说道:“这怎么能叫犯错误……”
徐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让她多说。
此时站在张东峰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孩立即领会了徐东的意思,微笑着说道:“老板,您放心,我们的服务是非常规范的,这是绿色按摩,保证没有不健康的内容。”
得到明确的答复,张东峰才同意进行按摩。
徐东和陈立豪几乎每个月都要来这里接受按摩,当然包括享受那种特殊服务。
徐东对这里的这些年轻女孩十分熟悉。
徐东之所以带张东峰来这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活动进一步密切两人的关系。
世上有三种铁哥们: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享受过特殊服务。
徐东和陈立豪亲密无间关系就是通过一起享受过特殊服务建立起来的。
为了防止张东峰反对,在张东峰游泳的时候,徐东已经用手机和提供按摩服务的年轻女孩事先进行了交代,让她们见机行事。
张东峰当然不是第一次接受年轻女孩子的按摩,但他并不想把自己放纵的把柄捏在徐东的手里。
二人的关系可以不错,但他不能完全相信徐东。
对于张东峰接受按摩表现出紧张的样子,徐东还以为张东峰原先为人正经,应该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服务活动。
年轻女孩子看到张东峰如此年轻,同样认为是第一次来享受这样的服务活动。
随着按摩的进行,张东峰的心情和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毕竟不用装的太久,否则的话,会让徐东觉得你故意在装样子,而让他感到难堪。
年轻女孩的手法是轻柔的、连贯的,一半是按摩一半是抚摸,对穴位的按压不像男按摩师那么有力道,给人以点到为止的感觉。
年轻女孩按摩的手法确实专业,更多的是轻轻搓揉,让人感到很舒服,当然也带有挑逗的意味。
张东峰闭上眼睛,静心享受着服务,尽量不去看女孩子青春靓丽的脸。
此时,年轻女孩轻声细语地说道:“老板,您别紧张,通过按摩来和气血、通经脉,化解淤滞,疏理情结有些反应是正常的,这说明您的身体功能健康。”
“如果没有反应,就说明一些功能有问题。我正在打通阳关穴和平谷穴之间的联系。”
张东峰觉得自己一直闭着眼也不好,万一发生一些意外情况怎么办,于是便开始睁眼注视给自己按摩的年轻女孩,只见相貌俊俏,身材凹凸有致,胸前十分有料,很容易让人产生冲动,特别是在这个女孩有意无意的挑逗下。
这时,张东峰听到旁边的按摩床上传来笑声。
徐东说道:“你给我按摩完,我给你按摩,这样谁也不欠谁。”
那个年轻女孩笑道:“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你看那位老板多好,不像你这样动手动脚。”
徐东戏谑道:“那位老板是享受型,我是积极配合型。”
张东峰心想徐东确实喜欢放纵胡闹,徐东肯定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同时他来这里绝对不只是健身按摩,肯定还会享受特殊的服务活动。
张东峰此时有些后悔和徐东来这里。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中途退出显然也不太合适,否则就是不给徐东面子。
张东峰决定仅此而已,决不接受特殊的服务活动。
徐东其实早就被那个年轻女孩逗弄得心急耳躁、蠢蠢欲动,只是看到张东峰定力十足、丝毫不乱,他也不敢胡为造次。
为了转移注意力,张东峰开始聊天:“姑娘贵姓?”
年轻女孩说道:“我们这种人担不起贵字,我叫陈岚。”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老家是北方的。”
“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个女孩子进行解释:“我们家在农村,三年前我和几个姐妹出来打工。”
“一开始在一家生产玩具的企业上班,每天上十二个小时的班,一个月才挣二三千元,就这样,老板还经常拖欠工资。”
“后来听人说这里招收服务员,每月几千元还包吃住,我就来应聘了。”
“先是在客房做服务员,每天也是十二小时的班。后来看到按摩挣钱多,我就跟着几个姐姐学按摩。”
张东峰问道:“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不一定,要看淡季旺季,还要看客人的情况。”
“大概能挣多少?”
“真的说不好。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好几万元,少的时候也就只有一万多。”
张东峰这时已经十分清楚陈岚所从事的是那种特殊服务活动,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收入。
毕竟休闲按摩的价格与提供特殊服务的价格完全不一样。
张东峰进一步问道:“来这里的人都干那种事吗?”
陈岚捂着嘴笑道:“不完全是,也有像老板您这样的,纯粹只是做按摩。”
听陈岚这么说,张东峰心里放松了一些。
陈岚说道:“老板,你一定是个大人物。”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何以见得?”
陈岚笑着解释道:“来这里的人,我们都称老板。真正做生意的老板,没有任何约束,肯定喜欢那种特殊服务,图的是新鲜嘛。”
“再说,能来这里消费的老板,一般都不差钱。”
“一般人没有您这样的定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坐怀不乱。虽然我是干这一行的,希望你们多做我的生意,但我最敬重的就是象您这样的男人。”
张东峰没想到陈岚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心生感动,心想即使是这样的女孩子也有向善之心。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今后打算干什么?”
陈岚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这个行业完全是吃青春饭,不能长久。等我挣够了钱,就换个地方,嫁给一个老实的男人。干我们这行的人大多数都这么想。”
按摩进行了近一个小时,张东峰感到浑身轻松。
这个女孩子看到张东峰无意于享受特殊服务,早就不再进行挑逗,更让张东峰觉得放松。
两位年轻女孩都很累了,额头脖子上早已沁出了汗水。
张东峰心里感慨,自己的轻松是建立在别人疲劳的基础上。
对于这些年轻女孩来说,还是提供那种特殊服务来的轻松,赚的钱又多。
在一阵有节奏的轻轻捶打之后,结束了按摩活动。
陈岚扶张东峰坐起来,微笑着说道:“感谢老板,让我为您服务!”
张东峰同样笑道:“谢谢你!”
按摩结束后,徐东和张东峰来到休息大厅,俩人靠在相邻的沙发躺椅上休息。
服务员立即送来两杯上等的乌龙茶。
徐东品了一口茶,向张江峰开始说事。
##第365章新的工作思路
徐东喝了一口茶,笑道:“领导,今天的按摩,感觉怎么样?”
张东峰说道:“今天上你当了,这里有那种特殊服务。”
徐东笑道:“这怎么叫特殊服务?又没干那种事。”
张东峰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常来这里,还干那个事?”
徐东笑道:“确实来过几次。”
张东峰问道:“你怎么看这种服务?”
徐东说道:“领导,说实话,我觉得很正常。”
“大家最初的享受主要是物质享受,所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就是以往享受的真实写照。”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开始享受服务,说白了就是享受别人的侍候。”
“在过去,侍候人是孙子,矮人三辈。现在观念变了,这边当完孙子挣了钱,就到那边当大爷享受别人服务。”
“这种服务类业务正在日益扩大,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人提供相应的服务。”
“有人需要洗头,就有了洗头房;有人需要捏脚,就有了足疗室;有人需要洗澡,就有了搓澡工;有人需要按摩,就有了按摩师。”
“有人要发泄,就有人提供发泄的场所,让他砸电视、砸古董,让他享受破坏毁灭后的快感,而且还不受惩罚。”
“这些服务活动不是都很正常吗?有人需要那种特殊服务,当然就会有人提供相应的服务。”
“说起来这是最古老的服务业,自从有了提供公共服务的饭店酒馆,也就有了这种服务。”
“在服务业越来越发达、服务越周到的今天,没有那种服务活动那才奇怪!我觉得很正常。”
张东峰笑道:“想不到你还有一套理论?人总是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强盗有强盗的道理,想那种服务有那样的道理。社会还是要有个公理吧?还是要有起码的道德规范吧?一个社会的主流总要提倡什么?反对什么吧?”
徐东说道:“领导,你是个有信仰、意志坚定的人。按摩的时候你不为所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是真君子,虽然我们的生活态度和观念不一样,但我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现在有些领导干部,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以为人民服务做幌子,干的是以权谋私的坏事。”
张东峰笑道:“你这样说不是为了拍我马屁吧?”
徐东说道:“我说的是心里话。”
张东峰说道:“我希望你也能成为其中的精英。”
徐东摇了摇头:“我是个现实主义者,努力工作,合理合法地享受生活。我比你自由、比你轻松,但我成不了精英。”
张东峰原先对于徐东的认识仅仅是精明能干,没想到能和徐东进行一场如此深刻的讨论。
张东峰由此想刚才和徐东讨论的有关服务业经济的问题。
随着人民消费水平的提高,服务消费的比例越来越大。
发达国家的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
现在的许多人正在经历着一场从享受物质向享受服务的转变。
张东峰联想前几天看到的开元县税收报表,其中第三产业比例仅占到整个税收的三分之一。
他进一步思考开元县服务业的发展方向,初步勾勒出大旅游、大商贸的蓝图,决定在下次常委会上提出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张东峰和徐东谈了发展第三产业的想法,让徐东组织有关部门,尽快拿出一个加速第三产业发展的方案。
张东峰说道:“城市兴起并不起源于农业和工业,而是起源于商贸流通。在新一轮城市建设进程中,开元县一定要想办法成为区域经济中心。”
徐东笑道:“领导,和你谈享受服务,又让你扯到工作上去了。”
张东峰笑道:“既然在这个位置上了,发展大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徐东说道:“领导,你刚来开元县不久,我就跟陈立豪说过,跟着你干工作会让人累吐血。不过,累是累点,但心里敞亮。”
“你知道我和陈立豪为什么与吴天明不对劲?吴天明要工作思路没工作思路、要能力没能力,要办法没办法。啥也不明白,思想还挺守旧,我就看不上他装腔作势的样子。”
“这种人当上一个地方的一把手,简直就是一场自然灾害。”
“吴天明除了心胸窄点,并不是坏人,也不能算是个贪官,当了五年一把手,总共才查出来不到五万元的经济问题,这都算不了什么。”
“只是我带头反对他,就是想把他赶走,我认为昏官比贪官危害更大。”
张东峰只是笑笑不语。
从明湖温泉度假村出来,上了汽车。张东峰问道:“徐东,你把账结了?”
徐东笑道:“领导,这你不用管,过几天我叫办公室来结账。这也是一种腐败。按老百姓的说法是吃喝玩乐全报销。”
张东峰有些感慨地说道:“表面上看,我一个月工资几千元,对于一个领导着八十万人口的领导干部来说,这点钱算得上清廉。”
“其实不然,我有专车,汽车和司机的费用一年不下十万元。我一个人的办公费用一年不下十万元。每年外出考察学习、开会,加上迎来送往和招待。”
“自古以来,感情因素太多、许多时候公私不分。要说这是腐败,那也是收入分配失衡和文化因素多种原因造成。”
“随着经济的发展,财政收入的大幅度增加,这笔支出占财政支出的比例越来越小,人们对这类腐败的批评正在逐渐淡化。”
徐东说道:“深刻!我心里明知是这么回事,但是这话我就说不出来。”
张东峰笑道:“你这是马屁。”
方解担任开元县副县长、凌夜担任开元县县长助理的任命终于下来。
秦商亲自送方解到开元县上任。
在送迎会上,秦商充分肯定了开元县一年来所取得的成绩,对方解和凌夜提出了希望和要求。
张东峰送秦商上车时,秦商握着张东峰的手说道:“当初我不知道郑阳有安排,这里面有点小误会,方解到开元县你要多多帮助他。如果他不听话,我来收拾他。”
张东峰笑道:“你和郑领导都是我的顶头上司,如果我有什么对不住,请领导理解。”
秦商笑道:“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对不住?我和郑阳对开元县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
送走秦商,张东峰心想,但愿这件事情真的能过去。
方解和凌夜上任后,进行了重新分工。
毕竟不能亏待方解。
徐东分管财税、工商贸经济和招商引资等工作。方解分管农业、文教卫生、政法等工作。凌夜分管城建、环保、交通、旅游等工作。
这一分工是张东峰和陈立豪共同商定的,由市长陈立豪进行宣布。
郭连城在联正国际贸易公司只当了三个月的副总经理就辞职不干了。
辞职以后,他心中郁闷,几次打电话约张东峰聊聊,都因为张东峰太忙没有时间而作罢。
徐雪路知道郭连城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晚上便过来陪他。
早上醒来。郭连城和徐雪路亲热后,动情地说道:“嫁给我吧!”
徐雪路亲吻着郭连城:“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贪心不足。”
郭连城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说结婚,正式结婚。昨天领导找我谈话,说我知法犯法,霸占别人老婆。”
“烂嘴胡说!关他什么事?!”徐雪路责怪领导多管闲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徐雪路不想谈这个问题,坐起来穿衣服……就像在身上安装零件,所有零件安装完毕,她变成了主妇,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徐雪路是个懂得把柔情爱意化做生活细节来征服男人的女人,她把郭连城乱作一团的生活理得条条顺顺,把房间弄得舒舒服服,让郭连城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生活上都离不开她。
张东峰打电话给郭连城:“郭总,我请你喝酒。”
郭连城在电话里说道:“你怎么这么霸道,你请我喝酒我就得去?你应该先问我有没有时间。”
张东峰笑骂道:“你都已经辞职了,还会没有时间?”
郭连城苦笑着:“你怎么知道了?”
“有人告诉我的。你前几天打电话找我喝酒,是不是要说这事?”
“知我者,东峰也。”郭连城感慨道。
张东峰说道:“谁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喝酒的时候,你说说。”
在酒店的包厢里,张东峰打开一瓶茅台酒。
郭连城下意识地说道:“不用问,这瓶酒肯定是收受的贿赂。”
张东峰说道:“你硬要说我是个贪官污吏,我也没办法。”
“说实话,这瓶酒是陈立豪送的。毕竟现在还是讲究礼尚往来,立豪知道我爱喝酒,就送我两瓶好酒。”
“我知道你爱喝好茶,送给你一盒冻顶乌龙茶。清廉的理想不能没有,世俗生活也不能全无。”
郭连城说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的真实写照。”
张东峰摇了摇头:“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永远存在,不承认这一点,你就是个生活白痴。”
张东峰不介意与郭连城抬杠,他需要后者经常来提醒自己。
酒热心肠,郭连城和张东峰边喝边聊。
郭连城开始说起自己辞职的原因和经过。
##第366章郭副总的失败
酒热心肠,郭连城说起自己辞职的原因和经过:“我帮联正国际贸易公司打赢官司的时候,我原以为联正是个遵纪守法的公司,所以当他们提出要聘任我为公司副总经理时,我同意了。”
“上任后,我才知道联正和那些烂公司一样偷税漏税、坑蒙拐骗。联正收支有两本账。一本是明账、一本是暗账。”
“明账用做正常的经营、往来、缴税、提供政府核查。大量的收入被列入暗账,包括可以不开发票的收入与现金往来。”
“让我意外的是,联正公司连年被评为开元县纳税先进单位。”
张东峰说道:“这种现象在当前的经济社会中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只是目前还缺少十分有效的监管手段,这有赖于整个社会信息化水平和经济管理能力的提高。”
郭连城接话道:“联正公司在经营上也是尔虞我诈。上个月我和南方一家公司签订了购买一万吨玉米的合同,对方按合同交了订金,我们老板就是不发货。”
“同时提出了一大堆后续条款要对方答应,对方不答应就可能损失订金,答应这些新条款就要损失利益,这不是欺诈吗?”
“联正公司拖欠着银行的贷款,有钱也不还,千方百计地用合法的、非法的手段获取、占用更大的资金……”
“我原来以为他们聘请我当副总,是为了利用我掌握的法律知识为公司服务。实际上,他们是想钻法律的空子进行欺诈。”
“现在许多公司的生意竞争处于一种无序状态、毫无信用可言。我干不了这个副总经理,还是回来老老实实地当我的律师。”
张东峰笑道:“不是我有先见之明,你当副总经理那天,我就预计你可能会失败,主要是你的个性不适合商业竞争。”
郭连城尴尬地说道:“又让你看了一回笑话。”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哪有工夫笑话你。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有苦自己吃、有喜偷着乐,没人在乎你。”
“如果你能一直担任副总经理,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郭连城了。”
郭连城有些生气地说道:“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白拿你当知己了。”
张东峰转换话题:“连城,我劝你先把徐雪路娶了,你们这样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郭连城有些无奈地说道:“她没离婚我怎么娶她?”
张东峰笑骂道:“亏你还是律师,你这是霸占别人的老婆。”
郭连城二手一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不听我的提议,我有什么办法?”
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总经理姚寒受贿和挪用公款案件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上午,县纪委书记李落向张东峰汇报了掌握的有关情况。
张东峰问道:“李落,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李落回应道:“当前在经济领域里收受礼金、回扣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这件事情发生在姚寒身上关键是怎么看?”
“姚寒现在的身份是半官半商。说他是领导,是因为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是国有企业,他是任命的领导干部。”
“说他是商人,是因为开元县物资总公司已由物资局改制为企业,已经完全走向市场。从领导干部这个角度考虑应该严惩,从商人的角度考虑可以宽办。”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态度?”
李落毫不犹豫地说道:“领导,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张东峰笑道:“大家都说李落最会办事。这样吧,你猜猜我想怎么办?”
李落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领导心里怎么想?”
张东峰说道:“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就是不肯说。对了,楚照天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
李落回应道:“我让审计局以审计为名查了开元县房地产公司的账目,安居工程材料款超支严重,问题可能出在建材实物上。”
“我派人到银行调查了港商到账款,这笔钱根本不够建设度假村。”
“前天,我把承包度假村工程的材料保管员找来了,他同意保管好工程来料单,到时交给我们,我们给他奖励。”
张东峰说道:“楚照天在开元县房地产公司经营多年,年初我想调他到粮油总公司当总经理,他列出一大堆理由不去。”
“秦商打来电话为他说情,我才没调他。这次我一定要见见他的底。你们接着查,还不能让他知道。”
李落离开后,张东峰打电话找到姚寒,约他下午三点来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三点,姚寒准时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一脸贱笑。
张东峰想起姚寒自己说过,这是他当采购员的时候留下的职业病。
不过,此时,张东峰黑着脸盯着姚寒。
姚寒轻声问道:“领导找我?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严肃地问道:“姚寒,你知罪吗?”
姚寒一脸懵懂,欲说又止。
张东峰说道:“你把这份材料好好看看,然后再说。”
姚寒拿过材料坐在椅子上认真看着,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握材料的手也在颤抖。
看完后,他把材料交到张东峰的办公桌上,站在对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东峰一脸严肃地说道:“你现在害怕了!你有什么话要说?说完,我叫检察院的人带你走。”
姚寒轻声哭道:“领导,请你看在过去多年我对开元县物资系统作过贡献的份上,从轻处理,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张东峰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姚寒!你哭有什么用?你把材料上所反映的事情说清楚!”
姚寒开始进行解释:“成立物流中心的事,我是按领导的指示办的。我没有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公司要在物流中心设立办公室和经销点。”
“为了能占到一块好地面和办公室,有的公司给我送礼,让我帮忙……以前是我求别人,给别人送礼。这回别人求我,给我送礼。”
“我当时没有多想,也就收下了,一共收了十万元。”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挪用公款三百万给你女婿的建材公司是怎么回事?”
姚寒解释道:“我女婿办的建材公司新进了一批货,正赶上账面的钱刚刚划走。供货方让他在一个星期按合同付清货款,否则就告他诈骗。”
“他来找到我,我便从公司帐户上划了三百万元给他临时过渡一下,这笔钱不到一个月就还了……”
张东峰问道:“你女婿的公司成立时从银行贷款两百万元,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曾经为你女婿的公司提供担保。”
“可能还有别的问题没查出来,光是挪用公款三百万元,受贿十万元,你自己说这二项问题够不够抓你?”
姚寒低头不语。
张东峰接着说道:“要不是考虑到你为开元县商贸作出过贡献,我才不找你谈话!让你和检察官谈去!你让我感到失望!”
听张东峰这么说,姚寒看到了一线希望:“领导,只要这次不抓我,叫我干什么都行。”
张东峰说道:“你回去,马上把收受的礼金全数上缴,可以算是你主动上缴。”
“我建议纪检部门撤销你的物资总公司总经理职务的处分。你有什么想法?”
姚寒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接受组织对我的处分。”
张东峰说道:“过是过、功是功。我没有忘记你过去对开元县物资商贸系统作出过突出贡献。”
“年初你向我建议利用港口和仓储库集中的优势成立开元县物流中心,拉动了开元县大商贸的发展。”
“在物流中心成立过程中,你没要财政一分钱,完全采用商业化运作,自筹资金五千万元,买下港务局对面的两万平方米写字楼作为物流中心的办公场所,建立了信息港。”
“物流中心成立半年,就为开元县带来了十几亿元的资金。这些我都没忘记……” “你是个难得的商业人才,你要自爱!为了能继续发挥你的作用,你还可以继续担任开元县物流中心总经理。你有什么想法提出来。”
姚寒哭道:“谢谢领导!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不要说这些话。处分和新任命三天内就会作出,你回去准备交接。”
姚寒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张东峰又开口说道:“你回来。”
姚寒走回来,等着张东峰下一步的指示。
张东峰把盘子里的湿毛巾递给姚寒,说道:“擦干了泪再出去。”
姚寒擦干脸上的泪,深深地给张东峰鞠了个躬,开门要出去。
“你等等,我再问你几件事。”张东峰问道,“你女婿叫什么名字?”
姚寒说道:“叫徐康。”
“他和徐东是什么关系?”
“徐东是他亲哥哥。”
“徐东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亲戚,他管我喊叔。从工作上说他是我的上级领导。”
张东峰盯着姚寒问道:“姚寒,你说实话,你和徐东之间有没有钱权交易?”
姚寒说道:“绝对没有,徐东从来不参与商业买卖上的事情。”
“我再问你,你认为谁还能胜任开元县物流总公司总经理?”
##第367章物资总公司改制
张东峰问道:“我问你,你认为谁还能胜任开元县物流总公司总经理?”
姚寒想了一会儿,说道:“没有人能胜任。”
张东峰觉得有些好笑:“你是说除了你谁都不行?死了张屠夫我们都得吃连毛猪?”
姚寒说道:“领导,我没有抱着开元县总公司总经理不放的意思,就是让我继续干,今后我也干不好。”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先坐下。”
姚寒坐下来进行解释:“主要原因是体制不行。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现行体制和运行机制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商业的要求。”
“这两年,特别是今年,开元县物资总公司虽然还能赢利,但经济效益一直在下降。”
“我成天在想办法,都解决不了经济效益下降的问题。怎么承包?收入和效益怎么挂钩?怎么管理?怎么分级结算?怎么奖励?像我这样干了一辈子商业的人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别人也很难解决。”
张东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姚寒说道:“领导,只有进行彻底改制才有出路。物资总公司改制的事情,我已经研究半年多了,原来准备向你进行汇报,没想到自己出了事情。”
张东峰说道:“你现在说还不晚。”
姚寒便开始说道:“一、充分利用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目前较好的经济条件,为每个职工购买失业保险和养老保险,一次性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
“二、实行民营化改造,撤销开元县物资总公司,下属的四家公司分别卖给有实力的公司或个人。”
“如果最终没人来买,可以租赁给我个人经营,国有资产分期逐年返还给县级财政。”
“三、按照现代商业集团化、连锁化的发展要求,在自愿的基础下,完全按照现代企业制度,进行资产重组,成立新的开元物资商贸总公司,从根本上解决责权不分的问题。”
姚寒的能力再一次让张东峰感到惊喜。
张东峰感慨道:“姚寒,你这个想法怎么不早和我说?”
姚寒说道:“前些日子,我到外地的一些商业企业进行了观摩学习,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张东峰打电话叫来了徐东。
徐东走进办公室看见姚寒,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东峰笑道:“徐东,你应该叫他叔叔吧?”
徐东笑着承认:“领导知道啦?”
张东峰说道:“不弄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解决不了腐败问题。”
徐东一时摸不清头脑:“这是怎么了?”
张东峰把查处姚寒的事情说了一遍,徐东的脸色开始严肃起来:“找我来是为这个事?和我有关系吗?”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才是开始,姚寒,你把开元县物资总公司为什么要改制、怎么改?都和徐东说一遍。”
姚寒把改制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东峰说道:“你是分管经济和企业改制的县级领导,这事和你怎么没有关系?”
徐东感到糊涂了:“领导,你到底是说老姚犯罪和我有关系,还是改制和我有关系?你得说清楚。”
张东峰笑道:“姚寒犯罪的事情,是我吓唬你。你是分管领导,你说姚寒的事怎么办?我征求你的意见。”
听张东峰这么说,徐东笑道:“领导,这事好办,改制的意见照样采纳,然后把姚寒拉出去毙了!”
姚寒骂道:“你这个浑小子……”
张东峰哈哈大笑,笑声缓和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说道:“姚寒的案子我先压下,暂时不作处理。”
“徐东,你和姚寒认真研究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的事情。组织相关部门,召集相关人员成立开元县物资总公司企业改制小组。”
“徐东任组长、姚寒任副组长,要尽快拿出具体翔实、可操作的改制方案,经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实施。”
凌夜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京城请来了几位城市规划方面的专家,对开元城区的整体规划进行研究论证,按照中型现代化海滨旅游城市的要求,对开元的城市规划进行了较大的调整。
扩大城市绿地面积,制定了城市环境综合整治方案,并对海滨旅游区进行了重新规划设计,恢复自然风貌。
提出用三年时间,重塑开元海滨旅游城市的新形象。组织规划、城建、城管、环卫、园林绿化、旅游、交通等部门和单位,到发达地区等地进行实地考察,开阔眼界,学习经验。
为了确保明年开春施工,凌夜和城建规划部门的干部一起对整个城市进行实地勘察。
陈立豪对凌夜上任后的工作感到十分满意。
他和张东峰一起到城建局看完新的城市规划,在同车回来的路上,陈立豪说道:“我们又多了位干将。”
张东峰笑道:“用好一个人,就能搞活一方事业。”
陈立豪接话道:“用干部德才兼备为上、才高德疏次之、德高才疏再次、无德无才更次。庸碌者为官,其害大于无德。”
张东峰说道:“看来我们在用人上的看法是高度一致。”
方解上任后充分展示了自己的理论素养和口才。
大会上的几次讲话,认识问题有高度、分析问题有深度、理论上有根据,实践中有例证、语言有逻辑,理论水平和口才得到开元干部们普遍称道。
张东峰做过领导秘书,对方解的评价却是空谈误国。
他对方解说得多、做得少的做派很有看法。
方解分管农村工作,却很少下乡,就是下乡也很少深入实际去解决问题。
刚开始,张东峰认为方解是从上面派下来的领导干部,习惯于发指示、发文件,对具体工作接触多了自然就会改过来。
后来,张东峰发现方解就是这种华而不实的做派。
比如,方解批阅文件不对文件内容进行认真研究,而是咬文嚼字、卖弄文采。
陈立豪更是对方解到任三个月的工作感到不满意。
张东峰决定找个机会和方解谈谈。
这一天上午,方解来到张东峰办公室,邀请张东峰下午参加教育系统的年终表彰会,以示对教育工作的重视。
张东峰委婉地进行拒绝:“方解,这一类会议我就不参加了。你作为分管领导参加就可以了。我最不喜欢到会当牌位。”
方解还在争取:“领导,我新上任,就当是对我工作的支持,你去见个面,说几句话就走也行。”
张东峰为了给下面的谈话创造好的气氛,便说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下午参加这个会议。”
方解见张东峰答应了,感觉有面子。
张东峰问道:“方解,你到开元县工作三个月多了吧?”
方解说道:“三个半月了。”
张东峰说道:“你来开元县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没有找你好好谈谈。你感到这段时间的工作怎么样?”
方解说的有些含糊:“情况基本熟悉了,觉得还可以。”
张东峰说道:“你来了以后工作积极主动,大家对你总的评价还是不错。”
“今天找你主要想谈点问题。前几天你草拟的几个文件要进行发文,我在文件签发单上批了几句话你看没看?”
方解说道:“领导,我看到了。我觉得把上级的文件精神和要求基层办的几件事写成文件发下去,这样执行起来有根有据、有参照,比较规范。”
“平阳市一直是这样做的。我认为开元县许多工作一点都不规范。该发的文也不发、该开的会也不开。我向陈县长提过,他听了没回声。”
张东峰说道:“看来你没有认真理解我的批示。”
“我是这么批的:‘科技下乡等活动,要具体组织实施,不宜下文。’大量的工作是直接面对基层,上级有文件,我们贯彻执行就可以了,我们按照上面的意思再发一个文件没有多大的意义。”
“平阳市可以对开元县下文,但开元县再继续下文,便没有必要。以文件落实文件,是空对空。”
“象送科技下乡这类活动,必须具体组织实施。讲一大堆送科技下乡的重要意义,不如具体干几件实事、开展几项活动、为农民办点实事。”
“恕我直言,你到开元县工作三个多月了,还没有学会面对基层的工作方法。工作浮在上面、华而不实。”
“如果不能改变,无论是对事业发展还是对你个人进步都是有害的。”
方解低头不语,有些挂不住面子。
张东峰继续说道:“方解,你来的时间短,工作问题我从来都是直言以对,在这个问题上我和立豪的看法一致,你必须引起注意。”
方解红着脸,点头说道:“是。”
张东峰说道:“因为你新来,这个问题我没有在常委扩大会议上说。我觉得还是私下谈一谈为好。”
“我在会议上经常直接批评人和事。开会嘛,一是研究工作,二是检查自身的问题。你刚来可能有点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
方解回到自己办公室,想起张东峰刚才的谈话,心里感到非常生气。
##第368章烦心事太多
方解心想当初你不想要我,所以我来了以后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么多工作,不得依靠基层来做吗?事无巨细什么都具体抓、具体管,那还叫什么领导?
开会、发文件也是必要的工作方式,从上到下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张东峰为什么要批评如此批评我?
每到年底工作都特别的忙,除了要抓好各项工作的收尾以外,还要忙于应付上级部门名目繁多的评比、检查、验收、达标竞赛等等。
生产安全大检查、财税检查、计划生育检查评比验收、农民负担大检查、食品卫生法贯彻执行情况大检查、依法行政专项检查、文化市场大检查……
市里检查,省里抽查接踵而至。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开元县接待各级各类检查团就有二十多个。
每个检查团到来之前,相关部门都要准备好汇报材料,选定好检查的现场,安排好参观的路线,最后是热情招待。
接待水平代表工作水平,有打油诗为证:汇报再好不如酒好,工作可少菜不能少,想当先进备好礼包,感情交流全都有了。
张东峰心里虽然对这类检查、验收行动深恶痛绝,却没有办法。
毕竟一年工作都干了,谁甘心因为最后接待不周,汇报上不去,不够重视而落后?凡遇上级下发的有关检查的通知和文件,张东峰都作如下批示:“认真准备,热情接待。”
快到中午了,陈立豪来到张东峰办公室,简单说了一下上午平阳市依法行政检查团的检查情况。
陈立豪说道:“杨主任对我的汇报很满意。听完汇报,我领着他们十几个委员,走访了两家企业和一家私营饭店,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召开了一个小型座谈会,听取一堆事先准备好的好话。”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中午你得出面接待。”
张东峰有些为难地说道:“下午我和海关曹关长约好,商谈建设保税仓库的事情,中午一喝就不能少,保税仓库的事又不能谈了。”
陈立豪提议:“中午你就少喝点。”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不去陪,会说不重视;少喝酒又坐说不热情。我和杨主任喝过酒,他知道我能喝。”
陈立豪发牢骚:“这类检查纯是扯淡!要达到什么目的?有什么用?”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检查原本是一种督办工作的办法。上级检查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防止下级弄虚作假。”
“如果对下级汇报的情况、数据、经验的真实性确信无疑,看汇报就可以了嘛,还检查干什么?”
“本来十分严肃的检查活动,如今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形式。”
陈立豪说道:“东峰,你说得太透彻了,就是这么回事。要我看,这也是一种腐败,而且危害更大。”
张东峰说道:“我们下去检查的时候,千万别搞让人厌恶的这一套。过几天开会的时候,我要和各部门的领导讲讲这个问题。上面怎么检查我们管不了,先从自己做起,从开元县做起。”
陈立豪点了点头:“我看很有必要。有些检查还是必要的,关键要看怎么检查。”
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立豪,你是一把手的材料,我得把你撵走,要不然你就得把我撵走。”
陈立豪感到有些莫明其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东峰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陈立豪着急了:“我真不知道。”
张东峰笑道:“昨天我到市里开会,郑领导征求我的意见,要把你调走。我问调到哪里去,他不说。”
“我说如果是让立豪去干‘一把手’,我没意见。如果还去当‘二把手’,我不同意调走。”
“我们俩配合得很好,要调你还不如把我调走。郑领导笑而不答。我后来仔细一想,兴平县的老李年龄应该到线了,估计一个星期之后就能有准信。”
陈立豪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很高兴:“你想撵我走,然后你独霸开元县?我哪儿也不去,就陪你干上了。走吧,先当陪客去。”
张东峰笑道:“我们居然成陪客了?”
陈立豪说道:“你没听说过?上级领导来了陪检查、陪吃、陪玩。”
由于一个人在开元县生活和工作,张东峰一般都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在这段时间,他总是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思考着一天的工作。
根据以往担任领导秘书的习惯,张东峰现在要求自己的专职秘书每天要把自己看完的文件、材料、报纸检查一遍。
凡是用红笔画线的部分,专职秘书都要用电脑记录下来,加以分类整理。
凡是被打上红五星的文章,都必须剪贴保存,并整理出目录,以备查阅。
一开始,专职秘书只是被动地整理着资料,渐渐地对张东峰喜欢阅读的文章、观点、关注的问题,以及爱好、志趣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并开始主动向张东峰推荐文章、书籍。
高康城进来找张东峰,两人一起到医院去看望朱宏。
按照今天的日程安排,张东峰上午九点到医院看望朱宏。
十点到开元县物资总公司,听取徐东组织的物资总公司改制方案的汇报。
下午两点,他和陈立豪、方解一起下乡看望贫困户,会同民政局研究扶贫工作。晚上六点在清水湾大酒店招待省级部门一行人。
张东峰和高康城坐车来到县人民医院,直接来到朱宏所在的病房。
朱宏正在挂点滴,不能起来。
张东峰来到朱宏床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朱宏说道:“我这点病你还来看我。我以前就是血压高、血脂高,这些日子感到头昏、胸闷,医生说是心脑供血不足。没什么大不了,挂几天药水就好了。”
张东峰笑道:“富贵病有四大病因,生活太好、锻炼太少、工作紧张、体质不好。”
听说张东峰到医院来了,县人民医院的赵院长和内科主任立即赶到病房。
一阵寒暄后,赵院长向张东峰介绍了朱宏的病情。
朱宏本来想和张东峰说说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总经理姚寒腐败案的事情,可是屋里人多没法说。
告别时,朱宏握住张东峰的手说道:“大家都出去一下,我要和张书记说件事情。”等大家都退出病房后,朱宏问道:“我昨天才听说,你把姚寒的案子压下了?”
张东峰如实说道:“是。”
朱宏接着问道:“你还让徐东和姚寒一起搞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
张东峰说道:“是的。”
朱宏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徐东和姚寒是什么关系?”
张东峰回应道:“知道。”
朱宏有些痛心地说道:“他们俩狼狈为奸,还不得把开元县物资总公司这点家底都给卖了?”
张东峰知道一时半会和朱宏说不清楚这个问题,便笑道:“老朱,你安心治病。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放心好了。”
朱宏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在前往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路上,张东峰想起不久前徐东对朱宏的评价。
张东峰十分清楚朱宏是个大好人,他具有坚定的信念、高尚的品质,作风正派、办事认真,工作勤勉、组织纪律观念强……
但是,正而过则迂、直而过则拙。
由于他拗于传统观念,他不理解改革开放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不理解如果不改革开放中国就会永远落后;不理解这场深刻变革的复杂性和可能引起的社会阵痛。
徐东和姚寒的工作是高效的、务实的。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二人已经完成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审计、资产评估工作,拿出了开元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总体方案和下属四家公司的改制具体方案。
从政策法规、资产、资金、财务、管理、职工、经营,一直到时间、方法、步骤都作了详尽的安排和说明。
张东峰对这个方案总体上是满意的。
他和审核小组成员们在会上提出的一些问题都得到了明确答复。
在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领导小组的会上,张东峰说道:“我同意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对改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你们要再想得细致一些,并且做好预案。等这个方案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后,立即组织实施。”
下午,张东峰、陈立豪、方解和民政局两位局长同坐一辆面包车,下乡检查几个乡的扶贫工作情况。
省民政厅准备在元旦后、春节前这段时间,在开元县召开全省扶贫工作现场会。今天张东峰所看的都是一些扶贫帮困工作的典型。
其中有科技扶贫的典型,有城乡结对子定点扶贫的典型,有基层党员干部、富裕户帮贫困户的典型,有政府部门扶贫贷款发放改革方面的典型。
扶贫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工程。
几年来,陈立豪做了大量的工作,抓出了成效。
方解作为分管这项工作的领导,这次是沾了陈立豪的光。
方解上任后对开元县扶贫工作进行了全面的总结,亲自动笔写好开元县扶贫工作报告。
省扶贫领导小组组长在这份报告上批示:“开元县扶贫工作经验值得推广。”
这才引发了省民政厅决定在开元县召开全省扶贫工作现场会。
只是,现场看到的一些情况,让张东峰感到非常失望。
##第369章陈立豪晋升了
在车里,张东峰说道:“方解,开元县扶贫工作报告我看了,写得真不错。文章点面结合,生动具体,有的地方很感人!”
陈立豪笑道:“方解是平阳市三大笔杆子之一,亲自动手写的文章还能差了?”
方解谦虚道:“这是陈县长把这项工作抓得实、抓得好,我不过是写了一篇总结报告而已。”
陈立豪心里当然受用,笑道:“现在是会干的不如会说的。好的经验不总结出来也是没人知道。”
张东峰接话道:“扶贫工作能结出这么大的桃子并不容易。有嫁接的、也有施肥的、浇水的、治虫的。”
“主要工作是基层干部做的,受益的是老百姓。省领导表扬了我们开元县的扶贫工作,决定在开元县召开全省扶贫工作现场会,说实在的,我心里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开元县是沿海县市,也是我们省比较发达的地区,扶贫工作却成了典型,作为地方的主要领导我能高兴吗?”
“这说明我们的经济还不发达,很多方面还很落后。当然扶贫工作还是要做,而且要做好。但更重要的是要大力发展经济,经济发展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贫困问题。”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在开元县召开扶贫现场会,我不希望开元县再出现一大堆扶贫的典型。”
“当然,我再次声明我没有否定扶贫工作的意思,现阶段扶贫工作还要继续做好。”
这些话张东峰和陈立豪私下说过,陈立豪倒是没有什么反感。
不过,方解对于张东峰刚才所说的话感到非常反感,张东峰这是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不就是不该把开元县扶贫典型总结宣传出去?我亲自动手撰写了扶贫总结报告,让开元县成为全省扶贫工作的先进典型,为开元县争得了荣誉,省里主要领导都表扬了,你脸上也有光!你也有功劳!
你居然还不满意!得了便宜还骂娘,这是什么事!扶贫工作和发展经济本身并不矛盾,张东峰到底懂不懂?!
面包车在山区公路上行驶。
有的路段十分陡峭,面包车在陡坡上爬行,发动机吼着,整个车身都在发抖。
有的路段十分颠簸,车里坐着的人多次被颠了起来。
有的路段十分狭窄,遇到两车相遇,一辆车要在稍宽点的地段等候,等对面的车过去后才能上路。
有的路段十分险峻,一面是绝壁、一面是深谷,万一翻车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就是这样的路,还是山里人出工、山外人出钱,用了三年的时间才修成。
张东峰望着窗外,怎么才能让山区的老百姓脱贫致富?
从全省的经济情况来看,开元县还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
开元县有海滩、有港口,交通便利,人均收入在全省各县排名也是比较靠前。
只是,开元县山区的几个乡镇还是比较穷的,受山区自然条件的限制,加上山里人思想观念的落后,山区农民的人均收入还不到开元县沿海和平原地区农民人均收入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存在着极大的发展不平衡。
这些年来,开元县想了不少办法来提高山区农民的生活水平。
送科技、栽果树、调整产业结构、城乡对口支援、帮助山区修路、扶贫、送项目进山……
只是山区经济发展还是不快,群众生活水平和沿海平原地区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还有拉大的趋势。
张东峰心里清楚,就凭着这几年来,开元县为山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全省扶贫典型和扶贫先进县确实当之无愧。
陈立豪主抓山区经济所付出的辛劳有目共睹。
张东峰亲历现场后,明白生存环境恶劣、人口密集的山区仅靠扶贫是不可能完全摆脱贫困。
一部分人因为得到扶贫救助暂时脱困,一部分人又会重新陷入贫困。
更可怕的是,一些长期无法脱困的人越来越多地依靠救济,成了靠救济为生的懒汉群落。
张东峰一边看一边想,这里真是出扶贫典型的好地方。
最好的房子是学校,对比山石垒砌破旧不堪的村舍,这里的许多学校都是用水泥红砖构建的三层教学楼,一看便知这是援建的扶贫项目。
在村里走一走,不经意间你就会发现这里的大人和孩子身上的衣服式样和几年前城里人穿的十分相近。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走来,你会发现他身上穿着一件旧的毛料西装。
一位中年大嫂脚上却穿着一双曾时髦过的白色旧皮鞋。
一个光脚跑过的山里孩子,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细镶着荷叶花边的连衣裙……
问一问村里干部,他们都能数出一串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单位名称。
不用方解妙笔生花,只要多走访一些地方,便能听到许多感人的扶贫故事。
经过将近一年的工作,张东峰对开元县有了更全面、更深刻的了解,经过调整的工作思路、工作方针、发展战略、工作目标,正在得到全面的贯彻。
调整后的各级领导班子的作用明显加强,腐败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遏制,经济得到快速发展,发展速度跃居全省前列,开元县出现了一派崭新的气象。
这几天,张东峰对于一年来的工作进行了梳理,思考新一年要做的几件大事,动手准备元旦之后召开开元县总结大会上的讲话稿。
总结过去,张东峰对于自己上任一年来开元县发生的变化感到吃惊,完全超出了上任之初的设想。
他心里当然清楚,这些成绩不能都记在自己的功劳簿上。
首先,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宏观政策正在产生积极的作用,国民经济高速发展,开元县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有较快的发展是顺应了发展趋势。
其次,开元县是沿海城市,经济基础较好,理应发展得快些。前些年由于领导班子的问题,使得开元县的发展潜力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限制。
张东峰上任后,经过理顺和调整,原先受到压抑的发展潜力得到释放,腐败等消极因素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控制。
总结自己一年来的工作,最大的成功是开元县的经济有了较快的发展。最大的不足是精神文明建设滞后,是因为自己身边没有一位适合这项工作的领导干部辅助。朱宏作风正派,但思想僵化,显然担当不起这一重任。
张东峰向平阳市委提出过这个问题,郑阳说道:“方文青年底就从省党校毕业了,我让他来开元县。”
中午下班前,张东峰接到省委副书记华海航打来的电话:“东峰,我刚刚看完一份统计分析报告。开元县今年的经济发展速度在全省县级排名第二。”
“去年开元县的经济发展也就是个中游水平,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简单啊!”
“这份统计报告还分析了开元县发展的原因。第一条就是新的领导班子工作思路对头、领导有方。”
“孙书记在分析报告上作了批示,你拿笔记下来:‘开元县一年来的变化说明,县级领导班子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火车头,车头带故障运行就不可能有强大的动力。”
“要抓紧选拔、培养、任用一批思想解放、具有开拓精神,能够驾驭改革开放复杂局面的年轻干部……’”
停了停,华海航继续说道:“东峰,这是对你一年工作的充分肯定,你要继续努力,省委已经在考虑。”
“另外,经郑阳推荐,陈立豪同志调到兴平县担任一把手,从省里将空降来一个人接任县长。”
“刘温今年三十五岁,今天我找他谈话了。他的政策理论水平还是可以的,缺乏的是基层工作经验,你要好好带一带他。过些日子我准备来开元县看看。”
陈立豪从市里谈话还没回来,但是他出任兴平县一把手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全县领导干部中传开了。
从平阳市回来,陈立豪首先来到张东峰办公室。
张东峰笑道:“祝贺陈兄升任一把手。”
陈立豪此时心情很好,笑道:“我刚回来,还没汇报你就知道啦?”
张东峰笑道:“小道消息从来就比正规消息来得快。”
陈立豪感慨道:“我还清楚地记得你刚来不久,我们在仙居岛海滩上的谈话,仿佛就在昨天。”
张东峰同样感慨道:“在那之前,我在心里考虑,你会不会像赶走吴天明一样把我赶走。”
陈立豪接话道:“那时,我也在想,你会不会是个弄权争利的阴险小人。”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张东峰真诚地说道:“没有你的鼎力支持,就没有开元县现在的大好局面。”
陈立豪认真地回应道:“说实话,这一年,我学到不少东西。”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们就别互相吹捧了,今晚好好喝几杯。我已经让高康城通知,五点钟开欢送会,今晚全体成员为你把酒送行。”
陈立豪笑道:“你这是急着赶我走。”
张东峰笑道:“我听说,三天之内你就要到兴平县报到,哪有时间了?开元县和兴平县的经济总量是平阳市的半壁河山,我们共勉!”
##第370章改制之争
陈立豪去兴平县上任之日,刘温来到开元县上任。
刘温到任后,张东峰主持召开了开元县委班子成员见面会。
政府办公室主任安排好刘温的办公、生活等事宜。
晚上。全体成员在清水湾大酒店给刘温接风。
刘温不善酒,两杯下肚脸就红了起来。
徐东敬酒,刘温没喝下去,声称实在不能喝了。
徐东大声说道:“能不能喝是物理化学问题,喝不喝是感情问题。你如果不能把我们灌醉了,我们肯定要把你灌醉。”
刘温有些不高兴地说道:“看来今晚我是非醉不可了?我到开元县上班的第一天,你就准备出我洋相?”
徐东回应道:“张书记上任的第一天,把我们几个人全灌醉了。你问有没有这么回事?”
好几个人都说有。
刘温被逼无奈只好把杯中酒喝下:“现在我是身陷虎狼之地……”
张东峰一边喝酒一边听这几个人在打酒官司。
在酒桌上,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性情和器量,酒后会流露出一些很个性化的东西。比如,徐东的开朗强悍、李岩憨厚愚顽、朱宏的平实古板、许无年的寡言阴沉、方解的精明油滑、凌夜的聪慧执著,而刘温流露出的是文弱严谨。
张东峰发现刘温真的不能喝酒,觉得第一次接风酒就把他灌醉了不好,于是出面为刘温解围:“刘温刚来,你们几个不许欺负人,有本事的和我喝。刘温,你就喝饮料吧。”
刘温向张东峰拱手一揖:“你要是不救我,今天我肯定得被抬出去。”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和刘温进行了第一次长谈。
张东峰向刘温介绍了开元县的整体情况,谈了对开元县今后工作的一些想法,特别是对下阶段的主要工作作了比较详细的说明。
刘温一边听一边记,自始至终都抱着学习的态度。
刘温说道:“我来以前,省领导和我谈话,要我好好向你学习,向基层的同志学习。”
“我虽然在办公厅工作多年,但是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为此到开元县首先是学习,然后是工作。”
“有你这样一位能干的班长,我一点都不担心,跟着干就行。如果有什么没做好,请你及时批评指正,你千万别客气。”
张东峰想起自己刚到开元县的时候,为了取得权威和陈立豪进行了一段暗中角力,最后对手变成了朋友。
现在,张东峰一点都不担心刘温对自己权威的挑战,而是担心没有多少基层工作经验的他能不能担负起这副重任。
张东峰上任一年多来,由于和陈立豪携手,大家开会一直是一团和气。
让他没想到的是,刘温上任不久,常委会上就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的方案。
按照议程安排,徐东首先汇报了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并对改制的必要性、可行性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朱宏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可以看得出他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是有看法的。
徐东汇报完,张东峰说道:“请大家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方案提提看法。”
会场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在张东峰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发言。
张东峰本来可以首先表明态度或倾向性,但考虑到这件事情涉及到敏感的腐败问题,朱宏一直反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决定先不发表意见。
决定让大家进行充分讨论,等到问题谈开了再统一思想,这样有利于推进开元县的改革进程,也有利于减少物资总公司改制的阻力。
张东峰估计到朱宏会在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便说道:“朱书记,我看你在本上记了不少,你先说说。”
朱宏开口说道:“让我发表意见我就实话实说,我根本不同意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进行改制。”
“我先不谈那个改制方案,有几个问题我不明白,想问一问。”
“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现在不是运行良好吗?每年都有赢利,是开元县利税大户。我不明白国有企业为什么就一定要从商业领域退出?虽说国有企业有进有退,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让国有商业退下来变成私营、民营?这是第一个不明白。”
“物资总公司经理姚寒有严重的腐败问题,我们不但不查处追究,反而在这个时候提出改制。”
“把一个好端端的国有企业送给这样一个腐败分子!这是我的第二个不明白。”
“第三个不明白是这样的改制对谁有好处?要我说这是损公肥私,祸国殃民……” “这三个问题不说明白,我坚决不同意!”
朱宏发言后,会议室又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笑道:“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大家畅所欲言,这时候不说,会后乱说就不好了。”
“朱宏同志光明磊落,有什么说什么,提出三个不明白,大家明白没有?都可以谈一谈,谁能回答这三个不明白?”
徐东对于朱宏发言中的损公肥私、祸国殃民的大帽子十分反感,开始进行反驳:“我来回答三个不明白。我敢说朱宏同志对于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根本就没听,或者根本就没听懂。”
“这三个不明白在改制方案里都说得明明白白。”
“我先回答开元县物资总公司为什么要改制。”
“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现在还没出现亏损,但只要看一看近三年物资总公司的财务报表就可以发现,公司的经济效益正在逐年下滑。”
“难道一定要等公司亏损、资不抵债以后再进行改制吗?等到国有资产都烂光了再改制,这样的事情我们做得还少吗?”
“国有企业亏掉了底,破产后职工没有着落,财政背包袱这样的事还少吗?要我说,除了关系国计民生的国有企业外,越是好的国有企业越要改制。”
“这时候改制可以充分利用企业现有的资产,通过社会保险体制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这也是为国分忧。”
“这时候改制,可以充分利用企业现有的良好资产进行重组,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让企业适应市场经济竞争要求。”
“这时候改制,才能真正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那些破产企业,国有资产大部分都化成了泡沫,想不流失做得到吗?”
“我再来回答改制对谁有好处的问题。我告诉你,对国家有好处、对职工有好处、对开元县经济发展有好处。”
“最后我要说说腐败问题。姚寒是不是腐败分子,不能个人说了算。有什么组织结论说姚寒是腐败分子?”
“我省大部分地方的物资系统整体垮掉了,开元县的物资总公司一枝独秀,姚寒作为总经理功不可没,现在说姚寒是腐败分子时要摸良心。”
朱宏回应道:“我说姚寒是腐败分子是有根据的,受贿、挪用公款、非法担保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国有商业体制可以通过改革来解决,不一定私有化!”
徐东摇了摇头:“民营化不同于私有化,民营只是经营方式的转变,是当前国有中小企业改制过程中一种比较成功和成熟的办法。”
“我们有的同志就是喜欢说三道四。有本事拿出一套更高明的改革方案让大家开开眼界。”
朱宏怒目以对:“徐东同志是不是可以说说自己和姚寒是什么关系?这样可以便于大家理解你和姚寒搞的这套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
徐东欲说被张东峰止住。
张东峰说道:“这套改制方案是两个多月前我让徐东和姚寒一起搞的。徐东的弟弟徐康是姚寒的女婿,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在座的许多同志也都知道。”
“刚才朱宏同志对改制方案提出不同看法很正常。”张东峰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便下结论,最好是获得大多数同志的支持,毕竟关系到几千万的国有资产:“物资总公司改制的问题,每个同志都发发言。”
刘温开口说道:“听了朱宏同志和徐东同志的发言很受启发。徐东同志思想解放,改制方案很细致。朱宏同志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和反腐败的角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值得引起注意。”
“在国有企业改制问题上,我们既要解放思想,又要防止有人利用改革之机占国家的便宜。”
“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到底怎么改,必须进一步深入研究。改革是发展的必然要求,但怎么改,要慎重……”
张东峰对刘温这个时候不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的方案作出具体分析,说几句原则话感到不满意。
刘温的发言起到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紧接着几个人都发表了类似的、模棱两可的发言。
朱宏这时反倒平静下来,他感到大多数同志还是有正义感的,这种两可的发言从一定意义上支持了自己观点。
徐东没想到朱宏的发言得到了这么多人在一定程度上的认可,心中感到十分气愤,他怪张东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不表明自己的态度,难道张东峰也退缩了?
另外,在反对吴天明的问题上,方文青一直是自己的对头,他肯定会站在朱宏的一边。
这样的话,这个改制方案也许是白搞了。
##第371章方案通过
这时,从省党校培训结束,担任宣传部长的方文青开始发言:“我认为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从实际情况出发,是可行的。我同意徐东同志刚才的发言。”“企业改制晚改不如早改,被动改不如主动改,等企业运行不良时改不如趁企业经营好的时候改。”
“商业企业不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早晚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败下阵来。到那个时候再改,就只能是卖破烂了。”
“腐败必须反,但对经济领域的腐败问题要作具体分析。”
“市场经济确立的时间不长,还处在初级阶段。在分配制度不合理、企业监管机制不健全、市场发育不成熟、市场经济法制不健全的特殊时期,有一些腐败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必须要作具体分析,必须保护那些在改革第一线大胆改革、开拓前进、辛勤工作,常在河边走,而鞋上沾湿了一些泥水的干部……”
方文青发言后,张东峰接着说道:“方文青同志说得好!我完全同意方文青同志的意见。”
“我们一些同志面对改革开放中出现的新问题束手无策,对新观点不理解,用老观点理解不了,新办法不会用、老办法不管用。”
“这些同志要好好学习了!什么叫解放思想?只有不断学习新知识、新观念,用开放的眼光看世界,从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创新思维,这才叫解放思想。”
“坐在井里解放思想,你就是再解放只有锅盖大的天。我们很多同志要注意学习!”“我提议下次中心组学习就学解放思想的问题,由方文青同志主讲,然后大家讨论。”
刘温此时感到自己刚才的发言有所欠缺,连忙进行补充:“我刚到开元县不太熟悉情况,但有一点还是坚定的,那就是支持改革、鼓励创新。”
“我同意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不但开元县物资总公司要改制,还要加快全县国有中小企业的改制步伐,最好在这次会议上形成一个决议,以会议纪要的方案发下去,加快全市企业改制进程。”
“改革是大事,要加强对企业改制工作的领导。我提议成立企业改制领导小组,由张东峰同志担任组长。”
张东峰说道:“我看不必再成立小组了,这件事还是由由刘温和徐东同志负责这项工作。”
许无年这时发言了:“我不懂经济工作,但我觉得改制还是对的。不改到最后不就全完了?等着完,还不如改。”
“早改早好、不改不好。要说腐败,不改就不腐败了?改制以后,企业是他自己的,让他随便腐败,只怕他那时舍不得。”
许无年的发言把大家都逗笑了,会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下来。
张东峰笑道:“要我说,还是组织部长的话最实在。”
许无年笑道:“现在时兴实话实说。你们说的一套套理论,我听得特累。”
张东峰说道:“那就进行表决吧。”
表决结果是十票赞同,一票反对。
会议一结束,朱宏就沉着脸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朱宏语气有些不好:“东峰,我对你有意见。”
张东峰给朱宏倒了一杯水,说道:“我喜欢有意见当面说。”
朱宏说道:“你明明知道徐东和姚寒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让他俩在一起搞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
“姚寒的经济问题你真的要压下来?你要是这样做那就是包庇腐败分子。还有,徐东半官半商,他弟弟的公司有他一半的股份,这是违反规定的。”
“我说的这三件事情,都是事实。”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朱宏,你说的三件事情,确实都是事实。”
朱宏说道:“你也承认我说的是事实,你这是明知不办。”
张东峰进行解释:“你平静一下,我们心平气和地来谈三件事情。”
“先说第一件事。徐东的弟弟是姚寒的女婿,徐东和姚寒是亲戚,这种非直系的亲戚关系,文件上没说一定要进行规避。”
“徐东分管经济和企业改制工作,熟悉情况,他不主持这项工作,让谁来主持?
开元县物资总公司也只有姚寒最熟悉情况。”
“这样规模的国有企业改制不是小事,让不熟悉情况的来制定方案,很容易出现重大错误,这样的教训以前不是没有。”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我曾经敲打过徐东和姚寒。现在你不是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二人在里面搞鬼。”
“改制方案你也看了,如果你认为什么地方有问题,可以问,可以提出。方案是拿出来让大家进行讨论的。”
“结果你一条具体的意见也没提,却说出三个不明白,会让人感觉你完全是不内行。”
朱宏说道:“第一件事,就这样。但是姚寒受贿、挪用公款、非法担保的事情总是真的吧?难道不进行处理?这样造成的影响会很恶劣。”
张东峰说道:“我没说他没问题,也没说不处理。我们不是常说要从大局出发吗?”“说实话,姚寒是个难得的懂商业的人才。古人都知道因小错而斩大将不利于战局,现在我还找不到能够替代姚寒的合适人选。”
“难道为了责罚有错误的姚寒,而让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利益受损失也在所不惜?”
“再说,对姚寒的错误还得进行具体分析。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一点置姚寒于死地?当然我们一定要旗帜鲜明地反腐败,但在面对具体问题时,我们要实事求是,具体分析。”
“再说徐东经商的事情,虽然三令五申领导干部不准经商,徐东私下对我说过,他弟弟的公司有他的一半资产,但是你有徐东拥有一半资产的证据吗?”
“没有,也不可能有。社会亲情有时比法律更有效,这就是现实。你依据什么来指控徐东经商?”
“据我所知,徐东弟弟经商之初的所有本金都是徐东给的。徐东幼年丧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养家,他和弟弟包含有父兄关系,你能查得清吗?”
朱宏有些沮丧地说道:“我可能是老了,思想跟不上形势变化。”
张东峰说道:“从人品上说,我最敬重的就是你。你可能暂时想不通,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支持我的工作吧。”
朱宏摇着头离开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想着也许朱宏落伍了,思想不那么灵活,但朱宏这样信念坚定的人,也是当今社会非常需要的人。
朱宏刚离开,刘温就进来了。
刘温说道:“东峰,今天我的发言有点跑题,后来我意识到了。”
张东峰笑道:“这不怪你,主要是我们事前缺乏沟通。你刚来,我们之间还缺少默契。”
刘温说道:“其实,今天的会议开得非常好,我学到不少东西。”
张东峰回应道:“我们二人开会不能跑题!一跑题其他同志就不好表态了。要是总跑题就有问题了。”
刘温挠了挠头,说道:“你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徐东在会议上憋了一肚子气,会后想找张东峰说说,看见朱宏进了张东峰办公室,便先来到方文青的办公室。
徐东进屋,就直接说道:“要不是你今天说了几句人话,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我看要泡汤。”
方文青笑骂道:“什么叫说了几句人话?支持你就叫人话?反对你就叫鬼话?”
徐东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去省党校培训一段时间大有长进,水平是越来越高了。”
方文青同样笑骂道:“你小子没事来琢磨我干什么?滚一边去,我烦你。”
徐东有些疑惑地说道:“你以前总是反对我。今天你的表现,让我很感动。”
方文青进行解释:“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改制方案我仔细看了,觉得真不错。我不是支持你,而是支持改革。”
徐东笑道:“反正都一样。支持改革就是支持我,支持我就是支持改革。”
方文青哼一声:“这是什么逻辑?”
方文青和徐东以前虽然在吴天明的问题上意见相左,但两人的个人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
徐东开始邀请:“晚上我请你喝酒。喝完找个池子泡一泡。”
方文青问道:“是不是还得找年轻女孩陪着?”
徐东嘻笑道:“只要你同意,我就给你找。”
方文青指了指徐东:“你小子我看是完了,完全堕落了。”
徐东不为意地说道:“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我这样的,不正经。还有一种人是你这样的,假正经。君子好逑嘛,说明我是君子。”
方文青转换话题,提醒道:“昨晚我可是看见你的车了,在红月亮洗浴中心对不对?你小子注意点,我可是听说有人在背地里叫你‘花花领导’。”
徐东笑骂道:“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工作时拼命地干,休息的时候痛痛快快地玩。当个小领导还能连七情六欲都没有了?”
“我还不到四十岁,你就让我像老人那样生活?老人还有老不正经的。”
方文青说道:“谁不让你玩了?只是让你注意点公众形象。”
徐东笑道:“我接受批评,今后一定注意。今晚我们去打保龄球,我的滚蛋技术大有长进。”
##第372章召开现场会
对于徐东的提议,方文青自信地说道:“你赢不了我。”
徐东笑道:“就这么定了,谁输谁请客。”
下午一上班,徐东就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知道他一定是为了上午会议的事情。
徐东辛辛苦苦忙了两个多月,让朱宏这么一贬,心里肯定是一肚子怨气,不让他说肯定不行,干脆先让他说。
徐东说道:“上午朱宏是冲着我来的,什么三个不明白?要是认为我和姚寒在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方案中玩猫腻,让他安排相关人员来核查好了。”
“说实话,当初我就考虑到可能有人会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说三道四,我和姚寒在做这个方案时处处小心。”
“从审计、资产评估,一直到具体的方案落实全都是多方参与。从程序到内容都是反复推敲,堪称典范。”
“我让他查,我可以让他自取其辱,我真就不怕他查,就怕他不查。”
“我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拍出来、而是干出来的!我这个人有缺点有毛病,但是我不贪,我从来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力捞一把。”
“我分管经济工作不想从中捞钱,所以我分管的工作才能得到大家广泛的认可。我自己手上有上千万元,根本不缺这些送来的钱。”
“这些年,不是没人给我送钱。送个十万元、八万元,我根本看不上眼,别脏了我的手。”
“我不缺钱,就不会因为贪小利而损公肥私。但是有人送我几十万元,我还真不敢要。”
“我已经看的够多了,我从事的工作是当今最危险的职业。一年当中,全国有多少我这样的领导干部身败名裂进了大牢?”
“我为什么要宣传我有钱,就是想说明我不想贪。”
张东峰笑道:“谁说你贪了?徐东,你就是不饶人。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方案不是通过了吗?大家对你的工作还是充分肯定的。”
“朱宏思想观念有点旧,对一些问题认识有点僵化,跟你有什么过不去?我看主要还是思想认识上的问题。”
“说实话,朱宏同志本质上还是不错的,工作上看法不一致,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别没完没了好不好?”
“说心里话,我对开元县物资总公司的方案非常满意。我还想拿这个方案当范本,让那些没改制的单位都看看。”
“既然会议已经通过了这个改制方案,你和姚寒商量一下,要尽快组织实施。”
徐东立正,夸张地说道:“是!请领导让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东峰笑了笑,他很喜欢徐东这样豁达的性格,非常欣赏他的才干。
春节前,全省扶贫工作现场会在开元县如期召开。
省里领导充分肯定开元县提出的“沿海帮山区、先富帮后富,城乡手拉手、共走富裕路。”的扶贫经验,决定向全省进行推荐。
会议一共两天时间。
第一天是与会领导到扶贫现场参观学习。
全省各市县分管扶贫工作的领导由副省长李长风带队,分乘五辆中巴车,到开元县山区的各扶贫点进行参观,走访贫困户和脱贫致富的典型。
为了保证参观路线的安全,开会前的一个星期,开元县交通部门和山区的几个乡组织近万名劳力,投入资金一百多万元,对参观团所经过的山区道路进行了突击抢修,对一些险要道路进行了拓宽。
为了防止山路会车可能造成的危险,参观的当天,山区各乡禁止所有车辆上路。交警在多个路口完全阻止了所有与会议无关的车辆开往山区。
张东峰和刘温陪同省市领导一起到山区进行参观。
这一天最抢眼的是方解,真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以前主抓扶贫工作的陈立豪调走了,新来的刘温不熟悉工作,所到之处都是方解负责介绍情况。
方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先对开元县扶贫工作情况烂熟于心,数字记得清清楚楚、经验总结得条条顺顺、故事讲述得有声有色、扶贫成果整理出各型各类。
李长风对方解一路的介绍觉得非常满意,几次当众表扬:“抓扶贫工作就要像开元县这样实实在在,才能抓出成果。”
“扶贫工作是民心工程,我们的干部不但要投入更大的精力,更要投入真挚的感情,没有对困难群众的真情实感,就不可能抓好这项工作。”
“从小方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开元县领导干部是怎么抓扶贫工作的。什么叫全身心投入?大家听一听小方的介绍,看看现场就不难体会。”
一路上,方解讲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李长风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让方解感到十分感动。
一起陪同省里领导的平阳市二把手秦商说道:“方解,扶贫工作你得继续抓好!上级领导多次表扬你,说你思路清楚、有热情,很会抓工作。你要好好总结,继续把这项工作抓好。”
张东峰当然明白秦商这是在携提方解。
方解看了一眼跟省市领导身后的张东峰,谦虚地说道:“扶贫工作是大家做的。是陈立豪打下的好家底,我只是接任者。”
李长风接话道:“努力工作而不贪功,这是当领导干部应有的品格。明天大会上开元县是谁介绍经验?”
张东峰回应道:“是刘温。”
李长风说道:“刘温才到开元县几天?我看这个经验还是让方解来讲。谁分管的工作谁来讲,这事我定了。”
方解假意进行推脱:“我到开元县的时间也不长,最好请张陆书记讲。”
“谁讲不重要,关键是要有说服力,这可是全省的典型。方解,你来讲,我定了。”李长风说道,“开元县不但是扶贫的典型,还是我们省发展经济的好典型。孙书记对开元县的批示你们看了没有?”
第一天的参观学习结束了。
由于开元县山区的扶贫工作做得实,加上准备充分,与会同志对开元县的扶贫工作给予了较高的评价。
张东峰和开元县的领导干部都感到脸上有光。
第二天上午举行的全省扶贫工作大会十分隆重。
各市、县、区都有领导来参加,加上民政部门和参加会议的代表,可容纳千人的会场全部住满。
省、市主要领导依次坐在台上。
张东峰虽是东道主,也只能和与会的各市县代表们坐在台下,
张东峰和陈立豪坐在一起。
陈立豪是张东峰专门邀请来的。
虽然陈立豪已调任兴平县,但开元县的扶贫工作是在陈立豪的领导下干出来的,邀请陈立豪参加也表明开元县决不贪没陈立豪的功绩。
方解的经验介绍十分精彩,中间好几次响起掌声。
张东峰小声地对陈立豪说道:“会干的不如会说的。”
陈立豪笑了笑,翻开笔记本写道:“有人栽树、有人乘凉,各有各的乐。”
张东峰把陈立豪的笔记拿过来写道:“桃子真甜、汗水真咸,各是各的味。”
陈立豪笑了笑,抬起头看见有摄像机对着自己,便对张东峰说道:“你别让他们老是瞄着我。”
张东峰说道:“我还得表扬这个记者的新闻敏感性。”
张东峰向记者竖起了大拇指,记者点头笑了笑。
陈立豪知道这是张东峰的安排,心里还是很感动。
这时方解的经验介绍中说到陈立豪扶贫的一段故事:“去年冬天,陈立豪到山区走访完贫困户,正要上车,一位老大爷抱着一件军大衣跑了过来,说,领导,你的大衣忘在我们家了。”
“陈立豪同志说,这次我只是来看一看,没有什么东西给你,这件大衣是留给你老人家的。”
这段故事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立豪眼含着泪拍了拍张东峰的腿。
这一段话是张东峰审阅开元县扶贫经验材料时亲笔加进去的,这是陈立豪和张东峰在山区检查工作,坐车路过一个山村时,陈立豪讲的一件真事。
李长风代表省里宣布了开元县和一批扶贫工作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名单。
孙铁成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
他在讲话中充分肯定了开元县扶贫工作的成绩,勉励全省广大干部总结经验,再接再厉,为早日消除贫困而更加努力工作。
会议结束以后,有人来通知张东峰,下午两点,孙铁成、华海航、李长风约他和刘温谈扶贫工作。
由于会议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三位省领导来到开元县以后,张东峰一直没时间接触。
会前会后的时间里,常有各地级市的领导围在前后左右,张东峰当然不好过分靠前,不看清情况乱凑,肯定会引起上面领导的反感。
接到通知后,张东峰便对开元县今后扶贫工作的一些想法列了个提纲,以便于与领导进行谈话。
刘温心里没底,午饭后过来找张东峰。
张东峰说道:“我只是有一些想法,还不成熟。我汇报的时候你帮我一起想一想。这项工作毕竟还得由你来主抓。”
刘温已经到开元县上任近一个月,感到有些跟不上张东峰的工作节奏。
下午两点,张东峰和刘温准时来到小会议室。
##第373章新的扶贫措施
会议室里,除孙铁成、华海航、李长风三位省领导以外,还有副秘书长和几位秘书。
孙铁成说道:“开元县的扶贫工作取得显著成效,今后还有什么样的思路?”
张东峰知道这是他特意给自己表现的机会。
于是他说道:“今天,领导在大会表扬了我们开元县的扶贫工作,但我还是要说,这样扶贫只能是治标,而不可能治根。”
孙铁成、华海航、李长风都明显一怔。
几位秘书则开始交头接耳。
李长风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张东峰进行解释:“开元县山区贫穷的根本原因是,人口太多,自然环境恶化。由于历史的原因,生态环境严重恶化到了山河破碎的程度,山区的这些老百姓怎么才能脱贫致富?”
“要想治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把山区人口逐步迁出来。如果山区里的人口明显下降,整个山区的生态就可能恢复,山区的老百姓才可能摆脱贫困。”
李长风问道:“迁出的人口放在哪儿?怎么迁?搬迁的费用从哪里来?”
张东峰进行说明:“我有个初步想法。一、加速城市化进程。迁出的人进城打工可以免费获得城市户口。在开元县城边上建立打工村,凡是按统一规划在打工村建房的,县财政给予补贴。”
“县财政和社会各界每年拿出一亿元扶贫款,每年迁出一万人,三年就能迁出三万人。当然我们还要大力发展城市经济,增加劳动力需求。”
“二、把山区的四个乡合并成二个镇,加快小城镇建设,增加小城镇人口,减少山区农民对自然环境的依赖,争取每年迁到小城镇一千户,五千人。”
“三、从现在开始,调整山区的产业结构,逐步退耕还林,恢复山区的植被。”
“四、减少对山区的扶贫援助,而是引导山民向县城或小城镇进行迁移。”
孙铁成点了点头:“小恩小惠只能解决感情问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贫困问题。”“东峰,你这个想法好!有胆、有识、有创建、大气魄。”
“不过,你们要仔细研究可行性,认真讨论研究,切实完善迁移方案。工作一定要做细做好,绝不能把好事办坏了。”
“为了提高迁移补偿标准,等你们的方案上报后,我可以让省民政厅每年拨给你们一亿元专项扶贫资金,用于小城镇建设。”
“开元县作为全省山区扶贫的试点,这个做法搞好了可以在全省进行推广。”
得到领导的首肯,张东峰非常高兴,立即进行表态:“感谢省领导的支持!”
送走省领导后,刘温有些后怕地说道:“这是大手笔!我还以为省领导会反对。”
张东峰说道:“省领导其实也知道有些扶贫工作流于形式,许多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我提出的整体迁移方案,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个搬迁扶贫方案由你来组织,最后还得你来负责落实。”
刘温说道:“明天我就以办公会的形式传达省委领导的指示,研究出一个方案。”
张东峰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徐东。
前一段时间工作忙,一直没有过问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的进展情况。
过年前,张东峰想走访几家还没有进行改制的企业,全面了解全县企业改制情况。刚想打电话,徐东走了进来。
张东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徐东同样笑道:“那还能不知道,好几天没见着了,你能不想我?”
张东峰问道:“我正要打电话找你。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进展如何?”
徐东回应道:“我就知道你问的是这事,我就告诉你四个字:进展顺利。具体工作我没怎么过问。”
张东峰严肃地说道:“你是改制小组组长,你怎么能不过问?”
徐东认真地说道:“姚寒这个人你还不知道?犯了错你不但没有收拾他,还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他,就是累死,他都没话说,他还敢在中间搞鬼?”
“你放心好了,他天天都向我汇报,都烦死我了。”
“要说领导高就高在用人上,我算是服了你了。你问姚寒服不服?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能让人效命沙场,拼死向前而无怨无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是人格的力量。”
张东峰笑道:“你最近也学会拍马屁了?”
徐东笑道:“说真话也叫拍马屁?要我说,你这是虚伪。”
张东峰问道:“你要是不拍马屁,我就虚伪了?”
徐东感慨道:“领导就是厉害,反正都是你有理。”
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到年底了,我想借看望下岗工人的机会走访几家企业,顺便了解改制的情况。”
徐东说道:“以前没人下这个决心,自从上次开会研究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的事以后,我已经动手干了,好几家企业的改制方案都出来了。”
“这段时间我没管物资总公司的事,就是干这些事情。我先斩后奏了,从上到下都支持改制,我怕什么?早改早好,能改的都改,这就是我的想法。”
张东峰说道:“你都先干上了,我更得看看。立豪走的时候对我说,徐东这小子胆子太大,你得看着他点,别让他胡作非为犯错误。”
徐东有些叫屈:“我这个人就怕开会研究,一点小事开会研究就研究出一堆问题。”“前两次开会,我故意没把这几家企业改制的事情提出来,我分管这项工作,就要对这个工作负责到底。”
“虽然说上面有政策,但是参加会议的领导又不了解下面的具体情况,有什么好研究?少说多干为好。你不说我不尊重领导就行。别人说我,我不在乎。”
张东峰说道:“毕竟涉及到国有资产,重大问题还是要研究的,这也是组织原则,就是不研究你也应该让我知道。”
徐东说道:“我以后一定及时向你汇报。”
张东峰非常欣赏徐东的才干,但也发现他身上的一些缺点。
徐东敢干事、敢负责,但有时胆子的确太大,如果不加以监督,容易出事情、犯错误。
说完改制的事情,徐东继续说道:“你今天就是不找我,我也得来找你。早上开的叫什么会?开得我一肚子气。”
“会上研究两件事情。一件是研究山区人口搬迁的事。刘温把你给省领导汇报的情况和省领导的指示说了,然后让大家进行讨论。”
“结果是大家发言,各自说了一通完事。让方解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结果方解不干,说搬迁和城市建设不是他分管的工作。”
“但是他又大谈这次全省扶贫会议对开元县扶贫工作的肯定,好像迁出山区人口就是对扶贫工作的否定。”
“还说搬迁劳民伤财,费用太大,而且不容易在短期内见到效益,搞不好会劳而无功。”
“最后刘温把这件事情交给凌夜来负责。”
“从根本上解决山区的贫困问题,本来就要一个过程,不可能像扶贫工作那样,你给老百姓一点好处,老百姓马上就会说你好,工作马上就有成绩。”
“方解这样的人想干事吗?他只是想尽快出成绩往上走。”
张东峰对方解在省扶贫会上抢眼抢功的举动也是有看法的,但在徐东面前还得维护团结的大局。
于是他说道:“方解能把开元县扶贫工作的成绩和经验总结出来,促成了省扶贫工作现场会在开元县召开,还是有功的。”
徐东叹了一口气:“先不说方解了。刘温表面上看做事有板有眼,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干。”
“迁出山区人口的大政方针定了,现在要做的事是进行搬迁调研和试点工作,然后才能拿出计划、草案,再提交办公会议研究。”
“如果只是当场拍拍脑门,讨论一下就形成方案,这样的方案有什么价值?”
“你提出迁出山区人口的想法,少说需要琢磨好几天吧?我估计你最少研究了几个月。”
“我们几个人刚刚听明白怎么回事,刘温就想用一个小时,把搬迁方案定下来,有这样工作的吗?”
“我不知道他这套看似有板有眼、却没有实际用处和内容的工作方法从哪儿学来的?”
“在会上我提出了我的看法,最后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形成了一个实施意见。”
徐东说得有些激动,把手里的笔记本往会客沙发上一摔。
从这两个月的工作来看,张东峰对刘温能力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温是个品质不错的年轻干部,想干事、却不会干事。干工作大而化之,不知道怎么解决实际问题,缺少基层工作经验。
徐东是不会看得起这样的领导,平时不向刘温汇报工作,而是直接来找张东峰。凌夜这个助理,对刘温不得要领的工作方式方法也很有看法。
只有方解和刘温比较合拍,个人关系也不错
张东峰决定找个机会和刘温好好谈谈。
现在,张东峰只能进行劝说:“徐东,刘温从省里下来,到开元县任职刚两个月,他对基层工作不熟悉,你多干点就是了。”
“你要注意团结,你这张臭嘴,谁也遮拦不住。我劝你多干工作、少说话。过几天我找刘温谈谈。”
张东峰听到走廊里有人吵闹的声音。
##第374章停职检查引发的后果
再过三天就过年了。
上午,张东峰主持召开了一个由各部门和各乡镇街道主要领导参加的春节工作会议,对节假日期间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越是过年越忙,大量的工作都要在年前进行落实。
节日值班、节日生产、节日走访、节日慰问、节日文化活动、节日安全、扶贫帮困……总之要千方百计要让老百姓开开心心过好春节。
开完会,张东峰回到办公室,听到走廊里有人吵闹的声音。
他走到窗口,发现楼下有五十多名群众正围着凌夜在说着什么,情绪十分激烈。
年前,群众来反映问题的密度有所增加。群众有困难、有意见不找领导又去找谁呢?
这段时间来,张东峰一直躲着这些反映问题的群众。
不是他不想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而是因为这些问题,大多数都是一时解决不了,让他感到十分难堪。
比如,前几天,群众来反映的国营开元县造纸厂情况,不仅严重污染环境,而且工厂破产后,债台高筑、资不抵债,几乎就没留下净资产。
五百多名工人就靠每人每月几百元的失业救济金生活。工厂倒闭前还欠着工人一年多的工资和每人一千五百元的抵押金。
五百多名工人中,部分工人自谋出路找到工作,还有一部分人由于各种原因找不到工作。
每月几百元的救济金只能维持不饿肚子,每当穷困急了,就会有人撺掇上访。
一名老工人情绪失控,一把揪着张东峰的衣领大骂,骂社会、骂贪官、骂改革……
张东峰心里清楚,凭着现有的财力,开元县根本不可能把这些人的生活全包下来。从道理上说,开元县造纸厂所欠的一年多工资和抵押金也不可能让县财政来还吧?在计划经济时代,企业是国有或集体的,什么都依赖国家。
现在早就市场经济了,企业和国家脱钩,成为自负盈亏的独立法人。
机关的职责是制定法规、服务、管理、监督、当裁判,和企业没有隶属关系。机关不应该也不可能把企业包下来。
企业发财是自己的,在市场竞争中败下阵就找机关,这样也不利于公平竞争,不利于发展。
计划经济在一些人心中根深蒂固,一些失意人群每当回忆计划经济时代,就像回到了天堂,回味往日稀溜溜的大锅饭,好像特别的香……
张东峰心里清楚,改革年代,机关对企业的困难不能完全不管。
改革引起的阵痛,机关和群众必须共同承受。所以要做工作,所以要给予痛苦中的人们适当的救助。
春节前,开元县财政拿出几百万元来救助贫困下岗职工,但是这笔钱对于这些下岗工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县府办公室号召全县干部捐款捐物,这些钱物只能解决对人民群众的感情问题,对实际生活的帮助十分有限。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的出路在于发展经济,扩大就业,建立完善的劳动保障制度。
按照工作计划,腊月二十八这天开元县领导干部分别走访一些企业和下岗职工,带着节日的礼品,给他们送去温暖与关怀。
上午八点半,正当各个领导准备上车出发的时候,门口一下子拥来二百多名反映问题的群众,把几位领导的汽车堵在大门口,要求解决占地安置费的问题。
刘温立即打电话,两辆警车迅速赶了过来,开始维护秩序。
张东峰来到大门口,一些群众围了上来。
他一看就知道来反映问题的是县郊东杨村的农民。
三个月前,张东峰曾接待过他们村的几个代表。
原先有两家房地产开发商征用县郊东杨村一百多亩土地搞房地产开发,建海滨度假村。
按照规定,农民的土地被征用了,应给失去土地的农民发放占地安置费。
在当时,县里、镇里、村里进行商量,为了可持续发展,以入股的形式用这笔钱建起了一家小轧钢厂。
在当时,全国钢材市场火暴,钢材行情看好,大多数农民表示赞同,并签下了一份集体协议书。
只是,轧钢厂建成后,全国房产市场因过热而大降温,工厂还没开工就被迫关闭,东杨村农民的这些占地费化为乌有。
为了向县府讨回这笔征地费,村干部销毁了集体协议书,不承认有集资入股的协议,有人多次组织村民进行上访。
几个月前,张东峰曾和东杨村负责人谈过这件事情,承认在这件事情中负有一定的责任。
当年,东杨村有五十多亩地征而不用,被依法收回。
张东峰答应通过拍卖这些土地,补偿农民一部分占地费。
东杨村负责人也表示从集体经济收入中拿出一部分钱,先解决占地费问题。
只是,现在五十亩土地还没有开始拍卖。
集中反映问题的人群中有两位领头的人,一个叫王兴,一个叫李文。
王兴大声问道:“领导,三个多月前,你答应过我们,要给我们发放占地安置费,马上就要过年了,这笔钱到底发不发?”
这时,人群中有一些人开始大声喊道:“你说话算不算数?”“我们没有钱过年,到时我们到你家去吃饺子!”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十分激烈。
刘温过来为张东峰解围:“我是县长,有话对我说……”
王兴不为意地说道:“你不了解情况,我们就找张书记。”
“对!不用找他,我们就找张东峰。他当初答应过我们……”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压住了刘温的声音。
张东峰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你们不让我说话怎么解决问题?”王兴和李文对群众说:“大家静一静,听领导说话。”
这二人的威信很高,前来反映问题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张东峰说道:“今天我们几位领导准备看望下岗职工,你们让其他领导去工作,我留下来解决你们的问题。”
没等前面的群众说话,后面一个年轻人大声喊道:“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走!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就不能让他们走!”
张东峰大怒:“谁在煽动?”
几名警察立即过去抓人,这些群众拦住了警察,刚才喊话的年轻人藏在人群里,引起一阵骚乱。
张东峰问王兴和李文:“你们俩是代表?”
他们担心被警察抓捕,立即摇头:“我们不是代表。”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多人,我怎么谈?”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喊道:“谁当代表你们抓谁,没人愿意当代表,我们都是代表!”
张东峰回应道:“我当众保证,不管代表说什么,我们都不追究责任。你们派代表来谈,不是想解决问题吗?”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喊道:“没有什么好谈的,你答应我们的条件,全部补发占地安置费,我们就走人……”“对!他们不答应条件,我们就不走……”
张东峰从一个警察手里拿过手持喇叭说道:“让其他领导都去工作,我留下来解决你们提出的问题。”
刘温、朱宏、方文青三个人坐车刚刚开到门口就被这些群众拦住了。
警察赶过去进行处理,一群人立即就围了上来。
张东峰大声说道:“大家来找我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闹事的?有问题可以解决,你们派代表来谈,这么多人一起乱说话,我们怎么谈?”
“有问题可以谈,你们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只是这些群众纷纷嚷嚷,拦住大门不让汽车开出去。
这时徐东挤过来和张东峰耳语:“今天的活动是有严密组织。我让几个干事挤到人群里,发现人群里有人指挥、有人联络、有人在背后喊话。”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让他们闹吧!我们回去。”
说着他转身走进办公大楼,其他领导也都跟着回到办公楼。
门外当然传来一片起哄声……
张东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温跟了进来说道:“这事你看什么办?这样下去影响不好。”
这时其他几位领导干部也都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毕竟让这些群众一直堵在大门口,让人感觉太难堪了。
张东峰说道:“打电话,让东杨村的负责人来,把大门外的人领回去,我不和这些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
李落说道:“领导,东杨村的书记段平正在停职检查,村长景言生病住院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段平为什么停职检查?”
李落解释道:“东杨村以乡村改造为名,与兴旺房地产公司合作进行商品住宅开发,从中牟利,违反了国家有关规定,相关部门正在查处。”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你给段平打电话,暂停检查、恢复工作,让他先把上访的问题解决了。”
李落在张东峰办公室给段平打电话,宣布暂停检查、恢复工作,立即解决好上访问题。
张东峰来到窗口,看着大门口的上访群众。
不一会儿,门口的人们开始散去。
张东峰看了看表,从给段平打电话到这些群众散去,中间只过十五分钟,由此可见此次上访活动应该与段平有关。
看来,需要从某方面入手。
##第375章寻求资助
徐东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说道:“领导,那些人都散了,看来这次集中来反映问题的活动,肯定有人在幕后策划,来得快、散得也快。”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散得这么快吗?刚才我让李落给东杨村书记段平打电话,决定停止对段平的检查,恢复工作,先解决好上访的问题。”
“从李落打电话到这些群众散去,只用了十五分钟,看来段平的能量很大。”
徐东说道:“领导,你来开元县的时间短,可能不知道有些情况。”
“段平在开元县可不是一般人物。上个月,他儿子结婚,我都去送了一份礼。”
“你问问各部门和乡镇街道的头头有几个人没去?”
“段家在开元县城有酒店、有洗浴中心、有商场。东杨批发市场名义上是村里的,实际上属于段氏家族。”
“几年前,他把一名到东杨村进行审计的领导打了,被撤销了村书记的职务。第二年,正赶上东杨村换届选举,他又被选为村长。”
“段家在东杨村是大家族,全村一半多的人姓段。段平这个人很能维护本村老百姓利益,在东杨村群众中很有威信。”
“街道办事处派了一个干部到东杨村当书记,根本就不好使,工作根本干不下去。去年,段平又当上了村支部书记。”
张东峰问道:“徐东,你说实话,你和他有没有关系?”
徐东明确说道:“表面上打哈哈,但是我不愿意与这种人多交往。”
张东峰点了点头:“看来,需要想办法除掉这股势力,否则开元县不得安宁。”
徐东说道:“不除则已,要除就得挖根。”
张东峰说道:“调查东杨村以及下属实体偷漏税款、经济犯罪的任务交给你,这事,需要严加保密。”
徐东脸色郑重地说道:“领导,你放心好了。”
徐东离开后,张东峰打电话叫来公安局局长莫云聪,向他布置成立专门侦查小组,暗中监控段平,掌握必要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便进行连根拔除。
腊月二十八这天,张东峰一天的日程安排是:上午和下午走访、看望破产企业的下岗职工,给下岗职工送温暖。
晚上六点参加开元县民营企业协会举办的辞旧迎新酒会。
张东峰和相关领导乘坐面包车走访下岗职工。
一天下来,张东峰的心情都是灰蒙蒙的。
平时他更多关注的是发展问题,听到和看到的都是进步和繁荣。
然而就在这些辉煌繁荣的背后,还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因改革而遭淘汰,因企业破产而生活贫困潦倒。
改革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实惠,反而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困惑,这群人就是一部分下岗工人。
张东峰在走访了几家破产企业后,来到已经破产的开元县橡胶厂工人宿舍区。
宿舍区在原厂区的后面,实际上就是四栋八十年代盖的三层楼,住着不到二百户人家。
陪同人员进行介绍:“开元县橡胶厂原来是生产工业橡胶配件的小企业,因为产品科技含量低,工艺落后而被市场所淘汰。”
“工厂破产后尚余部分资产,为职工买了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现在退休的工人每月能领到退休金。”
“厂里的大多数工人都已经重新找到工作。下岗的工人每月能领到几百元的下岗救济。”
张东峰走访了几家下岗职工,感觉日常生活还不算十分困难。
主要原因是橡胶厂宿舍处在县城的商业区,下岗工人可以做点小买卖,比起刚才走访的纺织厂要好的多。
纺织厂宿舍区位于城郊,纺织行业女工多,技术专业性强,却在如今社会用不着,特别是中年女工,下岗后更不容易找到工作。
纺织厂破产时,原有的纺织设备按照国家限产压锭政策全部报废,工厂没有资产来保证工人下岗后的生活。
纺织厂的工人有近三分之一依靠最低生活保障救济来维持日常生活,许多职工生活困难。
这时,开元县民营企业家协会辞旧迎新酒会已经在清水湾俱乐部准备就绪。
豪华的大宴会厅里华灯齐放、披红结彩,回荡着欢快的《步步高》乐曲,充满节日的喜庆。
十张大圆桌摆成两排,大多数企业家已经落座。
刘温、朱宏、徐东等领导干部也已经到场。有的和民营企业家们握手寒暄,有的在一起交谈。
身穿中式旗袍的服务员在门口列队迎候着来宾,十几名餐厅服务员等候着。
七点钟过了,还不见张东峰到来,开元县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王无波心里有些着急,走过来悄悄地问徐东:“时间已经到了,张书记怎么还没来,会不会有什么变化?麻烦你打电话问问。”
徐东说道:“张书记的手机关机,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按理说现在该来了,再等等吧。如果真的不来,张书记应该会让人来通知的。”
大款和老板们的聚会,酒宴当然不会是薄酒淡菜。
在这个时候,刘温的心里也着急了,连续看了好几次手表。
过了一会儿,王无波上前问道:“领导,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始?”
刘温摆了摆手,说道:“再等一等。”
因为张东峰明确跟他说过,前者会参加这次酒会,刘温并不敢做主开始。
等候的时间长了,这些商业大佬显然按捺不住,纷纷开始议论。
就在这时,张东峰走进宴会厅,他一边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各位老板,非常抱歉!刚才确实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现在我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告诉我大家都在骂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张东峰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宴会开始,张东峰端起酒杯发表了简短的祝酒词,代表开元县委县府向全县民营企业家祝贺新年。
接着和参加酒会的县级领导分别到各桌敬酒。
一时间交杯换盏、把酒畅谈,醺醺酒意、融融情意,乐在其间。
张东峰脸上在笑,心里却笑不起来。
一边是下岗工人的穷困潦倒,一边是老板们奢华的宴会,让他心里隐隐作痛。
酒至半酣,会唱歌的企业家纷纷献歌助兴。
刘温也上场唱了一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徐东立即大声叫好:“以前陈领导爱唱这首歌,现在刘领导也爱唱这首歌,桃花盛开的地方,真的是美不胜收。”
有人提议张东峰来一首,他接过话筒说道:“我今天声音哑了,唱歌不好听,我给大家讲一段故事吧。”
“今天我和一些领导走访慰问下岗工人。大家应该可以猜到今晚我的嗓子为什么哑了,见到这些下岗职工,我帮不上他们多少忙,就多说了一些慰问的话。”
“说实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现在有些下岗工人的生活真苦!看了让人心酸。”
“纺织厂有一家三口。男人下岗后蹬三轮挣几个钱糊口。女人有病需要住院,因没有钱只能在家躺着。一个女儿在上中学。”
“一家三口挤在原来厂里的宿舍里,家里象样的家具都没有!孩子趴在床边写作业……什么叫家徒四壁,今天我算是看到了。”
“一个月前。这个男人不幸让汽车撞了,断了腿,三轮车也不能蹬了,这家人以后怎么活……”
“今天我给他家送去一些物资,这一家人流着泪,口口声声表示感谢……我听了心里难受!”
“改革开放,解放了生产力,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使国家走向富强,有相当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包括在座的各位。”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确实有一部分人陷入了贫困。社会利益重新分配后,贫富差距在拉大!”
“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忘了社会上的这些弱势群体!不能忘了社会公平!”
宴会厅里没有人说话,都保持着沉默。
张东峰继续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开元县的民营企业家,你们是成功者,你们为开元县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我们感谢你们!”
“今天我有一个提议,为了体现社会公平,为了改善那些下岗工人的生活,请在座的各位伸出关爱之手。”
“我们所有的机关干部每人将会帮助一户贫困的下岗工人。”
说完,张东峰拿过酒杯倒满一大杯白酒,举杯说道:“如果大家同意,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说完,张东峰把三两多白酒一饮而尽,企业家们纷纷干尽杯中酒。
王无波作为会长,首先站起来说道:“我捐款一万元!”在座的许多民营企业家纷纷表示想捐款。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今晚不是募捐酒会,请不要捐款,情义比钱更重要。大家每个人能帮几户人家就帮几户,面对面地帮助,情义无价!我希望我们的民营企业,能多多安排下岗职工,让他们实现再就业。”
“明天就是大年二十九了,相关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今晚不要睡觉,连夜开出贫困下岗工人的名单和家庭地址。”
“明天上午,请各位企业家和机关干部认领需要帮助的下岗职工,最好能在一起过个年,我代表下岗工人谢谢大家!”
说完张东峰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张东峰觉得要让这些老板心甘情愿地提供帮助,需要对民营企业提供一些支持,为此他还需要召开一个会议。
##第376章为企业切实解决问题
春节过后,为了推动全县改进工作作风、为民办实事、为企优环境,张东峰部署开展“新春访企业、助力解难题”活动。
张东峰在开元县会议中心面对面接待来访企业,听取意见、了解诉求,帮助民营企业解决实际困难和问题,把企业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把企业的困难当作自己的困难。
毕竟民营企业发展了,才能更多地吸收下岗职工。
“之前看到公告,我们就提前预约了。”
“我们既要报喜也要报忧,要把企业生产经营遇到的困难给领导说一说!”
“主要领导来现场办公,我们的问题肯定能得到解决!”
熟悉的老板相互打着招呼,对张东峰带头为企业解难解忧充满希望。
张东峰对这次活动高度重视,要求通过一定方式提前三天向社会公开、预约登记,广泛发动企业反映问题,并组成10个接待组,面对面了解诉求,确保各类企业基本覆盖、同一企业不重复、同一企业问题一次带回。
八点半,张东峰步入接待室,一落座就让工作人员请企业负责人进来,不阻拦、不筛选、不限时。
一杯热茶,对面而坐,坦诚交流。
“我们从事激光显示技术,在国内属于领先,但在打造产业链上还显得力不从心……”
张东峰认真倾听,不时插话询问详细情况,精准解释有关政策,研究提出解决办法,要求陪同的有关部门人员抓紧落实。
“空中成像是一项前沿技术,产业化过程中恳请县里加大产品设备推广力度!”
“建议开元县立项并设立引导资金,引导企业与科研机构联合攻关,解决‘卡脖子’问题。”
“目前产业园区建设受到一些制约,希望得到领导支持!”
……
企业家大为感动、深受鼓舞:第一次遇到县领导集中接待企业来访。
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十二点,张东峰随机接待了十二家来访企业负责人。“还有什么困难吗?”
“我们一起努力解决问题!”
对于每位企业负责人反映的诉求,郑栅洁都要求有关部门建立台账,跟踪督办,实行清单化、闭环式管理。
对于个性问题与企业一起商量解决办法,就共性问题明确完善政策方向。
能够解决的当场拍板解决,令老板们大为感动、深受鼓舞,
有的人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县主要领导集中接待企业来访,想不到开元县改作风优环境的措施落实如此之快,心里踏实多了”
有的有说:“虽然企业遇到一些困难,今天见到领导设身处地、真心实意帮助我们,让我们信心更强、干劲更足。今后不把企业办好,自己都过意不去”
一位外地来开元县投资的老板告诉记者,这次活动“别开生面”,犹如“春风拂面”,看到了“三个转变”。
从“企业被动找领导”转变为“领导主动找企业”;从“企业多次多头找”转变为“领导分批逐一听”;从不仅解决了“一个一个问题”转变为解决“一类一类问题”。
一起参与接待活动的有关同志同样感触颇深,与企业接触少的同志没想到企业还真有不少困难和问题需要解决,而且真应该早解决。
经常走访企业的同志过去感觉总是“跑不过来”,就没想到让企业“一起过来”,覆盖面更大、效率更高、效果更好,能够在短时间内听到更多意见建议,现场集中办公形式真好。
过了二天,张东峰不打招呼、直奔现场、突击检查干部上班状态,并到便民服务一线进行“暗访”。
每到一个地方,他进行强调:“这个年过完了,要收心归位。新的一年,新的奋斗,在岗爱岗敬业,希望你们每个人工作顺利,为局里做贡献,为全县做贡献。”
他提到,要归零、收心,要率先起跑、赶早起飞。
要快速走出“节日心理”,迅速投入“工作状态”,做到不吃吃喝喝,坚决杜绝享乐心态;不懒懒散散,严格遵守工作纪律到勤到岗;不跑来跑去,敬业爱岗、认真学习与工作。
在开元县工业园区企业服务中心,张东峰看到现场环境阴暗,便询问现场工作人员这里平时都办哪些业务?
工作人员表示,是对入驻企业进行审核。
张东峰注意到工作台上有不少被驳回的企业入驻申请书,文件上却没有明确的最终批复意见,他当场作出严厉批评:“这样签都不负责任,都是层层往下推,各个都不写具体意见,都是呈领导批示,最后领导什么都不批!拍下来!”
张东峰认为有些领导和工作人员对“事事马上办、人人钉钉子、个个敢担当”的精神认识不深刻、理解不到位、执行不得力,是懒政、怠政的表现。
他要求随行同志将所有文件记录在案、跟踪问效。
在现场,他询问工作人员:“县委提出的‘三不’要求,过年后你们上班知不知道?”
一位工作人员进行回答:“噢,第一天上班那个,我知道,不停工不停产”。
张东峰否定了他的说法:“(‘三不’是)上班以后不吃吃喝喝、不跑来跑去、不懒懒散散,不是‘不停工不停产’。”
“不要过年过得晕晕乎乎的,人家企业着急要来办事,结果办不了。你们园区管委会一定要认真贯彻。”
几天后,开元县市召开全县经济工作会议,对新一年的经济工作进行了全面部署,各项工作迅速展开。
新年之初格外的繁忙,刘温和徐东带着一个招商团到外地参加招商洽谈会。
朱宏带着组织部长,人事局局长到省里参加县级机构改革会议,会议之后到先进地方进行参观,学习两个县级机构改革试点单位的经验。
方解组织农业局在搞几项农业调查,准备在开春前召开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会议。
凌夜主持的开元县城市规划工作进展得很快,按照十年内建设五十万人口的中等海滨旅游城市的总体要求,对城市进行了重新规划,重新确立了城市建设三年目标。
春节后按计划对城市环境进行综合整治。
拆除了大批违章建筑,对海滨环境进了大规模全面整治。原来的海滨一条街被整体拆除,还海滨以自然风貌。
大规模的城市环境整治和大批量拆迁拆除,必然会触及一些单位和个人的利益,引发了许多矛盾。
一段时间来,上访的、说情的、告状的,给开元县各个领导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这一天上午,张东峰和凌夜一起到海滨拆除现场,发现海滨大部分临时建筑已经拆除,只有几家临建房还立在那里。
凌夜进行介绍:“海滨的这些临建房大多是近五年新建的。当时对发展海滨旅游业缺少整体规划和设计,以临建房的形式批准建设海滨旅游区,后来又缺乏监管,造成海滨旅游建设的失控。”
“如今的拆迁行动给海滨旅游区的餐饮业老板和个体户带来了不小的损失,我们进行拆迁需要支付大笔拆迁费,损失是双重的。”
张东峰心里清楚这是以前领导短视和决策失误造成的,现在他们不得不为以往的错误埋单。
在老百姓的心目中,这是领导在瞎折腾。
凌夜继续说道:“没拆迁的这几家,不接受我们提出的优惠拆迁赔偿,漫天要高价。”
“今天我们组织相关部门强行拆迁了几家阻碍拆迁的钉子户的房屋。”
张东峰点了点头,对凌夜说道:“强制性措施更要依法办事,要先礼后兵,多做工作,安排两名律师来,多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凌夜有些无奈地说道:“别的方面我都不怕,就怕各级领导说情。这几户人家当中,有两家有后台。”
张东峰笑道:“有人说情,你往我这边推,让他来找我。”
凌夜同样笑道:“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张东峰拍了拍凌夜的肩膀说道:“你要藏一藏锋芒,要学会打太极拳。优秀的干部不但要会工作,还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毕竟你现在还是助理。洞明世事,练达人情也是学问。”
凌夜知道这是张东峰对自己的爱护,当然表示感谢。
张东峰刚回到办公室,郭连城就来找他。
张东峰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几天一定会来找我,大规模的城市环境综合整治,肯定会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像你这样的大律师,一定会有人重金聘请你出面和我们打官司。”
郭连城笑道:“你知道就好,我依法办事,并不是和你们过不去,这也是监督你们依法办事。”
张东峰接着说道:“我们要对开元县大多数老百姓负责,为开元县长远的发展负责。这次环境综合整治,可能会损及少数人的个人利益,我们会依法作出赔偿。”“你作为律师,在为你的当事人负责的时候,也请你想一想开元县大多数老百姓的利益。”
郭连城本来想和张东峰说说城市拆迁的一些问题,现在听张东峰这么一说,他决定不说了,而是说道:“我们法庭上见。”
##第377章人情难却
张东峰笑骂道:“你真是冤家!”
“不是冤家不碰头。”郭连城回应道。
张东峰转换话题:“你就这样静悄悄地结婚?也不请我喝杯酒?”
郭连城摇了摇头:“我不想刺激那两位老人。我先走了。”
郭连城走到门口,张东峰叫住他,问道:“哎,如果让办公室聘请你担任法律顾问。你干不干?”
郭连城立即回绝:“我不给你们当走狗,我还是给老百姓当狗心里踏实点。”
张东峰有些生气地说道:“我看你越来越像条疯狗。”
郭连城回应道:“疯狗比走狗有尊严。”
郭连城刚离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张东峰不想接电话,因为这些日子说情的电话太多,甚至有省里部门的领导打来的电话,让张东峰在拆迁的问题上高抬贵手。
张东峰的态度非常好,耐心说明情况和基层工作的难度,请领导理解和支持,领导的话稍有缓和,立即表示感谢。
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说上千句好,还不如找不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躲过这段风头再说。
于是干脆不接电话,手机也关了,尽量少在办公室里待着。
以前有事情,张东峰总是打电话叫别人到他办公室来谈。
这段时间,如果有事情,他就直接走到对方办公室去谈。
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自己的专职秘书打个电话告知行踪,以免有急事找不到他。
张东峰刚打牌离开办公室,高康城进来说道:“平阳市的李领导打电话找你,请你给他回个电话。”
张东峰摆了摆手,对吴建平说道:“你就说我下乡了,不在手机服务区内。”
张东峰离开办公室直接来到李落的办公室,想和他研究机关作风整顿的问题。
春节七天假期后,通过暗访,他发现许多干部还没收心,探亲访友,喝年酒,少说也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收心,过了正月才能完全正常。
张东峰对于机关散漫的工作作风感到非常不满意。
同时他还注意到每天早上上班还算可以,中午还没下班,机关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下午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机关大楼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特别是一些不在大院里办公的部门,上班纪律更加松弛。有的部门下午有许多科室居然找不到人。
张东峰和李落正谈着话,秘书来到李落的办公室来找他。
秘书说道:“李副市长让你一定给他回个电话,我说你下乡了,他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张东峰知道无法躲过去了,便问清李成的电话号码,用手机给他回电话。
李成在电话里问道:“东峰,你藏到哪里去了?”
张东峰说道:“我下乡检查工作……”
李成说道:“你别蒙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怕人找你说情,干脆躲起来了。不过,你就是钻到地洞里,我也得把你抠出来。”
李成善喝酒,是张东峰的酒友,两人的个人关系密切,工作上也多有支持。
为此说话自然也就不客气。张东峰开玩笑道:“领导有什么指示?”
李成笑骂道:“我哪敢指示你?不过,我有点私事,要麻烦你给我办了。我有个堂兄在海滨一条街有几间房子,我估计这两天也让你们给拆了。”
“你们治理海滨环境我肯定支持。原先海滨一条街没有整体规划,确实不像样子,影响海滨城市形象,应该拆。”
“我的堂兄说你们给的拆迁费实在太低,他的损失惨重!请你和分管这项工作的同志说句话,多补他几个钱。”
“他已经来找我好几次了,我也没办法,你就帮我个忙。来平阳,我请你喝酒。”
张东峰说道:“海滨一条街大多数都是临建房,按规定临时建筑是没有拆迁费的,给点拆迁补助已经不错了。”
李成说道:“我就说这一回,你就给我个面子!”
张东峰想了想,只好说道:“领导的面子谁敢不给?我来想办法。”
放下电话后,张东峰感到十分为难。
这么多户一起拆迁,厚此薄彼显然有失公平。
如果单独多给李成的堂兄补助费,势必引起拆迁户之间攀比,引发新的矛盾。
张东峰知道李成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李成分管财税,得罪了他,在财税分配上,他手里的笔歪一歪,开元县就会损失惨重。
今年初,在地税资金使用比例上,李成对开元县有过帮助。开元县由此可多获得几千万元的财力。
在日常中,工作总是和个人感情联系在一起。
有了良好的个人关系,也就有了良好的工作关系,这就是实际情况。
李落已经听明白了电话里的意思,说道:“这件事情不答应不行,答应了也难办。”
张东峰想了想,给凌夜打了个电话,把李成打电话的事说了。
凌夜说道:“领导,这事不好办。这个口子一开,拆迁的事就很难办了。”
“当初为了体现公平、减少矛盾,谁家给多少补偿费都已经张榜公布。现在怎么改?我就是想多给他补点钱,也没有合适的办法。”
张东峰知道拆迁工作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挡不住说情风,以后的局面就会是兵败如山倒,从而影响整个拆迁工作。
但是,如果真的不给李成的面子,今后的麻烦也会很多。
凌夜见张东峰在电话里不说话,知道他为难,于是他说道:“领导,这事你就交给我来办。”
“如果李领导来问,你就说是我顶着不办。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不在乎再多一个领导。”
张东峰被凌夜无所畏惧的精神所感动,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格。
凌夜最大的特点就是认真务实。工作中敢于负责、不畏艰难、不怕得罪人。
张东峰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能把这个问题理解为得罪人的事,要从工作大局出发。”
“如果得罪了人对工作有好处,我们得罪也值。如果得罪了对今后工作有害,那就要趋利避害。”
“拆迁费一分钱都不能多给,这个原则不能变。你看这样行不行?海滨浴场南门外,原来准备公开招标的那十几间门市房,不要招标了,以优惠价格分给李成堂兄一间作为补偿。”
凌夜惊讶道:“这样做,对拆迁户不公平!”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对拆迁户公平,谁对我们公平?为了大的公平,不得不搞点小不公平,两害取其轻。”
凌夜说道:“领导,我明白了。”
张东峰说道:“剩下的十几间门市房就留着堵枪眼吧。给谁?怎么给?由你来掌握,有问题我来负责。”
放下电话,张东峰对李落有些情绪地说道:“你不是专门反腐败吗?你来反啊!”
李落摇摇头:“这事没办法反!认真追究起来不过是打了个电话。可是这一个电话就值十几万元。”
“说是要追究说情的人,怎么追究?人情泛滥、人情化的操作,这就是目前的社情民意。”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别光长着嘴说别人,我也是这类腐败的参与者。”
“腐败现象不仅仅是个政治问题,也是个经济问题,更是个文化问题。”
李落点了点头,说道:“现阶段一些腐败是不可避免的。在一定意义上说,存在是合理的。有腐败的土壤,就有腐败生成的环境条件,还有病根。现在只能是控制,防止泛滥。”
“腐败这个病可不是一个方子、一剂药就能治好的。有的人说乱世须明刑重典,发现一个杀一个就好了。”
“其实上,根本没那么简单。警察天天都在抓人,犯罪的人还不是前赴后继?”
张东峰笑道:“用前赴后继来形容腐败真是太贴切了。”
两人正说着话,秘书又来到李落的办公室。
张东峰问道:“又是谁打电话来找我?”
秘书说道:“许无年从省里打来电话找你,他说朱宏在省里开会时中风了,现在住在省人民医院。”
张东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秘书说道:“不清楚,许无年在电话里没说。”
张东峰立即用手机打电话给许无年,询问朱宏的病情。
第二天早上,张东峰和方文青专程到省人民医院去看望朱宏。
朱宏的意识很清醒,见到张东峰和方文青微微点了点头。
由于中风,朱宏的半边脸有点歪。
陪同的许无年进行介绍:“昨天中午,我们几个人开好会,准备吃完午饭后赶回开元县。”
“在一家饭店门口,我们把车停好,服务员领着我们几个一起来到一包厢。
朱宏说他累了,靠在沙发上休息。”
“我们几个人先点菜,问朱宏要什么菜他也不回答。等到菜上齐了,我叫他吃饭他还不答应。”
“我还以为他睡着了,想去拉他,发现朱宏流着口水。这才发现他中风了,我们几个马上把他送到了医院。”
“经过检查结果是轻度脑出血,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现在感到左半身麻,语言功能有障碍。”
朱宏突然生病了,有些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第378章准备换人
张东峰进行劝慰:“朱宏,你安心养病,工作的事你不要考虑。”
接着,张东峰对先期赶来的朱宏的爱人说道:“嫂子,你千万别着急,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在说话的时候,张东峰注意着朱宏的反应,后者的表情说明他的意识清楚,只是语言表达困难。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张东峰对方文青说道:“朱宏这个病,至少半年不能正常工作,就算恢复了,也很难进行正常上班。”
“看来,副书记的位置需要另外安排人选了。文青,我已经与郑领导商量过了,让朱宏感觉好一些,由你先代行职责,等到期限满了,再进行转正。”
“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是县级机构改革和七月份会议的准备工作,原来是交给朱宏的,现在你要全面负责。”
“搞经济是我的强项,党务工作就指望你了。”
方文青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他工作都好说,就怕机构改革工作我干不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方文青在手上写了个“许”字。
张东峰知道他是指许无年。
机构改革的具体工作都要由组织部来具体做,况且年轻的方文青是代行职责,要让老资格的许无年配合工作的确有点难度。
另外,机构改革必然会触及一部分领导干部的利益,是个得罪人的工作。
张东峰说道:“我找他谈,让他协助你的工作。”
方文青摇了摇头。
张东峰知道他有话在车里不方便说,于是改换话题:“你从省党校回来前,我是一手硬一手软地抓工作。”
“我到开元县任职一年多,经济发展,物质文明有很大进步,精神文明没什么起色。”
“你回来后,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全县精神文明建设有了很大的进步,特别是城区的几个文明示范街区让人感到面貌一新!不容易。”
方文青谦虚道:“这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干的。”
张东峰说道:“这是高层的要求,我以前没干好,你回来就干好了,这说明你在这方面比我强。”
方文青笑道:“这可不能这么说,你管的面太宽,根本顾不过来,原先分管这项工作的人又没负起责任。”
张东峰知道方文青说的是沈纯,便说道:“一项工作干得好坏,关键在于领导干部。不负责任的干部,比对贪几个钱的干部危害更大。”
“一个地方一方面工作的缺陷造成的损失,绝对不是多花几百万元、几千万元就能解决的问题。”
“搞科技、搞经济需要人才,搞行政管理同样需要人才。你看看我们的干部队伍,其中有多少人才?改革开放尤其需要有所作为的干部。”
“最近听到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保护贪污的干部。我承认我保护了几个干部,这几个人确实有点经济问题,但都不太严重,我保护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干得好、有作为。”
“我宁可宽容那些虽然有缺点,但是能为老百姓干事的能人,决不宽容那些无所作为的庸才。”
“对于领导干部来说,庸碌无为才是最大的缺点。一个地方如果没有几个能人就会死水一潭。”
方文青接话道:“我一回来就听人说,你最恨不干事的干部。现在干部们投你所好,千方百计想干出成绩给你看,全县的工作一下子活了起来。”
“但是你注意没有?自从你去年表扬了一个乡镇的十件实事后,今年有半数以上的乡镇工作计划里都列了要在年内完成的几件实事。”
张东峰笑道:“一把手要是贪财,就有人给我送钱。一把手要是好大喜功,就会有人给我报成绩。你的提醒很重要,工作的关键要务实。”
方文青笑道:“我可没说你好大喜功。”
张东峰说道:“会说的赶不上会听的,说了别不认账。”
方文青笑了笑。
张东峰脸色郑重地说道:“人干出点成绩就会自我膨胀,你今后多提意见,多提醒我。”
方文青说道:“我才不上你当,老虎屁股就这么好摸?”
张东峰笑道:“你不是摸了一下没事吗?”
方文青说道:“那我心里也害怕。”
其实上,张东峰和方文青个人交往并不多,对方文青却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和尊重。
张东峰认为方文青是个不可多得的党务工作人才。无论是理论水平、实践经验,还是创新精神都值得称赞,没到不惑之年就修炼得如此通达,让张东峰心生佩服。
回到开元县,张东峰直接就来到方文青的办公室,和他接着谈机构改革的问题。张东峰好奇地问道:“机构改革工作你怎么干不了?”
方文青说道:“我有两点理由。第一,这项工作一直是朱宏在负责,我现在只是代行职责,而这项工作需要一年半载才能完成,以后还要交给朱宏或是新来的人来管。开头没参与,我中间插一扛,结尾我还管不着,这个工作我怎么干?”
张东峰说道:“从病情看,朱宏恐怕很难再回到工作岗位上,代行职责,就是让你进行接任,你要有这方面的信心。这事不能拖,你不干我交给谁?非你莫属。”
方文青接着说道:“第二点,许无年是老部长了,机构改革一直是由组织部具体实施的,我很难领导他。”
“其实上,怎么改?许无年心中早有定式,容不得我插手。朱宏尚且在局外,我进得去?”
张东峰从方文青的话中听出了其它意思,干脆把话说开:“机构改革是大事,不能由他说了算。”
“我之所以让你来负责这件事情,就是想通过这次机构改革,革新风气,建设一支高素质的队伍。”
“说实话,许无年不可能领导好这次机构改革。他在干部问题上几乎不参与意见,上面说行,他就说行,我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干部。”
“可是,基层组织建设他抓得怎么样?干部选拔、培养、培训抓得怎么样?最近我收到几封信,反映许无年的问题。”
“一封信反映他卖官,说只要花钱就可以买到他可以直接任命的岗位。这些职位虽然不大,却是我们干部队伍的基础。”
“还有一封信反映招聘干部过程中的暗箱操作,真正的人才进不来,这样下去开元县还能有好?”
“干部问题是个关系工作全局的大问题,如果有才能、干事业、出成绩的干部得不到重用,投机钻营的二流子却能得到提拔,谁还努力工作!”
方文青说道:“既然领导向我交底,我就实话实说。”
“许无年是四朝元老,任职多年。他给人的印象是老实听话,一把手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其实上,他不但和一把手关系不错,而且十分注意和班子其他成员的关系,和朱宏、陈立豪、徐东包括我关系都不错。”
“只要是主要领导提出的干部任免的事情,他都积极去办理。以前吴天明和陈立豪闹矛盾,表面上看他站在吴天明一边,实际上他是站在利益的一边,私下他和陈立豪的关系也不错。”
“表面上看,他不争名、不夺利,其实他早就把自己的那点利算得清清楚楚,只是不和你争罢了。”
“开会时他很少发表意见,错了他不反对、对了他不支持,你以为他是怕得罪人?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是没非,什么你对他对?他才不管!”
“说实话,没是没非者,必是大奸。”
“许无年从来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吃喝玩乐都不沾。看上去还有点古板,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爱钱。”
“这么多年来,他出售了多少岗位没人说得清,反正是给钱就要,来者不拒,他负责推荐、提拔、考核等职责,还怕你反了不成?”
“他经营了近十年,可以说是铁板一块,不合他意的人根本干不长。这些年来,组织部出了多少干部?”
“你还真不一定能查出他有多大问题。不可能几十个干部一起举报他吧?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进行举报?”
“许无年在这些方面算得比谁都清楚。还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你知道吴天明栽在谁手里?”
“许无年一看王郑阳支持陈立豪,便授意有关人员,向陈立豪通报了吴天明受贿的情况。”
“这事你问陈立豪就知道了,许无年老谋深算,你没看出来吧?他上面还有后台,你知道是谁?李长风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俩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情况,朱宏从没有跟我说过。”
方文青感慨道:“朱宏是个好人,为人太简单,许无年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
“加上他和朱宏私交不错,朱宏能和你说这些事情?今天要不是你逼我负责机构改革的事情,把话说开了,我才不和你说这些事。”
张东峰脸色有些凝重:“真是人心难测!看上去这汪水不大,没想到池子这么深。”
方文青继续说道:“许无年今年五十二岁,早过了提拔的年龄杠子,他藏真示拙这么多年就为了钱。”
“要知道,他的两个儿子都在省城工作,现在是为儿孙攒钱。”
张东峰说道:“谢谢你和我谈了这些情况,机构改革的事情还是你来负责。至于许无年,我会想办法。”
##第379章暗中施压
方文青提醒道:“领导,对于许无年,你还是小心为好。”
张东峰说道:“许无年的事情,我来解决。方文青,今后我要抓住你不放。”
为了解决许无年的问题,张东峰到平阳市跑了一天,分别找郑阳和平阳市委组织部汪东阳部长谈了许无年的情况。
郑阳在听完张东峰的汇报后,有些意外地说道:“都说许无年很老实,谁能看透他是这样的人?”
“我在开元县当一把手的时候,他担任副部长,给我的印象是特别的忠厚老实、听话,最终是我提名让他担任组织部长。看来人是会变的!这些问题你和纪检部门谈了没有?”
张东峰说道:“领导,现在我手里还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我也不想兴师动众地进行查处,这要经过漫长的调查取证,很多问题不是一时就能查清楚。”
“如果这个期间有上级领导出面干涉就不好办了,另外这事要是办夹生了,对上对下都不好,对工作也有影响。”
“今年的机构改革任务很重,我不想因为查一个案子影响了整个工作大局,最好能通过组织手段把许无年调离。”
郑阳当然清楚张东峰所说的上级领导是谁,也知道查处一个重要岗位领导干部的过程十分漫长复杂,便说道:“许无年五十多岁了吧?提拔肯定是不行,平调这样的人放到哪里去?”
张东峰提议:“我的想法是让他到二线部门担任副职。”
郑阳说道:“你把他从热窝换了个冷座总要有个理由吧?”
张东峰回应道:“工作需要。”
郑阳摆了摆手,说道:“这个理由不行,必须找一个让许无年接受的理由才行。”
张东峰说道:“领导,他肯定会接受这个职务,我负责和他谈。”
郑阳问道:“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张东峰坚定地说道:“我有把握,领导,请你和汪部长说一声,具体情况我来说。”
郑阳想了想,拨通了汪东阳的电话:“东阳,开元县建议把许无年调离,我表示同意。”
“具体情况我让张东峰到你那里来谈,最后把你们谈的情况告诉我。如果你也同意,下次开会的时候提出来研究。”
张东峰从郑阳那里出来,直接来到汪东阳的办公室。
他当然知道许无年是汪东阳的老下级,关系不一般。
汪东阳亲自给张东峰倒了一杯茶,笑道:“东峰,你这是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来。”
张东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领导批评得对,我真的是第一次来。”
汪东阳笑道:“这怎么叫批评呢?”
张东峰说道:“领导,你没听说吗?不请示不汇报,小心你的乌纱帽。今天找不到领导的办公室,明天你就找不到自己的办公室。”
汪东阳大声笑道:“你上任一年多也没到过我的办公室,你的乌纱帽也没掉。”
张东峰笑道:“领导,看来如今的一些顺口溜编得很恶毒。”
汪东阳摆了摆手,说道:“说说许无年的事情吧。”
“汪部长,你先看看这个。”张东峰说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几封举报信交给汪东阳。这是张东峰让李落把近年有关许无年的举报信都找了出来。
汪东阳翻了翻,问道:“这些情况都落实了吗?”
张东峰说道:“如果这些情况都落实了,我就不来找您了,直接交给市纪委就行。”
汪东阳脸色有些不好看:“没落实,这些举报信能说明什么问题?”
“没落实不是落实不了,有很多情况其实很清楚。”张东峰说,“开元县组织部的工作这几年怎么样你也清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如果现在还不管,早晚要出大问题。”
“许无年同志工作这么多年了,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他在晚年栽个大跟头。我的想法是把他调离。这样,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他本人都好。”
汪东阳听了没回答。
看到张东峰在等着他答复,便说道:“你接着说。”
张东峰说道:“我的意思是让许无年同志二线部门担任副职,待遇不变。”
汪东阳想了想,问道:“问题真的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张东峰决定逼汪东阳进行表态,“对于这些举报信我也不全信,暗中进行了一些调查,发现有些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
“我并不想保许无年,主要是从工作上考虑,这个案子一查起来没有半年落实不了。”
“今年正面临机构改革,主要是组织部门的工作,这件事拖下去肯定会影响工作。”
“我和许无年也没有什么关系,多查处一个腐败分子我还有份成绩。如果你的意见是查处,我明天就把有关材料转给上级纪律检查部门。”
汪东阳说道:“事关重大,我一时也没有想好。这样吧,我和主要领导进行商量,到时我再找你。”
从汪东阳办公室出来,张东峰想着前者一直不表态是什么意思?
他不得不佩服汪东阳沉得住气,不急于表态的太极功夫。
从这些举报信来看,汪东阳不可能不知道许无年的问题比较严重。
回到车里,张东峰想到这样也好,球交给汪东阳了,我看你怎么踢?
到市里找郑阳和汪东阳之前,张东峰对于如何处理许无年的事情考虑了好几天。当初和方文青谈起许无年时,痛恨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立即拿下许无年,绳之以法。
事后三思,感到不可操之过急。
张东峰明白上级整治下级是天经地义,以下犯上者十有八九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是上级有错被你掀翻,你今后也必被新上司视为不忠不孝,终身不得重用。同级之间是兄弟关系,即便有矛盾,一般也不伤害根本。
若你真的把同僚掀翻在地,必被视为不仁不义,而遭人防备。
另外,对于许无年的问题须交上级纪检部门进行查处。
而在查处之前,须经平阳市主要领导批准,才能对许无年的问题进行调查取证。
只有在掌握重要证据以后,才能停止许无年的工作,然后是深入调查取证。
这样一来,把问题调查清楚,少说三四个月,多则一年半载。
如果上面有领导进行干预,很可能把“饭”煮夹生了,激化了矛盾。
查清许无年的案子固然重要,但机构改革工作肯定会受到影响。
张东峰思考再三,决定分两步走。
第一步把许无年从现有岗位调离,让方文青全面主持机构改革工作。
第二步视情况再对许无年进行处理。
三天过去了,汪东阳一直没来找张东峰说许无年的事情。
本来的话,张东峰心里还有点着急,当他得知许无年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心里反倒不急了。
张东峰断定汪东阳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许无年,这时候许无年的心理压力最大,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冷板凳,让他自己进行选择。
一个星期以后,汪东阳给张东峰打来电话:“经领导协商以及许无年本人的意愿,同意把许无年调到二线部门担任副职。”
“同时下派苏方式同志到开元县担任部长。”
张东峰认识苏方式。
苏方式现任平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曾经来开元县开展过两次调研活动,在一起喝过酒。
苏方式性格开朗、善于交际。张东峰心想,这次不知为什么突破了挑选老实内向、沉默寡言的组织干部的传统模式。
放下汪东阳打来的电话,张东峰心情愉悦,许无年选择主动退让,完全达到了自己对处理这件事情的预期。
接任许无年岗位的苏方式也让他感到满意。
张东峰想了想,决定找许无年谈谈。
他先往许无年的办公室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正打算从通信录上查找许无年的手机号码时,秘书进来请示:“领导,楚照天来了。”
张东峰愣了愣,说道:“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开元县房地产总公司楚照天走了进来。
张东峰站起来,笑道:“楚总,欢迎光临!”
楚照天大嘴一咧:“领导,你逗我。”
张东峰说道:“请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楚照天有些拘谨地说道:“领导,我过来开会,会开完了,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张东峰挥了挥手:“工作的事情,你向分管领导凌夜汇报就行了,安居工程进展得怎么样?”
楚照天说道:“安居工程进展十分顺利,领导,请您放心,我保证按期按质完工。”
张东峰说道:“必须保证质量。”
“那是当然。”楚照天说道,“领导,我看有些公司已经改制了,我想开元县房地产开发公司能不能也进行改制?”
张东峰笑道:“楚总,不是能不能改的问题,而是必须改。你想当老板了吧?”
楚照天嘿嘿一笑:“领导,说不想当老板是假的,就怕当不上。”
张东峰说道:“你把安居工程保质保量完成,今年年底开元县房地产公司进行改制。”
“再不进行改制,这点国有资产就让蛀虫蛀空了。内部没有现代企业制度,外部不按照市场规律办事,光靠政策倾斜怎么行?要不是有安居工程撑着,你们公司早就亏了吧?”
楚照天心里有鬼,听了这些话有些心惊。
##第380章欲擒故纵
楚照天有些心虚地说道:“领导,现在公司不亏,基本持平。”
张东峰不想和楚照天谈更多的事情,便继续查找许无年的手机号码。
楚照天讪讪地问道:“领导,听说有关部门正在查我?”
张东峰打着官腔问道:“我不知道此事,他们为什么要查你?”
楚照天小心地陪笑道:“有人给纪检部门写信,反映安居工程材料管理混乱。这件事情,我们公司内部已经进行检查,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分管材料的科长,在上个月已经让我撤职了。”
“这么大的工程,中间有个别人牟点私利的情况肯定会存在,我们已经严肃进行查处。”
“领导,我拿人格进行担保,我在这里面绝对没贪。不信的话,你可以安排人员来调查。”
“像我们这些搞经济工作的干部,无论怎么干净,还是会有人向我们泼脏水。”
张东峰装出疑惑的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查你?”
楚照天解释道:“安居工程正干着,就有人去进行审计,不是查我是干什么?”
张东峰笑道:“你误会了,是我让审计局对所有还没有改制的企业都进行审计,打算先查一查家底,做到心中有数。”
“等到刘温招商回来,我打算开会研究下一步改制工作,争取年底全面完成企业改制。”
楚照天用手摸了摸大脑袋,陪笑道:“领导,那是我理解错了。”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说道:“对于改革第一线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为开元县发展作贡献的领导干部,有人向他们身上泼脏水,我负责给他们擦洗。”
“改制以后,要让那些有能力把企业搞活、能做大做强的人来当老板。对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搞垮企业、损公肥私的人要严加惩处。”
楚照天笑道:“领导,有您给我们撑腰,我们就能一心一意干事业。”
楚照天离开不久,又有人敲门,如果不是秘书先进来通报而直接进行敲门,肯定是开元县的领导来找,张东峰便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只见许无年走了进来,张东峰立即起身相迎:“老许,请坐!”秘书进来给许无年沏了一杯茶,张东峰陪着许无年坐在会客沙发上,说道:“老许,我正想找你。”
许无年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张东峰看了看许无年,发现短短的三天时间里,许无年苍老了许多。
俗话说人活一口气,气不顺、人就没了神。
许无年并不掩饰失意的心情,沉闷地抽着烟。
张东峰开口问道:“汪部长和你谈了?”
“谈了。”
“老许,你有什么打算?”
“我服从组织安排。”
“老许,我们迟早都有退下来的那一天,这次你只是更换了岗位,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帮忙。”
“没什么,我能想得开,我在组织部干得时间太久了,早就应该换个地方,这对我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张东峰笑道:“老许,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许无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领导,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找个理由,我就这样到二线部门去,别人要是问起……我不太好说。”
张东峰想了想,确实是个问题,于是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许无年说道:“领导,你也知道我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我先住院,然后以身体不好,无法担任现在的工作为由写个辞职报告,领导批准,再把我调到二线部门,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东峰只想许无年离开目前的岗位,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便点了点头:“可以,你先住院,过个十天半个月后再宣布调令。”
许无年问道:“领导,谁告我?告状信的内容能不能向我透露一点?”
张东峰说道:“这些问题不方便谈。但是你放心,班子成员中只有我和李落知道信中所反映的内容。请你理解。”
许无年说道:“我是遇到好人了,这样处理是你给我面子,我还能不领情吗?谢谢你!我走了。”
张东峰站起来,一直把许无年送到门外。
下午,李落来汇报工作,张东峰问道:“许无年问过你吗?”
李落说道:“他来问过,我说信是直接转给你的,他也就不再问了。只是平阳市纪委曹书记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不同意这样处理,批评我没坚持原则,我估计他会去找郑阳。”
张东峰说道:“如果市纪委坚持要处理这件事,我表示支持。”
曹安青疾恶如仇。
张东峰估计,曹安青肯定会去找郑阳和汪东阳,许无年这么爽快同意到二线部门任职,说不定与曹安青的态度有关。
许无年当天晚上就住进了医院。
第二天早上,张东峰与几名班子成员专程到医院进行看望,给足了许无年面子。方文青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许无年的退招,心想张东峰不知用什么手段让许无年乖乖就范。
刘温和徐东从外地招商回来也到医院看望了许无年。
听说许无年生病了,这几天许无年的下属和有求于许无年的干部纷纷到医院看望,看望病人少不了送钱送物,让许无年又发了一笔小财。
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刘温和徐东分别汇报了参加招商会的情况。
总的情况是学习了一大堆外地招商的经验,只是一个项目也没谈成,这个结果不出张东峰预料。
张东峰到开元县任职后一次都没出去招商,因为他在古林县任职的时候,看到分管领导几乎年年都外出招商,招来招去,钱没少花,却没招来几个像样的企业。
到开元县担任一把手后,张东峰曾经到十几家企业去做过一个调查,并就招商的问题和威廉进行过深入的探讨。
其实上,外商或国内老板投资决策的主要依据有三个。
首先是销售市场。其次是资源,包括原料、廉价的劳动力资源、人才资源等等。第三个是环境和条件。包括政策环境、生产生活环境、交通、通信、配套能力等产业基础条件。
张东峰已经不再相信,仅凭地方领导的热情就能招商成功。
毕竟投资者是想赚钱的。
而且,由于某些地方领导干部在投资前天花乱坠地许诺各种政策和优惠,等到投资商实际进行投资了,却言而无信,甚至还进行各种雁过拨毛的行为,从而让许多投资者失去了对一些地方领导干部的信任。
刘温在会议上侃侃而谈,论说这次外出招商的五点体会和三点收获。
张东峰根本就没听,而是在看高康城他们最近搞的开元县外来投资企业情况调查报告。
这份调查报告列着在开元县投资五百万元以上企业的名单和投资主要理由。
只有一家企业,在三条投资理由中的最后一条写着:回报家乡。
张东峰认为:把投资者前来投资,归结为招商的结果,实在是一个大误区。
开元县能吸引投资者,主要是靠港口优势、资源优势、良好的产业基础和海滨旅游城市的良好环境。
招商的前提,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没有地方经济的欣欣向荣,就是来了很多投资商也撑不起一方天地。
为此张东峰不主张领导干部整天飞来飞去外地进行招商。
刘温新上任,抓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外出招商,张东峰当然不能反对,否则二人肯定会闹矛盾。
张东峰在发言时,说了几句不虚此行的赞扬话后,着重谈了发挥优势,创造新优势和招商引资的关系。
会议结束前,张东峰说道:“许无年同志身体不好,最近他向上级部门提出,要辞去目前的职务,换个清闲一点的工作……”
张东峰原本想在这次会议上进行宣布,在朱宏同志生病期间由方文青主持日常事务,因担心大家联想过于丰富,最终没有宣布。
一个星期后,许无年被免去现有职务,担任开元县二线部门副职。
许无年并没急着去上任,出院后便直接到省城的儿子家里进行休养。
方文青主持日常工作后,按照张东峰的工作意图,立即着手进行机构改革工作,对机关和由财政负担的事业单位编制进行了全面审核。
在审核过程中,方文青发现一些机关和事业单位人员严重超编。
全县、乡镇街道两级机关居然超编三百多人,事业单位超编五百多人,为此开元县每年要多拿出五千多万元,用于支付超编人员的工资和福利奖金。
超支的五千多万元从哪里来?
方文青在审核中还发现机关和事业单位行政收费漏洞更是大得惊人。
张东峰在看到方文青提交的机构改革情况调查报告后,思考良久,决定找方文青好好谈谈。
自从方文青回来,张东峰不但多了一个助手,更多了一位可畅谈的朋友。
张东峰来到方文青的办公室,刚要和后者谈论机构改革的事情,电话响了,方文青接完电话说道:“市委办公室通知我,下午参加机构改革会议。”
张东峰说:“我看了你的调查报告,我正想与你谈这个问题。从表面上看,我们的机关和事业单位运行良好,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
“深入调查就会发现问题成堆。虽然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一时还解决不了,只能继续运行,但是机构改革势在必行、不改不行。”
方文青脸色凝重地说道:“改是肯定要改,关键是怎么改?”
##第381章想办法赶人走
张东峰接话道:“问题就在这里。本来这次机构改革难度不大,按照要求把现有机关编制缩减一些,只要把超编的人员全部清退就行。”
“进行清退时,给予优惠政策,让年龄偏大的同志提前退下来,精简百分之二十的人员,这次机构改革任务就算完成了。”
“许多地方也都是这么干的。我之所以让你负责这次机构改革,是想以这次机构改革为契机,对开元县的机关进行一次全面整顿和清理。”
“通过机构改革,理清各个部门的职责,通过定岗、定编、定员,建立责任制和公示,初步形成对机关和事业单位的监督、制约、考核机制和激励机制。”
方文青笑道:“领导,就你这些话,就能把我累吐血。”
“就说行政事业收费。上面的文件是行政事业收费的令箭,收费是主要的管理方式,也是一些部门的重要财源。”
“久而久之,行政管理手段就成了敛财的工具,管理的目标量化成了收费金额。”“比如我们的卫生防疫部门,规定凡是饮食服务行业必须要有卫生合格证,从业人员必须有防疫部门核发的体检合格证。”
“为了保证老百姓的身体健康,这些管理措施是十分必要的。如果不这样做,让那些传染病人当厨师、当服务人员那还得了。”
“实际情况是,有相当一部分饮食服务行业达不到卫生合格标准,只要交了钱,照样可以领到卫生合格证。”
“因为有相当一部分饮食服务企业达不到卫生标准,所以每次卫生检查就成了罚款行动,最后是以罚代管,不管你合不合格,见面就罚。”
“于是,加强管理就是加大收费力度。我们卫生防疫部门对管理人员的考核办法是,收费多就是管理得好,管理得好就是收费多。”
“当然,如果是某领导亲戚,或是疏通了关系就可以不罚。于是业主们每逢卫生检查就找关系说情,找不到关系就千方百计买通检查人员,可以少交点费。”
“像这样变了质的行政管理绝对不止卫生防疫部门一家。工商、质量监察、环境保护、城建、安全、渔业资源、国土资源、交通等监察管理部门类似的问题也不同程度地存在。”
“就这样进行管理,老百姓能没有意见吗?这些都是老百姓天天都能看得到的腐败,也是老百姓对各个部门有意见的最主要原因。”
“这种结构性的问题,在开元县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每年所涉及的金额就高达几千万元。”
“不能因为这些问题不是个人行为,就变得熟视无睹,这些问题不解决,久而久之老百姓必然会有想法!”
说到这里,方文青显得有些激动。
张东峰说道:“问题的确很严重,不过,毕竟是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过去搞计划经济的时候,全国只有两家企业。一家是国有企业、一家是集体企业。”
“在那时,只要上级发个文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什么谁也不敢干。”
“现在搞市场经济,一下子涌出了这么多企业,国有企业、集体企业、民营企业、外资企业、还有个体户都在市场上进行竞争,不加强管理,社会不就乱套了?”
“不过,管理上存在的问题,我相信是可以逐步解决的。”
方文青摇了摇头:“领导,要解决这些问题难!乱收费乱罚款不仅仅因为利益驱动,还因为一些部门和事业单位的生存压力。”
“比如说卫生防疫站。开元县卫生防疫站一百多人,办公经费和人员工资奖金全部来源于收费和罚款,每年经费总支出超过五百万元。”
“你不让他们收费他们怎么生存?没有强有力的行政管理肯定不行。错不在管理,而是怎么管理?”
“我觉得必须把管理和收费彻底分开,把处罚、个人收入和单位收入彻底分开。问题在于许多收费和罚款都是上级文件中规定的,我能改得了吗?”
“就是要进行改革,也要从税费管理体制、收入分配、政策法规、管理方式等多方面配套才能解决。”
“现在最大的阻力来自一些上级部门。一些部门抱着既得利益不放,许多问题并不是我们就能解决的。”
张东峰说道:“国家已经开始税费改革,这么大的国家要保持稳定、要平衡发展,进行改革也要一步一步来。”
“我们一些部门现在还在用计划经济的管理模式来管理市场经济,两种模式的转换需要一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老百姓心中有苦,不骂部门和领导骂谁?老百姓骂,我们就要改,尽力而为吧。”
“上面的文件怎么规定我们管不了,只要是上级部门下文废止收费,如果开元县的部门还在继续收,就以集体贪污论处!”
“机构改革不仅仅是精简几个人的问题,还要从清理上级文件开始,明确各部门的职责,建立责任制,我相信你有办法。别着急,慢慢来,逐步解决体制和机制的问题。”
方文青无奈地说道:“我尽力而为。我没回来的时候就听说新来的领导是个驾驭下属的好把式。”
张东峰笑道:“我知道这话是谁说的,肯定是徐东!”
从方文青笑声中,张东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徐东和张东峰本来约好,上午十点钟参加改制后的开元县物贸总公司的挂牌仪式,眼看九点了徐东到处找不着张东峰,心里十分着急,打手机,关机了,问秘书、问办公室谁都不知道张东峰上哪去了。
徐东在楼下的休息室找到司机方寒:“你说实话,领导到底去哪里了?”
方寒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徐东提醒道:“领导可能去哪里?你能不能帮我想想?他平时爱到什么地方去?跟我说没有事。”
方寒继续摇头:“徐领导,我真的不知道。”
徐东着急地说道:“我不是要打听领导什么事情,我真的找张书记有急事。”
方寒说道:“早上我把领导送到办公室以后就没见到他,我怎么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徐东威胁道:“你小子宁死不说是不是?等我找机会收拾你。”
方寒笑道:“你收拾我有什么用?”
这时门卫老头走过来,徐东问道:“老王,你看到张书记没有?”
门卫老王说道:“张领导和方领导一起出去的,具体去哪里,我不知道。”
徐东马上打方文青的手机,结果方文青手机也关机了。
徐东这回心里有底了,回到自己的车里对司机老方说道:“你想办法找到方文青的司机,问问方文青在哪里?”
老方很快就找到了方文青的司机,得知张东峰和方文青一起去了仙居岛茶庄。
张东峰在方文青办公室谈论机构改革问题,期间不断有电话进来打搅。于是他提议到外面找个地方安静地进行商讨。
张东峰和方文青一边品茶、一边商谈机构改革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
张东峰说道:“机关人员超编的问题主要是许无年的责任,这些年他没少安插人员,他收完礼,当了好人,现在就该你我来当恶人了。”
方文青说道:“许无年在这个时候能够全身而退,真是便宜他了。贪的几个钱是小,他安插这么多人员,每年给财政造成的负担实在过于沉重。”
张东峰说道:“等苏方式上任后,你们商量一下,对组织部进行一些调整,打破许无年的体系。”
正说着话,徐东闯了进来:“你俩跑到这里密谋来了,害得我到处找你们。”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徐东有些无奈地提醒道:“领导,你答应上午十点参加开元县物贸总公司改制后的挂牌仪式,你是不是忘记了?”
张东峰一看表还差十五分钟就十点钟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真的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徐东说道:“领导,你忘记了不要紧。公司好几百人,还有来宾都在等你,该当何罪?”
张东峰起身说道:“我马上赶回去,快走!”
张东峰在开元县物贸公司挂牌仪式上发表了一段热情洋溢的讲话,并亲自为开元县物贸公司挂牌。
姚寒被新的开元县物贸公司董事会推选为董事长,开元县物贸公司的总经理唐说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工商管理硕士,以前是省城一家商贸公司的副总。
张东峰对于开元县物贸总公司改制的结果非常满意。
在随后举行的宴会上,张东峰和公司的领导们开怀畅饮。
张东峰说道:“我到开元县已经一年多了,大家都知道我爱喝酒,但我有个原则。工作干好了喝庆功酒,有请我就去。工作没干好,谁请我也不去。”
“说实话,我一直在等着喝这杯酒,来!大家干一杯!”张东峰和大家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姚寒喝完杯中酒,感激地说道:“领导,没有你的支持,就没有开元县物贸公司的成立,也没有姚寒的今天……”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不要说这些话。”
许无年在省城大儿子家住了两个多月,才回来上班。
在这两个月里,许无年已经确认是张东峰在整自己,他当然心里有所不满。
心中不满再加上工作清闲,便会生事。
##第382章段平的所谓义气
许无年目前的工作十分清闲,虽然待遇没有降低,但是比起原先重权在握的岗位,现在显得太清淡了,办公室里也没有人来找了,心里当然非常失落的。
苏方式上任后,对部里的一些干部进行了调整,许无年的几个心腹都没有得到重用,他们当然少不了要到原领导许无年这里发发牢骚。
干部培训中心被撤销后,中心主任丘元因为经济问题受到了开除公职的处分,其中一些经济问题牵连到许无年。
虽然最终还是没有追究许无年的责任,但是许无年对张东峰仍然是耿耿于怀。
等到风声平息,他便注意收集有关张东峰的情况,打算一旦抓住有用的把柄就准备施以重击。
另外,原先一些给他送过礼,还没有来得及提拔的干部也来找他,让他感到非常难堪。这些账当然都要算在张东峰的头上。
到新单位上班的第三天,段平来到许无年的办公室,后者以为前者是为他侄子的事情来找他。
为了让侄子得到提拔,段平曾多次找过许无年送钱送物。
许无年面带尴尬:“段平,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离开了组织部,你侄子的事还没来得及办……”
段平笑道:“领导,你千万别误会。我今天专门来请你喝酒。这么多年来,你帮了我不少忙,我非常感谢。”
“前几年选举村长时,要不是你为我说句话,我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有今天。”
“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在台上是我的领导,你现在还是我的领导,而且关系更进一步。”
“这辈子我最重一个义字。今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你说一声,我马上就到。”
段平在开元县讲义气是出了名的,他的办公室里就挂着大书法家手书的“忠义”二字。
其实上,段平对义气有着更深的理解,并以此立身。
凭着义气二字,段平身边聚集了一帮人。
晚上,段平在酒楼设宴招待许无年,之后是安排桑拿按摩等休闲娱乐活动。
当然,段平请许无年喝酒并不是没有目的。
要知道,人在失意的时候得到同情最容易成为朋友,段平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密切自己和许无年的关系。
许无年现在虽然不管干部推荐和提拔工作了,但毕竟还是二线部门的副职领导,影响力还在。
另外,开元县许多部门领导是许无年提拔上来的,说句话照样好使。
段平找许无年的第二个目的是想打听张东峰对自己的态度。
有一天徐东的司机老方在徐东面前谈起段平,徐东严肃地对老方说,你以后少和段平这种黑道上的人来往,早晚有人要收拾他。
老方其实是段平的把兄弟,当然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段平。
人在失意的时候,更容易说出平时不易听到的内部情况。
许无年被段平义气所感动,双方关系自然是进了一步。
段平从许无年嘴里打听到不少私密事情,并得知是张东峰让李落打电话停止了对自己的审查。
段平便决定找机会接近张东峰。
一段时间以来,段平一直在收集张东峰的情况,寻找接近他的机会。
徐东的司机老方告诉段平,张东峰爱喝酒,下属工作干得好,出成绩了,请他喝酒他就会参加。
不过,工作没干好的领导干部请的酒,张东峰从来不喝。
张东峰有一次在干部会议上说道:“工作干出成绩了,请我喝庆功酒我去。工作没干好,你请的酒我喝不下去。”
开元县各个部门和乡镇街道的领导干部以能请到张东峰喝酒为荣。
段平决定先在工作上引起张东峰的注意。
没有特殊的情况,张东峰每天下班前都要翻一翻当天的报纸,了解时事。
这一天,张东峰在省报头版的下边,看到一篇题目叫《开元县东杨村发展城郊经济纪实》的报道。
既然是报道开元县农村的材料,张东峰非常仔细地进行了阅读。
在这篇文章里,记者把段平说成是发展城郊经济的先进典型,领导东杨村群众致富奔小康的带头人。
文章列举了几件段平慷慨解囊为村民解难办实事的故事。
一个有劣迹的人物,却跃然省报,成为带领群众致富、帮助老百姓排忧解难的新闻人物,不能不让张东峰心生警惕。
看完报纸,张东峰首先给卢伟打了个电话,询问相关的情况。
卢伟了解一番后,打回来电话:“在一个星期前,省报记者林虚接受了邀请,来到东杨村采访,我看到是报道开元县的材料,还特意安排在了头版。
卢伟现在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位名叫林虚的记者不知收受了段平的多少好处。
不过,张东峰也不想说破,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第二天一上班,张东峰就接到莫云聪打来的电话,询问前者有没有看到省报上的文章,显然是想探探张东峰对于这篇文章的态度。
张东峰直接说道:“莫云聪,你别管报纸上怎么写,调查工作不能停。”
放下电话,张东峰想了想,东杨村就在城郊,不妨抽出点时间专程去看看。
下午,张东峰会见了一位来开元县考察的外地投资商后,与凌夜一起到东杨村。
在车上,凌夜说道:“上个星期拓宽石塘路,需要拆迁东杨村的两家小饭店,本来都和村里说好了,有关拆迁的补偿协议也已经签了,可是到了拆迁那天,这两家就是不愿意迁。”
“他们还找来了几十名村里的老人,说什么也不让拆房子,要求增加补偿费。”
“后来,我找到段平,他来到现场骂了几句话,说是补偿费由村里负责,无理取闹的村民也就散了。看来段平在村里还是很有威信的。”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一个东杨村,谁说话都不好使。段平说几句话就行,你认为这种情况正常吗?”
凌夜有些无奈地说道:“自古以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段家在东杨村是大家族,也得有这么一个人压着。”
城郊的东杨村离城区并不远,十五分钟后,张东峰和凌夜就到了东杨村村部。
东杨村的村部是一栋二层小楼。
因为事先接到办公室的通知,段平和村长章成已经在村部等候。
张东峰的汽车停下,段平立即迎了出来。
张东峰与段平、章成先后握手。
段平热情地说道:“领导光临我们东杨村部,让东杨村蓬荜生辉。”
张东峰笑说道:“你也会蓬荜生辉、三生有幸这一套?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忠义堂。”
段平笑道:“什么忠义堂?也就是那个书法家写的‘忠义’两个字。”
段平的办公室在二楼,面积有一百多平米。
办公室的中间放着一张豪华的核桃木写字台和红木雕刻的转椅。
写字台对面摆着两套高档真皮沙发,后面是一大排仿古实木书架。
办公室正面墙上挂着知名书法家手书“忠义”两个大字。
张东峰欣赏着这两个字,心想不知段平是如何搞到的字。
如果让这位知名书法家知道他手书的这两个字挂在如此小人的办公天室里,不知作何感想?
另外,办公室里还摆放着许多名贵兰花,花香袭人。
张东峰笑道:“你这个办公室比我的办公室气派多了。”
段平笑道:“领导,以前国家困难的时候,我们干部要带头艰苦奋斗。现在要加速发展奔小康,干部得带头致富,这就是我的观点。”
“现在我们村人均收入五万三千元,是开元县村级的首富。我的办公室气派,不是我气派,是农民的气派!是东杨村的气派!”
把自己的贪图享受说的如此清新、如此高大上,让张东峰感到惊讶。
张东峰对凌夜笑道:“你听见没有?这是农民的气派。”
凌夜笑着回应道:“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段平心里明白,一定是省报上刊登的文章引起了张东峰的注意。
在接下来的时候,段平汇报工作十分卖力。
他首先介绍了东杨村集体经济的情况。
东杨村目前有一家房地产公司、一家大型农贸市场、两家大酒店。
开元县有名的金樽酒家就是东杨村的产业。
清元街有三分之一的铺面是东杨村的产业。
全村总资产超过五亿元。村里集体年收入三千多万元……
张东峰一边听着段平的汇报,一边在心里对比着另一组情况。
东杨房地产公司以村落改造之名建设商品房,近三年来偷税、逃税金额就达二千多万元。
东杨农贸批发大市场收费管理全部由村里负责,每年只向工商、税务部门缴很少的税收。
更大的问题是东杨农贸大市场成了假冒伪劣商品的地方,开元县相关管理部门谁也管不了。
主要是大大小小的管理者大都让东杨村摆平了。
清元街所有铺面都必须向东杨村交纳管理费。如果有人不交,那么他的生意就做不下去。
东杨村利买下了近三分之一的铺面,然后租给本村的村民。村民不做生意可以把这些铺面转租给别人,从中获利。
金樽酒楼的操作手段,更是让人感觉大胆妄为。
##第383章段平的二面
开元县各部门在金樽酒楼吃饭可以赊账,到年底一起结算,有公款支撑着,金樽酒楼生意火红,背后隐藏着多少交易不得而知。
有了钱财,段平便用来收买人心。
村民有病有灾找到他,段平通常是掏出几百上千元:“你先拿去花,有困难再来找我。”
村民失业了来找段平,段平写张条子,就可以在村办企业中找到一份工作。
每到过年,所有村民都能领到几百元的过节费。
正因为段平为村民谋利益,为此他在村民中有着极高的威信,几乎一呼百应。
当然,对于那些反对他的村民,段平则进行坚决打击,决不手软。
有一个姓陈的村民因为写信控告段平,段平便指使一些人打砸了陈家的店铺,烧了陈家的房子,最终让陈家四个人流落他乡。
东杨村的几亿元产业,不过只是借着集体之名,这些资产实际掌握在段氏家族成员手中,东杨村也就成了段平的天下。
张东峰又想起年前东杨村两百村民来上访,段平一个电话就烟消云散。
更可怕的是,段平在开元县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开元县公安局的一个侦察小组对段平进行了半年多的侦察,初步掌握了段平涉及的一些罪恶情况。
段平汇报完,陪同张东峰和凌夜查看了东杨村的几家企业。
所到之处收拾得十分整洁,东杨农贸大市场秩序井然。
看来,这一切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段平接到张东峰下午要到东杨村视察后,便打电话通知各企业:“中午不准吃饭,做好准备,迎接领导前视察,谁出问题,我整死他!”
在东杨村视察过程中,段平一直走在张东峰身边,边走边介绍情况。
张东峰感觉到段平在利用这次机会显示他和开元县一把手的关系,张东峰含而不露,装作不知,默默地把所看到情况对照他掌握的内幕。
凌夜对东杨村发挥城郊优势,大力发展经济的做法大加赞扬。
视察完东杨村,段平要请张东峰喝酒。
张东峰说道:“东杨村的酒我是一定要喝,但不是现在。今天晚上,我要宴请省里来的几个专家。”
从东杨村回来的路上,张东峰问凌夜:“看完以后有什么感想?”
凌夜回应道:“没想到东杨村这么富有。段平确实是个能人。开元县城郊的几个村都能这样富有就好了。”
张东峰意味深长地说道:“城郊的村领导要是都像段平这样,麻烦就大了。”
凌夜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张东峰简单解释道:“当干部,光能干事不行,你并不了解段平。”
八月份,开元县发生了一件震惊平阳市的大案——海韵娱乐中心老板墨云山全家四口被杀。
莫云聪在向张东峰汇报案情时说道:“从表面看这个案子是个入室杀人抢劫案。墨云山家的现金、首饰被抢,墨云山本人和他母亲、爱人、儿子被杀。”
“但是这件案子疑点很多。一是墨云山爱人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戒指都没丢。抢钱的人不爱财?这就让人感到奇怪了。”
“二是墨云山这样的老板不会把很多钱放在家里。这伙人进屋见人就杀,居然没有勒索墨云山的意思。我估计墨云山家的金柜被抢走的钱不会太多。”
“三是这伙人晚上从大门进去的,作案的人中很可能有墨云山的熟人。”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这伙人不为钱为什么?你的意思是……”
莫云聪说道:“我怀疑这起案件与东杨村有关系。”
张东峰继续问道:“有根据吗?”
莫云聪进行解释:“海韵娱乐中心就在金樽酒楼的旁边,生意兴隆。金樽酒楼的经理段山打算买下海韵娱乐中心,海韵的老板墨云山一直不同意,这不是什么秘密。”
“墨云山死了,对谁有好处?不是明摆着吗?段山是段平的侄子。”
张东峰想起自己到开元县上任的那一天,在高速公路上差点发生的事故。
经过事后调查,那辆黑色轿车是段山的。
考虑一番后,张东峰说道:“要把这个案子和全国统一部署的行动结合起来,争取早日破案。另外,对于东杨村的情况掌握得怎么样?”
莫云聪说道:“对底层的打手、小头目已经基本清楚,现在缺的是把段平连上的证据。”
张东峰说道:“除恶务尽,抓紧调查,三个月内打掉这股势力。”
九月底的一天,威廉突然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威廉说道:“张东峰,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国。”
对于威廉的告别,张东峰感到非常突然:“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威廉说道:“三天前,我才接到总公司的通知,先回国述职,然后派我到香江,担任总公司驻香江的贸易代表。”
张东峰紧握着威廉的手,他们彼此看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离别的心情,情到真挚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张东峰笑道:“我应当为你饯行。”
威廉疑惑地问道:“什么叫饯行?”
张东峰进行解释:“就是请你喝酒,为你送行。”
威廉说道:“没有时间了,我马上就得走。我先到你们国家的京城,明天乘飞机回国。”
说完,威廉掏出一个小礼品盒送给张东峰。
张东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质的公司徽章。
威廉把胸章挂在张东峰的胸前:“只有公司的高级职员才有这种徽章。”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礼品送给威廉,突然想到自己有一枚“为人民服务”胸章。
他打开抽屉找出胸章送给威廉。
威廉高兴地把胸章挂在胸前说:“太好了!为人民服务,你们国家的开国总理就有这样的牌牌。”
张东峰笑道:“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
威廉说道:“太珍贵了!我很喜欢。”
送走威廉,张东峰想起和威廉在一起游泳、一起喝酒聊天……怅然若失。
半个月后,张东峰收到威廉从香江寄来的一封用中文写的长信。
在信中,他回顾了二人在开元县的友谊,让张东峰非常感动。
张东峰特意用毛笔给威廉回了一封信,畅叙友情和思念,信中的话语都是告别那天在心里没说的。
经过省、市公安机关的集中力量侦查,加上以前掌握的东杨村的一些情况,墨云山全家被杀的案件得到侦破。
杀害墨云山全家,潜逃在外地的两名凶手被捕归案,供出雇他们杀人的是金樽酒楼的老板段山。
省领导小组和开元县连夜召开会议。
会上,莫云聪汇报了案情侦破过程和半年来对东杨村小团伙秘密调查所掌握的情况。
徐东汇报了东杨村段平团伙经济犯罪的情况。
最终省领导小组和开元县作出决定,彻底打掉东杨村以段平为核心的犯罪团伙。
老方开车送徐东来到公安局参加紧急会议,发现公安局的大院里,戒备森严,大院里集中了几十辆警车,像是有什么重大行动。
徐东进去开会后,老方发现车里的汽油不多,便打算开车出去加点油,车到大门口被警卫拦住了。
老方说:“这是领导的专车,出去加点油。”
警卫摇了摇头:“上级领导有规定,所有车辆和人员只许进不许出。”
老方只好把汽车开回停车地点,发现参加会议领导的车辆都在大院里。
老方小声地问道:“今天开什么会?怎么了?”
司机们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张东峰的司机方寒说道:“反正是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老方心想今晚肯定会有重大行动,便决定给段平事先通个信。
他回到车上,拨通段平的手机,轻声说道:“大哥,今晚公安局有重大行动。”
段平警觉地问道:“什么行动?”
老方说道:“不知道。所有领导的车都只许进不许出。所有警车全在大院里……”
这时,一个警察向老方的汽车走过来。
老方立即关掉手机。
警察已经打开了车门。
老方问道:“有什么事情?”
警察说道:“上级有规定,手机要统一保存,等会议结束后,我会及时还给你。”
老方当然交出了手机,庆幸刚才已经给段平打出了电话。
自从陈立豪调走以后,老方就给徐东开车。
老方比徐东大十多岁,两人共同语言不多,很少在一起交谈。
老方热衷于各种消息,而徐东喜欢谈的是风花雪月和足球比赛。
再说,徐东知道老方的嘴不严实,很少在车里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段平接到老方的电话后,考虑了一会儿,便拨打某派出所长的电话,发现电话关机,接着拨打治安科长的手机,发现也关机了。
最近段平对于墨云山的案子听到了一点风声,只是一时吃不准,暗中进行观察。现在他立即拨通了段山的电话,说道:“小山子,我限你十分钟之内,立即离开开元县。”
段山疑惑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段平大声喝道:“掉脑袋的事情,你快走!”
接着段平又分别给一些人打了电话……
##第384章查处要案
莫云聪正在汇报抓捕方案,突然接到监视点的电话报告:“段山独自一人开着自己的轿车离开了家向北走了,请示怎么办。”
莫云聪想了想,进行布置:“先不要动他,派车跟着。”
接着,他把这个情况向省工作组长陆幽作了报告后,接着汇报抓捕方案。
电话又响了,监视点的人报告:“段平和司机开车向南走了……”
陆幽敏感地站起来,脸色凝重地说道:“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我建议立即采取行动!”
张东峰立即表态:“我同意。”
虽然有消息泄露,不过,由于准备得充分,整个抓捕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
段平一伙的骨干分子和一大批打手落入法网。
第二天开元县派出相关部门组成的工作队进驻东杨村,对东杨村段氏家族的产业进行全面清理。
三个月后,东杨村以段平为首的犯罪团伙案审结,多名与东杨村有牵连的领导干部受到查处。
徐东的司机老方因是东杨村团伙成员而被捕。
开完段平犯罪团伙案的宣判会,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口长出一口气。
回想在自己的亲自指挥下,挖掉了开元县的一个毒瘤,心生几分快意。
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铃声打断了张东峰的思绪。
张东峰拿起电话,平阳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莫林在电话里说道:“东峰,开元县打了一个漂亮仗,在全省震动很大……”
“我刚才看到了你们报上来的材料,在这次行动立功人员的名单上,徐东就不要列入了。”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莫林进行解释:“根据他的司机老方的交代,徐东有生活作风问题。我们进行了认真的调查,证据确凿,可以认定徐东生活腐化、思想堕落,市纪委准备依照规定给予处理……”
放下电话,张东峰回想起徐东从一开始和自己对抗,到后来对自己工作的支持的整个过程……
徐东思想解放、思路开阔,敢于创新、敢于负责,勤奋务实、聪慧通达,是个难得的人才和助手,对开元县的经济发展作出过突出贡献。
当然,张东峰同样提醒过徐东多次要注意自身的形象,只是每次他都以生活方式不同来解释,想到这些,他的心里感到十分难受。
张东峰想帮徐东一把,他知道找莫林说情是行不通。
考虑良久,他给郑阳打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徐东在这次行动中的功劳和工作表现,请求上级领导能够挽救徐东,再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郑阳则明显给予拒绝:“东峰,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在处理徐东的问题上会给予考虑。”
“但是,徐东同志的错误是严重的,对这类错误的处理上级有明文规定,这些你应该知道。”
无奈地放下电话,下班后,张东峰在清水湾大酒店请徐东喝酒。
徐东不知老方已经告发他的事情,喝酒的时候兴致颇高:“领导,这是你到开元县任职后,第一次单独请我喝酒。”
张东峰强忍着心里的难受,笑道:“以前都是你们请我喝酒,有来无往非礼也。”
徐东笑道:“今天一定有什么好事吧?要不然,你怎么会想起来请我喝酒?”
张东峰避而不答,等菜上齐了,他亲自给徐东斟满酒:“徐东,我们连干三杯!”
徐东笑道:“连干三杯是不是该有什么说辞?”
张东峰端起酒杯说道:“第一杯,感谢你近二年来,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
干杯后,徐东说道:“领导,你正好说反了,是领导对我工作的支持。”
张东峰斟满第二杯酒,继续端起酒杯说道:“近二年来,我们情如兄弟,是好朋友。”
徐东痛饮杯中酒,笑着说道:“领导拿我当兄弟,你就是我大哥。”
张东峰继续斟满酒说道:“第三杯酒说的是以后的事,干下去再说。”
张东峰和徐东干杯互相见底。
“以后我们还是好兄弟……”张东峰的话只说了一半,表情有些僵硬,觉得实在难以说出口。
徐东这时才感觉到张东峰请他喝酒一定是有事情要说:“既然是兄弟,有话你就直说。”
张东峰便把司机老方告发的事情说了,并把上级领导对这件事的态度告诉了徐东。徐东听了,沉默许久,抓过酒瓶满上酒一饮而尽。
这天晚上,张东峰和徐东二人一直谈到下半夜,徐东最终喝醉了。
三天后,徐东主动辞去了公职,和他弟弟徐康一起去经商。
经过环境综合整治,已经完成了三条主要街道的改造,优化了四个小区的环境,海滨旅游带开发的第一期工程完工后,立即迎来了旅游高峰年。
开元县美了起来、绿了起来、亮了起来、干净了起来。
山区的移民工程随着大规模的城市建设而启动,一批在城市打工和有条件的山区农民已经在城区和小城镇落户。
在新的城市规划框架下,城区房地产开发的新一轮热潮正在形成。
港口第三期工程全面启动,为开元县大环境建设锦上添花。
全县企业改制工作基本完成,工业经济、商贸经济都有了较快的发展。
新的市场要素形成、资源开发和投资环境改善,促成了三十多家企业落户开元县。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全面展开,初见成效。
机构改革初步完成,干部的精神面貌和工作质量有了明显改善,腐败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精神文明建设也有明显进步。
一年忙到头,眼看又到了岁末,编筐编篓重在收口,这些日子张东峰格外忙碌。
上午,张东峰正在参加不锈钢薄板投资项目协调会,突然接到郑阳打来的电话:“我正在前往开元县的路上,半个小时后到你那里,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谈。”郑阳的话说得很简短,也很严肃。
张东峰一时想不到郑阳要谈什么内容。
作为上级领导,郑阳完全可以让张东峰到平阳市去谈。
现在郑阳专程到开元县来找他商谈重要事情,可见这件事不一般。
张东峰和主持会议的刘温说了一声,提前退场,回到自己办公室进行等候。
张东峰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办公大楼前面的广场。
深秋的绿色变得更加凝重,再过一些日子绿色中就会出现美丽斑驳的杂色。
张东峰准备专门抽出一点时间,梳理近段时间的工作,就像草坪上园丁正在用剪草机修剪绿茵。
张东峰在窗口看到郑阳的汽车开进大院,便走出办公室,下楼进行迎接。
上楼的时候,郑阳说道:“刚才我让汽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开元县今年一年变化很大,特别是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过去我们总是说建设城市,可是没有钱。现在学会了经营城市,进行商业化运作,不愁没有钱,愁的是没有想法和做法。”
郑阳来到张东峰办公室,秘书沏好茶水就退了出去。
张东峰不知郑阳要谈什么内容,便坐在会客沙发上进行等待。
不过,郑阳不急不慢地品着茶。
好一会儿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东峰的神情,笑道:“东峰,你一定在想,这个老头现在跑来谈什么?”
张东峰如实地点了点头。
郑阳放下茶杯,说道:“说实话,没有大事,我不会亲自登门。这次前来,是要当面问你三件事。”
“省纪委领导昨天给我打电话,要我亲自了解几件事。希望你自己能主动地、实事求是地向组织说清楚。”
听郑阳这么一说,张东峰心里当然有些紧张。
郑阳接着说道:“东峰,之所以我亲自来找你谈,是想保护你、挽救你。”
张东峰自问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没有涉及经济和生活作风问题,心里反倒放松了一些:“领导,我保证如实回答组织的问题。”
郑阳开始翻开笔记本,问道:“第一个问题,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是怎么回事?姚寒受贿、挪用公款、违反财经纪律,为什么不进行处理?”
张东峰把为什么没有查处姚寒,以及开元县物资总公司改制的问题都如实作了汇报。
郑阳一边听一边记,不时地插话询问一些情况。
张东峰回答完第一个问题,郑阳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把这件事情的全过程写一个报告交给我,这件事情很生动!”
“这里面有邪有正、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不装样、不撇清,实事求是地解决改革中的问题,并有一个好的结果。”
“其实上,反腐败不能脱离现实生活环境,不能脱离工作实际,驾驭改革中的复杂局面非如此不可。我没有看错你。”
郑阳这样的表态,让原本严肃的气氛放松了不少。
张东峰主动说道:“请领导提第二个问题。”
郑阳看着笔记本问道:“你收没收过开元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楚照天的五万元礼金?为什么对群众举报开元县楚照天的严重经济问题不作查处?”
张东峰笑道:“我收到楚照天两次给我的礼金十万元,而不是五万元。我的确告诉纪检部门暂不查处。上级纪委一再追问这件事时,是我让李落顶着不办,我对李落说,有问题我负责。”
郑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第385章又要离开了
对于郑阳的追问,张东峰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道:“领导,这个星期五,我还要参加楚照天挪用公款建成的天一小区落成典礼。”
说完,张东峰把办公桌上一份十分精致的请柬递给郑阳。
郑阳见张东峰十分轻松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在搞什么鬼?”
张东峰站起来说道:“领导,我先领你去看看这个天一小区。”
二人坐车来到天一小区。
郑阳查看了天一小区后,笑道:“这个小区建设的很好、上档次。东峰,你不会因为这个小区建得漂亮就不处理楚照天吧?”
张东峰进行解释:“领导,天一小区开发商叫林天,是楚照天的表哥,持有香江护照。”
“他和楚照天勾结在一起,成立了所谓的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假借安居工程项目,骗取施工单位垫资三千多万元。”
“利用开元县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担保,骗取银行贷款三亿元,并通过房屋预售,获取资金五亿元。”
“在天一小区建设过程中,楚照天把安居工程的大量建筑材料运到了天一工地,初步估计有五百万元。”
“估计这个项目完工后,楚照天和林天最少可以从中捞取五千万元。我们暗中盯了一年,只要把调查掌握的材料转给检察院,马上就可以抓人。”
郑阳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当时就把楚照天和林天抓起来,相关银行肯定会冻结开元县天一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账户,天一小区建设工程就会停下来,成为半拉子工程。”
“如果这样的话,银行贷款、施工单位的垫资、购房者的购房预付款,还有安居工程大量的建筑材料全都得泡汤。”
“冒然抓了两个腐败分子,国家和社会就要损失几亿元,开元县少了一个美丽的住宅小区,多了一片建筑垃圾。”
郑阳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应该这样考虑问题。”
张东峰挥了挥手:“星期五工程竣工剪彩的那一天,就是楚照天的末日。我已经安排好相关的抓捕活动。”
郑阳哈哈大笑:“好!好!楚照天哥俩辛辛苦苦两年,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东峰同样笑道:“领导,这样做是不是阴损了一点?”
郑阳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东峰,不存在这个问题,对国家对社会负责何损之有。”
从天一小区出来,张东峰问道:“领导,应该问第三个问题了。”
郑阳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们俩干脆到海边沙滩上坐着谈。”
半个小时后,二人来到海边沙滩,席地而坐。
张东峰看着远处一波波扑来的海浪,心想只有处在低位的时候才会感受到海的力量。
郑阳看着张东峰问道:“你是不是好朋友叫郭连城?”
张东峰回应道:“是的。”
郑阳继续问道:“你们关系密切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
郑阳脸色凝重地说道:“这就是我要问的第三件事。最近我看到郭连城在相关会议上的发言记录,他的发言很偏激。”
“本来是郭连城个人的问题。现在有人把这个问题上升为大问题。郭连城的话不是平时乱说,而是他作为委员,在重要会议上的发言,这是个严肃的政治问题,并不是小事。”
张东峰当然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疑惑地问道:“领导,郭连城胡说八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郑阳进行解释:“举报信上说是你让郭连城当上委员,是你支持郭连城起诉机关,是你在保护他。他在会议上的观点得到了你的支持,也就是说他的观点代表了你的观点,所以郭连城才敢放肆。”
虽然郭连城当上委员是陈立豪的安排,但此时张东峰并不想作更多的解释:“领导,郭连城作为成年人,怎么说只能代表他自己……”
郑阳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东峰,你不用解释,我了解你。只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现在射你的这三箭不能说不狠,前两箭你可以躲过去了,后一箭是用药水浸过的毒箭,但不要紧,这个毒我来解。暗箭从哪里射出来的你知道了没有?”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是许无年。”
郑阳点点头,说道:“这个人我饶不了他,我已经让人查处他在组织部期间的违法乱纪行为。”
张东峰深受感动:“感谢组织!感谢领导!”
郑阳有些感慨地说道:“我明年六十了,就要从一线退下来。回想我担任平阳市一把手的五年,没干什么坏事,但好事做得也不多。政绩平平。虽然我努力了,但能力有限。”
“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等我把这三个问题向省纪委汇报后,估计省委组织部很快就会派人来考查。”
张东峰有些为难地说道:“领导,我到开元县才两年,很多事情才开了头,是不是让我在开元县再干一二年?”
郑阳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年轻干部还是要加紧时间进行培养。”
下班前,张东峰给郭连城打了个电话,说要到他的新家吃饭。
郭连城和徐雪路结婚后,把原来小区的房子卖了,在徐雪路前夫父母家的附近新买了一套房子,这样既解决了照顾老人的问题,也解决了和老人住在一起不方便的问题。
因为张东峰找不到他的新家,下班的时候郭连城到张东峰办公室来接他。
郭连城大声说道:“东峰,你真是个县太爷,请你吃饭还得我来接。”
张东峰笑道:“搬家好几个月了也不请我喝酒,你不来接我,谁知狼窝在哪里?”方寒开车把张东峰和郭连城送到小区的楼下。
张东峰让方寒回家休息,郭连城陪着张东峰上楼。
张东峰是第一次到郭连城的新家,见到徐雪路,张东峰笑道:“这回我得喊你嫂子啦。”
徐雪路大方地说道:“领导喊什么都行。”
徐雪路早已备好一桌酒菜。
张东峰也不客气和郭连城坐下就开喝。
徐雪路回厨房说是要再做两个菜。
一杯酒下肚,张东峰说道:“你这套房子装修得很漂亮,好像没以前的那套大。”
郭连城进行解释:“不是为了凑合两位老人嘛,他们就住在楼下。”
张东峰有些感慨:“徐雪路真是个好女人,可惜啊!鲜花插在粪堆上。”
郭连城怒道:“屁话!你今晚怎么想起来要到我家来喝酒?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张东峰脸色沉下来:“你以为我想你啊?我当然有事找你。我问你,一个月前你在反腐败座谈会上都胡说了些什么?”
郭连城回应道:“当然是说反腐败的问题,怎么了?”
张东峰说道:“这种会议上的发言都是有记录的。你作为委员,胡说八道是要负责任的。作为你的朋友,我都跟着倒霉。”
郭连城进行解释:“我的发言是有背景和前提的,是针对当今腐败现象说的,不可以随便断章取义。”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了解你有什么用,你满嘴胡说已经造成了不良政治影响。”
停了停,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就算这些话没说错,但是说话也要分场合。你可以有意见、有看法,但是在不适当的场合乱说,就可能产生负面的影响。”
既然张东峰知道自己可能要调离开元县,而郭连城与徐雪路结婚了,不可能会跟着他离开,失支了自己的支持和暗中保护,他不得不要事先提醒郭连城多注意。
另外,既然许无年还想搞事,那么张东峰便不想再轻易放过他。
过了几天,一件巨大金额挪用案爆发了。
姜起是开元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员,他的具体工作是在开元县政务服务中心大厅窗口接待市民,收取买房托管资金,填写托管协议,开具银行存款凭证和资金托管凭证。
经相关部门调查,在三年多时间里,姜起采取收款不入账、伪造收款事实等方式,陆续侵吞公款竟达1000多万元。
和传统腐败案件相比,这个案件的涉案财物显得很特别,有许多游戏装备,而姜起之所以产生侵吞公款的念头,就和玩网游有关。
有一天,一名买房人带着几万元现金来办理资金托管。
按照规定只能刷卡付款,姜起就先为这个买房人办理了托管手续,将现金存到自己卡里,打算第二天帮他刷卡支付。
谁知当天晚上打游戏时,由于充值买装备,姜起控制不住,居然把几万元全花光了。
本来的话,姜起打算慢慢积钱,然后再进行归还。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事情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从此以后,姜起觉得反正没人发现,那么就再弄一点钱,应该也没事。于是接下来,就是真的跟雪崩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让姜起欲罢不能的,是充值后完全不一样的游戏体验。
在网游世界里,只要肯花钱,就能成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强者。
当然,让张东峰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在三年后才被发现!
##第386章挪用资金大案
据姜起交待,他一直以来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强过,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比别人有能力或者厉害。
在这个时候,在网络游戏中,第一次出现了这么厉害的状况,就会让姜起感觉上瘾,毕竟在现实中体验不到这样的虚荣心以及攀比心。
接下来,姜起依靠不断充值买顶级装备,登上了一款网游某赛区的排行榜榜首。他沉醉于虚拟世界里用金钱买到的成就感,继而发展到在现实世界里,也用金钱来满足各种欲望。
挪用的公款,姜起一方面用于玩游戏,另一方面花在他与女朋友消费上面。
姜起先后结交了三位女友,为她们购买了各种奢侈品牌的服饰、手表、首饰,以及到各地旅游,一起体验各种奢华享受。
天南一家酒店最贵的豪华海底套房10万元一晚,姜起和一名女友在这里居然连住了四晚。
当然,姜起不会告诉女友,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姜起白天在开元县上班,但他其实住在省城。
每天下班后,他从开元县坐高铁到省城。
姜起在省城租了一套别墅,租金是3万元一个月。
每天早上,他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到开元县上班。
看到省城的繁华热闹和奢侈享受,姜起就不再考虑贪污这些钱的事情。
只要没钱花了,姜起就会向公款伸手。
三年来,他总计贪污公款200多次。
他并非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暴露,但却无法自控。
在近年查处的公职人员违纪违法案件中,财务人员是易发高发人群。
他们虽然级别不高,但经手大额资金,如果自身又受到享乐主义、拜金主义等不良思想影响,就抵挡不住诱惑,引发违纪违法行为。
这个时候,单位的管理责任就显得至关重要。
如果单位监督和互相制约到位,没有可乘之机,也能避免或减少问题的发生。
让张东峰都感到惊讶的是,在姜起的案件中,单位的监督管理却层层失守,暴露出多方面的问题。
经过调查,开元县房产交易主管部门到不动产登记中心、交易管理科,都存在失职失责。
按照相关制度,资金托管窗口必须岗位分设,一人收件、一人审核、一人办理凭证,便于相互监督。
只是开元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却从未按制度执行,从主要领导到科长,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有这项制度。
资金托管机构的主要职能,是为二手房买卖双方提供一个中间的第三方资金托管平台,保障交易安全。
买房人将房款交到资金托管机构,进入资金池,经审核交易手续完备,再从资金池放款到卖房人账户。
在开元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收款、审核、办理凭证,全是姜起一个人一条龙操作,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姜起的贪污手法其实极为简单。就是用虚开凭证,这个钱实际上没有打到规定的二手房资金池里面,而是打到他的私人账户上。
由于开元县每年二手房交易量不小,资金池里常年有进有出,姜起从中侵吞一部分,缺口不那么容易显现。
不过,只要有人将进账和出账认真进行比对,并不难发现其中存在的资金被盗用的问题。
据姜起自己交待,这个漏洞说白了其实很好堵,只要你真的想进行核对的话,基本上半个小时你就可以核对出来。
然而,不论是科室会计,还是各级负有管理职责的人员,全无风险意识,麻痹大意,连基本的对账都没有认真做过。
此外,按照相关制度,放款之前,全套资料必须经房产交易管理科的副科长、科长,不动产登记中心分管副主任三级审核、三级签字,但是,实际也变成了只签字不审核。
让张东峰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开元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副主任居然自己不审,而且要求交易管理科的科长,也不必进行审核。
他认为这种审核没有意义,自己就把规定给否定掉了。就因为相关制度不执行,给姜起留了这么大的空子。
案发后,开元县纪委在调查中发现,开元县房产交易资金托管账户财务管理极其混乱,大量原始资金凭证、会计资料都已丢失,历史账目极不健全。
其实上,国家相关部门早就发过文件,要求健全各项制度,并进行检查和纠正。
平阳市主管部门却只是下发文件要求各单位进行自查,而没有进行相应的检查评估。
为此开元县房产交易中心的账目不健全、岗位分设的制度执行不到位,都没有及时发现,也没有及时督促整改。
如果按照文件要求去做,姜起的问题早就暴露出来了,也至于造成这么大的问题。
正是因为看到了单位管理制度的极度缺失,姜起才敢于一再铤而走险。
去年,姜起打算结婚,便以女友名义购买了一套二手别墅,没交一分钱房款,利用职务之便虚开了一套资金托管手续,购房款就从资金池里支付了。
随后,他就从单位辞职,幻想或许能就此逍遥法外。
他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是因为房产政策收紧,交易基本停止。
本来的话,那个房款托管资金池一边进一边出,在这个时候只出不进了,不停地出到最后,然后银行的账户就没有钱了。
托管资金池空了,却还有1000多万元待支付的资金缺口。
经调查,很快就锁定了姜起。
需要深刻反思的,绝不仅仅是姜起。
三年来,被姜起挥霍了近300万元,幸好,由姜起家人出面进行赔偿,挽回所有损失。
调查认定,平阳市、开元县房产交易主管部门共二十名领导干部、公职人员负有不同程度责任,都被追责问责。
其中,开元县房产交易中心副主任、交易管理科科长、副科长更是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在具体调查中,张东峰发现,开元县房产交易中心副主任、交易管理科科长均由许无年进行提拔的。
二个现在出事了,交待出自己原先为了得到提拔,每人曾经送给许无年十万元。
这二人如愿被提拔后,当然不会向组织反应此事,现在觉得自己反正没有了公职,当然把许无年交待出来。
说实话,张东峰原先为了让许无年自愿离开岗位,倒是没有追究他的这些责任,不过,看到许无年还不肯罢休,居然还想搞事,张东峰明白自己不能过于仁慈,必须拿下许无年。
半个月后,张东峰即将调离的消息通过一些渠道传播了出来。
其中一些人自然是真心前来祝贺,还有一些近期不太得志的干部,则是希望能给张东峰留下一个好印象,在他离任前得到突击提拔。
访客多了,张东峰每晚疲于应付,不胜其烦,索性躲到平阳市清静了几天。
考虑到刘温能力不行、方文青还只是代理,根本无法接任自己的职务,于是他也就没有向郑阳进行推荐合适的人选。
如果徐东不犯生活作风错误不辞职的话,倒是可以让刘温来接任自己的职务,让徐东接任刘温的职务。
最终,省里和平阳市决定,由省里空降一名领导干部下来,接任张东峰的职务。
象上次郑冠华下来任职,却是经不起诱惑,最终出事,张东峰虽然担心这个人会不会经得起诱惑,但也无可奈何,有些事情不是他所能左右。
回到办公室里,摸起电话,张东峰犹豫片刻,还是给方文青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方文青走进办公室,拉了椅子坐下,笑道:“领导,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摆了摆手,丢了一根烟过去,叹息道:“指示倒没有,不过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方文青微微一怔,脸色有些黯淡,点了烟,皱着眉头吸上一口,说道:“领导,是不是上面要来人?”
张东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省人事厅的胡处长,曾经挂职任过县委副书记。”
方文青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心情,故作轻松地说道:“领导,我现在不过是代理,早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你能摆正心态,这很好,不管怎么说,工作还是要抓起来,不能松懈。”
“我离开之前,肯定把你的代字去掉,省得夜长梦多。”
方文青满脸真诚地看着张东峰:“领导,开元县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无论谁过来,我都会把工作干好,不能前功尽弃。”
张东峰笑道:“那就好,只要班子成员不做太大调整,应该不会影响大局。”
方文青会意地笑道:“如果这样牢固的基础,还能出现差错,那我也不用再干下去了,新来的领导,也不能和所有的人对着干。”
张东峰摆了摆手:“文青,你不要大意。要准备充分一些,免得到时自乱阵脚。”
方文青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掐灭,丢在烟灰缸里,笑道:“好的,抽空我和几个人聊聊。领导提醒的对,外界环境变了,人的心态也容易发生变化。”
“要是来了强势的一把手,会不会旧病复发,还真是难说。”
张东峰连续抽了几口烟,站起来,来到一个保密柜前,拿出一份材料。
##第387章东兴市赴任
张东峰背着手在办公室走了一圈,终于下定决心,来到旁边的保密柜前,用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坐下后,低声说道:“你把这份材料拿回去,以后或许会有帮助,但能不用尽量不用,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不是很严重,能力还不错。”
“如果班子成员换了其他人,可能情况还会更糟。”
方文青的脸色开始变化,迟疑道:“领导,这里面是……”
张东峰轻声解释道:“这是处理许无年时,顺带出来的一些东西,只要他们两个人能顾大局,那么这些材料就没有必要使用。”
“如果有反复,或者开倒车,又实在沟通不了,你可以直接把这份材料交给市纪委的曹安青,记住,一定要谨慎,他们两人其实还是很有工作能力,要尽量团结。”
方文青小心地把材料收起来,放到皮包里,开玩笑道:“领导,你那个保密柜里,没有我的黑材料吧?”
张东峰同样开玩笑道:“当然有,但是现在不能给你。你要是把开元县搞糟了,回头有你苦头吃。”
方文青叹息道:“我这个职务还真不好当、不好当。”
张东峰笑道:“你毕竟是副职,只要一把手和二把手能把握住大方向,不是过于乱来,你也不必过于关心。”
“有些时候,太敏感的问题,就先放一放、拖一拖,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方文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问道:“领导,什么时候走?”
张东峰一时没有进行回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窗外好一会儿,才说道:“下周二就要离开这里,我先去东兴市上任,省里空降到开元县的一把手,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来。”
方文青来到窗前,真诚地说道:“领导,真希望以后还能在一起,还是在你底下干工作,简单、舒心。”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以后应该会有机会的,不过开元县的工作,你一定要盯住,千万不能出问题。”
方文青点了点头,说道:“领导,请放心。”
“再优秀的人才也有缺点,总是不能十全十美。如果徐东还在的话,我能放心不少。要做到知人善用,真是不大容易。不过,领导从基层选拔上来的那些干部,已经有不少人能独当一面了。”
张东峰点头说道:“能干实事的人还是很容易发现,只要和那些溜须拍马、整天不做事的人区分开就好。”
方文青离开后,张东峰正在收拾着桌面,专职秘书陈时一敲门走了进来,极为殷勤地倒了茶水,又为他点了烟,站在办公桌前笑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上下打量着陈时一,笑道:“怎么样,考虑好了?”
陈时一嘿嘿笑着,挠着后脑勺,轻声说道:“领导,我想跟您一起走,只是家里人不同意。”
“我母亲强烈表示反对,她并不希望我担任多大的职务,就是盼着我能留在开元县,东兴市离家太远,老人家不放心。”
张东峰拿着水杯,喝了一口茶,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不过你也别在办公室干了,秘书当太久了容易发油了,对你将来的发展也不好。”
“这样吧,过二天,你就去天元镇担任一把手,如何?”
陈时一立即弯腰表示感道:“谢谢领导。”
张东峰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拍了拍陈时一的肩膀,低声说道:“以后好好干!”
“领导,我肯定好好干,绝不会给您丢脸。”陈时一用力点了点头,把头扭到一边,悄悄抹了抹潮湿的眼角,转身退了出去。
周一,张东峰从省城回到开元县,省里已经正式发文,开元县组织了欢送大会。张东峰在会上发表了声情并茂的告别演说,只有八百字的发言稿,却好几次被热烈的掌声打断。
班子成员带领全体干部起立鼓掌,场面极为感人。
欢送大会开完之后,张东峰回到开元县招待所,与前来送行的领导干部共进午餐,他举着酒杯,挨桌敬酒,又与部分领导干部单独碰杯,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被人抬进房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张东峰坐进汽车,离开了开元县,开始了新的征程。
张东峰先回省城,与相关人员汇合后,一起奔向东兴市。
在开往东兴市的高速公路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林笑书正在介绍着一百公里外的那座城市。
虽然他刻意回避了当年在东兴市的任职经历,但在提到东兴市一把手卫平时,林笑书的声音还是有些低沉,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型,脸色显得很阴沉。
张东峰的目光落在林笑书握紧的右手上,望着上面暴露的青筋,心中更加肯定,这两位昔日搭档之间的矛盾很深,甚至超乎外人的想象。
不过,张东峰认为这些事情毕竟与自己无关,他也不想被动地卷进去,就适时岔开话题,聊些其它趣事。
林笑书显然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敷衍几句后,就把眼睛眯上,开始闭目养神。
近一个小时后,汽车开到高速公路平阳收费站停下。
张东峰把目光投向窗外,因为凌晨的一场大雨,湛蓝的天空显得格外洁净,几朵白云在远处飘荡,一轮红日在东方跃动着,而风景秀丽的东江,恰似一条银色的绸带,在山野间逶迤缠绕。
东兴市共有六百万人口,分别散布在老城区和新港区,下辖六个县区。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农民纷纷涌进城市,农业渐渐没落,几家农垦企业也不太景气,只能靠财政资金不停输血维持生存。
在重工业方面,原来的大型企业东兴重工更是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五年前还曾经发生过数百工人聚集反映问题,在新闻媒体的大肆宣扬下,曾引发极大的负面影响,
曲江省高层震动,立即调整了东兴市的班子,直接派出省领导为组长的工作组,到东兴重工驻厂三个月,才化解了一场重大矛盾。
张东峰和林笑书赶到东兴市后,东兴市一把手卫平主持召开了会议。
在会议上,林笑书宣读了省委的决定,张东峰也做了简短的发言。
接下来,东兴市领导班子成员纷纷表态拥护省委决定。
见面会上的气氛极为融洽。
会后,卫平在东兴宾馆设宴款待了林笑书与张东峰。
两位老对手在酒桌上表现得都极有风度,彼此恭维。
“台前拥抱、幕后踢腿”,大抵如此。
在座的这些班子成员笑容虽然灿烂,但只有柳宜的笑容最为真挚,让张东峰倍感亲切,也更加放心。
对于其他人的笑容,张东峰认为都带着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和这些人打交道,自然要小心谨慎,否则被卖了,可能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这种层次的接风宴会,饮酒大都点到为止,没有人会刻意劝酒,众人只是坐在桌边闲聊。
一把手卫平当仁不让地主导了局面。他虽然身材不高,可嗓音极为洪亮,说话时自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势。
如果不是额头上清晰可见的一块老年斑,恐怕没有人会认为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东兴市二把手袁烈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眉毛极重,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骘。即便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也会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此时他非常安静地坐在林笑书的右侧,很是低调,极少发言。
不过,仅从寥寥数语当中,张东峰就已经判断出,此人绵里藏针、道行很高,也是一位极为厉害的角色。
宴会结束,市委办公室主任、接待处长崔天盛走了过来,他陪着张东峰走进电梯,上了十一楼,走到左侧的一间房间站定。
他拿出房卡打开房门,笑道:“领导,这是您的房间,与柳市长是隔壁,站在窗前可以望见东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尽快解决。”
张东峰微笑着走进窗明几净的房间,看到里面各式家具一应俱全,除了电脑电视外,客厅一角的喷水鱼缸旁,居然还摆放着高档的健身器材。
快速地看了一圈,张东身笑着点头说道:“已经很好了,崔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崔天盛连忙赔笑:“为领导服务是我的分内工作,卫书记特意叮嘱过,一定要照顾好您的饮食起居,让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工作。”
张东峰继续微笑着说道:“卫书记有心了。不过,我这个人对生活上要求不高,过得去就行。这里的居住环境很好,我很满意。”
崔天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笑着说道:“领导,这里总经理杨心念是我的爱人,这几天,她生病住院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和这边的值班经理进行协调。”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崔主任,不必客气。”
崔天盛喊来一位当班的女服务员,当着张东峰的面进行叮嘱,便把房卡放在茶几上,笑着告辞。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
##第388章有人进行提醒
张东峰在房间里转了转,就把西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解下领带,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粒,挽起袖口,信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辽阔的水面,心情不错。
原先他打算在外面租套房子,不过看到这里风景怡人,又与柳宜是邻居,方便两人今后沟通工作,便打消了念头。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
张东峰伸手打开房门,看见柳宜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便笑道:“咱们这次可做了邻居,真是有缘。”
柳宜微微一笑,走到会客沙发边坐下,抿嘴笑了笑。
张东峰亲自泡了一杯茶,递到柳宜面前,随后摸出一根烟来,丢到嘴里,点上之后,惬意地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道:“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大略看了看,东兴市的城市建设不错。”
“很多地方的繁华程度,甚至比省城还好,看来这里经济发展速度很快。”
柳宜摆了摆手,苦笑道:“东峰,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初到东兴市的许多领导都会这样认为。”
“其实上,东兴市的发展很不均衡。新港区这边的建设的确很快,但老城区那边就落后太多。”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好奇地问道:“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柳宜站了起来,来到宽大的落地窗边,指着江面上行驶的两条渔船,声音低沉地说道:“东兴市发展最快的时候,是在十年前,那时候靠着私带货物与渔业开发,让许多家庭富裕起来。”
“后来因为国家大力打击私带货物的违法活动,当时的班子成员倒了一批人。”
“接任的那批领导干部,在发展行动上就显得非常谨慎。宁可发展得慢些,也不敢踩线。”
“直到卫平上任后,提出了港口经济概念,融资一百多亿元,打造了新港区,所有的优惠政策都向新港区倾斜,使得新港区快速发展起来。”
“而相隔几十里外的老城区,则变得毫无竞争力,被远远甩开,连卫平本人有时也自嘲,称自己为‘跛脚书记’。”
张东峰笑道:“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想办法进行弥补?”
柳宜摇了摇头,说道:“改变谈何容易!老城区积弱难返,新港区这边的问题也不少。”
“只是盖子一直被捂着,很多问题没有进行曝光。现在市财政状况不佳,为了偿还以前的贷款,已经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去建设老城区。”
“另外,班子成员之间的矛盾很难调和,行动往往不一致。”
“总之,目前东兴市的情况非常复杂。东兴的这条大船,不好开。”
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几口烟,轻声说道:“慢慢来吧,总会有办法的。”
柳宜转过身子,走到会客沙发坐下,笑道:“前段时间,工作不顺,让我很头痛,晚上只能靠服用安眠药才能睡眠。”
“现在你来了,我是最高兴的。以后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着办。”
张东峰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手中的半截烟掐灭,丢到烟灰缸里,走到墙角,打开旅行箱,从里面取出一件崭新的皮衣,笑道:“这是俞书记托我带来的,您家里那位可真上心。这款皮衣在省城刚上市,他就买了。”
柳宜抿嘴一笑,伸手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走过去,穿了皮衣,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轻笑道:“大了一号,不过那块榆木疙瘩总算有良心,知道惦记我了。”
“他这个人,就应该吃点单身的苦头,不然总是嫌我管得严,巴不得我早点离开。”
张东峰半开玩笑地说道:“领导,你就不怕老俞在外面摘野花?我说,还是应该调过来。”
柳宜把皮大衣脱下来,放在臂弯之中,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老俞这个人,我还是知道根底的。他就是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本事。”
张东峰又和柳宜聊起其它事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柳宜才笑着告辞。
早晨起来,张东峰先在跑步机上做了一会运动,又练了练哑铃,直到胳膊有些发酸,身体微微出汗,他才满意地结束运动。
取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汗,转身进了浴室,洗漱一番出来后,刚刚穿好衣服,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已经响起。
他快步走了出去,与柳宜一起进了电梯,来到二楼餐厅就餐。
二楼的餐厅很宽敞,能同时容纳上百人就餐。
中间的几个台面上,摆放着各式精致的点心和菜肴,而此时前来吃饭的人并不多,偌大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冷清。
张东峰拿着盘子捡了一些可口的食物,端到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柳宜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张东峰的对面,她捏着三明治吃了一口,转头向四处看了看,就收回目光,低声提醒:“东峰,你到了纪委后,要注意一个人。”
“谁?”张东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
两人此时的情形,像极了正在接头的地下党员,而不是两位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
柳宜似乎也发觉这种状况,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扶了扶眼镜,悄声说道:“你的副手岳独峰,他是卫平点名提拔上来的干部。据说当初在挤走林笑书的时候,他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张东峰心中一动,手里捏着一根油条,压低声音说道:“你仔细讲讲。”
柳宜轻声说道:“在卫平与林笑书矛盾公开化的时候,岳独峰利用一起行贿案,突破了林笑书的一位得力助手。”
“卫平带着材料到省里告状,省里主要领导决定一查到底,所以把林笑书调走,同时将林笑书的爱人留置了两个月。”
“只是,最后调查结果显示,林笑书夫妇并没有涉案。不过,为时已晚,林笑书还是出局了。”
张东峰轻轻地点了点头,吃了几口油条,又低头喝了汤,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二个人积怨会那么深。在来东兴的路上,只要一提到卫平,林笑书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柳宜将三明治吃掉,用纸巾细细地擦了手指,又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案子水落石出后,省里主要领导很快给林笑书进行补偿。”
“岳独峰这边就吃亏了,卫平两次提名他接任正职,都被省里拦着,大家猜测,一定是林笑书从中作梗。”
停了停,柳宜压低声音说道:“岳独峰虽然没有当上正职,但由于卫平的偏爱,他一直掌握着纪委的实权。你要想在纪委打开局面,此人是绕不过的一道坎,一定要小心应付。”
张东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情凝重地说道:“纪检监察是把利剑,卫平想把剑柄抓在手里,这是情有可原的。看来,我这位空降来的人,大概不太受欢迎。”
柳宜摇了摇头,说道:“也不见得,肯定还是有人希望你过来。更何况,你是孙书记亲自点的将,卫平肯定还是要重视的。”
“相信他会约束岳独峰,否则将你推到袁烈那边,倒是得不偿失了。在你没有触及到卫平的核心利益之前,相信日子不会太难过。”
张东峰笑了笑,把碗里的粥吃完,拿出纸巾抹了抹嘴,摆弄着两根筷子,低声说道:“东兴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你倾向哪个?”
柳宜摇了摇头,蹙着眉头说道:“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任何倾向性。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很被动。”
“不站队的结果,就是两方都把皮球踢到我这里,搞得我疲于应付。要不是他们忌惮我是省里空降干部,恐怕已经被搞出局了。”
“据说上次会议讨论非常激烈,后来经过反复讨论,各方觉得你是大家可以接受的人选,这才最后敲定你过来。”
“消息传到东兴后,袁烈主动和我进行了沟通。这几天,工作压力小了很多。”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一轮火红的太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淡然地说道:“压力大一些,我也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柳宜看着张东峰被阳光照得有些发光的前额,点头说道:“东峰,你身上这股乐观劲,我最欣赏了。不过到了东兴后,你一定要谨慎从事,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张东峰神色从容地地回应道:“放心吧,东兴的水再深,我们也能成功渡过去。”
柳宜拿起花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到房间。
二十分钟后,接到崔天盛打来的电话,张东峰乘着电梯下楼,来到宾馆大门口。
张东峰站在车边和崔天盛握了握手,寒暄几句后,就坐进一辆崭新的汽车里。
在汽车里,崔天盛简单地向张东峰介绍了市纪委的一些情况。
张东峰一边听着介绍一边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道路两旁的街边景致,脑海里却在复述着崔天盛讲过的人名。
他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叫出这些人的名字,这是张东峰多年来养成的一个良好习惯。
每次到了一个陌生的工作环境,这种习惯都会帮他迅速打开局面。
在第一时间,能博得许多人的好感。
汽车在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就拐进市委大院。
台阶上几位市纪委常委就立即迎了过来。
##第389章不热烈的见面会
张东峰的汽车停在办公大楼门口,台阶上几位市纪委领导立即迎了过来。
其中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戴着一副深度眼镜,表情显得非常严肃。
跟在这个男人身后的人大约五十岁左右,脸上带着笑意。
陪同前来的崔天盛对张东峰进行介绍:“张书记,这位是岳书记,那位是孟书记。”
张东峰点了点头,向前迎出两步,主动伸出手来,微笑着说道:“你好。”
岳独峰走了过来,有些机械地伸出右手,握了握张东峰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好,昨天就知道你到了,哈哈,你来了,我就轻松多了。”
张东峰眉头微微一挑,当然听出了对方酸溜溜的语气,只是此时,他还是笑着说道:“老岳,以后在一起工作,还请同志们多多关照。”
岳独峰抽回右手,将双手背到身后,抬眼望天,表情冷淡地说道:“领导不必客气,早就听说你年轻有为,深受领导器重,以后应该是你多多关照我们。”
张东峰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握住了另一位副职孟安阳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亲切地交流了几句,就与其它的纪委干部打了招呼,随后在大家的陪同下,向办公大楼里走去。
岳独峰有些跟不上张东峰的脚步,却又不想慢下来,被大家落下,就只能双腿紧跟着,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张东峰的办公室在五楼,里面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和大家闲聊了几句,敲门声响起,一位办公室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各位领导好,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领导参加。”
岳独峰便立即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说道:“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开完见面会,大家可以忙手头的活。”
“现在手上有好几个案子,卫书记已经开始催促,要抓紧办下来,迟了他又该发脾气了。”
张东峰微微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六楼,坐到台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面色沉静地扫视着坐在下面的几十名纪委工作人员。
当崔天盛做了介绍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东峰拿过麦克风,开玩笑道:“掌声不够热烈,看来大家并不欢迎我的到来。”
大家显得有些惊讶,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掌声,这次的声音明显要整齐许多,只是仍不太响亮,很多人还在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我知道,就算大家的掌声再热烈,也肯定有人不欢迎我。”
此时许多人面面相觑,纷纷把目光投向岳独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们没有根本没有想到,新来的领导居然会在见面会上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是有针对性。
岳独峰当然感到惊讶,转头看了张东峰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之色,为了不过于明显,他便低头摆弄着茶杯,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张东峰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那些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他们当然不会希望看到,一个铁心和他们斗争的人出现,他们是绝对不会希望我到来。”
大家又感到惊讶,但已经把目光从岳独峰的身上收回,开始看向张东峰。
对于他们来说,这位新来的领导实在过于年轻,见面会的讲话便不按常理。
岳独峰绷紧的心忽然松弛下来,他轻轻地舒了口气,带头拍了几下巴掌,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趁着掌声,张东峰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继续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刚才的一些话,肯定会有人认为我只是在唱高调。”
“目前的一些不良习气,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现在反腐败的形势很严峻。”
“有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开口闭口为人民服务,却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暗中违法乱纪。”
说到这里,张东峰又停顿下来,用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社会最大的悲剧不是坏人的嚣张,而是好人的过度沉默。”
“我们身为纪委工作人员,别人可以沉默,我们不成。就算其他所有人都已经选择了放弃,我也希望,并恳请大家能够团结在一起,拔出你们的反腐之剑,和我并肩战斗!”
话音落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张东峰微笑着推开麦克风,和大家一起鼓起掌来。岳独峰也拍了几下巴掌,随后摘下厚厚的眼镜,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再次戴上眼镜,神情肃穆地摆了摆手,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张书记刚才的讲话,大家都已经听到了,在这里我就不多讲了,只希望同志们牢记肩头的责任,把反腐倡廉工作做好,抓到位……”
接下来,几位纪委领导先后发言,不到十点半钟,会议就已经结束。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坐在靠背椅上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吸了几口,回味着刚才的即兴演讲,情绪仍然有些高昂,毕竟这是他一项全新的工作。
要知道,他当初担任朱宏华专职秘书时,随着朱宏华出事,连累着他也被纪委进行留置审查。
现在倒好,他开始要留置审查别人了。真是造化弄人。
下午两点多,接到了一把手卫平打来的电话,张东峰赶到一号楼,秘书黄然将他领到办公室里,泡了一杯茶,便悄然退出。
卫平此时正板着面孔打电话,他似乎正在火头上,语气极为不悦:“柳市长,无论如何,在省里上访的那些人都要给我劝回来,不能让他们给东兴市抹黑,不要给别人攻击东兴市落了口实。”
“具体怎么处理,你可以和袁烈进行商量,要做好这些人的工作,东兴重工的问题,市里一直都很重视,要让他们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卫平停顿下来,听着电话里柳宜的解释,过了好一会,他抬手敲了敲办公桌,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讲话,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发现别有用心的人借机造谣滋事、破坏社会秩序,要坚决依法予以处理,绝对不能姑息……”
“我说你们,就是有些软弱。对于那些带头闹事的不法分子,完全可以依法进行严肃处理。”
“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我们只要抓了几个领头的人,其余的人也都做鸟兽散了,你说对不对?好吧,就这样。”
讲完话,卫平便重重地挂掉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后,目光转到张东峰身上,微笑着问道:“东峰,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张东峰笑了笑,点头说道:“东兴宾馆条件非常好,多谢领导关心。”
卫平摆了摆手,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微笑着说道:“这是应该的,你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我听说是孙书记亲自安排你来东兴市来工作,我作为老班长当然要格外爱护些。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你都可以提出来,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张东峰笑道:“领导,我本人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反正只是一个人过来。只是希望尽快把纪委工作抓起来。”
卫平轻轻地点了点头,笑道:“行,纪委的工作很重要,但也不用太急。你刚到东兴,很多情况不太熟悉,宜多听多看、谨言慎行,一些事情可以多和老岳商量。”“他这个人,虽然古板了一点,但为人正派、正义感强、老成持重。这些年来,东兴反腐倡廉工作抓得很有成效,由他来配合你的工作,最合适不过了。”
张东峰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当然是不舒服的,只是他初来乍到,确实不方便表现得过于抓权,便岔开话题问道:“领导,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谈到东兴重工的问题,好像情况很严重?”
卫平把茶杯放下,表情严肃地说道:“东兴重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是很好,不过是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先后两次改制都不是很成功,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究其原因,主要是一些职能部门之间推诿扯皮,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教训惨痛。”“市里已经开过多次会议,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有时间的话,你也可以过去转转,考察一番,帮着想想办法。”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略一思索,便抬起头,直言不讳:“领导,过几天,我会去东兴重工了解情况,希望能够提供一些有益的思路。”
“只是对于上访群众的处理,我觉得还是要谨慎。能不抓就不抓,执法部门轻易不要介入,尽量用协商方式把问题解决掉,避免激化干群矛盾,导致事件升级。”
卫平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笑了笑,点头说道:“也好,那你和柳宜打声招呼。刚才我在气头上,态度过于生硬,也替我向她道歉。”
“不过,不管如何处理此事,一定要让那些上访的人别再闹下去,那样无益于事情的解决,只会让问题更加复杂。”
“就算反映到京城,最后还是要靠我们来解决问题。我认为他们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当枪使!”
张东峰心中微动,知道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恐怕另有隐情。
##第390章一把手的魄力
张东峰笑道:“领导,请放心,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处理。我相信,只要能把道理讲清,这些职工还是会理解。”
卫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东峰,现在一切工作都要服从发展大局。经济搞上去了,其他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东峰,你其实也是搞经济的行家里手。到了东兴市,你也要发挥长处,工作不一定只局限于纪检,而是应该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待问题。”
“东兴的未来,还是要落在你们这些年轻干部身上。”
张东峰抽了二口烟,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笑道:“领导,我还年轻,工作经验欠缺,以后在工作中难免会出现错误,到时还请您多批评,我一定虚心接受。”
卫平看到张东峰态度还不错,便笑着摆了摆手:“东峰,你放心,我这个老头子,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
“只要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一切都好说。即便是无心犯了错误,我也不会揪住不放。毕竟电脑程序都会出错,何况人?”
“领导干部再高明,也都是凡夫俗子。工作中有失误很正常,改正了就好。”
张东峰继续陪笑道:“领导就是领导,说的真好。要允许干部犯错误,否则大家都怕承担责任,就没有人愿意真正做事了。”
卫平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峰,我们这边有个阳光广场项目,已经规划三年了,可是在资金上有些困难,一直没有办法上马。”
“前些日子,我们到省城见了安厅长,经过协调,终于把资金缺口弥补了。在酒桌上,安厅长特意提到你,他对你的评价很高,说在他所熟识的年轻干部里,你是最优秀的一位。”
张东峰在开元县与安远志配合的不错,二人现在各自任职后,安远志找机会进行赞赏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此时在卫平这里,这顶高帽是断然不能接受的,于是他连忙欠了欠身,谦虚地说道:“领导,我和安远志在开元县搭过班子,他对我帮助很大。”
卫平拿起茶杯,脸上的笑意更浓:“东峰,下面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想要发展经济,离不开省级部门的大力扶持。”
“财政厅那边的工作非常重要,有时间,还要请安厅长过来考察,争取他对东兴市更多更大的支持。”
对于安远志,张东峰心中笃定,于是笑着表态:“领导,我既然到东兴市任职,我就一定会踏实工作。只要是对东兴市有利的事情,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肯定会尽力去做。”
“说的好。”卫平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放下茶杯,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会客沙发边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表情凝重地说道:“东峰,你可能不太了解,作为一名东兴市土生土长的干部,我对这里的感情极为深厚。”
“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把这里的经济搞上去。为了这个愿望,我放弃了到省里工作的机会,主动要求继续留在东兴市主持工作,希望能够在东兴市干满最后一届,光荣退休。”
张东峰神情专注地听着卫平的说话。
他对卫平的第一印象已经形成。此人虽然有些霸道,带有明显的家长作风,但做事还算雷厉风行,说话极为坦率,不绕弯子。
这比那些习惯于打官腔,讲话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让人摸不到头脑的领导要好很多,而作为东兴市一把手,首先要具有做事的魄力。
在做事的魄力上,卫平显然是并不缺少的。
张东峰欣赏面前的这位老人对于东兴市的情意,于是笑道:“领导,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也相信东兴市会有更好的发展。”
卫平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显得有些怒气:“外面有些人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不敢离开东兴市,否则就会出问题,就会被留置,甚至会坐牢。”
“其实上,他们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幸好省委主要领导是相信我的,最终还是用实际行动支持了我。”
张东峰摆了摆手,继续笑道:“领导,要想把工作干好,肯定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有些非议也是正常的。”
“只要我们身正,就不怕别人议论,心底无私天地宽。”
卫平眼睛一亮:“东峰,你说的在理。可有些人并不是这么想,他们为了个人利益,总是不断地制造事端。”
“这样的干部,在东兴市不在少数。希望你能擦亮眼睛、明辨是非,不要被那些人所蒙蔽。”
“在东兴市发展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咬牙挺过来了。现在情况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绝对不会容忍那些人兴风作浪,搞乱东兴市发展的大好形势。”
张东峰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听着卫平的这些话,他并没有轻易表态。
在没有对东兴市、对卫平本人有全面深入的了解时,他是断然不会介入各种纷争。要知道,在情况明朗之前,除了保持中立外,张东峰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些,张东峰侧了侧身体,斟酌着字句,谨慎地说道:“领导,我认为要想把工作做好,班子的团结要放在首位,虽然无原则的团结也是不适当的,但因为内耗,使工作停滞甚至后退的例子太多了,我们应该吸取教训,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卫平转过头,看了看张东峰,最终还是笑道:“好吧,就这样。东峰,你先熟悉情况,争取尽快开展工作。”
“遇到什么问题,及时和我沟通。作为班长,我向你表个态,对于纪委的工作,我一定大力支持。如果有领导干部敢违法乱纪,一定要从严处理、绝不含糊。”
张东峰笑着起身和卫平握了握手,再寒暄几句,转身离开。
卫平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批示了几个文件,就拿着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张东峰的身影,喝了一口茶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此时,专职秘书黄然敲门走了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悄声提醒道:“领导,中午在外面碰到岳书记,他好像对这位张书记有些看法,认为后者说话偏激,不够成熟……”
卫平摆了摆手,打断了黄然的讲话,皱着眉头说道:“黄然,你抽个时间和岳独峰聊聊,一定要做通他的思想工作。”
“让他不要争了。他是不了解情况。这个张东峰可是一位名人,在省委主要领导那边都挂了号。”
“别看他年轻,走到哪里都能搞地震,偏偏抓经济很有一套,上面一些领导对他既头疼又欣赏。”
“现在把他放到东兴市,是打算进行重点培养。让岳独峰不要试图给他制造障碍,那样不好,除了让袁烈那些人高兴外,于公于私,都不会有好处。”
“现在情况本来已经够复杂了,如果岳独峰再插事搞事,万一出了差错,我都保不住他。”
黄然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领导,有人反映张东峰与柳宜在早餐的时候,有说有笑,好象关系不错。”
卫平淡淡一笑,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舒缓地说道:“柳宜的工作能力很强,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在省厅做久了,难免有些谨慎,做事瞻前顾后、缩手缩脚,他们两人倒有一定的互补性。一旦磨合好了,对东兴市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黄然陪笑道:“领导,只要这二个人不和袁烈那些人搞在一起就好。我听说袁烈他们最近又在利用东兴重工的事情做文章。”
“从表面上看,改制工作组是在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实际上是在翻旧账,挑唆工人闹事,从而激化矛盾,把矛头直接指向您。”
卫平皱了皱眉,用签字笔在文件上批了几行字,随后顿了顿,抬头说道:“我知道了。我做事一直坦坦荡荡,不怕他们搞阴谋诡计。”
“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把老城区建设搞上来,东兴市经济发展就能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候,标杆竖起来了,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黄然笑了笑,伸手拿起杯子,续上茶水,继续陪笑道:“领导,下午子琴阿姨打来电话,她周五乘飞机到省城,赶到东兴市,可能要到晚上八点多了。”
卫平听到这里,丢下手中的签字笔,用手指揉了揉额头,喝了一口茶水,笑道:“她终于肯回来了。这样吧,周五把活动推了,我亲自到省城机场去迎接。”
黄然点了点头,悄悄地退了出去,并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卫平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合影,看着上面一位雍容典雅的中年女人,眼里满是柔情。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给柳宜打了过去,透露了卫平的最新态度。
柳宜听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她扶了扶眼镜,在电话里笑道:“东峰,还要多谢你做了工作。不然的话,一把手和二把手各执一词,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张东峰有些疑惑地问道:“柳姐,袁烈是什么态度?”
##第391章无意中发现问题
对于张东峰的疑惑,柳宜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在东兴重工的问题上,两人分歧很大,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
“这样吧,我先安排人到省城劝说,争取早点做通这些职工的工作,把他们先劝回来,下班后咱们再仔细谈。”
张东峰笑道:“也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后,张东峰想了想,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
信步下楼,来到三楼的信访室门前,推开虚掩的房门,却见办公室里只有一位科员。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休闲装,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右手的鼠标不停地点击着,嘴里嘟囔着:“砸下来,空军牛逼,给我往死了砸!”
张东峰并没有打扰他,悄悄地走了过去,却发现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炒股软件,上面的股票一片惨绿,一笔笔卖单打了下来,股票价格逐波走低。
那位中年男人全神贯注地看着股票,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张东峰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笑道:“行情确实不太好,大盘跌得太厉害了。”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看,目光在张东峰的脸上扫过,却没有显现出半点异常,而是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地说道:“是不太好,这几天跌得挺狠。不过,应该快了,只要砸到两千五百点,肯定会有一波反弹行情。”
张东峰见他看到自己并不惊慌,而是说完话,再次转过头去,仍然盯着电脑屏幕,关注着股市行情,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不禁觉得有些好奇,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指着电脑问道:“现在砸得这么凶,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有反弹行情?”
这个中年男人咧嘴一笑,伸手从办公桌上摸出两根烟来,递给张东峰一根,他自己也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口,悠然自得地说道:“这是技术,现在萎缩得厉害,向下杀伤的幅度却很大,套牢盘已经懒得动了,很快就会出现四百点的空间,足够完成一波快速反弹了,市场主力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张东峰微微一笑,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淡淡地说道:“股票这玩意,上上下下的,倒是真不好说,我已经有两年没玩了。”
中年男人掸了掸烟灰,摸着鼠标选了几只股票,丢到自选股里,笑道:“那倒是可惜了,你已经错过了一波不错的行情。”
“不过股市就是这样,涨涨跌跌,真正赚钱的人并不多。散户没有消息、懂技术的人又少,也很难保持良好的心态,在市场里面就是炮灰的命。”
“怎么赚来的钱,回头还得怎么丢回去,就是图个刺激罢了。”
张东笑着问道:“老兄,你上班时间炒股票,领导不管吗?”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以前倒是管,后来见我炒股赚了一些钱,领导也眼馋了,给了六万元,让我帮着他炒。”
张东峰不无讥讽地说道:“那你倒是自在了。在这幢办公大楼里,要数你最清闲了。”
“嘘!”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皱起眉头,盯紧了盘口,只十几分钟的功夫,大盘竟陡然好转,各股纷纷翻红。
他登时面色一沉,抬手重重地敲了几下桌子,把炒股软件关掉,骂骂咧咧地道:“这时候涨有屁用,不死不活的,白白耽误功夫,看情形,还得等几天。”
张东峰轻声说道:“老兄,炒股风险还是很大的,可不要太沉迷了,不然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这个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张东峰一番,满脸狐疑地问道:“老弟,你是新来的,还是找我们领导办事?”
张东峰点头说道:“我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
中年男人显得有些警惕,连忙坐直身体,盯着张东峰看了看,问道:“兄弟,你是不是……跟着新书记一起来的?”
张东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自己来的。”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笑道:“吓了我一跳。上午家里有事,我没过来,听说新书记上班了,还以为你是他带来的亲兵。那可太操蛋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别烧到我头上!”
张东峰轻声问道:“既然害怕,你怎么还在办公室里炒股?”
中年男人转了个身,倒了一杯茶,端着手里,吹了吹气,说道:“放心吧,这里应该很安全。”
“大领导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人家坐在办公室里拨个电话,动动嘴巴,这边的领导就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献殷勤。”
“别看都在一栋楼里办公,几个月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大领导,要是能天天和大领导见面,恭喜你,机会来了,抓紧了,至少能混个小领导干干。”
张东峰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抓紧?”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茶水,有些自嘲地说道:“还能怎么抓紧?腿脚勤快点、嘴巴甜点,溜须拍马的技术都使出来。”
“领导哪痒你就帮着挠哪,肯定错不了。这些年来,我就是没机会接近大领导,不然早干起来了,哪能窝在这里坐冷板凳。”
张东峰忍住笑意,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烟掐灭,丢到烟灰缸里,抬手看了看手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老兄,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侧了侧身,笑着回应道:“我叫辛长远,以前是监察四室的。老弟,你贵姓?”
张东峰笑着说道:“免贵姓张,好了,长远兄,我得回去了,有空咱们再聊。”
辛长远摆了摆手,笑道:“好的,有空常过来坐坐。这里清静,平时没人过来。”
张东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信访室,向前走了几步,就见信访办王进走了过来,他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说道:“王主任,正巧找你有事。”
王进连忙快步迎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领导,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回头望了一眼,皱着眉头说道:“是这样,过几天,我打算到东兴重工去转转,了解那边的一些情况。”
“你准备一下,把所有涉及到东兴重工的材料都整理出来,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里。”
王进忙着点头:“好的,领导,明天一早,我就把材料送过来。”
张东峰摆了摆手:“不必了,让辛长远送来吧。”
王进明显一愣,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张东峰转身走远,他皱了皱眉头,连忙快步向回走去,走进办公室,来到辛长远身边,笑着问道:“长远,刚才大领导来过?”
辛长远嘴里嚼着口香糖,不为意地说道:“没有,大领导怎么可能会来我们这里?”
王进皱了皱眉头,迟疑道:“不会吧,我刚在外面碰到大领导,他还点名让你明天去送材料。”
辛长远脸色一变,浑身打了激灵,连忙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王进,抓着后脑勺,疑惑地问道:“领导,刚才这里确实来了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他不可能是新来的大领导吧?”
王进点了点头:“今天新上任的大领导,就是这么年轻的。”
“啊?”辛长远急得抓耳挠腮:“坏了,这下坏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大领导,我刚才都胡说八道什么了,怎么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坏了,坏了……”
王进同样感到非常紧张,连忙凑到他面前,试探着问道:“长远,你刚才没在炒股吧?”
辛长远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是啊,刚才要是不看股票就好了!”
王进心里一凉,想起张东峰刚才冷淡的表情,登时火气就冒了起来,抄起烟灰缸往办公桌上一摔,低声喝道:“辛长远,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办公时间炒股,你怎么总是不听!”
“现在闯祸了吧?你把咱们信访室的脸都丢尽了,大领导一定认为信访室自由散漫、毫无纪律!”
辛长远脸上落满了烟灰,他摸出纸巾,在脸上擦了擦,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咱们信访室的情况你最清楚,确实有点自由散漫。”
“她们两个下午非要去逛街,这才打电话给我,死乞白赖地把我叫来上班,要不就没这事了嘛,这两丫头片子,回来我非得收拾她们……”
王进脸色铁青,又重重地拍了拍办公桌,咬牙切齿地说道:“全都给我写检查!”
辛长远连连点头,拿起烟递过去,为王进点了火,陪着笑脸说道:“领导,您息怒,情况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大领导好象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在办公天室里,我们聊得还很投机。”
王进哼了一声,皱着眉头吸了几口烟,叹息道:“那是大领导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不行,咱们办公室要整顿风气,都是我把你们惯坏了,这样下去容易出大问题,我会被你们三个连累的!”
辛长远又倒了一杯茶,递到王进手中,点头说道:“领导英明,咱们信访室是该整顿工作作风了,我就把她们两个人叫回来,咱们先开个民主生活会。”
##第392章东兴重工的以往
王进抬腕看了看手表,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改天再说吧。你辛苦下,加个夜班,大领导要把所有关于东兴重工的材料整理出来,明天上午送到他的办公室里。”“要记住,这是你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有半点差错,要是出了问题,咱们老账新帐一起算。”
辛长远抬起手来,敬了一个礼,嬉皮笑脸地说道:“领导请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王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夹着皮包走向门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口,却又停下来,转过头说道:“长远,我的六万元什么时候才能解套?家里过段时间要用钱了,要说炒股亏了,你婶子肯定不信……”
辛长远额头冒汗,干笑了几声,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领导,你放心,大盘很快就要跌到两千五百点,到时我再补点仓,吃一波反弹就回来了。”
王进‘唔’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铁青着脸,闷闷不乐地转身离开。
辛长远擦了擦冷汗,拿着茶杯走到窗前,向下望去,恰巧看见张东峰坐进汽车里,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我算是撞到枪口上了,还是要时来运转?”
吃过晚饭,张东峰与柳宜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就一起下了楼,从东兴宾馆后面的小路,走出巷子,来到东江边上,两人找了一个凉亭坐下,慢慢地聊了起来。
通过柳宜的讲述,张东峰对东兴重工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家企业的前身是大兴机械厂,是东兴市颇有实力的一家国营企业,主要生产冶金机械设备,效益最好时,曾有职工三千人,为东兴市经济发展,做出过极大的贡献。
十年前,受制于整个行业不景气,加上设备老化,以及自身管理等原因,大兴机械厂很快没落,最困难时,曾经有十个月无法开出工资。
卫平当时是常务副市长,他在率队外出考察后,经过反复论证,决定对大兴机械厂进行大力扶持,并将企业更名为东兴重工公司。
经过一番精心运作,东兴重工被列入省重点项目,由国家部委、曲江省、以及东兴市三方共同投资,准备斥资五亿元,打造出一家实力雄厚的地方龙头企业。
只是,项目的进展并不顺利,原定的专项资金迟迟没有到账,东兴市派出干部马不停蹄地往省里、京城部委跑资金,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花去几十万元的公关费用,打点好各个部门,才将资金落实到位。
半年后,三方又组成联合考察团,到外国进行考察。
考察团成员都是领导干部,其中没有一位是相关领域的专业技术人员。
从国外购买的设备运抵东兴市后,经过安装调试,才发现有严重的质量问题,竟然有将近一半的进口设备无法正常运转。
与外方的官司最后不了了之,除了那位主导谈判的领导被问责外,最倒霉的就是东兴重工。
公司在红火不到一年之后,再次陷入困境,使得东兴重工的工人群情激奋,引发出一系列聚集事件。
由于新闻媒体的报道,引起了省领导的重视,派出工作组进驻公司进行协调,最终平息了众怒,但是从此东兴市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只能靠输血维持企业的生存。
此时,卫平已经担任东兴市一把手,他决心彻底解决东兴重工的问题,于是亲自做了批示,市里追加投资两亿元,企业再自筹一部分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并把东兴重工的改制提上议程。
当时东兴市的二把手何涛也很重视东兴重工,邀请专家为企业诊脉,并从外地高薪聘请优秀的管理人才,又通过私人关系,帮东兴重工拿到了几笔大额订单,经过这番折腾,公司总算有了一些起色。
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中,又爆发出腐败案,除了几位公司高管外,包括市长助理李炎在内的十多名领导干部涉案落马。
卫平在盛怒之下,亲自跑到省里告状,此事激化了他与何涛之间的矛盾。
最终上面领导将何涛调离东兴市,从外市调来袁烈担任二把手。
近两年来,机械行业陷入集体低迷,东兴重工的日子越发难过。
东兴市财政此时并不宽裕,东兴重工靠财政补贴来维持工资越发困难,再加上工人们对之前的集资方案不满,要求全额退款。
在要求没有达到满足后,许多工人就开始四处告状,搞得东兴市非常被动。
张东峰感慨道:“国营企业就象唐僧肉,哪个妖魔鬼怪都想吃上一口,怪不得办不好。”
柳宜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东峰,东兴重工的问题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一方面由于多头管理,卫平和袁烈对于改制方案分歧严重,改制工作进展缓慢。”“另一方面,对于这家企业,卫平涉及很深,他当初也是出国进行设备考察的领导干部之一。公司的几任总经理,也都是经他亲自把关任命,因此工人们对卫平的意见很大,外面有很多不利的传言。”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什么传言?”
柳宜扶了扶眼镜,想了想,说道:“有人反映卫平在国外收过巨额贿赂;也有人说他精心布局、设下圈套,利用东兴重工事件做文章,赶走了一心想搞好东兴重工的何涛。”
“毕竟在何涛担任二把手的期间,是东兴重工效益最好的时期。他离开东兴市后,东兴重工很快就走下坡路。”
“总之,负面的消息很多,都是冲着卫平去的。很多人都嚷嚷着要去省里告状,要告倒卫平。”
张东峰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笑道:“天快黑了,我们早点回去吧。改天我去东兴重工公司转转。”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公司搞起来,只要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一切都会好起来。”
柳宜点了点头,一起与张东峰往回走,叹息道:“重新搞活很不容易。市里借助招商引资的机会,给出过很多政策,希望能够找到合作伙伴,盘活东兴重工公司。”“但是,前来洽谈的企业老板,大都是奔着拣便宜的心理来的,哪个都不肯真心合作。”
“其实也可以理解,三千人的大包袱,还背负着一堆债务,历史遗留问题又多,确实很难处理好这些问题。”
张东峰一边走一边问道:“在东兴重工的问题上,袁烈是什么态度?”
柳宜皱着眉头说道:“袁烈的态度很难琢磨。他也提出过一些方案,比如搞债权转股权,或者先破产清资,再重新引入新的战略伙伴,提供五年免税的优惠政策,来帮东兴重机解困。”
“不过,这些方案一直都停留在纸面上。工作组成立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把精力用在维稳上,其他方面根本无暇顾及。”
“只是越是维稳,就越不稳定。东兴重工的问题再不抓紧解决,肯定要出大乱子。”
张东峰感慨道:“依我看,还是要靠企业自身来解决问题。我们这些搞行政的人,对于搞企业大都是门外汉,心里越是急着搞好,就越容易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柳宜点了点头,苦笑着道:“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来判断,不排除有人在煽风点火,想利用职工的不满情绪,惹出事端,给卫平制造新的麻烦。”
张东峰说道:“卫平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下午谈话的时候,他直接点了出来。”
柳宜摘下眼镜,细心地擦了擦,又戴了回去,笑道:“卫平的工作能力强,有大局、有魄力,只是家长作风严重,喜欢独断专行,让许多班子成员意见很大。”“另外,他太信任身边的一些人,以至于有些干部骄纵狂妄,不把其他领导放在眼里。”
“还有一些干部仗着他的宠信,公开违反规定,大搞特权,在社会上造成很多负面影响。”
张东峰赞同道:“卫平应该是很有特色的领导,优缺点都很鲜明。相对而言,我还是很欣赏他的。”
“对于袁烈,让人琢磨不透,总觉得他的脸色很阴骘。这样的人,并不好打交道。”
柳宜说道:“和袁烈打交道,确实要小心。他在担任副职的时候,口碑就不是很好,很能整人。”
“这两年来,省里接到了很多关于卫平的举报材料。这些举报信,许多都是袁烈在幕后主使。这个人能力虽强,但心术不正,倒是有些可惜了。”
张东峰叹息道:“这样的干部在体制里太多了。本来都是极有能力的人,却不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而是一门心思往上爬。”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坐在办公桌后,看了当天的东兴日报,又批阅了几份文件,刚刚丢下签字笔,外面就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他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辛长远抱着几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看着办公桌后面坐着的张东峰,局促不安地说道:“领导,我来送材料。”
张东峰笑道:“长远兄,我们又见面了,快过来坐。”
##第393章副手居然不配合
辛长远脸色涨得通红,快步走了过来:“领导,您别开玩笑了,‘长远兄’这三个字,万万使不得,您还是叫我长远吧。”
张东峰笑着问道:“为什么,就因为我是纪委书记?”
辛长远点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苦笑道:“领导,您越是平易近人,我心里就越紧张。”
张东峰从辛长远手中接过牛皮纸袋,皱着眉头问道:“关于东兴重工的信访材料这么多?”
辛长远赔笑道:“领导,东兴重工是东兴市的上访大户,经常有工人写举报信,这些年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我已经做了目录,按照时间顺序进行了编号,目录上还记着举报信的大致内容,便于您进行查找。”
“辛苦了。”张东峰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笑着问道:“长远,今天的股市行情怎么样,大盘是涨了还是跌了?”
辛长远脸色一红,拿出一份检讨书,毕恭毕敬地放在办公桌上,哭丧着脸说道:“领导,经过王主任的批评教育,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昨天晚上,我认真进行反省,痛定思痛、幡然悔悟,写了这份检讨书,以后再不敢在办公时间炒股了。”
“你坐下说,不要拘束。”张东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那份检讨材料,随意地翻了翻,就丢到一旁,继续说道:“文采不错,认识也深刻,好吧,过关了。下次再犯,就要严肃处理了。”
辛长远涨红着脸,连连点头:“领导,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再不敢犯低级错误。”
张东峰摆了摆手,转换话题:“长远,你在纪委工作好多年了吧?”
辛长远神情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椅子,陪着小心说道:“领导,自从转业后,我一直在纪委工作,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年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十年时间,也算是长了。对纪委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辛长远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杆,满脸正气地说道:“领导,我认为,纪检监察工作责任重大,作为纪委工作人员,我们身处反腐倡廉的第一线,责任重大,肩负着庄严而神圣的工作,事关党和国家的……”
张东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长远,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不要背诵了。你可以实话实说,我想了解这里的真实情况。”
辛长远讪讪地笑了笑,犹豫着挠了挠后脑勺,忐忑不安地说道:“领导,这里的真实情况很简单。一年最多查处两三件案子,抓几个小虾米,就算完成指标。”
“在平时,大家都是没事做。我们这里要是忙起来,外面就有一大批人睡不着觉了。”
张东轻声问道:“怎么,纪委的工作力度不够?”
辛长远此时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说道:“领导,纪委的工作不能较真,不然的话,信访室里那么多举报信,几乎涉及到全市各个部门和各县区的领导,甚至还有东兴市一把手。”
“如果我们都去进行核实,恐怕东兴市的许多工作就被动了,非乱套不可。”
张东峰点了点头:“长远,你在信访办工作,应该很了解情况。群众意见比较大的单位或者个人有哪些,你应该心中有数吧?”
辛长远胸有成竹地回应道:“领导,这方面的情况,我最熟悉了。不瞒您说,好多信访材料都挺有意思,里面什么内容都有,可以当花边新闻看。”
张东峰笑着用手指了指他:“长远,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不过这样也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咱们完全可以进行这样的轻松聊天。”
辛长远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茶,考虑了一会儿,善意地提醒道:“领导,您刚到东兴,很多情况可能还不太熟悉。在办案方面,还是应该谨慎一些。不然的话,容易得罪一些实权人物,不利于工作的顺利展开。”
张东峰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点了一根烟,倚在宽大的靠背椅上,看着坐在对面的辛长远,似笑非笑地说道:“长远,你的意思,这里的情况可能比较严重?”
辛长远额头有些冒汗,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迎着张东峰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领导,要是打算动真格,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据我所知,东兴有些领导干部的背景很复杂,在各方面都有关系。谁要想把他们送进监狱,就要做好被他们送进地狱的准备。”
听到这里,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几口烟,然后说道:“长远,你不要危言耸听,哪有这么严重的情况?”
辛长远有些自嘲地说道:“领导,我和您说话有些紧张,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长远,先这样。过几天,我要去趟东兴重工,你跟着一起去。”
辛长远激动地站起来,神色恭敬地说道:“领导,好的,感谢您的信任。”
张东峰点了点头,看着辛长远走出办公室,继续吸了几口烟,在丝丝缕缕的烟雾中,他的面色变得凝重。
虽然大多数国企都存在一些管理问题,但对于东兴重工来讲,这样的现象格外严重。
在企业最为困难的时期,公司领导依旧巧立名目,大搞公款吃喝,还私设小金库,为管理层发放高额福利。
工人们反应强烈的六百万元集资款,将近七十万元,被用作支付宾馆饭店的账单,其中应该大有猫腻。
举报人显然是东兴重工公司内部的财会人员,主要是提供的证据极为详尽,完全可以据此展开立案调查,但不知为什么,举报信却被压了半年之久。
考虑了好一会儿,张东峰拿起电话,给岳独峰打电话。
十分钟后,岳独峰敲门进来,拉了椅子坐下,瞄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档案袋,脸色一怔,问道:“领导,你打算调查东兴重工?”
张东峰微笑着把那几封举报信推了过去:“老岳,这些举报材料上提供的线索很具体,应该让相关人员介入。”
“假如情况属实,就要采取相应措施。有这样的公司领导在,东兴重工公司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岳独峰皱着眉头,耐着性子把几封举报信看完,接着便拿出眼镜布,擦着厚厚的镜片,慢条斯理地说道:“领导,您刚到东兴市,可能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东兴重工的情况错综复杂,先后几任领导都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再追究下去,只会起到负面作用。”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放放。这也是一把手的意思。”
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两人第一次谈工作,岳独峰就把卫平抬出来当挡箭牌,这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看着对方嘴角挂着的一丝冷笑,张东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说道:“老岳,我的意见恰恰相反,现在东兴重工的职工群情激愤,已经有很多人到省城上访,给市里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化被动为主动。先把一些不法干部拿下来,安抚好职工的情绪,并下决心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拖延。”
“我知道东兴重工的情况比较严重,只是越拖越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岳独峰见张东峰继续坚持,便不冷不热地说道:“这件事情,一把手拍了板,你在做决定前,是不是要提前向一把手进行请示?免得出了乱子,影响到稳定大局。”
张东峰收起笑容,淡淡地说道:“纪委办案要注重事实,只要对方有违法乱纪的情况,在权限许可下,我们就要坚持调查。”
“至于调查结果出来后,如何进行处理,自然要和主要领导进行沟通。”
岳独峰板着面孔说道:“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我们照办就是。只是一把手那边,还请你提前打个招呼,不然我不好交代。”
张东峰没有及时回应,而是提笔在一封举报信上写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张东峰”
随后把笔一丢,拿起茶杯,说道:“那就这样。老岳,你们只管去查。放心吧,抓几个违法犯罪分子,天塌不下来。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岳独峰阴冷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张东峰的眼睛,在对视了一会儿后,有些不甘地收了回来,低声说道:“好吧,我这就去安排。”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岳独峰转身出了门,心想对方既然第一次就用卫平来向自己进行施压,那么就要坚决顶回去,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只会更加被动。
其实,在仕途上,忌讳用上级来压人。
岳独峰居然毫无顾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那就必须好好敲打一番,要是连副手都摆不平,他这个领导也不用当了。
十几分钟后,座机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张东峰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个恭敬的声音来:“您好,我是黄然,卫领导请您来办公室,有事情商议。”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第394章东兴重工的出路
张东峰来到卫平的办公室,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分别是副书记李元朗、市委秘书长明远山,还有的柳宜。
卫平正站在窗前,拿着手机和人在轻声交谈。
张东峰分别与三人打了招呼,就坐在柳宜下首的沙发上,秘书黄然给他泡了茶水后,向四人分发了一份材料,随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拿着材料,张东峰翻了翻,看到上面是解决东兴重工问题的一份提案。
大致看了看,张东峰随后和柳宜交换了眼神,两人都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坐在对面的李元朗眯着眼睛不说话,明远山则点头说道:“这个点子不错,要是能成功实施,倒是能缓解目前的压力,起码还能再支撑几年。”
“林总,那就说好了,过些日子一定要过来转转。”卫平笑容满面地打完电话,转过身来,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坐好后,喝了一口茶水,笑道:“袁烈到下面视察,要晚上才能回来,咱们就不等他了。”
“开会前,我先解释一下,张东峰分管纪委工作,本来是不需要参加讨论的,但他虽然年轻,但是搞经济却是好手,相信他会提出好的建议。”
“同时,张东峰到东兴后,也很关注东兴重工的事情,所以,我特地邀请他参加这次会议,给大家当参谋。”
其他三人都微笑着点头,表示认可卫平的决定。
卫平继续说道:“材料大家想必都看了,省城的大宝集团想来东兴市发展。他们在考察了市场之后,对东兴重工公司的二百亩土地很感兴趣,打算进行收购。”“按照现在的土地价格进行估值,出让价格要高于五亿元,我昨晚和他们的老总通过电话,经过慎重考虑,提出这份预案,决定对东兴重工公司进行整体搬迁。”“东兴重工可以从新港区迁移到东城区的郊区,有了这笔资金,可以暂时缓解东兴重工的压力,大家先讨论吧。”
说完,卫平拿起茶杯,看着办公室里的四个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明远山第一个进行表态:“领导,这个办法好。东兴重工一直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吃。”
“那里地段不错,如果开发成商品房,对东兴市的财政收入也有很大的帮助,还能解了东兴重工的燃眉之急,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我支持这个方案。”
李元朗接着说道:“这个方案是不错,但治标治不了本,而且要完成搬迁,难度恐怕也不小。”
“三千人的公司搬到东城区那边,交通很不方便,要是工人意见太大,很容易出事。”
卫平收起笑意,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说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能由着这些工人胡来。”
“东兴重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希望看到。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拿着手电筒照着走,看见一米走一米,尽量维持下去。”
“至于闹事的职工,无论如何来解决问题,总是会有的。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我再多背些骂名。”
柳宜轻声说道:“领导,是不是先和改制工作组先通个气,让他们在东兴重工公司开个会,征求各方面的意见?”
“如果东兴重工公司内部反对声音不大,我们再下决定也不迟。毕竟这么大的公司搬迁需要一段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卫平的脸色阴沉下来,摆了摆手:“不必了。那个改制工作组,在东兴重工公司根本没起作用。正事没干多少,乱子倒是添了不少。”
“既然你们那边担心承担责任,不肯搞,那就按照我的方案来。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柳宜被当面呵斥了一通,脸色有些挂不住,涨红着脸,低头翻开黑皮本子,拿笔在上面唰唰地写了起来,也不知在写着什么。
张东峰注意到,柳宜的右手抖得厉害,恐怕是气愤到了极点,他不禁大为挠头,卫平的家长作风实在是太严重了,确实是独断专行,根本不顾忌他人的感受。
卫平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张东峰说道:“东峰,你也说说,这个办法怎么样?”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领导,我不同意这样搞,拆房子卖地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而且,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容易把东兴重工的人心搞散了。从表面上看是度过了难关,但实际是把问题推到了两三年后。”
“到时,东兴重工的困难会更加严重。”
卫平听了很不高兴,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张东峰的脸上。
张东峰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向斜对面走去,从墙边的报纸栏内翻了翻,抽出一份当天的东兴晨报。
走过来,把报纸放到卫平的办公桌上,张东峰进行解释:“领导,您可以先看看东兴晨报的第三版,那里有篇佚名转载的文章,对于我们解决东兴重工的问题,或许能够有些启发。”
卫平满脸狐疑地接过报纸,翻到第三版,仔细看了看。
好一会儿后,卫平的表情变得凝重,便把报纸递给李元朗,等到其他两个人都看过后,他才摆弄着手里签字笔,说道:“东峰,你的意思是借助国企股份改造,将东兴重工公司包装上市,通过资本市场进行融资发展,是这样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领导,我是有这个想法,通过这种渠道来解决融资问题,远比出售优质资产要好很多。”
“另外,如果东兴重工上市成功,募集到的大笔资金完全可以支撑企业的长期发展。”
卫平把签字笔丢下,双手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思索一会儿,问道:“大家觉得如何?”
李元朗慢吞吞地说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并不可取,东兴重工现在是负资产,没有利润,企业的债务也很沉重,根本不具备上市的条件。要想成功上市,只能弄虚作假,这样后果很严重。”
明远山却点头说道:“我对股市有些了解,倒觉得东峰提出的办法可行。”
“国内有很多公司,在上市前都是严重亏损状态,经过包装上市后,不但能为地方减轻包袱,股价还都炒翻了天。”
“这种办法对于国有资产保值,甚至升值大有裨益,只是上市需要一定时间,我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
卫平把目光落在柳宜身上:“柳市长,你的意见如何?”
柳宜扶了扶眼镜,说道:“张东峰的意思,应该不是弄虚作假,通过上市甩掉包袱,而是我们应该为东兴重工上市积极创造条件。”
“比如加快债权转股权的谈判,注入优质资产,尽快提升企业效益等。当然了,我的顾虑和明远山是一样的,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东峰进行解释:“东兴重工现在的资金缺口,可以到省里积极争取;也可以通过拆借来进行解决。”
“最重要的是,我们对东兴重工要有长期的发展规划。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规划去做,不要被困难牵着鼻子走,而是要主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卫平轻轻地点了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随后把笔丢下,说道:“到省财政厅跑资金的事情,张东峰当仁不让。”
“只要能争取到几千万元的资金,东兴重工就可以暂时度过难关。只是你所说的大刀阔斧改革,有具体思路吗?”
张东峰面沉似水,语气凝重地说道:“我本来打算到东兴重工进行实地考察后,再提出一些具体办法。”
“现在既然上会讨论了,我就先提几点不成熟的设想。”
“首先要积极推进改制。不改制,东兴重工的活力就激发不出来。久而久之,职工也会产生惰性心理,一直等着市里来救济。”
“这点想必大家已经意识到了,改制工作组正在操作,我就不多说了。”
“其次要分流职工。三千人的大厂,这个包袱太大了。只要背着它,东兴重工肯定站不起来,市里也永远喘不过气来。”
“我们可以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将东兴重工的部分职工分流到其他企事业单位,尤其是经济效益比较好的单位。也可以出台一些优惠政策,支持职工进行自主创业。”
“第三,输血解决不了问题,要想办法帮助东兴重恢复造血功能。他们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多元化发展。”
“比如东兴重工有优质的地产资源,就可以单独成立房地产公司、建材公司,只要市里加大扶持力度,辅业应该能够发展起来。”
“第四,上市融资所需要的条件很高,要想迈过那个门槛,短期内肯定做不到,但这条路还是要走。”
“走了还会有出路,不走就是死路一条。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企业融资完成后,迅速帮他们脱离困境,使他们早日成为优质的上市公司。”
“各位领导,重病要下猛药,不拿出破釜沉舟的气魄来,东兴重工的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
卫平听完张东峰所说,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大手一挥,说道。
##第395章双方博弈
卫平最终下了决心:“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分工,李元朗代表东兴市去跑证券管理部门,为东兴重工的上市做准备。”
“柳宜负责协调各单位,做好东兴重工的职工分流工作,起码要分出一千人。可以按批次走,不要一步到位,免得闹出大乱子。”
“明远山负责联系相关企业,筹备一个集团公司,把那几个亏损的涉农企业都装进去,搞个整体上市方案。”
“张东峰负责联系省财政厅,争取一些资金用于救急,先把拖欠的工资发下去……”
几个人都拿着笔进行记录,李元朗后来提醒道:“领导,这个事情是不是和袁烈进行商议?”
卫平摆了摆手,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已经和他商量快两年了,现在发现越商量积压的问题越多,我的耐心早被他磨没了。”
“东兴重工的事情,我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再搞不好它,我向省委打报告辞职。”
听到这里,张东峰等人面面相觑,知道卫平真的发怒了,都不再说话,而是各自低头喝茶。
卫平看了看手表,露出笑容说道:“今天的会开得很好,不到四十分钟,就把问题解决了,看来还是开小会有效率。张东峰,你留下来,其他人去分头落实吧。”
其它三个人站起来,依次走了出去。
张东峰侧了侧身,笑道:“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卫平抬手摩挲着前额,开玩笑道:“东峰,你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刚到东兴市,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搞新官上任三把火?”
张东峰用手拂了拂膝盖,笑道:“领导,这么快就有人向你打小报告了?”
卫平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地说道:“小报告打了也没有用。我说过支持纪委的工作,就一定会兑现。”
“我虽然很倚重老岳,但他绝不是我的亲兵、家臣,我也不想搞家天下。纪委那边的工作,你该怎么抓就怎么抓,不要有顾虑。”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抬高音量,继续说道:“只是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你在东兴市搞反腐倡廉,要注意适度,不能搞地震。”
张东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道:“领导,纪委的工作,离不开市委的正确领导。重大案件的侦办,不可能绕过一把手。这一点,请您放心。”
卫平笑道:“放心吧,东兴市应该不会有大案子。下面的领导干部我心里有数,违纪的不少,违法的不多。”
“我对这些领导干部的态度,只要能把工作干好了,其他的都好说,就算有些小缺点,也都可以谅解。”
“纪委的工作也应该是这样,宜粗不宜细,不能拿着放大镜来照人,在鸡蛋里挑骨头,那样的话,大家缩手缩脚,谁都没法干事了。”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对于卫平的这个态度,勉强可以接受。
卫平起码没有听信岳独峰的片面之词,直接向自己施加压力,阻挠纪委办案,这也印证了卫平刚才的说法,他并没有把纪委当成自家后院。
这样一来,张东峰就没有被架空的危险,两人之间也就不会发生直接对抗,这是他乐于见到的情况。
毕竟,到目前为止,张东峰对于卫平的评价还是正面居多,甚至觉得,两人之间隐隐有些相似之处。
张东峰在开元县任职时,也是赞成大力支持会干事的领导干部,可以放过一些小缺点,反而不能任用能力平庸的人。
正想到这里,卫平已经笑了,他看着张东峰,感慨地说道:“东峰,你还真是年轻气盛,和我以前的脾气差不多,敢想敢说。只要认为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就敢当面和一把手顶牛。”
张东峰笑了笑,把半截烟掐灭,丢到烟灰缸里,摇了摇头说道:“具体情况要因人而异。”
卫平把身体仰在靠背椅上,悠然自得地转了几圈,做出一副受用的样子,笑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号准了我的脉?”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陪笑道:“领导,那倒不是。我只是知道,东兴重工是你的一块心病,在这个问题上,可以不必绕弯子,甚至可以有争吵,但前提是,必须把情况迅速扭转过来,而且要干净利落、不留隐患。”
卫平眼睛一亮,指着张东峰笑道:“好,你这句话确实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就不绕弯子地再说二点。”
“第一,东兴重工的事情你既然管了,就要管下去,直到把问题全部解决为止。”“第二,要想办法弄些钱过来,市财政现在非常紧张,根本顾不上东兴重工。你想办法从省财政厅弄两亿元资金下来。”
张东峰看着卫平伸出的两根手指,连连摆手:“领导,你可不要狮子大开口,我最多能弄来三千万元。”
“如果超过这个数,安远志肯定会和我翻脸。毕竟财政厅不是他开的,他又不是一把手,数额太大,根本无法解决。”
“说实话,如果争取资金这么容易的话,我们还搞上市融资干什么,完全是多此一举。”
卫平当然知道坐地起价、就地还价,他故意说出二亿元的数目,让张东峰进行还价,还多还少都没有关系,关键是让张东峰从省财政厅搞来一笔钱。
于是他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三千万元太少了,五千万元吧。你赶紧争取下来,东兴重工的工资发不下来,集资款不能如数返还,我这个一把手,心里比他们更着急。”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领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总不能经常给安远志添麻烦。我和他毕竟只是工作关系。工作嘛,还是应该按着正常程序走,这样对大家都好。”
卫平笑道:“确实是这个理。你放心,不会让你再犯难。”
看着张东峰在办公室门口消失,卫平点了一根烟,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自言自语道:“这个小子,虽然张狂了一些,却有些道行,确实是个人才。”
吃过晚饭,张东峰回到房间,正坐在沙发上吸烟,看着东兴电视台播放的新闻节目。
柳宜敲门走了进来,叉着腰说道:“东峰,你真是过分,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在会上乱放炮!”
张东峰笑道:“你先别发火,坐下来,慢慢说。”
柳宜皱着眉头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有些怒气地说道:“你让我往哪里分流一千多名职工?你害惨我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一把手说的,可以慢慢来,分批次进行。”
柳宜扶了扶眼镜,铁青着脸说道:“卫平说得倒是轻松,我下午拨了十几个电话,都被人以各种理由搪塞了下来。”
“现在哪个单位都不缺人,咱们总不能下行政命令,硬逼着人家进行接收吧?”
张东峰由于对东兴市的情况不熟悉,现在也不能乱出主意,于是说道:“职工分流安置的确是个很棘手的问题。不过没关系,你也别着急,我肯定帮你想办法解决。”
柳宜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东兴重工这滩浑水,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却主动跳进去,真不知道应该说你什么。”
张东峰把身体往沙发一靠,淡然说道:“你是知道我的,遇到这种事情我一定要管,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柳宜皱着眉头说道:“对于东兴重工,卫平和袁烈在博弈。一个急着拆除定时炸弹,一个盼着早日炸响。你没有把情况摸清,就冒然钻进去,到时别当了替死鬼。”
张东峰沉思了一会儿,掸了掸烟灰,笑道:“先不管那么多了,这样也好,作为交换,卫平应该会支持纪委的工作,有利于我站稳脚跟。”
柳宜转动着茶杯,轻声说道:“卫平想撇开袁烈,单独解决东兴重工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袁烈不会让卫平轻易解套,我担心过些日子,东兴重工就会出乱子。”
张东峰有些惊讶地问道:“袁烈会直接在东兴重工搞事,如此胆大?”
柳宜点了点头,心事重重地说道:“按照以往做法,完全有这个可能。那个改制工作组现在就在东兴重工,他们在底下还是有一定影响力。要是搞出大乱子,惊动新闻媒体,恐怕我们二个人都要承担责任。”
张东峰神色凝重地说道:“看来还真要进行提防。这段时间,我们对东兴重工那边要盯紧点,不要放松警惕。一旦出现谣言,要尽快澄清,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横生枝节。”
柳宜回应道:“这方面的事情,我已经进行安排。我让市长助理田东也到东兴重工去做工作,直到上市之前,都不能放松警惕。”
“说实话,东兴重工是卫平走的一招臭棋,省委主要领导对此也是耿耿于怀,一直都没有忘记。”
“如果我是袁烈,也会惦记着把这个坑越扒越大,不会让他轻易遮掩过去。”
张东峰事先根本没有想到东兴重工的情况居然如此复杂,便皱着眉头,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接着说道:“在今天的会议上,李元朗态度很暧昧,他两次否决了关于东兴重工的提议,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的立场在向袁烈倾斜?”
柳宜摇了摇头,进行解释:“李元朗应该在走中间路线,坐山观虎斗。卫平和袁烈无论谁倒下去,对他都有利。”
“不过,从总体上来讲,李元朗对卫平的意见非常大,要从前几年发生的事情讲起。”
##第396章总经理来访
原先省里有意调卫平去省委担任副秘书长,却被卫平婉言拒绝,他打算在东兴市干一届。
这样一来,对于李元朗来说,卫平就成了他晋升的拦路虎,某些班子成员也有不满。”
张东峰笑道:“这件事情,卫平曾经给我讲过。其实,这样的干部很难得,不谋自己的前途,只要他有这份决心,东兴的发展应该错不了。”
“李无朗如果是这样怪罪卫平,看来他的格局并不大。如果自己没有能力,就算卫平调走了,也不一定能轮到他接任。”
柳宜皱着眉头说道:“东峰,你可不要被卫平的外表蒙蔽了。卫平是头老狐狸。别看他外表粗犷,让人感觉豪爽,其实城府极深,尤其擅长反败为胜。”
“当初何涛就是被他蒙蔽,吃了大亏。你可不要被他利用了,当做人家捉鬼的钟馗。”
张东峰笑道:“你完全可以放心,有这么帅的钟馗吗?”
柳宜抿嘴一笑:“东峰,你才来几天,哪里知道东兴的深浅,总之以后要小心一些,别再轻易出头了。”
张东峰一脸凝重地说道:“我是想丢块石头下去,试试各方的反应,看看东兴的水到底有多深。”
等到柳宜离开,张东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柳宜的提醒,觉得不无道理。自己刚到东兴市,立足未稳时,的确应该韬光养晦,不宜锋芒外露。
毕竟这些领导干部,哪个都不是无能之辈。
很多问题,大家心中有数,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会做事不等于会做领导。要想不被这些家伙算计,自己只能谨慎从事,否则一旦出了事情,犯了错误,很容易沦为替罪羊。
接下来几天,东兴重工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东兴市纪委监察四室正在对东兴重工的领导进行秘密调查。
在这个敏感时期,张东峰不想兴师动众地赶过去进行调研,免得那些人有所察觉,给案件侦办带来不利影响。
他和安远志通了电话,把东兴重工所需资金的事情提了提,安远志爽快地表态支持,让东兴市立即抓紧时间,把申请报告打上去,争取在月底前把资金落实到位。
扶持资金虽然有了着落,张东峰却没有感觉到轻松,开始琢磨职工分流安置问题。此事其实极为棘手。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东兴重工的三千多名职工,应该是“主业稳定一千人、三产安置一千人、劳务输出一千人。”
不过,柳宜那边的工作收效不大。
经过一番努力,她只解决了一百多岗位,还有八百多人没有办法进行安排。
东兴市的劳务市场并不大,肯定吸收不了这样多的新增劳动力,剩下的职工若是不能妥善安置,全部涌入社会,显然又是严重的不稳定因素。
最为要紧的是,要想让这些职工平稳撤出东兴重工公司,最好是先行安排好,实现岗位对接、平稳过渡。
只有把分流安置工作做到最细,才能保证职工们的情绪稳定,否则势必会闹出一场轩然大波。
只是,东兴市工业相对落后,尤其缺少劳动密集型企业,任凭张东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妥善的解决办法。
此时,楼层服务员敲门走了进来,双手递过一张名片,恭敬地说道:“领导,有位宋先生想来拜访您,正在外面等着。”
张东峰接过名片,看见上面写着东兴重工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宋谋远,他微微皱眉,轻声问道:“空手来的还是带着东西?”
服务员赶忙回答:“带着两个礼品盒。”
张东峰说道:“人可以进来,东西留下,让他走时带回去。这个规矩从今天开始立下来,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站在门口,谄媚地笑道:“领导,您好,我是东兴重工的宋谋远,特来拜访您。”
张东峰微笑着起身迎了过去,热情地说道:“宋总,久闻大名,进来坐吧。”
宋谋远点头哈腰地走进客厅,站在沙发边上,束手而立,等张东峰落座后,他才有些拘谨地坐了下去,欠了欠身,愁眉苦脸地说道:“领导,我是来诉苦的。”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说道:“宋总,先喝茶,慢慢说。”
宋谋远捧着茶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着张东峰,神情沮丧地说道:“领导,监察四室的李主任带人找我谈话。这两天来,我一直都没睡好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过来拜访您,把情况当面讲清楚。”
张东峰沉声说道:“宋总,你还是应该和李主任多谈谈。当然,要是觉得他们态度不好、办案不公正,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投诉。”
宋谋远连忙摇头:“领导,李主任他们做的很好,都是据实调查,没有野蛮办案。只是我心里觉得委屈。领导,您刚到东兴市,可能还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东兴重工是个烂摊子,前几任领导都倒下了,我哪里还敢贪污受贿,那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暗处中伤我。”
张东峰见他情绪激动,便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说道:“宋总,你先不要激动,案子还处于调查阶段,我们会据实进行调查。”
“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宋总,既然你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更应该查查,要是查出一个廉政模范出来,我亲自给你发证书,那多光彩。”
宋谋远讪讪地说道:“领导,话虽然这样说,可这样调查下去,搞得整个公司沸沸扬扬,不利于我开展工作。”
“东兴重工公司是市里的维稳重点单位,一旦出了乱子,很容易影响大局。”
张东峰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宋总,你应该清楚,既然我们收到了举报材料,就一定要进行调查。”
“只要你是清白的,就不应该担心被查,而你如果真的犯了错误,就应该早点交代问题,争取主动,不应该拿公司的事情来进行搪塞。”
“根本就是二回事,你别混为一谈。”
宋谋远叹了一口气,哭丧着脸说道:“领导,东兴重工目前矛盾重重。他们有人想搞我,才搞了黑材料。做企业很艰难,经常要四处打点,您要是真查下去,有些事情,我确实没法说清楚,只能自己扛下来。”
张东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道:“宋总,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清白,就不要怕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据实和调查人员讲,我们会依法办案,但你要是隐瞒真相,替别人背黑锅,那就不值得了。”
宋谋远沉默着,盯着自己的皮鞋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说道:“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您刚刚到任,就将第一把火烧到了东兴重工。”
“只能算我倒霉,这个总经理我不做了,大不了再吃几年牢饭,可我不能出卖朋友,那样才真是自绝后路。”
听到这里,张东峰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语气严厉地说道:“宋总,你一定要想清楚,案子既然办了,纪委就一定会办得清清楚楚。”
“无论你的问题牵涉到任何人,都要一查到底。你最好放弃侥幸心理,主动交代问题。”
“我可以保证的是,你据实交代问题后,不会受到任何打击报复。组织上还会根据你的立功表现,酌情宽大处理。”
宋谋远冷笑道:“领导,现在处理问题的方式,大家心里都清楚。东兴重工是个烂摊子,我们只是稍微过了些油水。”
“那些大型企业,贪污过亿还逍遥法外。远的不说,就说东兴市,到底有多少贪污分子,谁能说得清楚?”
“你们口口声声搞反腐倡廉,不过是挑软柿子捏罢了。我就算倒下去了,心理也不平衡。”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你心里不平衡,那么东兴重工的三千多工人心里平衡吗?”“他们现在连工资都没有着落,你们这些人却像蚂蝗一样,把企业的最后一滴血都吸得干干净净,还跑到我这里来口口声声地喊不平衡,你不觉得脸红吗?”
宋谋远拿手捂了脸,坐在沙发上沉默半晌,才用手抓着头发,带着哭腔说道:“领导,我刚才是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我今天带了三十万元过来,就想买个平安。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只要您下令,把调查组撤了,我马上递交辞职信,带着家属离开东兴市,走得远远的,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宋总,你不要胡思乱想,配合调查组把问题查清楚。如果确实有难言之隐,你也进行交代,我们会酌情处理。”
宋谋远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搓了搓有些发麻的脸,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出了一番让张东峰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第397章紧急采取措施
宋谋远说道:“领导,有些事情,我只能烂在肚子里,是不会讲出来的。”
“你想借着我打击别人,那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是讲义气的人,不会被你利用。”
张东峰感到非常惊讶,没想到宋谋远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最终感觉哭笑不得。他走到房门口,看着宋谋远步履蹒跚地离开,心中一时竟然有些同情这个中年男人。
张东峰回到房间里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卫平打了过去,和他通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同时他还进行提议:“宋谋远既然已经露了底,就应该及时采取留置措施。新的总经理人选也要抓紧议定,免得在管理上出现问题,不利于东兴重工的稳定。”
卫平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个宋谋远,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连纪委书记也敢贿赂,这样违法乱纪的干部,一定要进行严办。”
张东峰点提醒道:“宋谋远的问题可能不小,如果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挖出更大的人物。领导,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卫平在电话里大声说道:“查!一查到底!”
没有想到卫平会有这么大的支持力度,张东峰觉得有些意外:“领导,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一定把案子顺利办下来。”
卫平语气舒缓地说道:“东峰,你不要有顾虑。你尽管放心去查,在这件案子上,我绝对支持你。”
张东峰笑道:“行,我现在就给老岳打电话,先把宋谋远控制起来。”
卫平“嗯”了一声,开始转换话题:“东峰,有个好消息先告诉你。过几天有位投资商要来东兴市考察,她是一位很出色的民营企业家,初步打算在东兴市投资建厂。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创办一家颇有规模的纺织厂。”
张东峰眼睛一亮,笑道:“领导,确实是个好消息。我正在发愁,东兴重工的那一千多名职工分流的问题不好解决。纺织厂如果能够尽快上马,倒是能解决一批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
卫平在电话里笑道:“东峰,我们想到一起了。东兴重工的问题如果能顺利解决,解决了我的一块心病,也省得总有人拿它来做文章。不过,话说回来,还要感谢你这位高参。”
张东峰谦虚地说道:“领导过奖了,高参可谈不上,最多是无知者无畏,敢说话罢了。”
卫平笑道:“东峰,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张东峰接话道:“领导,我可没有骄傲的资本,现在刚刚进入班子,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摆正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卫平继续说道:“东峰,要是大家都有你这样的想法,东兴的工作就好干多了。”
“可惜,有些人非但摆不正心态,也摆不正位置,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总是喜欢拉帮结伙搞派系。我们的事业,就是耽误在这种人身上。”
张东峰微微地皱了皱眉,知道卫平是在借题发挥,再次把矛头指向袁烈。
他清楚这种事情牵涉太多,不好贸然表态,只能含糊其辞地进行敷衍。
挂断电话后,张东峰立即给岳独峰打电话,将情况简单地进行了介绍,让后者马上联系监察四室,对宋谋远采取必要措施,免得节外生枝。
岳独峰接到电话,同样觉得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于是就按照张东峰的要求,把任务传达下去,随后将手机丢到一边,冷笑道:“这个宋谋远,真是傻子一个,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当上了总经理,笨得和猪一样,居然会干出这种糊涂事情。”
岳独峰的老婆夏薇从厨房里走出来,将饭菜端上餐桌,洗了手坐在他身边,不咸不淡地问道:“怎么了?”
岳独峰擦了擦镜片,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筷子,冷嘲热讽:“这个宋谋远,他是真的被逼急了,居然昏了头,打算去贿赂张东峰,你说他是不是长着一颗猪脑袋?”
“张东峰初来乍到,在没有摸清东兴的情况前,哪敢轻易收钱,这下可好,弄巧成拙!”
夏薇白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说道:“那可不好说,现在当领导干部的,胆子都不小,也就你窝囊,怕这怕那,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敢要,一年少拿好几十万呢。”
岳独峰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努了努嘴,一脸不悦地说道:“瞎说什么,当心孩子听到!”
夏薇放下碗筷,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边,推开房门向里看了看了,就把房门关上,轻手轻脚地走回饭桌旁,轻声说道:“没事,还睡着。他也真是不听话,都初二了,还成天惦记着玩电脑。昨天晚上应该玩通宵了,怕是要到天黑才能醒。”
岳独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像我,就知道贪玩。你这当妈的也不管管,前些天我骂了他两句,结果记仇了,到现在都不给我好脸色看,都是给你宠坏了。”
夏薇哼了一声,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转换话题说道:“张东峰来了,你在单位应该是到头了,这么长时间都提不上去,干脆挪个地方吧。”
岳独峰夹了一口菜,不以为然地说道:“妇道人家懂什么?我的事情,你少跟着掺和!”
夏薇瞪大了眼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不可遏地说道:“我什么都不懂?就你懂,你懂什么啊?”
“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副职,我弟弟不比你强?他当县长才几年,就在省城买了四套房子。”
“去年小妹结婚,人家两口子出了十万元礼金,瞧瞧咱们家,才出了五千元,多寒碜,想起来我心口都堵得慌!”
岳独峰皱了皱眉头,拿着筷子指了指老婆,压低声音说道:“他那是傻!我可告诉你,夏薇,你弟弟实在太贪心了,还这么张狂,再不收敛,早晚要犯事,到时你可别哭天抹泪地来求我。”
夏薇面色一沉,伸手往岳独峰的脸上划拉了几下,就把他的眼镜抢了过来,叉腰着骂道:“咋了?你还想大义灭亲?我弟弟要是出了事,你要是敢不帮忙,我跟你没完!”
岳独峰见老婆撒泼,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低声说道:“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快把眼镜还我!”
夏薇却不肯罢休,拿着手指戳着岳独峰的脑门,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告诉你,我弟弟家要是败了,你也别想过半天消停日子!”
“到时候,我非把你那点破事抖落出来,让外面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呸!”
岳独峰阴沉着脸低吼:“你小声点,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
夏薇哼了一声,把眼镜塞到他的手里,拿起筷子,气鼓鼓地说道:“说吧,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岳独峰戴上眼镜,叹了了口气,说道:“帮,我怎么会不帮?我一直都在帮他遮着事,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不过,抽时间,找个机会,你得劝劝他,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太张扬了,一定要收敛着点,现在不比从前了。”
夏薇点了点头,笑道:“这还像是人说的话。”
岳独峰拿起筷子,又丢下,有些恼怒地说道:“被你这么一闹,胃口都没了。”
夏薇夹了一块鸭肉,送到他嘴里,笑道:“你别再犯傻了,纪委是清水衙门,没啥太大油水,趁着与你关系不错的一把手还在位,赶紧去跑跑,去县里当个一把手,把钱赚够了,咱们也办移民。”
岳独峰抽出纸巾,擦了嘴角,冷笑道:“真是妇人之见。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跑出去吗?那都要经过多年的准备。”
“再说了,我们出去之后语言不通、生活也不习惯,钱更加不好赚,哪有在国内呆得舒坦。”
“只要不太贪,细水长流,退休的时候也能捞个几百万元,足够全家人消费,你别总出馊主意,免得招灾惹祸。”
夏薇板着面孔说道:“反正你在纪委呆着没意思,我是希望你挪窝,到下面的县当个一把手,那可是土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总比你现在这样强多了。”
岳独峰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再等等吧,这边暂时离不开我。一把手还指望着我为他看家护院。”
夏薇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就跟着卫平一条道跑到黑吧,把人都得罪光了,等他倒台的时候,你不也得跟着一块倒霉?”
岳独峰挽起袖口,拿着勺子舀了汤,低声说道:“不用怕,卫平还能再干上一届。你要知道,在东兴市,谁都斗不过卫平。当初何涛干得那么红火,不也夹着屁股回省城了?”
夏薇郁闷地说道:“还好意思说这事,要不是把姓何的得罪狠了,你能落到现在的地步?”
“在那时候,我就劝你悠着点,可你就是耳根子太硬,不听劝,不然现在也进班子了。”
岳独峰喝了口汤,说道:“你以为我愿意?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时要不全力把何涛搞下去,我们这批人都得沉下去!”
##第398章又有聚集事件
夏薇耸了耸肩,无精打采地说道:“就怕你把人都得罪光了,却没有捞到实惠。你可别死心眼,给自己留条退路。”
“外面现在都在传,袁烈的脑子非常精明,很可能会把卫平拱下去。”
岳独峰摆了摆手,苦笑道:“怎么留退路?上船容易下船难。”
“东兴市所有干部都知道,我是卫平的忠心属下,就差在脑门上刻个‘卫’字,我的仕途已经和卫平捆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都是注定的事,已经改不了。”
夏薇面带忧色,咬着筷子,说道:“你还是不够圆滑,以后袁烈要是接任一把手,肯定不会轻饶你。”
岳独峰摇了摇头,断然说道:“袁烈当不上一把手。他的水平不够,那点精明都写在脸上了。要不是他岳父还健在,能发挥一些作用,他哪会像现在这样风光?”“听说那位老爷子身体不太好,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到时谁还买他的帐?依我看,他现在这个位置也许还坐不了多久,就得和何涛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东兴市。”
夏薇闻言一笑,为岳独峰添了米饭,递过碗,又忧心忡忡地说道:“上次黄秘书来家里作客,我好像听过一句,张东峰的后台好像是孙书记,你可别小事聪明、大事糊涂,要是把他得罪惨了,惹得上面不快,你真是当到头了。”
岳独峰轻蔑地笑了几声,摆了摆手:“仕途上的事你不懂,省级大佬就算手再长,也不好隔着卫平来直接插手东兴市的事情。”
“只要卫平还是东兴市的一把手,我就是纪委真正的当家人,谁来都没用,我不点头,张东峰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夏薇终于开心地笑了:“瞧把你神气的。”
岳独峰夹了一口菜,笑道:“你放心好了,卫平是重情义的人,咱们只要专心给他干事,以后肯定错不了。”
“现在跑过去向他要另外的位置,人家反而会认为咱们不讲大局、没水平。这样的话,以后千万不要再提了。”
夏薇点了点头,笑道:“好,听你的。”
正说话间,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面皮白净的半大小子走了出来,去了趟洗手间后,就睡眼惺忪地走到夏薇的面前,伸手说道:“妈,给我三千元。”
夏薇皱着眉头说道:“小岳,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上个月刚给了你一千五元。”
小岳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地说道:“要钱当然有用了,你别问那么多了!”
岳独峰脸色一沉,砰地一声把筷子放下,大声说道:“败家仔,是不是又要买游戏装备?”
小岳不甘示弱地扬起脖子,回应道:“别瞎掺和行吗?我跟我妈说话,你管不着!”
岳独峰火冒三丈,站起来就扇了儿子一个耳光,大吼道:“滚一边去,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吸大烟似的,看见你就来气!”
小岳明显一愣,像是被打醒一般,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大吼道:“你敢打我?你这个大贪污犯,我要去网上发帖揭发你,把你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你再打我试试?”
岳独峰气得浑身直哆嗦,挥起右手,又抽了儿子响亮的一巴掌,同样大吼道:“你去发,去发吧,让你爹妈都去坐牢,看谁来养活你。”
“发就发,你就等着蹲监狱吧!”小岳大叫一声,发疯一样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都是你给惯的!”岳独峰气得脸色铁青,冲着夏薇吼了一句,穿上衣服,转身出了门,蹬蹬地下了楼梯,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夏薇慌了神,赶忙敲开儿子的房门,低声软语地哄道:“小岳,你可千万别犯傻,在网上发帖,把你爸名声搞臭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小岳捂着腮帮子,说道:“那你拿五千元来,不然我到各大论坛去告发。”
夏薇叹了一口气,到外面取了一沓钱丢在电脑桌上,没好气地说道:“拿去吧,以后别再这样了,哪有威胁自己爹妈的,那不是傻子吗?”
小岳把钱收好,嬉皮笑脸地说道:“妈,你放心好了,我哪会真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罢了。”
夏薇哭笑不得,但又无可奈何。
吃过午饭,张东峰躺在床上休息,手机铃声响起,他翻了个身,伸手从茶几上摸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连忙接通电话,开玩笑道:“领导,休息天也不休息,真是劳动模范。”
柳宜却气喘吁吁地说道:“东峰,别开玩笑了,突发事件,东兴重工的工人闹事了。”
张东峰连忙翻身坐起:“你别急,先把情况讲清楚。”
柳宜在电话里说道:“不知为了什么事情,东兴重工的十几个女工爬到水塔上,要轻生,引发了几百人围观。”
“另外一些职工情绪失控,把围墙外的马路拦了,铺设了路障,不许车辆通行。现场情况非常复杂,随时有失控的危险,我正准备去处理。”
张东峰吃惊地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其他领导在吗?”
柳宜扶了扶眼镜,苦笑道:“别人根本指望不上。卫平把皮球踢给我们这边,袁烈当即发火,在电话里一通大骂。”
“说我们瞒着他开小会,搞出麻烦才来找他,他是不会擦这个屁股,以后东兴重机的事情,他一概不管,其他几位领导也都关了手机。”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觉得此事有些挠头。
袁烈有意见也在情理之中,国企改制本来就是二把手分管的事情,卫平作为一把手,绕过袁烈这位主管领导来解决东兴重工的问题,确实不妥,换做任何人,都会恼火。
只是,在这时候撂挑子,未免有些不顾大局。
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一想到袁烈那张阴骘的脸孔,张东峰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本来的话,也不用参与此事,只是现在听到柳宜急得声音打颤,只好进行安慰:“你不要过于担心,我也赶往现场,和你一起处理问题。”
柳宜在电话里说道:“东峰,我现在离的有些远,要晚些时候才能赶到,我已经给秘书打了电话,让她开车去宾馆接你,在我到达东兴重工之前,一定要稳住现场情况,千万不要搞出恶劣事件。”
张东峰挂了电话,披上外衣,急匆匆地推门出去,坐电梯下了楼。
几分钟后,柳宜的专职秘书杨怡开着车来到宾馆门前,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道:“杨秘书,快开车。”
杨怡点了点头,熟练地把汽车调了头,转进主道,她手里握着方向盘,把车子开得飞快,技术倒是不差于专职司机。
只是她嘴里也没有闲着,不住地抱怨:“领导,东兴重工那边也真是,最近总是麻烦不断,周末也不肯让人休息。”
张东峰摇了摇头:“杨秘书,你的观点不正确,东兴重工之所以事情不断,很可能说明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不能把责任全都推给这些职工,而是需要自我反省。”
杨怡是柳宜的专职秘书,不应该发这样的牢骚,否则时间一长,很容易给柳宜带来负面影响。
杨怡受到张东峰委婉的批评,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声反驳道:“领导,我觉得此事来的蹊跷。要说没人捣鬼,哪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最可气的是他们两边扯皮,都不做事,把柳领导架在火堆上烤,每次都当救火队员,搞得她焦头烂额。我看了心里生气,才发牢骚的。”
张东峰点上一支烟,吸了二口,吐出烟圈说道:“情绪可以有,工作还得干,困难都是暂时的,一起都会好起来。”
杨怡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慢慢你就会清楚了,东兴市就是一口大热锅,柳领导就是热锅上的那只大蚂蚁,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全都推给她来做,非常的不公平。”
张东峰笑着问道:“杨秘书,你参加工作还不到三年吧?”
杨怡笑道:“领导好眼力,我是大前年毕业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难怪这么稚嫩,一点都不成熟。”
杨怡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问道:“领导,如何才算成熟?”
张东峰此时把目光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一个成熟的人在面对困难时,应该想着怎么去解决,而不是选择逃避,更不是喋喋不休地抱怨。”
杨怡翻了一下白眼,猛地一打方向盘,汽车拐过十字路口,风驰电掣地向北侧开去,开车真猛啊。
不待张东峰说话,杨怡有些焦急地说道:“领导,东兴重工的那些女工不会真的跳下去吧?要是出了十几条人命,肯定会惊动全国,万一再引发群体恶劣事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张东峰摆了摆手,劝慰道:“应该不会,十几人一起爬上去,轻生的可能性很小。她们的目的,应该是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制造压力,逼迫领导出面解决问题。”
杨怡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笑道:“领导,您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刚才来的路上,我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也不排除意外情况发生。”
##第399章处理突发事件
张东峰继续进行解释:“在几百人围观的情况下,站在水塔上面的人很容易情绪激动,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一旦受到外界的强烈刺激,就有可能会发生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我们既不要慌乱,也不要掉以轻心,要尽快赶到现场,安抚好她们的情绪,把危机及时化解,不能让这种负面情绪长时间发酵。”
杨怡脸上露出钦佩表情,由衷地说道:“领导,您分析得很到位,真是奇怪,您参加工作也没有多少年吧,怎么会这么成熟?”
张东峰笑道:“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干多了,人就会很快成熟起来。”
杨怡来不及接话,前面有辆工程车在缓慢行驶。她按了几下喇叭,见依旧如此缓慢,杨怡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跑到前面的工程车边,掐着腰喊了几句,又拿出证件在对方司机眼前一晃,那个司机赶忙把车辆拐到路边。
张东峰此时才觉得自己在宾馆的时候,就应该叫警车开道的,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现场。
现在幸亏杨怡做事泼辣,否则在路上耽搁时间长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杨怡重新开车不久,便皱着眉头说道:“领导,前面好像堵得厉害,拐过这条街,我们可能要步行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收起笑容,面色变得冷峻。
过十几分钟,汽车停在街边,两人下了车,沿着路口向西侧拐去,却见一路上塞了许多车辆,马路上变得非常拥挤,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很多司机都把头探出车窗外,焦急地向前方观望。
远处几十米的路面上,黑压压地站着上百人,他们身前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将道路彻底进行了封堵。路边停着两辆警车,几个交警正站在车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张东峰连忙加快了脚步,在杨怡的陪同下,来到了人群前面。
杨怡停下脚步,挺起胸脯,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工人师傅们,大家请安静,市纪委张东峰书记过来了解情况,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由领导进行解答。现在先请大家拆除路障,撤离现场,不要扰乱正常的公共秩序。”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出一阵起哄声:“纪委书记来有个屁用,让一把手或二把手来解决问题。”
又有人喊道:“一把手来了也不顶用,东兴重工就是被卫平搞坏的,东兴市没有一个领导是好东西,让省一把手来!”
张东峰向前迈出一步,做了个手势,威严地说道:“想起哄的继续喊,想解决问题的马上安静下来。”
“不把钱退回来,哪个领导来了都没用!”这时还有两个年轻人在喊,很快被旁边的人进行阻止。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大家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年轻的张东峰。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把杨怡叫了过来,低声说道:“你马上去厂区,了解那边的情况,争取稳定住那些女工的情绪,我十分钟后肯定赶过去。记得要随机应变。”
“知道了,领导。”杨怡点了点头,转身向工厂大门方向奔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张东峰转过身,继续大声喊道:“工人师傅们,我接到电话赶来,在路上已经用了近二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东兴重工水塔上的十几名职工,已经在上面站了很久,厂区里的情况应该很危险。”
“无论如何,请大家相信我们,绝对有能力解决你们的困难。现在,我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会做出解答。”
“你们要是满意,请马上撤离,我去厂区做工作。如果不满意,你们可以再等等,柳宜市长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赶来,相信她一定会给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现在开始提问。”
这时,有个工人大声喊道:“领导,你们说话到底算不算数,上次答应退还集资款,可一直拖到现在不肯解决,到底什么时间能退回来,你们给个痛快话!”
张东峰摸出手机,举过头顶,大声说道:“集资款的问题,不超过一个月就可以解决。”
“为了解决你们的工资和集资款问题,经开会研究,我们已经向省财政厅打了申请报告,省里的相关领导也做出批示,决定特事特办,尽快将资金拨下来。”
“你们哪位不相信,可以和财政厅的安厅长通话,现场进行确认。另外,如果三十天内这笔钱退不回来,我立即打辞职报告,离开东兴市,绝不含糊。”
提问的工人迟疑了一下,就把身体缩到后面,不再吭声。他附近的一个矮个子向前挤了挤,大声喊道:“听说你们要对东兴重工进行改制,把我们全部推向社会,有没有这个事情?你们当领导的怎么不改,就拿我们小老百姓开练!”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传出一阵哄笑。
张东峰板着面孔说道:“对东兴重工进行改制,确实有这回事,但不是把大家推向社会,而是争取彻底盘活东兴重工。”
“改制后的东兴重工会留下两千名职工,至于剩下的一千名职工,市里也会妥善进行安排。”
“根据最新的安置方案,这些人可能会到一家新建的纺织企业工作,工资待遇都很优厚,我可以在此保证,每位职工的利益都能得到保证,市里绝对不会撒手不管。”
停了停,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围堵的这些人,以低沉的语气说道:“大家心里有怨气,我非常理解,但请你们再耐心一些,情况很快会好转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人站了出来说道:“领导,你没撒谎吧?我们可是听说,市里要让我们的两千多名职工下岗。”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结果。”
“假如我刚才讲的话不能够兑现,你们可以到东兴宾馆来找我算账,就在十一楼右侧第六个房间,我会和宾馆方面打好招呼,只要是东兴重工的工人来找我,不管多晚,我随时接待。”
紧接着,又有几个职工提出了问题,张东峰都一一作了解答。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又观察着人群的表现,见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似乎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有所松动,已经有人开始犹豫着是否离开,就用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同时微笑道:“这样吧,我急着到厂区里去,如果还有人要提问,就跟我一起到厂区去,等事情处理完毕,咱们可以坐下进行细谈。”
“现在,还请大家配合,先把路障撤掉,恢复正常的交通秩序,也请师傅们回去后,把我刚才讲的话和其他职工说说,请大家务必保持克制,不要再做出过激的举动。”
说完后,张东峰拱了拱手,人群很快响应起来,前面的人开始和交警们一起清理路障,后面的人如潮水般散开。
张东峰大步流星地向厂区门口走去,这时一个年轻职工凑了过来,憨厚地笑道:“领导,你不用着急,站在水塔上的那些人没事,刚才已经有人往那边打电话了,她们马上就能下来。”
张东峰当然清楚他所表达的意思,但还是微笑着说道:“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出了意外,毕竟生命最重要。”
那个年轻的工人挑起大拇指晃了晃:“领导,你跟其他的领导不一样,我相信你。”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人,一起走进东兴重工的大门。
他看见远处十几米高的水塔下面,围着黑压压的人群。
厂区里正回荡着高音喇叭的喊话声:“塔顶的姐妹们,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杨怡,你们千万不要想不开,市里领导正在赶来,有什么困难完全可以当面提出来。领导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请你们务必注意安全,绝对不要做傻事。”
张东峰心中稍定,加快了脚步,而等他来到近前,挤过人群,发现已经有民警拉了警戒线,正在维持秩序。
杨怡手里握着喇叭,站着一台废旧的机械上正在喊话。
她旁边的地上,铺着几个厚厚的充气垫,还有七八个工人手里拉着大网,仰头望着塔顶,高高的水塔上面,十几个女工倚在水箱边,不时有人沿着水泥台边走来走去。
张东峰走近警戒线,一名中年民警连忙走了过来,厉声喝道:“退回去,无关人员不许靠近!”
杨怡眼尖,立即看到了张东峰,连忙跑了过来,轻声说道:“领导,你可算来了,这些女工就是不肯下来,急死我了。”
“领导?”那名民警吓了一跳,连忙侧过身,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向后退了几步,让出路来。
张东峰抬头看了看,轻声说道:“告诉她们,我想上去与她们当面谈。如果她们同意,就让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挥挥手。”
杨怡来了精神,向前走了几步,举着喇叭喊道:“姐妹们,市领导张书记要上来亲自了解情况,你们要是同意,就让那位穿红衣服的妹妹挥挥手。”
那十几个女工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就做了决定,同意让张东峰上去。于是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子挥起双手,用力地摆动起来。
张东峰走到水塔边,沿着侧壁的梯子攀了上去。
##第400章事件背后的问题
几分钟后,张东峰爬到塔顶,站到水泥台上,向前走了两步,微笑道:“你们好,我是纪委书记张东峰,特意来看望大家。”
“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当面提出来,只要合情合理,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大家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做傻事。”
这时一位女工探出头来,有些迟疑地问道:“领导,我刚才接到电话,你说一个月内退回集资款,这事是真的吗?”
张东峰点了点头:“此事千真万确,因为是我亲自联系的资金,所以完全可以向大家进行保证,集资款会及时返还。另外,我们也做了其他的安排,能够保证你们的工资及时进行发放。”
那位穿着红衣服的年轻女孩站了出来,指着水塔下面的警车,忧心忡忡地问道:“领导,我们下去以后,那些警察不会抓走我们吧?”
张东峰继续微笑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抓你们。这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东兴重工的问题正在解决,请大家放心,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工迈出一步,痛苦地说道:“你们这些领导,总是在骗我们,集资款一拖就是两年。东兴重工的问题总是不解决,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向下指了指,表情严肃地说道:“再解决不了东兴重工的问题,跳下去的应该是我们这些领导,而不是你们。”
“我知道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但无论如何,都不能用这种极端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你们万一出了事情,家里人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们?”
这些女工沉默下来,大家都拿眼睛看向那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妇女。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工忍不住,低着头问道:“大姐,主意是你出的,现在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
这名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说道:“我们再信他们一次,要是他们再忽悠咱们,就干脆把东兴重工点火烧了,反正已经没有活路。”
张东峰苦笑道:“这位大姐,以后不要再出这样的主意,万一把事情闹大了,最后受害的还是你们自己。”
“还不是你们这些领导给逼的?”那位中年妇女撇了撇嘴,先走到梯子边,小心翼翼地扶住锈迹斑斑的铁梯,慢吞吞地向下爬去。
张东峰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声说道:“大家小心点,看稳脚下。”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平安下去,张东峰才下了水塔。
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大半散去,只剩几十个工人,三五成群地站在附近,低声议论着,两辆警车也缓缓地离开厂区,向大门外驶去。
杨怡走了过来,有些不满地说道:“领导,这些人太过分了,还要您亲自上去请。”
张东峰摆了摆手,问道:“给柳宜打过电话了吗?”
杨怡回应道:“已经打过了,领导很快就到。”
张东峰点了点头,进行表扬:“杨秘书,刚才表现不错。”
杨怡红着脸说道:“领导,谢谢您刚才的点拨。”
“有用就好!”张东峰笑道。
过了十分钟,柳宜带着几位工作人员赶了过来,她将东兴重工的高层管理人员召集起来,开会商讨善后事宜,重新布置了维稳任务,又与十几位职工代表进行了座谈,直到黄昏时分,才离开东兴重工公司。
回到宾馆,柳宜亲自泡了一杯茶,递到张东峰的手里,感激地说道:“东峰,你辛苦了,要不是你肯帮忙,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张东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笑道:“幸好还算顺利。其实这些工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现场早就失控了,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柳宜坐在会客沙发上,用手指轻柔地碾压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分管工业的秦怀书阳奉阴违,没有按照我的要求,把解决东兴重工问题的文件发下去,市长助理又耍了滑头,在这个要紧当口,居然请假回避。”
张东峰摆弄着茶杯,说道:“两边都在逼你站队,所以这个阶段,你肯定非常被动。”
柳宜点了点头,摘下眼镜,取出眼镜布,慢慢地擦拭起来,叹息道:“和省厅的工作相比,下面的矛盾更加尖锐,一时还真不习惯。”
张东峰笑着安慰道:“不用心急,总有个适应的过程。”
柳宜戴上眼镜,轻声问道:“东峰,用不了多久,你也会遇到相同的麻烦。应该如何选择,你想好了吗?”
张东峰站起身,捧着茶杯走到窗前,望着黄昏中的东兴市,开玩笑道:“我早就想好了,和你一起做热锅上的蚂蚁。”
柳宜此时神色凝重地说道:“东峰,这次是事发突然,不过,有些人会认为你介入太深,肯定会引起不满。”
张东峰收起笑容,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说起来,东兴重工并不是我分工范围内的事情。我伸手太长,肯定容易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不过,幸好上次卫平召集我参加了关于东兴重工处置的会议,他们在明面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柳宜摇了摇头:“本来是为了互相牵制,现在搞成了扯皮踢球,很多工作都无法顺利地完成。”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东兴市的水确实很浑,要想把工作局面打开,恐怕并不容易。”
柳宜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东峰,你的分工决定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卫平,他的态度决定了你能起到的作用。”
“何以见得?”张东峰有些疑惑地问道。
柳宜站起来,缓缓地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夜景,轻声说道:“在你来东兴市以前,纪委工作一直被卫平牢牢地抓在手里。”
“以前纪委一把手根本发挥不了太大作用,都是岳独峰把持着工作,这种局面已经持续了三年,轻易不会改变。”
张东峰笑道:“我和卫平,两个人互相交过底,他设了一条红线,那就是绝对不能在东兴市搞地震,只要不违反这个原则,一切问题都好办。”
柳宜叹息道:“盖子捂得越紧,最后暴露出来的问题就会越严重。”
张东峰说道:“岳独峰确实是个麻烦,有他在,卫平可以很容易地进行掌控,我随时有被架空的危险。”
柳宜笑着问道:“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慢慢来吧,卫平现在还算配合。在宋谋远的案子上,已经表示明确支持,要一查到底。”
柳宜若有所思地说道:“宋谋远的案子要是查下去,可能会牵涉到支持袁烈的干部,卫平自然乐观其成。”
张东峰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地说道:“宋谋远和分管工业的秦怀书关系很密切,要是真把他挖出来,相当于直接卷入到卫、袁之争,那样回旋的余地就小了。”
柳宜提醒道:“我听说秦怀书在省城也有背景,你要是扳倒了他,倒是为卫平解决了大麻烦。”
张东峰沉思半晌,问道:“柳姐,你觉得东兴市的干部问题很严重吗?”
柳宜想了想,轻声说道:“市里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下面县里就有些乱,我来的时间不算长,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闻。”
张东峰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说,都有哪些传闻?”
柳宜说道:“关于买官卖官、贪污腐化的传闻很多,据说沧海县的问题最为严重,但是那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是卫平一手提起来的人,他对这两个人极为器重,想要进行深入调查,阻力应该很大。”
张东峰点了点头:“等到东兴重工的事情了结,我就到沧海县转转。”
柳宜立即劝道:“东峰,你刚过来,立足未稳,就要去碰卫平的人,是不是太着急了?”
“卫平至少现在还支持你,到时如果失去他的支持,袁烈也不支持你,你就是孤家寡人了,工作还怎么开展?”
张东峰摆了摆手:“要想打开局面,肯定要动他的人,这是避免不了的。卫平应该会有这种心理准备。如果没有,那就很说明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一些人,这是张东峰到东兴市任职后,参加的第一次常委会议。
在这个专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座位很有讲究,代表着等级森严的秩序。除非职位出现变化,否则座位顺序不可能发生改变。
作为纪委书记,张东峰的位置虽然很重要,但他的资历尚浅,又是初到东兴市任职,所以他走进会议室后,很自觉地坐到会议桌的尾端,紧挨着会议记录员黄然。
柳宜出现在门口,她只向会议桌瞄了一眼,就扶了扶眼镜,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直接坐到张东峰身边。
她打开精致的坤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曲江晨报,随手推了过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低声说道:“东兴重工的事情,还是被人捅出去了。”
张东峰心里吃惊不小,赶忙拿起那张报纸,翻了翻,看见第四版上的标题非常醒目:“到底是谁搞乱了东兴重工公司?”
##第401章会议争论
张东峰的目光立时被标题所吸引,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篇报纸以东兴重工的十几位女工轻生为引子,详细介绍了东兴重工的发展与没落,言词极为犀利,将矛头直指东兴市相关领导。
上面配着几幅现场照片,有职工打着条幅抗议的,也有在马路上堵车的情景,最显著的位置自然留给了水塔附近,上面站着十几位正在哭天抢地的女工,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
张东峰皱着眉头,闭目沉思,把昨天下午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倒是没有发现有记者在现场。
这篇报道,通篇都是诘问之词,对于事件的最后处理结果,则是轻描淡写,语焉不详。
张东峰把报纸重新推了回去,皱着眉头吸了几口烟,转过头,轻声说道:“应该及时联系报社,再做一篇专访,及时消除影响。”
柳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已经联系过了,只是这位记者是谁,你一定猜不出来。”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位记者很有来头?”
柳宜再压低声音说道:“这名记者确实大有来头,是卫平的儿媳妇,华西晨报东兴记者站的李青雪。”
张东峰摇了摇头,苦笑道:“确实没有想到。”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卫平、袁烈先后走了进来,众人都把身体坐直,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二个人身上。
袁烈刚理了发,显得容光焕发、神清气爽。卫平的表情极为严峻,眉头紧皱,一眼望去,就知道遇到了烦心的事情。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讨论了三项议题,因为不涉及到人事调整,会议开得还算顺利。
正当会议要收尾时,袁烈突然翻出一张报纸,递给卫平,说道:“东兴重工的事情已经惊动了省城媒体,搞得我们很被动,应该在会议进行讨论。”
卫平并没有去翻报纸,而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已经看过了,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抽个时间,你们和华西晨报进行沟通一下,以东兴市府办公厅的名义,发个专访,尽快消除影响就可以。”
袁烈阴沉着脸说道:“东兴重工的问题,还是在会议上进行讨论比较好。事情证明,开小会虽然有效率,但容易惹出大麻烦。”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立即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阵轻微的喝茶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大家的神色各异。
柳宜侧过身体,抬起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张东峰,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张东峰会意,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袁烈所指。前几天,卫平召集几个人开会,曾亲口讲过“还是开小会有效率。”
那天参加会议的人只有五个,除了卫平、张东峰和柳宜外,还有李元朗、明远山,这两人当中,必然有人嘴巴不严,把卫平的原话讲了出去,让袁烈的听到,这才有了他刚才的嘲讽。
卫平抬起头,看了李元朗一眼,右手放在报纸上,轻轻敲了几下,语气舒缓地说道:“袁市长,上次开会商议东兴重工的问题时,你已经下乡了,不在市里,而东兴重工最近麻烦不断,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几个人只好临时进行商议,敲定了解决方案。”
停了停,他又看了看柳宜,皱着眉头说道:“柳市长,你不会把解决方案压下来了吧?”
柳宜连忙开口进行解释:“卫书记,会后第二天,我就已经把材料交给袁市长了,领导也在方案上做过批示,同意实施。”
卫平捧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没有反对意见,就按照既定方案执行好了,还有什么可以讨论?”
袁烈阴沉着脸说道:“方案本身问题不大,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推出的时机。东兴重工的事情,牵涉太多,在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容易适得其反,把问题越搞越复杂。”
卫平皱了皱眉头,把茶杯放下,摩挲着头发,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讲的也有一定道理,但小心谨慎不等于拖着不办。”
“我们的改制工作组在秦怀书的带领下,工作了两年,应该够稳妥了,可是东兴重工还是不死不活,取得了什么进展?”
袁烈摸出一根烟,低头点上,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拿起报纸,在半空中摇了摇,针锋相对地说道:“目前东兴重工的工人情绪很大,遇到刺激,很容易聚众闹事,影响市里的稳定大局。”
“改制工作组进度虽然慢了一些,但工作还是很扎实的,起码没有搞出麻烦,而你们绕开工作组,单独制定了解决方案。”
“才过了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差点搞出十几条人命,闹出严重的群体事件,上面要是追究下来,谁来负责?”
卫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切实为工人解决实际困难,把拖欠的集资款返还回去,和工人们解释清楚,请他们再耐心些,只要把问题解决了,没有工人会闹事。”
李元朗咳嗽一声,开始插话:“昨天下午的事情,未免太巧了一些,东兴重工的总经理宋谋远刚被纪委带走,公司就乱成了一锅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卫平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宋谋远涉嫌违纪,被带走调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能有什么关系?”
李元朗有所指地说道:“据我所知,宋谋远这个人,在东兴重工威望很高,暂时无可替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是不是先把他放回来?”
卫平没有回应,而是转头望向柳宜,表情严肃地问道:“柳市长,昨天下午你去了现场,你最有发言权,工人们闹事,和宋谋远被抓有关系吗?”
柳宜拿出两份材料,站了起来,拉开椅子走了出去,分别将材料交给卫平与袁烈,转身回来后,开始解释:“我认为没有任何关系。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女工家中缺钱,急着要回集资款,所以撺掇了十几个姐妹,用这种办法来大造声势,向市里施加压力。”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扶了扶眼镜,斟酌着字句说道:“当然,事情闹得这么大,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有人散播传言,说市里要把工人全部推向社会。谣言传得很快,搞得人心惶惶,这才使得事态迅速恶化。不过幸好处理及时,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目前工人的情绪稳定。”
袁烈没有去看材料,而是转头望着柳宜,冷冷地说道:“你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东兴重工近期不会再出乱子?”
柳宜摇了摇头:“我只是把事实讲清楚,至于以后会不会出乱子,这个不好断言。”
卫平板着面孔,把材料翻了翻,就丢给李元朗,厉声说道:“应该去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在散播谣言,制造混乱?要是没人煽风点火,会出乱子?”
李元朗拿起材料,大致看了看,就丢到一边,低着头喝茶,不再吭声。
袁烈吸了二口烟,转头看向张东峰,语气温和地问道:“东峰,宋谋远的问题很严重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都集中在张东峰身上。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进行回应:“举报信上所提供的线索非常具体,附有确切的证据,应该不是捏造的。”
“纪委调查组在找宋谋远谈话后,他迫于压力,到宾馆来找我,意图行贿,这就很可疑了。”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情况,在请示领导后,纪委调查组对宋谋远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案件目前还在调查中,有了最新的进展,我会及时向各位进行通报。”
袁烈皱了皱眉头,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这个宋谋远,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惜了,好端端的一个干部,怎么会堕落得这样快?”
卫平不无感慨地说道:“宋谋远这样的干部很典型,先前还是好的,只是到了后期,对自己要求不严,导致腐化堕落。在他的家里光现金就搜出二百多万元,才两年的时间啊,真是怵目惊心。”
张东峰听到这里,面色一沉,目光变得锋利起来,盯着卫平看了看,陷入沉思之中。
袁烈翻开笔记本,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说道:“东兴重工已经换过几任领导先后都出了腐败问题。”
“这一任的总经理人选,一定要慎重考虑,不能重蹈覆辙,否则对职工没法交代。”
李元朗此时神情凝重地说道:“是的,东兴重工不能再出事了。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
袁烈摇了摇头,黑着脸说道:“那是个烂摊子,没有人愿意去接手。”
此时卫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连忙摆了摆手。
接着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五分钟后才返了回来,表情严肃地说道:“曲江晨报上的报道,已经惊动了省领导,孙书记指示我们一定要总结经验教训,再不能出现类似的事情。”
大家悚然一惊,都坐直了身体。
袁烈转头看向宣传部长林东临,冷笑着道:“那位记者真是不像话,总是在找东兴市的麻烦。”
“这次可好,又被她抓到机会,居然把事情捅到省里去了。东临,你们应该多跟那位记者进行沟通……”
林东临皱着眉头,把目光转向卫平,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402章被架空了
“散会!”卫平脸色很难看,大声说了一句,便立即站了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扬长而去。
大家纷纷离开,柳宜收拾了材料,碰了碰张东峰的肩头,轻声说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张东峰淡淡地说道:“我在想,如果是一把手先了解到案件的进度,那还要我这个纪委书记干什么?”
会后,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皱眉沉思。
卫平刚才在会议上,无意间透漏出宋谋远案的最新进展,而他却蒙在鼓里,当然要引起他的警觉。
显然,尽管他已经任职,但是岳独峰仍然绕过他,直接向卫平汇报案情,而卫平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妥。
联想到自己到任后,岳独峰不冷不热的表现,以及中层干部的疏远态度,张东峰心里有些担忧。有卫平做靠山,假如岳独峰铁了心要和自己掰手腕,确实能给自己制造很大的障碍。
由此可见,柳宜此前的提醒并非杞人忧天,要想打开工作局面,就必须解决岳独峰的问题,否则,他很可能和前两任一样,受到副职的掣肘,成为有名无实的单位领导。
张东峰拿起电话,给岳独峰拨了过去,语气沉稳地问道:“老岳,宋谋远那件案子有进展了吗?”
岳独峰似乎刚刚发过脾气,在电话里没好气地说道:“领导,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人刚刚控制起来,还在讯问中,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进展。”
张东峰眉头一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单刀直入:“你们应该已经进行了搜查,在他家里没有什么发现吗?”
岳独峰随口进行敷衍:“我们是去过了,好像查到了一些现金,宋谋远和他的老婆都解释不清楚来源。李元正在加紧审问,有了最新进展,我会让他向你汇报。”
张东峰见岳独峰仍在装糊涂,心里升起更大的怒气,索性进行挑明:“老岳,在刚才的会议上,一把手当场透露,调查组在宋谋远家里搜出二百多万的现金,而我却不了解情况,这件事情搞得我很被动,你怎么解释?”
岳独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领导,你要听什么解释?”
张东峰不悦地说道:“老岳,请你注意摆正位置,在通报案情时,应该先向我汇报!如果有需要,我再向一把手进行通报,这是最基本的程序!”
岳独峰冷笑道:“领导,谁让你被动了,你尽管找谁去,我没心情和你吵架!”
说罢,他砰地一声挂了电话,又拿起手机,拨了号码,低声进行哀求:“小艳,你听我解释,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子,我不是不想离婚,可你总得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大领导,你已经敷衍我三年了,再这样下去,我人老珠黄,还能嫁人吗?”
岳独峰开始发誓:“小艳,你放心,最多再过一年,我肯定和夏薇离婚。一年,你再给我一年时间,我肯定可以办到!”
电话那边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独峰,你别再骗我了,也不要再骗你自己了。夏薇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要是敢离婚,她会轻易饶了你?”
岳独峰哭丧着脸,哑着喉咙说道:“小艳,你要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
女人的心肠软了下来,叹息道:“好吧,那就再等半年。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岳独峰总算放下心来,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挂断声,无奈地笑了笑,拿手搓了搓脸,摘下眼镜,揉着眉头自语道:“刚才没有必要激怒张东峰。小艳,都怪你,让我心乱如麻,办了一件蠢事……”
此时,张东峰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过了许久,愤怒的情绪才得到缓解,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笑道:“陈琰,是我,张东峰。”
陈琰在电话里笑道:“东峰,好久没有联系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张东峰语气平静地说道:“还行吧,我在东兴市,接了你原先的位置。”
陈琰笑道:“东峰,那把椅子只有三条腿,不太好坐。”
张东峰摸出一根烟点上,皱着眉头吸了一口,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已经感觉到了,所以想向老兄进行讨教。”
陈琰说道:“一定是那个岳独峰在作怪。他的眼里只有卫平,再没别人。有他在,你的工作不好干……”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说道:“陈琰,你在东兴干了一年多,了解一些情况,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琰表情凝重地说道:“东峰,我送你八个字,‘韬光养晦、待机而动。’”
张东峰苦笑道:“陈琰,你这话和没说差不多。”
陈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脸无奈地对着电话说道:“说实话,我真没办法。不听话的都靠边站了。现在你那里,恐怕已经是水泼不进、针扎不进,除非卫平调离,否则你根本斗不过岳独峰,还是忍忍吧。”
张东峰拿着手机走到窗口,摇了摇头:“不行,既然来了,就要干出点名堂来,不能轻易妥协。”
陈琰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东峰,你还是太年轻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在那里经营了多年,你单枪匹马过去,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张东峰说道:“卫平这个人,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是不是找机会,我和他沟通一下?”
陈琰立即进行反对:“东峰,这种想法,你想都不要想,找卫平还不如找袁烈。”
张东峰吐着烟圈说道:“不行,袁烈心术不正,不值得合作。”
陈琰进行劝慰:“领导,在没有把握之前,千万不要和岳独峰摊牌,否则一顶不团结同志的帽子扣下来,对你非常不利。不但无助于事情的解决,反而会授人以柄。”
“知道了。”张东峰点了点头,笑着问道:“陈琰,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
陈琰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势头还不错。”
张东峰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笑道:“那就好。”
陈琰轻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和老板提一提,你干脆到我这里来发展?”
张东峰摆了摆手,摇着头说道:“不必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说着话,外面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张东峰便寒暄了几句,把手机挂断,沉声说道:“请进!”
辛长远推门走了进来,站在门边,恭敬地说道:“领导,您上次要的东西,我已经好了。”
张东峰微笑着进行招手:“长远,过来坐。”
辛长远快步走了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将手里的档案袋递了过去,忐忑不安地说道:“领导,按照您的要求,我选出了三位群众意见比较大的干部,材料已经整理出来,都在里面。”
张东峰接过档案袋,笑道:“长远,辛苦了。”
辛长远眼尖,瞄见茶杯空了,连忙去续上茶水,有些紧张地摸了摸领带,讪讪地笑道:“领导,这是我份内的工作。”
张东峰喝了地口茶水,笑着问道:“长远,今天大盘怎么样,反弹了吗?”
辛长远微微一怔,苦笑道:“领导,我现在哪里还敢玩股票,已经戒了,已经戒了。”
张东峰点点头,看了会材料,沉吟道:“长远,怎么没有沧海县的材料,我听说那边的情况很严重,买官卖官、贪污腐化的传闻很多,难到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举报材料?”
辛长远犹豫了一会儿,闪烁其词地说道:“沧海县的举报材料,以前很多,但是大都被岳独峰要去了。”
张东峰察觉到辛长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放下材料,问道:“长远,我们派人下去进行核查过吗?”
辛长远轻轻地摇摇头:“沧海县的一二把手,都是一把手非常信任的干部,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而且什么?长远,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二个人。”
辛长远回头望了一眼,咬了咬牙,悄声说道:“领导,你可能还不知道,沧海县县长夏傲,他是岳独峰的小舅子。”
张东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了。长远,你做得很好,下次再收到沧海县的举报信,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辛长远‘嗯’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汗,苦笑道:“领导,最好不要查他,对您,对岳独峰都不太好。”
张东峰递了一根烟过去,笑着问道:“怎么,长远,你害怕了?”
辛长远摇了摇头,接过烟,点上后吸了一口,进行解释:“领导,怕倒是不怕。我原来办案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恐吓威胁。有人拿刀曾经架在我脖子上,都没有怕过。“
“只是在单位里干得不如意,时间久了,心就渐渐凉了,也就是混混日子。可不知怎么的,前几天遇到您,我觉得又看到了希望,心里又热了起来。”
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长远,你有拍马屁的嫌疑。”
辛长远认真地说道:“起码一半是真的。领导,您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我以前真没有接触过,所以天然就对您有好感。”
接着,他有意地压低声音说出了一番话。
##第403章拒不交待
辛长远压低声音,提醒道:“领导,要是去调查夏傲,岳领导肯定不满意,市一把手也不会高兴,工作会太被动。”
“领导,您刚到这里,很多情况都不太熟悉,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长远,你多虑了,我们要相信一把手,更要相信夏傲。不管有没有问题,查清楚总是好事。你别想得太多,只管把举报材料交过来。”
辛长远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领导,我再回信访室找找,争取这两天就给您送来。”
张东峰站了起来,拍了拍辛长远的肩膀,进行鼓励:“长远,好好干。”
辛长远身体一震,激动地说道:“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东峰点了点头,看着辛长远离开办公室,坐下后,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夏傲’二个字,考虑了一会儿,又用笔在上面打了个叉!
夜幕降临,东兴市某宾馆的一间客房里,亮着幽暗的灯光,宋谋远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盒饭,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把一次性筷子插在饭盒上,丢到垃圾桶里。
喝了一口矿泉水后,抬起头来,看着办公桌后的一个瘦高男人,陪笑道:“李主任,给根烟抽,嘴里能淡出鸟来。”
李明点了点头,冲着旁边的一个人努了努嘴,这个人摸出一根香烟,拿着打火机走过去,为宋谋远点了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
同时轻声地进行劝说:“宋总,你别扛着了,早晚得交代,你应该争取主动。你已经贪污了三百多万元,已经构成重案,你得多为家里人考虑,为你自己考虑,老老实实交代吧,把那一百多万元的去向讲清楚。”
宋谋远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几口烟,抬起头来,惬意地吐了几个烟圈,慢吞吞地走到椅子前面坐下,垂头丧气地说道:“李主任,我贪污的事情,已经全部进行了交代,至于那一百多万元,都被我挥霍掉了,你们就别再追问了。”
李明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冷笑道:“宋总,我们对你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你挥霍公款虽然很慷慨,但在家里一直很节俭,也很低调,从来不购买高档商品,在外面也没有房产,你本人更没有情人,也不喜欢外出旅游。”
“一百多万现金可不是小数目,在二年时间里,你到底怎么花出去的,你总会有印象吧?”
宋谋远沉默了几分钟,把一根烟吸完,丢到脚下,轻轻踩了踩,摊开双手,苦笑道:“李主任,有段时间,日子过得太逍遥了,花钱如流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李明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宋谋远,你别执迷不悟,再不老实交代,我们就把你移送到检察机关,案子进入司法程序,肯定会重判,你这后半生就在号子里面过了,一直关到牙齿掉光了,你也别想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宋谋远的嘴唇抽搐了几下,他抓了抓头发,表情镇定地说道:“李主任,我说过了,是祸躲不过,我认命了,但我不是属狗的,想让我乱咬人,我干不出来。”
李明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宋谋远的面前,伸手拨了拨他的下巴,厉声说道:“宋总,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们很清楚,进去以后,外面的关系还在,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有人会动用关系把你捞出来,他们已经向你许诺了,对不对?”
宋谋远闭上眼睛,把脸扭到一边,说道:“李主任,你想多了,根本没有那回事。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哪个领导会在乎?”
李明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看另外的工作人员一眼,低声说道:“唐定,我出去透透气,你看着点,别让他耍花样。”
唐定点了点头,等李明出门后,便走到宋谋远身边,伸手拎着他的领口拽起来,用力向后一推,猛地在他小腹上踹了一脚,低声骂道:“给脸不要脸,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谋远踉跄着站起来,脸颊上又挨了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一阵眩晕,赶忙抱头求饶:“别打了,兄弟,我心脏不好,出了事情,你们也麻烦。”
唐定迟疑了一会儿,又飞起一脚,把他踹到床边,怒骂道:“还敢恐吓办案人员,你想找死!”
宋谋远缓缓地松开双手,眯起眼睛,目光阴冷地盯着唐定,小声说道:“兄弟,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兔子急了还咬人。我现在倒霉了,但想收拾你,还是很轻松的。”
唐定撸起袖子,走过去,拎起宋谋远的领口,低声吼道:“宋谋远,你敢威胁我?”
宋谋远伸手擦了擦鼻血,盯着唐定,说道:“兄弟,是不是威胁,你心里有数,我毕竟还是风光过的。”
唐定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皱着眉头说道:“少罗嗦,快去洗脸!”
宋谋远进入卫生间,洗了脸出来,重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几分钟后,李明推门进来,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宋谋远说道:“宋总,脸怎么肿了,唐定没打你吧?”
宋谋远用手摸了摸脸颊,呲牙咧嘴地说道:“没打,是我洗脸时,不小心撞伤了。”
李明皱了皱眉头,不满地瞪了唐定一眼,低声说道:“宋总,我们讲究文明办案,绝对不允许动用私刑。他要是敢打你,你讲出来,我一定进行严肃处理。”
宋谋远摆了摆手,冷笑道:“李主任,真是我不小心碰伤的,您别乱猜了。”
李明摆弄着手中的签字笔,一脸无奈地说道:“宋总,你不配合我们办案,这样僵持下去,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这是何苦呢。”
“明说了吧,那些人现在处境很艰难,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你。”
宋谋远摇了摇头,说道:“李主任,是你们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是我的问题,我老实交代。没有根据的话,我不能乱说,我也不能乱害人。”
李明眯着眼睛,一直盯着宋谋远,冷冷地说道:“别的都好说,就那一百多万元的去向,你必须解释清楚。”
宋谋远伸出双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发麻的脸,说道:“大部分都用在吃喝玩乐上,都不知是怎么花的。”
“吃喝消费其实还是很厉害的,一瓶酒就需要几千元。不喝白不喝。说实话,贵的酒有贵的道理,确实好喝。”
“胡扯!”李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宋谋远,你别想蒙混过关,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挥霍的,你一定要交代出来。不然的话,就不是洗脸了,我让你去洗屁股!”
宋谋远似乎也被激怒了,抬起头来,盯着李明的脸,冷笑道:“李主任,你别逼人太甚,我讲出一笔钱的去向,你敢不敢写上?”
李明微微一怔,冲着唐定努了努嘴,厉声说道:“宋谋远,你别耍花样,赶紧交代!”
宋谋远以嘲弄的口吻说道:“去年夏天,一把手卫平的小儿子结婚,我送了一件价值十五万元的金猪,你记下来吧!”
唐定刚刚写了几个字,就把笔录撕了下来,揉成纸团,恶狠狠地打在宋谋远的脸上,低声骂道:“操!你还真是欠揍,又在耍我们!”
宋谋远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用手指着李明,仰头大笑:“姓李的,有本事你把这些写上去,拿给你主子去看!”
李明挥起拳头,又砸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宋谋远,你给我闭嘴!”
宋谋远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摊开双手,接着一脚踢开椅子,转身回到床边,仰面朝天地躺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地说道:“李主任,让我睡个好觉,再这样审下去,都快把人逼疯了。”
李明也有些挠头,冲着唐定耳语几句,后者点了点头,把桌椅抬了出去,轻轻地关上房门。
宋谋远回头望了一眼,叹息道:“李主任,你也出去吧。别问下去了,不然大家都麻烦。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轮到你了。”
李明缓缓地走了过去,坐在旁边,低声说道:“宋总,咱们以前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也没有私人恩怨。我们只是公事公办,你这样做,不是在为难我们吗?”
宋谋远翻身坐起,红着眼睛说道:“李主任,我都落到这般田地了,怎么会难为你们,只求你们高抬贵手,别再逼我了。那一百多万元,就是被我挥霍掉了。”
李明递过一瓶矿泉水,迟疑着问道:“宋总,卫刚结婚收金猪的事情,是真的吗?”
宋谋远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说道:“千真万确,当时金猪是装在礼品盒里,杨黄然秘书代收的。”
李明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道:“一把手的专职秘书黄然?”
宋谋远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对,就是他,那天去了几百位客人,他忙出了一身汗,当时收到金猪的时候,还随口开了个玩笑,说我的礼物最有分量。”
李明轻吁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宋总,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第404章准备后手
李明皱起了眉头,满脸狐疑地说道:“宋总,当时他知道里面装的是金猪吗?”
宋谋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给任何人看过,只是在金猪底下刻了一行字,写着‘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八个字,后面署了我的名字。”
李明轻吁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宋总,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宋谋远苦笑道:“李主任,我嘴巴是最严的,从来没有讲出去。”
李明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停下脚步,低声问道:“从那之后,卫刚有联系过你吗?”
宋谋远摇了摇头,愁眉不展地说道:“半年后,卫刚就出国留学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冷笑道:“宋总,真有你的,怪不得嘴巴这么严,原来手里握着杀手锏啊。”
宋谋远摆了摆手,苦笑道:“李主任,你别乱猜了,我根本没有想着利用这件事情来脱罪,那是自讨苦吃。很多道理,我都懂的。”
李明转头盯着宋谋远,一字一句地问道:“宋总,你和分管市领导秦怀书关系很好,平时经常在一起,是吧?”
宋谋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皱着眉头说道:“李主任,你不要诱导我,秦怀书是个难得的好领导,我们是君子之交,没有半点金钱往来,请你不要含沙射影,诋毁他的名誉。”
李明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缓和了语气,说道:“宋总,你不要太敏感,我就是随口问问。”
“这样吧,你先休息,咱们以后再聊.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不用了,这里一切都好.如果可以,请李主任行个方便,把唐定换掉,我很讨厌他!”宋谋远说完,颓然躺下。
李明离开留置宋谋远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给岳独峰打了过去,低声说道:“领导,出了点麻烦。”
岳独峰开着汽车,心不在焉地问道:“怎么,人打坏了?”
李明说道:“领导,没有打人。只是出了一点意外,案子可能会牵涉到一把手的小儿子。”
岳独峰明显感到惊讶,连忙降低车速,将汽车停到路边,皱着眉头问道:“什么,卫刚,他不是还在国外吗?”
李明把经过讲了一遍,神色不安地问道:“领导,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岳独峰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李明,看来这个案子有点棘手。要小心点,别打不着狐狸,反惹了一身骚。”
李明说道:“领导,你说的对,看来宋谋远下定决心,要死保秦怀书,这是他的底线。要是把他逼急了,可能会收不了场。”
岳独峰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李明,你一定要做好工作,稳定住宋谋远的情绪,让他别乱讲话。”
“我和黄秘书进行商量,再做决定。在此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见到他,尤其是张东峰!”
李明点了点头,笑道:“领导,您放心。”
岳独峰挂了电话,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看了一眼倒视镜,忽然怔住了,仔细瞄了过去,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轻声说道:“小艳,我有急事要处理,晚上不能过去了,别等了……”
晚上六点钟,东兴宾馆餐厅的一间包厢里,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张东峰举起酒杯,看着两位赶来的朋友,一时间感慨万千:“你们办了这件案子,干脆把你们两个调过来吧。我现在可是光杆司令,没有信任的帮手,干不成事。”
王东笑了笑,端起杯子站起来,摇了摇头:“东峰,我岁数大了,拖家带口的,不愿意再折腾了,让孟安过来吧。”
孟安站在一边,挠了挠头,笑道:“领导,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风里来、雨里去,绝不含糊。”
张东峰笑着与两人碰了杯:“好,就这样,过段时间,我把孟安调过来,老王留在省里更有利。”
王东喝完杯中酒,笑道:“东峰,一些棘手的案子,完全可以绕过东兴市,让省纪委来办,这样能化解很多压力。你放心,我在省里更能发挥作用。”
三人笑着坐了下来,各自夹了一口菜。
王东放下筷子,笑道:“东峰,这些日子,机关里都在议论,说是胡书记要回来了。”
“胡国辉?”张东峰笑道:“那倒是好消息,由他来坐镇,下面的工作可就好干多了,他是出了名的能打硬仗,我也最佩服他。”
孟安接话道:“领导,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前天下午,胡书记还回来过,到各个处室里转了一圈,人虽然瘦了些,但看起来还很硬朗,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张东峰笑道:“那十有八九是要重新启用了,关键时刻,还是他能镇得住局面。”
王东敬了一杯酒,放下杯子,轻声说道:“东峰,根据举报信上的线索判断,可能会是腐败窝案,这样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一些。你可要想好了,你刚到东兴市,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吃力不讨好?”
张东峰摆了摆手,敲着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怕动静大,越大越好。只是你们要注意安全,而且要格外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孟安坐直了身体,胸有成竹地说道:“领导,您尽管放心,三周的时间足够了,肯定能查清楚。”
王东接话道:“时间是绝对够用了,不过我有些担心上面警觉,万一省里追究下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张东峰把玩着酒杯,笑道:“孙书记既然派我下来,估计也是对东兴市有些想法,就先用这个案子做探风球吧,试试各方反应。”
“你们先从外围调查,把证据搞到手。必要的时候,我会去省里跑跑,争取到省委主要领导的支持,务必把这一炮打响了。”
王东拍了拍孟安的肩膀,笑道:“孟安,这次看你的了。师傅给你打下手,一定把案子办得漂亮点,别辜负了东峰的信任。”
孟安感激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笑道:“领导,我心里高兴,敬您一杯。”
张东峰笑着举起酒杯,和两人碰了碰,三人在包厢里随意地攀谈起来,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各自分开,回到客房。
洗了澡,张东峰穿着睡衣坐在会客沙发上,外面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他站起来打开了房门,一位穿着铅灰色套裙的少妇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拎着水果篮,笑道:“领导,您好,我是宾馆的经理杨心念。”
张东峰笑道:“是崔天盛的爱人吧,听他提起过,进来坐吧。”
杨心念没有关门,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坐到会客沙发上,把果篮放下,笑道:“领导,您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张东峰亲自泡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道:“杨经理,宾馆这边服务得很周到,一切都好,感谢你们的关心。”
“应该的。”杨心念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就放下茶杯,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笑道:“领导,我的办公室在十六楼。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
张东峰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就把这张熏过香水的名片放了起来,客套道:“杨经理,既然我住在东兴宾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杨心念柔声说道:“领导客气了,能为市领导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闲聊了几句,杨心念起身告辞:“领导,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再和天盛一起来拜访您。”
张东峰送她到了门口,笑道:“杨经理慢走。”
杨心念回眸一笑:“领导,请留步。”
张东峰眼尖,看见楼道里有个服务员,手里拎着果篮,知道杨心念要去斜对面的房间,就会意地点了点头,把房门轻轻掩上,心里感慨道:“这个杨心念,相貌虽然一般,气质倒还不错……”
张东峰泡了杯热茶,正坐着喝茶,柳宜就推门进来,她来到沙发边,把几封举报信的复印件丢在茶几上,皱着眉头说道:“东峰,举报信我看过了,夏傲的嫌疑确实很大,但要调查他,肯定要一把手首肯,卫平肯定不会同意。”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考虑过了,为此我准备了两套方案,实在不行,就绕过东兴市来解决问题。”
柳宜扶了扶眼镜,有些担心地说道:“东峰,你刚到东兴市,刚刚双规了东兴市的总经理,马上就调查沧海县的二把手,是不是太着急了?”
张东峰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吸了一口,进行解释:“要想破局,就必须搞出点声势,卫平要是配合,手法可以温柔点。如果横加阻挠,那就直接把盖子砸烂了,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柳宜苦笑道:“东峰,你实在是太冲动了,这样硬打硬拼,容易把卫平激怒。”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淡淡地说道:“除非他把岳独峰调走,否则,冲突不可避免。”
柳宜叹了一口气,拿起玻璃杯,看着里面飘忽打旋的茶叶,问道:“好吧,需要我配合吗?”
##第405章 黄然的秘密
对于柳宜询问是否要帮忙,张东峰摇了摇头,笑道:“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柳宜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说道:“袁烈要高兴了,你和卫平相处不好,最终便宜的是他。”
张东峰揉着太阳穴,说道:“在真正掌控之前,情况肯定是这样的,不过这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以后会出现什么局面,很难预料。”
柳宜进行提议:“这样吧,抽个时间,我到卫平那边坐坐,试探他的口风,假如他同意把岳独峰调走,那就慢慢来,免得双方矛盾激化。”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可能性比较小,不过试试吧,其实,我也不想和他发生冲突。”
柳宜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一番,重新戴上,冷笑道:“两个市领导的分量要是比不上一个岳独峰,他真的不用再做一把手了。”
张东峰笑了笑,解释道:“岳独峰这张牌,卫平确实舍不得放弃。除非我们二个人明确表态,无原则地支持他,否则卫平不会轻易妥协。”
柳宜看了看张东峰,劝说道:“东峰,就算要斗,也要适度。你毕竟是市领导,卫平虽然无权处理你,但要调整你的分工,还是能够做到的。”
张东峰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柳姐,你多虑了,就算卫平有这个心思,也不会在一年内进行调整,那样的话,他对上面没法交代。”
“要知道,纪委工作有着相对的独立性,卫平想调整我的分工,必须得到省里领导同意。”
柳宜笑道:“东峰,像你这样的干部,现在越来越少了。不过少点也好,不然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张东峰有些自嘲地说道:“柳姐,你这是在批评我!”
柳宜莞尔一笑,轻声说道:“谈不上批评,不过年轻真好,做事情有股血气方刚的冲劲。不像我们,瞻前顾后的,有时自缚手脚,还不如放手一搏。”
等到柳宜离开后,张东峰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心里有些郁闷,索性换了衣服,穿着一身运动装,戴上墨镜,推门走了出去,乘坐电梯下了楼,开着汽车缓缓驶出宾馆,漫无目的地向前方开去。
此时,正是东兴市夜生活最丰富的时段,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如焰火般绚丽多姿。迪吧、酒吧、歌厅包房的门口,不时有青年男女进进出出。
张东峰在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把汽车停在一家迪吧门口,下车之后,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在附近的一家高档会所里,靠近窗口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吸着。
几分钟后,门口出现一个端庄明媚的少妇。
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线衫,下身是绷紧的浅灰色牛仔裤,显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少妇光洁的脸上,望着她的杏眼桃腮,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香烟掐灭,丢在脚下,用力踩了踩,随即起身迎了过去,微笑着伸出右手,轻声说道:“李青雪,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李青雪淡然地笑着,没有去握手,而是侧过身体,迈着优雅的脚步,有些慵懒地走到窗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一支香烟,点上后吸了一口,扬起俏脸,檀口微微撑开,徐徐吹出一缕烟雾。
接着用嘲讽的语气,似笑非笑地说道:“黄大秘书,很久没见了,你这个花花公子,不出去风流快活,怎么想起来约我了?”
黄然微微地皱着眉头,招手叫来服务生,低语几句,看着李青雪那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声说道:“李大记者,你别开玩笑了,我每天正经事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出去风流快活。”
李青雪轻蔑地笑着,又吸了一口烟,把目光转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差点忘记了,黄秘书只羡权势、不恋美色,否则哪里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硬推到别人怀里。”
黄然神色黯然,接过服务生送上来的酒杯,轻轻摇了摇,有些无奈地说道:“李青雪,过去的事情,咱们别再提了,好吗?”
李青雪转头一笑,斜睨着他,挖苦道:“怎么,只许你做,不许我说?”
黄然蹙起眉头,伸手抢过她指间的香烟,折断后丢在地下,冷冷地说道:“李青雪,你再这样自暴自弃,以后的生活就全毁了。”
李青雪咯咯地笑了起来,过一会儿,才轻吁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敲打着桌面,说道:“这话真让人感动,要是放在几年前,我肯定会扑到你怀里,哭得死去活来,但现在这种场合,我只觉得滑稽,你就表演吧,尽情的表演吧,你这个伪君子!”
话音刚落,她便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向前一扬,将酒水全部泼到黄然的脸上。
黄然闭着眼睛,伸出舌尖,舔了舔,随后笑道:“李青雪,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和这酒一样烈,知道吗?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也是最怕你的地方!”
李青雪伸出右手,理了理秀发,冷淡地说道:“说说你的正事。”
黄然拿着纸巾,把脸擦干净,喊来服务生,又为李青雪上了酒水,等到服务生离开,他才仰坐在椅子上,说道:“大记者,最近又在准备怎么针砭时弊?”
李青雪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酒杯,晃了晃,轻轻品上一口,淡淡地说道:“要写一份揭露东兴不良势力的专题报道。怎么,黄大秘书有兴趣提供素材?”
黄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进行劝说:“李青雪,你别再折腾了。你让卫书记非常被动,他老人家的儿媳妇,总在曲江晨报上写文章,披露东兴市的所谓黑幕,你这样做,太不近人情了!”
李青雪抿嘴一笑,凑过脸去,一字一句地说道:“比起你这个黄大秘书来,还要差上很多。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有你那么无耻!”
黄然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说道:“李青雪,过去确实有些误会,我也不奢求你能谅解,但希望你能够理智起来,不要再做那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实在是太愚蠢了!”
李青雪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不为意地说道:“我要是不愚蠢,哪里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这还要拜你所赐。”
黄然起身,抱着双肩走到窗口,有些无奈地说道:“李青雪,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恨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但是,你不清楚,那天的婚礼上,我心如刀绞,那种心情,不会有人理解。”
李青雪伸出双手,优雅地拍了几下巴掌,竖起白皙的大拇指,嘲讽道:“黄大秘书,你的演技真是高超,比以前又进步了许多。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我眼里,你当时笑的比新郎官还要开心十倍?”
黄然沉默许久,才回头看了李青雪一眼,轻声说道:“李青雪,卫刚是真心喜欢你。他能给你带来幸福,也许你说的对,我其实就是个骗子,不光骗了别人,甚至还欺骗了自己。”
李青雪端起酒杯,抿上一口酒,嘲讽道:“终于说了半句实话。黄大秘书,请问,后半句话,我能刊登在报纸上吗?”
“你随意!”黄然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皱着眉头坐了回来,低声说道:“上次关于东兴重工的那篇报道,连省一把手都看到了,搞得老爷子灰头土脸。”
“李青雪,你应该醒悟了,别再任性下去了。你这样折腾,只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笑话。”
李青雪重新端起杯子,轻轻摇了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淡淡地问道:“今天找我来,就是说这些吗?”
黄然凝视着她葱削玉指,轻声问道:“你结婚时收到的礼物里,是不是有一只金猪?”
李青雪理了理秀发,趴在桌面上,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当初送来的礼物都锁在一楼仓库里,根本没有动过。”
黄然沉思了一会儿,笑道:“这样吧,你抽时间,赶紧去进行整理。如果发现有类似的贵重物品,就整理出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取走。”
李青雪秀眉一挑,问道:“出事情了?”
黄然点点头,说道:“你是知道的,袁烈那些人,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对付老爷子。婚礼上收到的贵重礼物,应该挑出来,及时处理掉,免得被人诬陷,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青雪抿嘴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向杯子里指了指,服务生倒上酒后,她坐直了身体,懒洋洋地说道:“好吧,改天要是有心情,我会去找找看。”
黄然叹了口气,又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问道:“李青雪,卫刚什么时候回国?”
李青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是伤心了。”
黄然苦笑道:“李青雪,你又是何苦?”
李青雪喝了一口酒,不在意地说道:“这杯苦酒,其实是你亲手酿成的,就别惺惺作态了。”
黄然意兴阑珊,站了起来,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青雪摆了摆手,颓然地说道:“你先走吧,我想再安静一会。”
##第406章 偶遇少妇
黄然听了李青雪的话,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到服务生身边,低声耳语几句,就转过身去,径直向外面走去。
李青雪端起酒杯,舒缓着摇动着,过了一会儿,一饮而尽。
她转头探向窗外,看着黄然开着汽车驶远,低声咕嘟了一句,抬手招来服务生,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杯子,微醺道:“酒!”
服务生走了过来,看着面前微醺的美艳少妇,躬身说道:“对不起,刚才那位贵宾吩咐过,您不能再喝了。”
李青雪嗔怒地瞪了服务生一眼,从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递了过去,轻声说道:“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无权干涉我,赶快去拿酒!”
服务生退了一步,礼貌地说道:“抱歉,那位贵宾的话,我们一定要听。”
李青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又从包里取出记者证,抛了过去,指着杯子说道:“满上!”
服务生觉得很为难,只好走到值班经理面前,低语了几句,便又走了回来,将记者证还了回去,重新为她添了酒。
此时,旁边的迪吧里,在震耳欲聋的摇滚声中,张东峰正站在舞池里,与一群青年男女奋力摇摆着身体。
半个小时后,他才回到座位上,拿起啤酒,打开后,直接仰头喝了进去。
经过这样的发泄,张东峰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
午夜时分,意犹未尽的张东峰走出迪吧,上了汽车,缓缓向前方开去,刚刚开了十几米路,路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妇,她用手拍了拍车窗,醉醺醺地喊道:“停车!停车……”
张东峰微微一怔,踩了脚刹车,打开车门,皱着眉头问道:“你好,有什么事情?”
少妇踉跄着坐进汽车,随手关上车门,醉眼迷离地说道:“师傅,长河路五十号,谢谢。”
张东峰觉得愕然,哭笑不得地说道:“对不起,这不是出租车。”
少妇拂了拂黑长柔顺的披肩秀发,侧过脸来,斜睨着张东峰,含混不清地继续嘟囔道:“长河路五十号,谢谢!”
张东峰借着昏黄的街灯,此时才看清了明艳甜美的面容,不禁心中一跳。
他咽了一口唾沫,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戴上墨镜,再次发动了汽车,笑道:“好的,长河路五十号,应该离东江边不远,对吧?”
少妇白皙柔嫩的俏脸上,泛着一抹动人的艳红。
听了张东峰的问话,她点了点头,就闭着眼睛,身体向旁边滑了过去,软软地靠在座位上。几分钟后,就香甜地睡了过去。
张东峰开着汽车,在清冷的马路上转悠了一会,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
下车打听了具体地址后,张东峰重新回到驾驶室,开着汽车,向目的地开去。
车厢内,除了浓郁的酒气外,还有一缕淡淡的幽香。
凌晨时分,汽车缓缓开进小区,少妇把头靠在张东峰的肩膀上,睡得正香,鼻端传来的淡淡幽香,让他有些想入非非。
说实话,经不起这种暧昧的诱惑,张东峰的心跳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把汽车停稳后,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伸出右手,放在她的美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低声说道:“到地方了,你应该下车了。”
少妇的脸上满是倦意,伸手抓了抓头发,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把头转向另一侧,靠在车窗上,双手抱着白色的坤包,又打起瞌睡来。
张东峰侧过身体,伸手拂了拂她的秀发,仔细端详着身边的妙龄少妇。
几分钟后,少妇蹙了蹙眉,把头向后仰去,撅着嘴巴嘟囔道:“看够了没有?”
张东峰感到惊讶,连忙转过身,正襟危坐,轻声问道:“你没睡?”
少妇把手放在额头上,轻轻拍了几下,醉醺醺地说道:“脑子晕晕的,眼睛也睁不开,让我多歇会,放心吧,车钱会加倍给你。”
张东峰耸了耸肩,笑道:“你既然睁不开眼睛,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少妇伸出左手,放在张东峰的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似笑非笑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女人的直觉。如果再不提醒你,恐怕会有一些小麻烦。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很容易被打成猪头。”
张东峰倒不在意她的威胁,而是握住她柔软冰冷的小手,轻声问道:“怎么喝得这样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少妇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手抽了回去,揉了揉眼睛,颓然说道:“你猜错了,是因为太开心才喝多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上楼吧。”
少妇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行,要引狼入室的。”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转头说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
少妇摆了摆手,打开坤包的锁链,取出精致的黑色钱包,打开后,抽出两张百元大钞,丢了过去,淡淡地说道:“你是、我不是,别胡思乱想了。我这样的女人,不是你能奢求的。”
张东峰接过钞票,用手指弹了弹,就塞到她的手里,笑道:“车费已经收过了,不必再给钱了。”
少妇微微蹙眉,把钱丢在车上,喃喃地说道:“赚钱不容易,别为了自尊心去做蠢事。”
张东峰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用。”
少妇哼了一声,有些慵懒地坐直身体,眯着眼睛,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向前迈出几步,竟然“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张东峰下了车,随手关艰车门,快步走过去,蹲下去问道:“怎么样,摔伤了吗?”
少妇摇了摇头,拿起地上的钱包,扶着张东峰的胳膊站起来,接着松开手,说道:“回去吧,我能行。”
张东峰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声说道:“你别逞强了,看在那二百元的份上,我送你到门口。”
少妇咯咯地笑着:“好吧,只是你要信守诺言,到了门口赶快走,不然会被家里那位揍扁的。”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叹息道:“你别耍小聪明了,只有单身女人,才会在害怕的时候,把家里那位挂在嘴边。”
少妇沉默了,身体依偎在张东峰的怀中,沿着小路,歪歪斜斜地向前走着。
走了二十几米远,两人来到一栋崭新的高档住宅前,进了单元楼,来到三楼右侧的房门前,少妇停下脚步,转过身体,倚在门上,怅然说道:“到了,你可以走了。”
张东峰“嗯”了一声,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下了楼。
他并没有见色起意的想法,送这个年轻漂亮的少妇回来,完全是为了做好事。
如果自己不伸手帮忙,她很可能会被别人捡了大便宜,甚至会受到侵害。
回到车上,张东峰刚要发动汽车,却意外地发现,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坤包。
正是付钱时,少妇遗落的,他赶忙拾了起来,又推开车门下去,急匆匆地返了回去。
来到三楼,看见少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俏立在门口。
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东峰笑着把坤包递过去:“你的包。”
少妇似乎清醒了许多,抬起头,看了张东峰一眼,脸上露出惊讶。
接过坤包,她从里面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房门,抓了抓头发,低声说道:“进来坐吧,喝杯茶,陪我聊聊。”
张东峰愣了愣,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改变主意了,不怕引狼入室?”
少妇淡淡一笑,没有做声,打开壁灯后,走进房间,脱下一双高跟鞋,轻轻丢到鞋架上,趿着拖鞋走进客厅,扑倒在沙发上,抱起了一只粉红色的软垫,仰头感慨:“还是家里舒服。”
张东峰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发现房屋是跃层结构。
一楼的客厅很大,摆着很多高档家具,而右侧有一个木制楼梯,直通楼上,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着问道:“真是一个人?”
少妇摇了摇头,伸手向上指了指,轻声说道:“公公婆婆都在楼上,咱们说话时小点声,免得吵醒他们。”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把目光转向鞋架的位置,看了两眼,只见上面摆了十几双精致的女士皮鞋,便笑道:“又在撒谎,女人在醉酒后,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少妇咯咯地笑了几声,把手里的软垫丢了出去,翻过身体,喃喃地道:“要不是喝醉了酒,又怎么会带陌生男人回家,还是个出租车司机,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张东峰坐在她的身边,微笑着问道:“你看起来很寂寞,也很痛苦,有什么想倾诉的吗?”
少妇伸出纤纤玉手,拂了拂秀发,有些惆怅地说道:“招惹了我,你会有大麻烦的。”
张东峰淡淡地说道:“我的麻烦本来就不少,不在乎多上几件。”
少妇伸了个懒腰,轻声说道:“我渴了,你去泡茶。”
张东峰苦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茶壶,走到厨房,烧了水之后,泡了二杯浓茶,回到客厅里,两人默默地品着茶。
说实话,这还是张东峰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少妇家里,还是在午夜时分。
##第407章袁烈主动请客
在办公室里,卫平把茶杯放下,阴沉着脸说道:“柳市长,不是我在袒护岳独峰,这位同志为人正派,不会搞什么小动作,你所反应的情况,即使是有,也肯定是误会。”
“岳独峰可能是一时习惯了,没有转换好角色,不可能是想搞独立王国来架空张东峰,这点我完全可以肯定,岳独峰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柳宜苦口婆心地劝道:“领导,我并不是对岳独峰同志有意见,而且在人事方面,我也没有什么发言权,我只是给您提个醒。”
“张东峰刚到东兴市任职,如果下面的同志不进行配合,试图架空他、孤立他,让他处处受制,省里主要领导会怎么看我们东兴的班子,怎么看一把手?”
卫平眉头挑了几下,目光变得凌厉,盯着柳宜看了看,见她一反常态,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坚定地与自己对峙,心里不禁有些恼火。
最终他移开目光,努下压下胸中的火气,尽量语气和缓地说道:“我知道了,你的担心可以理解。”
“只是,岳独峰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始终进不了班子,但也不该平白无故地把人家调走,那样做不厚道,会寒了同志们的心。”
柳宜扶了扶眼镜,收拾起茶几上的材料,站了起来,有些失望地说道:“领导,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讲了,希望您能够认真考虑、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决定。坦率的讲,我认为,班子成员的稳定和团结才是第一位的。”
看着离开的柳宜的背影,卫平哼了一声,皱着眉头吸了几口烟,沉声说道:“黄然,你进来。”
黄然连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微笑地问道:“领导,有什么事情?”
卫平吐着烟雾说道:“黄然,上次不是交代你,找岳独峰谈谈,叫他不要再争了,怎么还在搞小动作?”
黄然先给卫平续了茶水,才低声说道:“领导,这不是争不争的问题,与其它部门相比,纪委那边情况最好,总不能全盘交出去吧?”
卫平伸手揉着太阳穴,缓慢地说道:“那也要收敛一点,起码要尊重一把手,不要搞得太过火,如果拿捏不好分寸,会适得其反。岳独峰这样做,就是在给我出难题!张东峰这个人不会轻易让人摆布的。”
黄然点了点头:“领导,晚上我去那边坐坐,和岳独峰再谈谈。”
卫平低声告诫:“你告诉他,要讲究领导艺术,要注意方式方法,先不要激化矛盾。不听劝告要吃大亏的,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他。”
黄然陪笑道:“领导,您放心,我会转告他的。”
卫平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黄然转过身体,刚走出几步,卫平又抬起头来,问道:“黄然,最近见到李青雪了吗?”
黄然身体一颤,连忙停下脚步,转身陪笑道:“没有,我们大概有半年没联络了。”
卫平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黄然,说道:“你抽空给李青雪打个电话,让她来家里坐坐,和子琴阿姨吃顿饭,她们都是女人,互相好交流。”
“好的。”黄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勉强笑了笑,走了出去,关上房门,摸出纸巾擦了擦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卫平沉思了一会儿,把烟头丢到烟灰缸里,望着飘渺升起的烟雾,淡淡地说道:“按下葫芦浮起瓢,女流之辈都敢前来逼宫,真当我老了吗?”
此时,张东峰拿着手机,正在轻声说道:“柳姐,我知道了。这个情况早在意料之中,他不是舍不得马谡,而是不想丢了街亭。嗯、嗯,不给就抢!谁要是不给我里子,我就不给他面子,没什么好说……”
下班前,张东峰意外地接到了袁烈打来的电话。
袁烈在电话里热情相邀,约他晚上出去小酌几杯。
尽管对此人印象不佳,但出于礼貌,张东峰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无论自己与卫平之间的关系如何紧张,都不会与袁烈进行合作。
离开办公室,张东峰赶到东湖酒店,汽车刚停稳,穿着礼服的服务员连忙走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张东峰下车后,发现一行人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两人,分别是分管工业的秦怀书,以及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敢当,身后那几个人完全陌生,可能是酒店的管理人员。
秦怀书身材高大、面皮白净,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风度翩翩,感觉非常儒雅,现在是袁烈的得力助手。
看见张东峰下了车,秦怀书向前快走了几步,伸出一双大手,与张东峰热情地相握,微笑道:“张书记,一直想到酒店探望您,只是最近忙着跑项目,分身乏术,今天得到机会,一定要多敬几杯。”
张东峰笑道:“秦市长,不要客气,早就听说你是省内少有的学者型干部,在很多知名媒体上都发表过大作,以后不忙的时候,常到我那边坐坐,顺便向你请教一些经济方面的问题。”
秦怀书听了,眼睛一亮,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说笑了,你虽然现在从事纪检工作,原先也是抓经济的行家能手,开元县的经济增速连续两年在省里名列前茅,这可是了不起的成绩。”
“我是纸上谈兵的酸秀才,可不敢班门弄斧,改日一定登门讨教、虚心学习。”
张东峰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说实话,那是开元县班子集体取得的成绩,我可不敢贪功。”
“开元县发展虽然很快,其实有很多偶然因素,除了省里大力扶持外,也和发现矿产资源有关。”
“不过,依靠自然资源来发展县域经济,不是长久之计。再丰富的资源也有枯竭的时候,开元县要想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还要做很大的努力。”
秦怀书心里暗自吃惊,他没有想到张东峰会这么坦诚,非但不居功,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开元县存在的问题,与许多领导干部硬往脸上贴金,不择手段抢成绩的做派截然不同。
怪不得如此年轻,就能跃居高位,果然有不凡之处!
秦怀书有些钦佩地说道:“不管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县城的经济实现跨越式发展,绝非易事,您实在是谦虚了。”
说完,他侧过身,身穿警服的李敢当走了过来,与张东峰握了握手,两人寒暄了几句,秦怀书就笑道:“里面请。”
张东峰点了点头,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走进东湖酒店,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走进豪华包厢,张东峰发现除了袁烈外,李元朗也在,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吸着烟,轻声交流着什么。
二人抬头看见张东峰走了进来,便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面带笑容打着招呼。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会儿,几个身材苗条的女服务员鱼贯而入,把精致的菜肴端了上来。
大家落座后,穿着蓝色旗袍的服务员斟了酒,就撤到几位领导身后,小心地伺候着。
袁烈端起酒杯,笑道:“东峰,早就听说你是海量,我们几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们也就不搞车轮战了,你多喝点,一定要尽兴,好不好?”
张东峰同样端起杯子,笑道:“领导过誉了,我酒量其实很有限,不过大家平时都忙,难得坐在一起喝酒,肯定要多喝点。”
大家附和着碰了第一杯,都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各自夹了菜。
几位服务员上前斟了酒,又退回原地。
李元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端起酒杯,笑道:“东峰,后生可畏。我们几个人,除了秦怀书外,差不多都是奔五十的人。而你才三十多岁,如此年轻,前途不可限量。来,碰一杯。”
张东峰忙端起酒杯,谦虚地说道:“领导,我还年轻,经验不足,以后在工作上,还请你多多关照。”
李元朗摆了摆手,笑道:“东峰,关照谈不上,互相支持吧。可能用不了几年,你就飞黄腾达了,到时我们这些人再登门拜访,可不要给闭门羹吃!”
其他几个人听了,都跟着笑起来。
经过李元朗的一番调侃,酒桌上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张东峰笑着摇头:“领导言重了,这个玩笑开大了,我担当不起。”
袁烈一边摆弄着酒杯,一边插话道:“东峰,你要当不起,就没人当得起。三十多岁的市级领导,全省只有你一个。”
“依我看,不出十年,大家就要靠你来关照了。”
虽然清楚袁烈和李元朗互相在灌迷魂汤,不过,张东峰心里还是有些暗爽。
毕竟两个人讲的也是事实,只要没人刻意拦路,按照张东峰现在的发展速度,三五年提一级很正常。
就算出了意外,在某个位置上耽搁了几年,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成为省级领导。
若是只论仕途上的发展前景,现在坐在餐桌上的几个人,确实都不如他。
在体制里,年龄确实是个宝,越到高位,就越显得重要。
往往相差了两三岁,就决定了谁能上谁不能上。
要想最大限度地延续仕途,就要在前面跑得快一些,同时还要稳健。身上不能留下污点,才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胜出。
与李元朗碰杯后,服务员再次上来斟酒,张东峰在点烟的时候,无意间眼角的余光落在她旗袍的开衩处,他的心里竟然“咯噔”一下,居然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408章岳独峰的秘密
张东峰发现这位女服务员竟然没有穿内裤,虽然对她生不出半点兴趣,他还是觉得有些刺激。
秦怀书端起酒杯,笑道:“东峰,轮到我敬酒了。”
张东峰微笑着摆了摆手:“刚才可是有言在先,不搞车轮战,咱们可不能喝得太急了。我要是喝多了,当场出丑,你要负责。”
秦怀书表情庄重地说道:“东峰,这杯酒一定要敬的,您前些天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本来就应该谢您的。”
张东峰心里一愣,端起酒杯,苦笑道:“秦领导,如果是东兴重工的事情,那就不是敬酒,而是罚酒了。我上次多管闲事,你该不是心里生气,在酒桌上兴师问罪吧?”
秦怀书立即摆了摆手,笑道:“东峰,那样的闲事,您要是再多管些,可帮我解决了老大的难题。”
“东兴重工由于历史原因,矛盾错综复杂,很难彻底解决,要不是您出了点子,又亲自化解了一场风波,只怕我到现在还头疼,根本没心情喝酒。所以,这杯真的是感谢酒,你一定要喝。”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感谢就免了,你不见怪就好。来,秦领导,咱们干杯。”
碰了杯、喝了酒,二人坐下来吃菜。
袁烈笑眯眯地说道:“东峰,今天下午收到省财政厅的回复,那笔专款下周三就能到位。”
“这一次,东兴重工的集资款总算能还上。到年底以前,工人的工资发放也没有问题。”
“要是东兴重工能够成功上市融资,市财政就能甩掉一个大包袱。东峰,你可帮了我们大忙,应该表示感谢。”
张东峰还是微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数,在东兴重工的事情上,袁烈肯定有很大意见。
这次旧话重提,无非是打算把事情揭过去,显示袁烈的大度。从而表明袁烈在释放善意信号,极力拉拢张东峰。
只是让张东峰感觉奇怪的是,袁烈选择的时机,竟然拿捏得如此准确,难道是得到了某些风声?
仔细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于是张东峰笑了笑,慢悠悠地吸着烟,目光在酒桌上四个人的脸上扫去,沉吟不语。
李敢当敬了酒后,众人闲聊了几句,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袁烈摆了摆手,几个女服务员会意,连忙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知道要进入今天这次聚会的主题了,便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袁烈,等着他开口讲话。
袁烈叹了一口气,握着手中的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峰,不瞒你说,以东兴重工为例,市里的很多工作都在原地打圈圈。”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我觉得,还是人的原因。有些领导干部观念有问题,思想僵化,跟不上新形势发展需要。”
“这些人抓着手中的权力不放,任人唯亲,处处设置障碍,让那些想干事的人放不开手脚,力不从心,这是最根本的原因。”
“领导说的对,在用人的问题上,确实要谨慎。”张东峰吸了一口烟,把半截烟头掐灭,丢在烟灰缸里,不痛不痒地接了一句。
他心里非常清楚,袁烈此时在借题发挥,后者口中所谓的有些领导干部,实际上就是特指一把手卫平。
从某种意义上讲,袁烈说的并没有错,但这种缺点,倒不是卫平身上独有的,这顶帽子即便扣在袁烈头上,恐怕也不为过。
卫平和袁烈之间最大的矛盾,其实是卫平不肯离开东兴,使得袁烈无法接任。
当初袁烈不顾三千多名工人的利益,用东兴重工的事情来做文章,频频制造麻烦,打击对手,致使东兴重工的改制工作一拖再拖,迟迟得不到解决。
这种行为让张东峰感到不齿,因此,无论袁烈现在讲得多么义正言辞,他都不为所动,只能付之一笑。
在张东峰看来,自己和袁烈之间行事风格相差太远,根本不能合作共事。
相对而言,张东峰欣赏卫平多一些。
一想到自己要与卫平发生冲突,张东峰感到有些头痛。
当然,这是两头狮子之间的较量,至于袁烈,他算什么?
晚上九点多,东江宾馆的一个房间里,岳独峰穿着一条内裤,平躺在沙发上,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坐在椅子上,正用纤细的手指揉捏着他的大腿。
岳独峰闭着眼睛,感觉非常舒服。
过了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小艳,我最近总是魂不守舍,老感觉要出事。”
“一把手这么信任你,能出什么事,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李小艳的动作停了下来。
相识多年,她很少听到岳独峰说这样的话,心里也有些发慌,但还是故作镇定进行安慰。
岳独峰翻身坐起,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眼镜,戴上后,拉过李小艳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喃喃说道:“也许吧,我最近确实感到压力很大。一把手同样感到了非常大的压力。”
“袁烈步步紧逼,一把手的日子并不好过。其实,卫平当初还不如去省里,那样的话,反而少了很多麻烦,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李小艳蹙起眉头,幽怨地说道:“你们这些男人,总喜欢争来斗去。已经当了这么大的领导,大家还不肯知足,这又是何必!”
岳独峰摇了摇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颇有感触地说道:“小艳,你不在这里面工作,自然不懂得权力带来的好处。”
“要知道,只要拥有了它,地位、财富、名誉、女人,男人所梦寐以求的一切,都能轻易得到。”
“没有人能经得起这种诱惑。只要进入这个圈子,就注定要无止境地去追求它。”
李小艳皱着眉头,轻声抗议:“独峰,我可不是因为你当领导,手里有特权才跟了你。你知道的,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办一件事情,也没向你伸手要过一分钱。”
岳独峰笑了笑,赶忙进行安抚:“这个我当然知道。小艳,这些年跟了我,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进行补偿。”
李小艳叹息道:“补偿倒是不必了。有时,我真想离开你,去尝试新的生活。可是每当要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心里就像针扎的一样难受。”
岳独峰也被感动了,扳过李小艳的双肩,进行发誓:“小艳,再给我几年时间,等孩子考上大学,我肯定和夏薇离婚。”
李小艳用手捂了脸,摇头道:“别再骗我了,她的脾气那么暴躁,不可能答应离婚。”
岳独峰皱着眉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双手在房间里转悠。
过了一会儿,岳独峰渐渐冷静下来。
夏薇是他的老婆,知道的事情太多,手里捏着他的短处。一旦夫妻反目,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把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翻出来,到那时,只怕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李小艳的身后,从后面抱住她,轻声说道:“小艳,你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
李小艳“嗯”了一声,转过身,轻轻推开岳独峰,淡淡地说道:“独峰,我去洗澡,你早点回去吧,免得她起疑心。”
岳独峰点了点头,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摸出香烟,用手指捏了几下,点燃后,慢吞吞地吸了几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
几分钟后,一阵‘叮咚’的门铃声响起,岳独峰皱着眉头,走到门边,轻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先生您好,我是宾馆服务员,麻烦您开一下门。”
岳独峰不疑有他,便打开房门,阴沉着脸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不许动,警察查房!”还没等岳独峰反应过来,四五个男人已经冲进房间,几只大手同时伸了过来,很快扭住岳独峰的胳膊,把他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仓促之间,岳独峰的眼镜甩了出去,他挣扎着怒吼道:“干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房间,飞起一脚,直接踢开了浴室的门,伴着一声尖叫,披着粉色浴巾的李小艳,被中年男人扭着胳膊拽了出来。
他在李小艳的后背上猛地推了一把,大声喝道:“过去,老实蹲到墙角,不许动!”
李小艳踉跄地奔出几步,看见被按在地上的岳独峰,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走到墙角,抱头蹲了下去,带着哭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岳独峰已经冷静下来,问道:“你们肯定误会了,快把我放开。”
几个男人把岳独峰从地上拉起来,推到墙角,大声喝道:“什么误会了,你们两个涉嫌特殊服务,赶快进行交代!”
岳独峰心里有些后悔,不该到宾馆来约会,原先是为了增进情趣,现在倒是成了麻烦事。
好汉不吃眼前亏,岳独峰耐着性子进行辩解:“你们不要乱讲,我们两个是异性朋友,根本不是为了特殊服务。”
后面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地说道:“已经抓了现行,你就不要狡辩了,赶紧做笔录,姓名、年龄、工作单位……”
##第409章被人下套了
岳独峰恼羞成怒,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审讯我?把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
中年男人根本不理会,而是伸手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直接关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打什么电话,少废话,赶紧做笔录。”
岳独峰铁青着脸说道:“我是东兴市纪委副书记岳独峰,你们无权这样对待我,必须马上赔礼道歉,从这里滚出去!”
中年男人吩咐旁边的几个人:“把眼镜还给他,让他把身份证拿过来。”
旁边的一个民警从地毯上拾起眼镜,交到岳独峰手中,很客气地说道:“请出示身份证,不然的话,我们哪里知道你是市领导。”
岳独峰心中一宽,连忙戴上眼镜,走到衣架旁,取出身份证递了过去,说道:“这是一场误会,你们快走吧,我也不想追究了。”
中年男人把玩着手里的身份证,冷笑道:“还真是岳领导,对不起,刚才冒犯了。不过,还请您配合,把笔录做了。”
岳独峰面脸色非常难看,恶狠狠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你们不肯罢休,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把手中的身份证轻轻一丢,似笑非笑地说道:“岳领导,您可是大人物,一把手的大红人,要想整治我们几个小警员,跟捏死几只蚂蚁一样。”“你今天不把笔录做了,将来进行秋后算账,我们肯定要倒大霉。为了让我们几个人放心,您还是留下字据,把事情的经过写出来。”
岳独峰铁青着脸,瞪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们这些人是成心的。好,想做笔录?可以!不过就凭你们几个虾兵蟹将,没资格审我,让你们的后台老板出来。”
“岳领导,好大的威风。行,我们确实没有资格审查你,只好向上级领导汇报了。”这个中年男人嘴上抽着一根烟,起身走到门外,拿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在东湖酒店的豪华包厢里,李敢当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放下酒杯,拿着手机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就挂断电话,回到桌边,坐下后,看着袁烈,故作神秘地说道:“领导,出了一点小麻烦。”
袁烈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了?”
李敢当说道:“领导,东江派出所的老王接到举报,在东江宾馆里,把岳独峰和女人堵在房间里,他们怕被打击报复,非要岳独峰做笔录,而岳独峰不肯配合,现在正僵持着。”
酒桌上的几个人听了,开始摆弄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张东峰。
袁烈侧过身,问道:“东峰,要不你和李敢当过去一趟?”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领导,这种私生活的事情,我出面不太好。”
袁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想想也是。这样吧,李敢当,你亲自过去一趟,给岳独峰一个台阶下。告诉这几个干警,管住嘴巴,要注意为领导保密。”
李敢当起身,微笑着说道:“好,那我走一趟,这些家伙真是头疼,三天两头给我惹麻烦。岳独峰是那么好惹的吗?到时跑到一把手那里参上一本,我又该挨骂了。”
秦怀书看着张东峰,一语双关地问道:“东峰,这里的饭菜还合口吗?”
张东峰此时已经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吸了几口,摇了摇头说道:“油太多了,有些吃不惯。”
秦怀书和袁烈交换了一下眼神,端起杯子,笑道:“那就多喝点酒,等一下到下面做个按摩。已经忙了一周,身份应该放松放松。”
张东峰摇了摇头,笑道:“按摩我就不做了,省得遇到突击检查,说不清楚。”
李元朗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东峰有意见了,这是在批评李敢当管教不严!”
袁烈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轻描淡写地说道:“是的,办事太鲁莽了。没把情况调查清楚,就贸然闯进去抓人,确实有些过分。”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只要是正常执法,那就没什么好讲。误会嘛,澄清了就好。”
秦怀书看见场面有些冷清,连忙倒酒,笑道:“肯定是误会,要知道房间里的人是岳独峰,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去。”
张东峰微笑着连抽了几口烟,并没有接话。
这种事情误会的可能性非常少,肯定是今晚设计好的一道菜。
虽然没有摆在餐桌上,但大家都是老手,心明眼亮,自然能吃出其中的味道。
袁烈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张东峰愿意合作,他可以帮忙摆平岳独峰,在东兴市,或许只有他才具备这个实力。
只可惜,张东峰并不买账。
相反,他对袁烈更加警觉,此人做事不按规矩出牌,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要是成了东兴市一把手,绝对是祸非福。
张东峰回到东兴宾馆时,柳宜找到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奇怪,李元朗最近表现很反常,怎么突然和袁烈走得这样近?”
张东峰回应道:“柳姐,他的表现很正常,不足为奇。”
喝了一口茶解渴后,张东峰继续说道:“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上面对东兴的班子进行了比较大的调整,特别是将你和我都调过来,这就透露了一个明显的信号。”
“说明省领导对东兴市的工作不放心,也就是对卫平有所不满,想必李元朗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主动表明立场。”
柳宜觉得有些愕然,沉思片刻,轻声说道:“东峰,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样看来,东兴的僵局很可能会被打破。”
“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东兴的班子就要换届,卫平要是交不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肯定要被调走。到时,袁烈和李元朗将是最大的赢家。”
张东峰说道:“两年的时间本来就很短,加上有袁烈在旁边牵制,卫平要想在短期内拿出政绩,可能性不大。”
“不过,卫平善于反败为胜,听说当初何涛的呼声也很高,结果仍然出局。人老成精,还是不能小看。”
柳宜扶了扶眼镜,轻声说道:“在那件事情上,岳独峰可是立了大功,以后你要是成功掌控了,卫平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怎么斗得过袁烈?”
张东峰轻笑道:“不拔掉几颗龋齿,他就永远是只带病的老虎。卫平,别的还好,就是太固执了,不肯做大手术。”
柳宜摇了摇头:“东峰,可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多米诺骨牌只要倒掉一张,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如果袁烈这些人抓住契机,顺势推动,卫平的处境就会非常不妙。他的缺点是太自傲、你的缺点是太心急。你们两个人要是发生了大的冲突,肯定会让袁烈有机可乘。”
张东峰转换话题:“柳姐,下次换届,你的机会有多大?”
柳宜叹了一口气:“我来东兴市的时间并不长,手里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李元朗没法比,能够明哲保身就已经不错了。”
张东峰轻声说道:“事在人为。两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柳宜脸色有些惊讶,随即展颜一笑,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试试。”
在东江宾馆的某个房间里,依旧亮着灯,其他人早就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岳独峰余怒未消,眯着眼睛盯着李敢当,冷笑道:“东兴市有那么多的不法分子,你们不去抓,却跑到我的房间里逞威风,李大局长,你们这么干,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敢当跷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不冷不热地说道:“岳书记,别生气,不是已经进行了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
“你放心吧,他们的嘴巴很严,不会乱说。哪个人敢张扬出去,把你的名声搞臭了,我扒了他的警服!”
岳独峰揉着鼻梁,冷笑道:“你太客气了,其实大可不必,就算拿大喇叭到外面广播,我都不在乎。”
“不过,咱们把丑话说到前头。你既然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以后千万别犯到我手里。否则,可没那么容易收场。”
李敢当把茶杯放下,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停下来,毫不在意地说道:“赌气的话就不要说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李小艳是独身,无所谓。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岳独峰不慌不忙地说道:“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家里那位,绝对不会被外人挑拨。她知道很多人想借机整我,也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不会被人利用。”
李敢当看了看岳独峰,嘲讽道:“呵呵,嫂子还真是通情达理,真是贤内助啊。不过,你应该进行反思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借机整你。”
岳独峰哼了一声,指桑骂槐:“不过是一小撮人机关算尽,忙着争夺罢了。其实,那些人根本是白忙活。”
李敢当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喝酒。”
岳独峰冷冷地看着李敢当,强压着火气说道:“你们现在就喝庆功酒,太早了吧?”
李敢当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
##第410章开始谋划
李敢当意味深长地说道:“差点忘了,张东峰让我帮忙带个话,祝你心情舒畅,过个愉快的周末。”
岳独峰脸色明显一愣,随即冷笑道:“此事难怪。送你一句话,别跟那些人一条道跑到黑,没什么好下场,咱们走着瞧。”
李敢当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淡淡地说道:“行,我等着你。”
“咣当!”房门被重重地关上,李敢当迈着大步,快速地下楼。
“啪!”岳独峰猛然站起,拿起茶杯摔在地毯上,面色铁青地骂道:“什么东西,袁烈的一条走狗而已,居然敢如此嚣张!”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岳独峰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见是黄然打来的,连忙按了接听键,叹息道:“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黄然在电话里调侃:“你居然如此大胆,这下倒好,吃了个闷亏吧?”
岳独峰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沙发上,发着牢骚:“应该早就被他们盯上了。这些家伙要想下手,真是防不胜防。”
黄然半开玩笑:“你真该注意一些,特别是玩女人不要去宾馆,太不安全。”
岳独峰摇了摇头,苦笑道:“她家里有亲属,这不是不方便嘛?”
黄然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刚才真的生气了,把家里的闹钟都摔了。看来老板还是很在乎你的。”
岳独峰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向下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黄然,今晚这件事情可能跟张东峰有关。”
黄然连忙问道:“什么?不可能吧?”
岳独峰轻声道:“李敢当刚才亲口说的,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一起喝酒。”
黄然说道:“张东峰来了没几天,不大可能和他们搞到一起。”
“不过,你真的要注意一些,别把张东峰逼急了。无论召集,他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而且在省里有背景,老板都要高看一眼。”
“你在下面搞得太明显,容易把他挤到袁烈那边,那不是给老板添乱吗?”
岳独峰有些不满地说道:“黄秘书,你们哪里知道我的难处。要真是拱手让出去,我只怕又要挨骂了。反正我无论怎么做,都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黄然连忙进行安抚:“你不能这么想,老板心里有数。只不过,在处理实际问题上,还应该有一些策略。”
“你拿了里子就好,至于面子,是需要给他的。张东峰如此年轻,又被孙书记看重,应该是来镀金的,未必会长期干下去,说不定过了一年半载,就调走了。”
“你去看张东峰的工作经历,在每个地方都没有做长久过,就一路晋升了。”
岳独峰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见得。我觉得张东峰来者不善,说不定已经跟袁烈勾搭上了。今天晚上这个局,明摆着就是为他出气。”
黄然在电话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柳宜和张东峰关系不错。”
“今天上午,柳宜还在为张东峰出头,直接跟老板当面叫板,要真是闹僵了,两个人都跟着袁烈走,形势就不妙了。”
岳独峰有些恼火地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要不和老板提提,直接把我调走好了。”
黄然连忙笑道:“那怎么行?好了,今晚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老板家里,把情况如实向他汇报,老板肯定有办法解决问题。”
岳独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好,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岳独峰又与李小艳在手机里聊了聊,安慰一番后,就到下面退了房间,开车返回家里。
走进卧室,由于心虚,便与还没有入睡的夏薇进行亲热。
老夫老妻了,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夏薇也不在意,反正只是过个形式,清洗一番后,说道:“明天你别出门,家里要来客人。”
岳独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已经和黄秘书说好了,要去大老板家里。”
夏薇知道去东兴市一把手的家里无法更改时间,便进行妥协:“你记得早点回来,夏傲两夫妻要来。”
岳独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神色郑重地说道:“最近要是有人造谣生事,或者给你打电话,向我头上泼脏水,你千万别信,那是有人想整我!”
夏薇一脸狐疑地问道:“怎么会突然说这个,你最近又得罪人了?”
岳独峰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那伙人,他们想搞臭我,让我干不下去。”
夏薇笑道:“放心好了,我才没那么傻。就算你在外面有人,只要不乱花钱,也由着你……”
岳独峰怒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就是掉进钱眼里了。”
“瞧你说的,没钱能过日子嘛!”夏薇说完不再理岳独峰了。
第二天上班后,张东峰开始对中层干部和工作人员进行甄别。
虽然通过陈琰,以及信访室的辛长远的描述,张东峰已经对所有人员有了一些了解,但是还远远不够。
他开始频繁约人进行谈话,有些是正职、有些是副职,甚至还有普通的工作人员。
经过几天谈话,张东峰已经把情况了解清楚。
哪些人可以进行争取,哪些人是要小心提防,张东峰都做到心中有数。
要想成功进行掌控,不被岳独峰等人孤立,一些必要的干部调整势在必行,只是,这还需要恰当的时机。
毕竟,单位里,还不是完全由张东峰说了算。
经过一番了解,三个人走进了张东峰的视线。
其中一位是纪委常委、廉正建设室主任韩雨萱。四十出岁,身材娇小玲珑。她工作能力很强,善于交际,在单位内部人缘很好。
廉正建设室的工作很杂,大多是以日常督导为主。工作范围涉及治理红包礼金,奢侈浪费,清车清编清房,其实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工作,但韩雨萱处理得井井有条,能够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充分体现了她的能力。
另外两位可以争取的对象,分别是主管纪检监察二室的万泽,以及最近不太得志的监察局副局长高进,他们两人因为各自的原因,与岳独峰的关系较为疏远,于是在工作中也受到压制,不太如意。
当张东峰含蓄地递过橄榄枝后,两人都心领神会地作出了回应。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这位空降的一把手,原因很简单,岳独峰的背后站的是东兴市的一把手。
上有东兴市一把手的掣肘,下有强力的副职牵制大家对于张东峰能否在单位里站住脚跟,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还是心存疑虑。
其他几位纪委常委,都是岳独峰推荐提拔上来的,对岳独峰自然是言听计从,根本没有争取的可能。
既然这样,张东峰也放弃了努力,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解决了岳独峰的问题,那么这些人将面临着强力清洗。
张东峰的这些举动,当然没有逃过岳独峰的关注。
卫平虽然要求岳独峰主动过去沟通协调,争取把双方关系融洽一些,不要激化矛盾,但岳独峰并没有放在心上,依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一方面,岳独峰觉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张东峰若是识相,自然会主动和本地干部拉好关系,否则,就是自讨没趣,若是轻易过去示好,反而容易让对方看轻自己,以后更加麻烦。
另一方面,他仍然对那晚的事情耿耿于怀,由于李敢当的挑拨,他倒是把一半的怨恨落在张东峰的头上。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张东峰终于开始有所动作。
然而,他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某一天,办公大院里突然多出两个篮球架。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张东峰每天下班后,都会组织起七八个人,进行篮球对抗赛。
这天下班后,岳独峰夹着皮包走出办公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站在三分线外远程发球的张东峰,轻蔑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玩物丧志,哪里有半点领导的样子!”
“砰!”篮球稍微偏了些,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辛长远手疾眼快,屁股向旁一摆,撞开身边的瘦高个,鼓着腮帮子蹿了起来,奋力摘下篮板球,运球跑到篮下,全然不顾已经出现空位,果断放弃上篮的绝佳机会,手腕一抖,把球传到三分线外,满脸谄媚地喊道:“领导,再来一个!”
张东峰运了几下球,回头看了一眼,冲着岳独峰招了招手,微笑道:“老岳,你也来投一个!”
岳独峰微微一怔,没想到张东峰这时会主动打招呼,看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自己,他便快走了几步,把皮包放下,笑道:“很久没玩这个了,应该投不准!”
“没关系,试试!”张东峰来了个击地传球,岳独峰接过篮球,扶了扶眼镜,拍着篮球跑到篮下,扬起头来,双手向上一推,篮球居然空心入网,周围的人都笑着叫好。
岳独峰有些小得意,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走到张东峰身边,轻声说道:“宋谋远的案子已经终结,可以移交到检察机关,您还有什么指示?”
##第411章柳宜的提醒
张东峰摆了摆手,望着前方的篮球架,心不在焉地说道:“老岳,明天十点前把卷宗拿过来,我签完字还要参加一个剪彩仪式,中午可能还要喝多,下午就不来单位了。”
岳独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又被张东峰叫住:“老岳,提前和你打个招呼,刚刚得到消息,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去京城党校培训,估计三个月后才能回来。这边的工作,你要多费心。”
岳独峰微微一怔:“什么时间走?”
张东峰笑了笑:“时间还没有最后确定,最迟一个月。”
岳独峰“嗯”了一声,心情复杂地离开。
看来张东峰的确很有门路,来东兴市镀金的可能性极大。
来任职没多久,就要去京城党校学习,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升迁,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清静了,可以少了很多麻烦。
岳独峰拿了包,坐进汽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东峰手里握着篮球,向后退了一步,高高跃起,手腕扬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如子弹般精准地射进篮筐,透网而过。
晚上,回到东兴宾馆,张东峰摆了一桌酒菜,热情地招待了王东和孟安,两人在张东峰的盛情相劝下,喝得酩酊大醉,被服务员抬回房中。
张东峰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翻着厚厚的调查材料,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次沧海县之行收获颇丰。尽管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人只是进行了外围调查,但是依旧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足以证明沧海县二把手夏傲涉嫌贪污公款、买官卖官,根据材料中的几条线索调查下去,一桩触目惊心的腐败窝案将会浮出水面。
张东峰拿起签字笔,在笔记本上飞速地做着笔记。
半个小时后,张东峰把笔放下,点上一根烟,开始思索,要想借助沧海县的腐败案,把岳独峰踢出市纪委,他还是没有太多把握。
消息虽然已经放了出去,却未见起到作用。
假如猎物过于谨慎,不肯钻进圈套,此次办案的效果就会打上几分折扣。
按照张东峰的设想,不但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要控制好局面,不能被袁烈钻了空子。
为此利用这桩案子,作为打击卫平的炮弹,就需要多费些心思进行谋划。
沉思良久,直到指间一痛,张东峰才回过神来,把烟头丢掉,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出一个号码,轻声交谈起来。
十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他连忙客气了几句,挂断电话,又将茶几上的材料收拾好,这才去打开房门。
东兴宾馆的经理杨心念走了进来,微笑道:“领导,楼上有舞会,不知您能否参加?”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九点钟,便笑道:“今天算了。”
杨心念有些可惜地说道:“估计有很多漂亮女孩子,都想邀请领导跳舞!”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跳舞技术太差,上不了台面。”
杨心念拂了拂秀发,娇笑道:“领导太谦虚了。我不打扰领导休息了,改天再来拜访。”
张东峰微笑着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倒是老于世故。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找出各种由头,到几位领导这边打招呼。
时间一久,渐渐也就熟络了,以后她们夫妇若是有事相求,张东峰自然也不好拉下脸来拒绝。
过了一会儿,柳宜应酬回来,顺便来张东峰这边坐坐。
喝了一口茶水后,她说道:“东峰,把你到东兴任职后发生的事情串起来,看看是否错过了什么。”
张东峰迟疑道:“怎么串?”
柳宜说道:“东峰,你分管纪检工作,卫平为什么要让你介入东兴重工的改制问题?”
张东峰自信地说道:“开元县的快速发展,让很多人认可了我抓经济的能力。卫平肯定有所耳闻,才让我参与进来。”
“他三番五次讲过,让我不要把目光局限在纪委,而是应该协助他把经济搞上去。”
柳宜摇了摇头,说道:“东峰,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卫平的真正意图,应该是在暗示你,如果和他合作,你有机会取代袁烈的位置,成为主抓经济的二把手。”
张东峰明显一愣,考虑一会儿后,点头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柳宜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我认为通过这种方式,卫平也能向袁烈发出警告,别把他逼得太紧了,否则,他会联合你,以及你背后的势力,将袁烈排挤出去,这才是他让你插手东兴重工的真正原因。”
张东峰开始回忆当时开小会的场景,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是我疏忽了。当时他找的四个人中,也有副书记李元朗,他一直唱反调的,卫平让他参加会议的目的,多半就是给袁烈传话。”
柳宜接话释道:“你误打误撞,解决了东兴重工的问题,又留置了与秦怀书交情极好的东兴重工总经理宋谋远。”
“这些行为在卫平看来,无疑是你在表态,确认了这种合作的可能性。”
张东峰吸着烟,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说道:“确实如此。卫平明确支持对宋谋远案一查到底,是希望把火烧到袁烈那边,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柳宜提醒道:“东峰,你不觉得,宋谋远主动找你,有些蹊跷吗?”
张东峰笑道:“这点我也想过,宋谋远在接受纪委调查之后,肯定与秦怀书通过气,商量过对策。”
“他来找我,直接送钱,大概是打算进行试探。我若是收了他的钱,自然就会被对方拿住把柄,倒向袁烈那边。”
“这样冒险的事情,由难逃牢狱之灾的宋谋远来做,最适合不过,而且他不得不做。”
柳宜说道:“宋谋远被采取留置措施后,东兴重工就出了事情,这应该是袁烈一方给卫平的答复。”
“假如卫平选择联合你挤走袁烈,或者强行插手其他事物、架空袁烈,就容易出现难以控制的重大事件。”
“东兴重工的十几位女工虽然不会跳下水塔,但以他现在控制的力量,炮制出一桩震惊全国的惨案,也绝非难事,到那时,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张东峰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说道:“怪不得东兴重工出事后,卫平并没有过于紧张,想必他是接到了信号,也默认了这种威胁。”
“在后来召开的会议上,他突然抛出宋谋远案的进展情况,引起我的不快,以后也和我逐渐疏远。”
“同时对于岳独峰的挑衅行为,并没有进行强力约束,其实也是一种态度,算是对袁烈的回应。”
柳宜说道:“我后来去找卫平劝说,让他把岳独峰调离纪委,这无异于逼宫,等于给他出了一道难题,让他在岳独峰和两位常委之间做出选择。”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卫平进行妥协就意味着自断手臂,并且丢了纪委反腐倡廉这把斗争利器,损失太大。”
“卫平不进行妥协,他就多出我和你二个对手,这道题不好作答,他很难进行选择,就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他现在只好选择‘拖’的办法,以拖待变,根据我们做出的最新反应,来确定如何应对。”
柳宜笑道:“在这时候,袁烈开始出手。他在请你做客的时候,顺便整治了岳独峰,既为你出了气,向你示好,也利用这件事情,离间你和卫平的关系,激化你和岳独峰之间的矛盾,让你们两人斗得不亦乐乎,可以把火烧到卫平的身上。”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岳独峰一定要拿下来。我现在已经掌握了沧海县二把手夏傲的一些违法乱纪证据,很可能是一起窝案。”
“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他和岳独峰之间有经济往来,但两人是很近的亲属关系,假如岳独峰能够出手为他遮掩,就能利用此案,把他赶出纪委。”
柳宜进行提醒:“假如岳独峰不上当呢?他完全可以进行回避,底下的亲信自然可以把案子办好。而且到时出了麻烦,他完全可以找到替罪羊,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张东峰进行解释:“我也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所以放出风来,说我一个月后要去京城党校学习,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给他造成一种在东兴干不长久的错觉。”
“这样的话,岳独峰或许会选择冒险,把案子的所有窟窿都补上,这样翻案以后,他就难逃责任。”
柳宜摇了摇头:“这样做的把握还是不大,只要有卫平护着,除非掌握了岳独峰直接涉案的证据,否则还是有办法搪塞过去。”
张东峰苦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事情确实有些难办。”
柳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东兴市璀璨的夜景,提议:“不妨换个思路,能否利用这个案子,让岳独峰成为弃子?”
张东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卫平应该舍不得。”
柳宜笑道:“别忘了,上次出的选择题,卫平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也就是说,不排除他放弃岳独峰的可能性。也许,他需要补偿,或者说,他正在等你进行交换。”
##第412章出手试探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卫平要的补偿或者交易,应该是某种承诺吧,让我最大限度地支持他。其实,倒是可以做到,但是我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柳宜笑道:“我上次劝说卫平后,就开始明白,你还是用你喜欢的方式,继续逼宫,把卷宗直接交给他,让他做出选择。”
张东峰眼睛一亮,笑道:“今天放出的烟幕弹,很快就会传到卫平的耳朵里,他可能会理解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要放手一搏,把下面的盖子彻底掀开。”
“如果赢了,我就继续留在东兴市;如果输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柳宜点了点头,说道:“你没有来之前,我只能委屈求全、左右逢源,这样把自己搞的很累。”
“现在你来了,你把卷宗录下来一份,明天找机会交给他。如果卫平肯做交易,案子就可以缓办,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若是他不肯,你就带着卷宗去省里告状,只要有把握将案子办大,就有可能把他装进去。毕竟省里领导并不看好他,他肯定不愿冒太大的风险。”
张东峰显得有些迟疑:“这办法倒是想过,就是有点下不了手。卫平这个人,毛病虽然不少,但是我还是很欣赏的。况且,同样担心事情真的闹大,倒让袁烈捡了大便宜。”
柳宜进行劝说:“不是要你真的对付他,而是要做出这种强硬的姿态,逼迫他做出妥协。”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卫平的压力也很大,或许已经有了放弃岳独峰的心理准备,只是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罢了。你把卷宗递过去,就是帮他下决心。”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好,这个办法更显得光棍。我已经习惯了明刀明枪地争斗,根本耍不出阴谋诡计。”
柳宜笑道:“你走仕途这么多年,会没有学到半点韬略?骗鬼啊。”
第二天上午,东兴市体育中心经过近二年的施工,终于建成并交付使用。
这是集体育比赛、文艺演出、贸易洽谈、商业会展、娱乐休闲为一体的综合性体育场馆。
参加完剪彩仪式,卫平兴致很高,与一些领导直接去了酒店,开怀畅饮。
等到大家离开后,张东峰回到车上,取了厚厚的卷宗,推开车门,看见卫平正站在台阶上和其它人闲聊,就招手叫来秘书黄然,把卷宗交给他。
接着张东峰便坐进汽车,返回东兴宾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结果。
十几分钟后,卫平健步走到车边,坐进汽车,秘书黄然把卷宗递给他,轻声说道:“领导,这是张东峰送来的。”
卫平点了点头,把卷宗随手丢到旁边,松了松衬衫上的领带,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笑着问道:“黄然,那边最近怎么样,没有再出麻烦吧?”
黄然笑着回应道:“应该没有,张东峰最近迷上了篮球,据说三分球投得很准。”
卫平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倒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还打篮球。”
黄然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领导,昨晚独峰打来电话,说是张东峰过段时间要去京城党校参加培训,时间要三个月。”
“什么?”卫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皱了皱眉头,就把烟丢出车窗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老花镜戴上,拿起旁边的卷宗,认真地看了起来。
很快,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把卷宗丢在旁边,摘下老花镜,转头望着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卫平收回目光,叹一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不去办公室了,直接回家。”
“好的,领导。”司机连忙应了一声,放慢车速,在十字路口处调转方向,汽车向原先相反的方向驶去。
黄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地进行提醒:“领导,下午沧海县的蒋书记要过来,向您进行工作汇报,这是月初就定好的。”
卫平脸上露出一丝倦意,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我有点累了,让他去找秘书长,把书面材料留下来就可以了。”
黄然此时看了看卫平身边的那份厚厚的卷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小声地交代了一番,便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再吭声。
卫平回到家中,先是睡了一个小时的午觉,醒了酒后,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浓茶,就拿着卷宗走进书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头吸烟,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张东峰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自从把卷宗交给卫平后,卫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过来。
两人在会场上偶尔相遇,也只是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从那张冷峻严肃的面孔上,张东峰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也就摸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当然,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张东峰的手中,尽管没有征求东兴市一把手的意见,就对下辖县的二把手展开调查,这无异于先斩后奏,在程序上肯定不过关。
不过,现在已经拿到了真凭实据,卫平也就无话可说,只能认账,但是,卫平迟迟不肯表态,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周四上午,市委办公室主任崔天盛给张东峰送来一份会议材料,他看了之后,轻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份材料是关于明天会议的讨论内容,其中有很敏感的人事调整问题。
卫平提议,将年龄到杠的老城区一把手调整到市二线部门担任副职,接替他的候选人名单里,第一个就是岳独峰。
沧海县二把手夏傲,也在调整的名单里,他的拟定去向,是到东兴市文广局担任一把手。
很显然,岳独峰虽然没有成为弃子,但经过一番考量,卫平还是决定做出重大让步,将纪委的主导权还给了张东峰。
至于夏傲的调离,不过是暂时的缓冲,离开了沧海县二把手的位置,安排到不太受关注的岗位上,冷处理一段时间,再进行查办,那样负面影响会降低很多。
看完这份材料,张东峰的心情很好,此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忽地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柳宜兴奋的声音:“东峰,材料看到了吗?”
张东峰笑道:“已经看到了材料,卫平终于肯低头了,不容易。”
柳宜笑道:“是啊,难得的胜利,晚上一定要多喝两杯,庆祝一下。”
张东峰放下材料,笑道:“这次人事调整的力度很大,怎么样,柳姐,有想法吗?”
柳宜回应道:“暂时还没有。明天我们应该支持卫平,帮着推动,先让岳独峰顺利挪窝,别再节外生枝,出了差错。”
张东峰笑道:“问题不大,有了我们二个人的支持,就算有反对的声音,也可以确保多数通过。况且,袁烈应该也希望岳独峰离开纪委,那样对他的威胁会小很多。”
柳宜点点头:“是啊,岳独峰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看着材料上的名单,想了想,给辛长远拨了电话,让他准备一些上访材料出来。
虽说在干部提拔的问题上,他并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但如果哪位干部问题比较严重,他却可以进行阻拦,而且很少有人敢进行反对。
临近下班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张东峰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说道:“请进!”
房门打开后,岳独峰竟然走了进来。
自从张东峰上任后,他自恃身份,极少主动过来沟通工作,不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搞得如此僵硬。
张东峰站了起来,笑着招呼:“老岳,你可是稀客。”
岳独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步履沉重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伸出双手,接过张东峰递过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水,苦涩地说道:“东峰,恭喜,你赢了。”
张东峰微微一愣,没想到岳独峰居然会这样说,便连忙摆手:“老岳,不是我赢了,而是双赢。这样的结果,其实对大家都好。”
岳独峰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了看了张东峰,点头说道:“是啊,不过我的去向还没有最后确定。明天上会讨论的时候,还请你支持,美言几句。”
张东峰笑了笑:“放心吧,老岳,到时我会支持你。”
岳独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点了烟,皱着眉头吸了一口,试探着问道:“纪委这边,要做大的调整吗?”
张东峰摆弄着茶杯,回应道:“可能会有些调整,到时再说吧,都是为了工作嘛。”
岳独峰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如果你过来的时候,我不采取对抗态度,而是积极配合你把工作搞上去,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了吧?”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笑道:“老岳,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向前看吧。”
岳独峰摘下眼镜,拿着眼镜布,细心地擦拭起来,重新戴上后,有些疑惑地问道:“直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把我调离,难道省领导直接干预了?”
##第413章干部调整
对于岳独峰的质疑,张东峰摇了摇:“老岳,你就不要乱猜了,老城区的发展一直是一把手的心病。”
“他跟我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任期内,能把老城区的经济搞上去,让东兴市实现均衡发展。所以说,调你过去,可以更好的贯彻发展理念,这才是最重要的。”
岳独峰当然不会相信张东峰所说,他完全可以确定,卫平忽然做出这种决定,必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不过,岳独峰也清楚,现在想从张东峰这边探听口风,肯定不现实。
于是他说道:“纪委的许多干部还是不错的,希望在调整的时候,能够……”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拉开椅子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轻声说道:“领导,我当面向你道歉,但请别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耽误了下面同志的前程。”
这个举动,倒是让张东峰始料未及,他连忙站起来,摆了摆手:“老岳,你这是干什么,坐下说、坐下说!”
岳独峰重新坐下,又聊了几分钟,看到张东峰始终没有松口,不禁感到很失望,灰着脸起身告辞。
张东峰绕过办公桌,亲自把岳独峰送到门口,望着后者有些萧索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人虽然让他大伤脑筋,但他能在离开之前,为下属着想,主动过来道歉,这种举动,还是让他颇为欣赏。
当然,张东峰深知,欣赏归欣赏,要想彻底进行掌控,单位内部的人事调整势在必行。
否则的话,完全就是前功尽弃。
下班后,张东峰没有急着离开办公室,而是站在窗前,给远在外地的陈琰发了一个短信:“三条腿的椅子已经接上了。”
几分钟后,手机传来一个提示声,张东峰翻开短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三个感叹号:“厉害!!!”
第二天的会议上,柳宜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在她发言的时候,袁烈一直在皱眉沉思,脸上明显不高兴。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低下头,脸色阴沉地拿起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柳宜的发言结束,会议桌边的一些人并没有讲话,而是看着袁烈,观察着他的反应。
很显然,柳宜刚才的发言,和袁烈之前的讲话,根本就不是一个调子,这两位发展经济工作的主要领导,在明年的经济工作规划上,出现了重大分歧,这是大家之前都没有预料到的。
经过了短暂的冷场后,卫平喝了一口茶,试探着问道:“袁烈,你谈谈,明年的经济工作重心,是否需要进行部分调整?”
“没这个必要吧?”袁烈皱着眉头,转头看见柳宜腰杆挺得笔直,正慢慢地擦拭着眼镜,表情出奇的镇定。
而她的身边,坐着年轻的张东峰,面沉似水,手里摆弄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袁烈的目光一滞,在他的印象中,自从张东峰来到东兴市之后,柳宜就像换了一个人,突然间改变了许多。
原本行事小心谨慎的她胆子大了许多,在很多问题上,开始变得强硬起来,这让袁烈感到有些不适应。
就像这次,她在市府办公会议上直接否决了自己提出的预案,现在她竟然又抛了出来,让人猝不及防,弄得他十分被动。
看起来,这个女人身边有了强援后,胆子居然不小。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逆来顺受,到主动反攻了。
沉思片刻,袁烈收回目光,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几声,斟酌着字句说道:“柳宜,你提出的集中优势资源,大力发展旅游产业,这个设想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是可行。”
“只是,市里也多次进行过相关论证,结果表明,要想拉动起东兴市的旅游业,至少需要投入几十个亿的资金,那可不是小数目,钱从哪里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发了一番感慨后,袁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就仰坐在皮椅上,眯起眼睛,盯着面前的茶杯,不再说话。
柳宜戴上眼镜,说道:“各位领导,我们东兴市不具备区位优势,在资源方面上也很匮乏,发展工业的难度更大。”
“至于农业,更不要讲了,还是靠天吃饭,只能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几年内都不会有太大起色。”
袁烈眉头一挑,想想发言反驳,但还是忍住了,铁青着脸,继续听着柳宜往下讲:“虽然短期来看,要想启动旅游业,困难确实不小,可一旦发展起来了,效益将是非常可观的。”
“而且,我们先做好相关的产业规划,就可以成立工作组,跑项目要资金,争取优惠政策……”
袁烈终于忍不住了,摆了摆手,直接打断她的发言:“柳宜,旅游产业的发展,不是朝夕之功,你也承认现在条件还不太具备,那就先放一放,硬着头皮上只能费力不讨好。”
“而且,国家最新下发的文件也在强调,各地应该以加强农村建设为主,在政策上重点向农业倾斜。我觉得,地方要与高层保持一致,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听到袁烈口不择言,竟然上纲上线,柳宜皱着眉头,冷笑道:“领导,这并不矛盾。那份文件里确实提到了重点发展农业,可也提到,要根据各地特色,统筹兼顾、均衡发展。”
“国家发改委最新出台的文件,指出各地要大力发展旅游业,积极促进就业,我们上周三不是刚刚组织学习过吗?”
袁烈转头看了柳宜一眼,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没好气地说道:“市财政紧张,拿不出多余的资金搞旅游。你要是能跑到资金,可以自己去搞,出了成绩,自然是你的,我不会和你争功。”
柳宜听到袁烈说了狠话,就叹了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将杯子往会议桌上重重一放,把脸扭到旁边,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国画,不再吭声。
其它人看着两位市府主要领导吵得凶,不禁面面相觑,都没有发表意见,各自低头喝茶。
张东峰同样大为惊讶,根本没有想到柳宜居然会发这么大的火!不过,他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卫平笑道:“依我看,二个人说的都有道理。这样吧,在明年的规划里,把旅游业也放进去,由柳宜牵头来抓。”
“她从省城下来,在省里有优势。人头活络,跑项目也会顺利一些。要是真能把旅游业抓上去,也是一桩大好事。我们应该支持,对吧?”
一把手既然发话了,算是把发展调子定下来了,有几个人就跟着点头。
袁烈虽然感到有些不满意,但也清楚,在会议上和柳宜进行争吵,有损他的威信,于是他便借坡下驴,语气低沉地说道:“一把手讲的也有道理,那就这么定吧。”
两人的分歧解决后,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得到缓解。
按照议程,张东峰也作了工作汇报,他先把宋谋远案的相关情况做了说明,随后又读了省纪委新下发的一份文件,通报了本年度省内处理的几件典型案例。
在发言中,张东峰特别进行强调,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个别干部经不起金钱美色的诱惑,没有经得起严峻的考验,丧失了起码的原则。
一些领导干部违法乱纪、以权谋私的现象,在东兴市同样存在,应该引起大家的注意。
卫平当场进行表态,要求纪委加强工作,争取早日查处一些典型案件,以震慑腐败分子。
这样的基调定下后,就使得他这位东兴市的一把手变被动为主动,为解决沧海县的腐败窝案埋下伏笔。
其他人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听两人有意无意地透出的口风,也猜测出,继宋谋远之后,可能又有领导干部要被拉下马,结合着岳独峰将要调离纪委的背景,众人看向张东峰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接下来,会议开得很顺利,议题一项项地通过,很快,就要开始讨论人事调整问题。
人事调整往往是会议的重头戏,各方免不了要进行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来确保各自的利益。
大家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都在酝酿着情绪,准备即将到来的交锋。
分钟后,市委组织部长黄成刚站了起来,将几份材料分别发给每个人,微笑着进行说明:“各位领导,非常抱歉,我们组织部的工作没做到位。昨天发的那份名单,还不够成熟,经过书记办公会上的反复讨论,又重新拟定了一份名单。”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接过材料,快速地扫了一眼,发现提名的人选确实有些变化。不过,岳独峰仍然在老城区的一把手的候选人名单里,也就放了心。
于是他伸手摸出一支烟,点上后吸了一口,开玩笑道:“赵部长,你的道歉不够诚恳,今天晚上应该请客。”
黄成刚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摇摇头:“东峰,你可找错了人。今晚应该是李元朗请客,他家的姑娘马上就要结婚了,要是不把咱们安排好,到时大家都请病假。”
额?!
##第414章 人事调整争议
李元朗点了点头,笑道:“应该请客,不过我把丑话说到前面,结婚那天,各位可不能太小气,要多送点红包,每人至少五千元。”
说完,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晃了晃,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卫平微笑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着张东峰,说道:“东峰,李元朗在会议上公然索贿,性质特别恶劣,建议你们进行深入调查。”
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领导,他不是在索贿,是在打劫,应该让政法委来进行处理。”
卫平放下茶杯,笑道:“大家看到了吧,东峰抓纪委工作,雷声大、雨点小,刚才还大谈反腐倡廉,关键时刻却耍滑头,他不肯做恶人,却把皮球踢给怀秋功。”
张东峰继续笑道:“没办法,李领导已经打过招呼,收到钱分我三成,当然不能查了。”
李元朗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好不容易嫁个女儿,刚想大赚一笔,却被你这个小子把竹杠敲得梆梆响。三成可不行,亏大了。女儿干脆不嫁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在开了几句玩笑后,卫平敛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看着名单,说道:“这次人事调整的幅度比较大,前几次都是零售,这回要搞批发,不过批发归批发,还是要把好关。在干部任用方面,应该高标准、严要求,不能马虎,要精挑细选、宁缺毋滥……”
说完,卫平冲着组织部长黄成刚点了点头:“开始吧!”
接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热烈,在几个重要岗位上,大家唇枪舌剑,各自发表意见,意见相左时,就会争得面红耳赤。
在这个层面上,无论书是一把手还是二把手,想在人事调整上吃独食,几乎不可能,容易犯众怒。
作为一把手,卫平所要做的,除了确保自己提名的干部顺利过关外,就是想方设法做好平衡。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顺便狙击袁烈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
在岳独峰的去向上,并没有多大的分歧。
由于柳宜和张东峰高调表示支持,袁烈也就没有发言,只有李元朗不痛不痒地进行质疑:“卫领导,岳独峰同志一直抓纪检工作,没有在区里任职的经历,现在去下面抓几十万人的大摊子,是不是压力有些大?”
卫平喝了一口茶水,平静地说道:“岳独峰同志,工作能力还是突出的,而且年富力强,适合压担子,到重要岗位发挥作用。”
“是的,岳独峰同志确实不错,很不错。”李元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吭声。
于是,岳独峰的任命居然出奇的顺利。经过举手表决,意然全票通过。
接下来,在纪委副书记的接任人选上,倒是出现了不小的争议,袁烈和卫平各有属意的人选。
袁烈推荐的是新港区纪委书记黎修,卫平则倾向于另一位中年干部,布政县委副书记金可言。
在这次交锋上,袁烈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语气凝重地说道:“卫领导,可言同志能力确实很强,但毕竟没有纪委工作的经验,我们不能让外行领导内行,那样容易闹出笑话。”
卫平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最反感的就是袁烈在人事问题上,总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现在,他摩挲着头发,心平气和地进行反驳:“袁烈,不能这样讲吧,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曾经在不同的岗位上工作过。”
“只要能力突出,愿意虚心学习、勤勉务实,就应该能够胜任,而所谓的内行,庸才也不少。”
“有些人当了一辈子单位领导,搞不出半点名堂。我们任用干部要灵活,不能头脑僵化,更不能搞唯经验论,那样不科学。”
袁烈有些恼火,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卫领导,黎修同志的表现也很优秀。新港区纪委的工作,还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他的工作事迹,也在省报上刊登过,这样老黄牛式的干部,应该委以重任。”
李元朗适时站出来助攻:“那篇报道我也看过,非常感人。黎修同志不容易,付出很多。我们这些做领导,心里应该有杆秤,要任人唯贤。”
似乎感觉到这句话说得有些重了,他咳嗽了几声,连忙进行补充:“当然,可言同志也很优秀。”
卫平皱了皱眉头,把名单丢在旁边,抬头看了看张东峰,说道:“东峰,副职要配合你的工作,你的意见比较重要,谈谈看法吧。”
卫平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自己做出了重大让步,张东峰也应该投桃报李,在纪委副书记的人选上支持自己,不能被袁烈钻了空子。
张东峰欠了欠身,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伸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把打火机轻轻放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卫领导、袁领导,我到东兴市的时间不长,对这两位干部都不太熟悉。”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指着名单,不紧不慢地说道:“在提名的这几位候选人里,我只对韩雨萱同志比较熟悉。”
“这位女同志很不错,协调能力强,善于处理复杂问题,为人也正派,在纪委内部的威望很高。如果她能顶上来,主持日常工作,我就轻松多了。”
卫平眯起眼睛,眉头拧成‘川’字型,满脸的不高兴。
心想这小子,实在贪得无厌,本来指望他来帮忙,堵住那两个人的嘴巴,可没想到,他居然横生枝节,来个趁火打劫!显得很不厚道……
想到这里,卫平看了看袁烈,又看了看李元朗,觉得与其这个位置让这两个人抢去,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为此,他最终下了决心:“东峰的建议很好,他主持纪委工作,责任重大,在挑选副职的人选上,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见,便于开展工作。”
袁烈觉得愕然,皱着眉头看了看张东峰,尽管不太情愿,但还是勉强说道:“也好,韩雨萱同志确实很适合,那就尊重东峰的意见吧。”
两个人现在都有着同样的心思,宁可把岗位让给外人,也不能让对方的人员顶上去。
张东峰也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提。他真正的用意,并不是打算现在抢这个位置,而是为以后增补副职打好埋伏。
居然这二个人这么客气,让他捡了现成便宜。
张东峰吐着烟圈,提笔在笔记本上写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柳宜斜眼看去,提起笔在笔记本子上添了一句:“某渔翁的成功=无耻+运气!”
“呵呵!”看着新补充的一行字,张东峰无语地笑了笑。
最后的一项人事变动,是公安局副局长的提名,这也是各方非常关注的一个职位。在之前的书记办公会上,这项人事任命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由于分歧太大,袁烈曾经拂袖而去,闹得不欢而散,所以,黄成刚特意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留到最后来进行讨论。
李敢当提名的人选是贺洪图,他是新港区公安分局局长,也是李敢当的得力干将,袁烈对此人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顺利进入市局领导班子。
政法委书记怀秋功提名的人选,是市局刑侦支队政委苏耀。
苏耀从警多年,性格刚烈、为人豪爽,在业务上也是好手,只是与李敢当关系紧张,两人闹得很僵,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发生激烈争执,可想而知,如果苏耀担任副职,必然会对李敢当形成牵制。
卫平的态度也极为强硬,岳独峰上次被人下套,气得他摔了茶杯,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有了那次经历,他对李敢当开始警惕起来,专门与怀秋功讨论过此事,怀秋功提议由苏耀出任副职,削弱李敢当对市局的影响。
两方面对这个位置都势在必得,会议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双方火药味十足,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袁烈咳嗽了几声,阴沉着脸说道:“让苏耀担任副职,肯定会搞乱市局,不利于稳定。”
卫平不愿意场面失控,摇了摇头,便进行提议:“争议太大,没法进行协调,直接举手表决,赞成贺洪图同志的请举手。”
袁烈最先把手举了起来,李元朗把茶杯向前推了推,举起手,同时还说道:“我赞成!”
黄成刚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举起了手,轻声说道:“赞成!”
负责团结一切力量工作的戴同举起右手,懒洋洋地说道:“洪图同志不错,我赞成!”
“只有四票。”卫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刚想说话,却吃惊地发现,宣传部长洛西门侧了侧身,有些不情愿地把手举了出来,小声说道:“我支持洪图同志。”
卫平的笑容立时僵住了,目光变得异常凌厉,冷冷地注视着洛西门,一言不发。
对于洛西门,卫平一直信赖有加,前者在这次表决上,毫无征兆地突然反水,如同当头一棒,把他打得有些发懵。
洛西门心里发虚,连忙把头转向一边,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下来。
袁烈点上一根烟,悠然自得地吸了一口,惬意地吐着烟圈,以戏谑的眼神注视着卫平,似乎很享受对方吃惊的表情。
沉默良久,卫平点了点头:“同意苏耀同志的请举手。”
##第415章意外之喜
对于卫平的提议,怀秋功第一个把手举起来,市委秘书长姚远跟着举手:“我支持苏耀同志。”
“苏耀同志不错。”张东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再耍滑头,卫平会被气到吐血。
柳宜跟着把手臂扬起来,笑道:“我也支持苏耀同志。”
“五比五!”卫平环顾四周,舒了一口气,最后一个把手举了起来。
戏剧一幕出现了,由于军分区政委罗林各不相帮,依旧选择弃权,所以,双方在这次交锋上,出人意料地打成了平局。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这种僵局极少出现,大家心里都觉得没底,接下来的走向,谁都摸不清楚。
不过,大家都明白,卫平的控制力在急剧下降。
在一片寂静中,张东峰把烟头掐灭,丢在烟灰缸中,用力地捻了捻,缓慢而坚定地举起右手:“卫领导,我想讲几句。”
卫平此时有些走神,等到反应过来,调整了坐姿,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东峰,你说吧。”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满是疑惑地看着张东峰,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袁烈皱了皱眉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张东峰这时跳出来,恐怕没安什么好心,搞不好,又要出来搅局了。
李元朗的神色倒颇为坦然,摆弄着手中的一支笔,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发出一阵响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此时,就显得格外刺耳。
柳宜感到有些紧张,抬起脚尖,轻轻碰了碰张东峰,提醒他讲话要谨慎,现在这种情况,如同两军对垒,出不得半点差错。
张东峰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本来,有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从保护干部的角度出发,我是不应该在会上发言。”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只能出来讲话。各位,稳妥起见,贺洪图同志不适合在此时提拔。”
张东峰的声音不高,却宛如平地响起一声炸雷,包括袁烈在内的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元朗也攥住了笔,不再制造噪音,而是皱紧了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他当然清楚,张东峰这番话等于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贺洪图存在问题。
而且,贺洪图的问题还不是小问题。
张东峰既然敢在这种场合讲出来,想必已经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在这种情况下,贺洪图若是获得提拔,显然是不合适的。
几个人的目光转到袁烈的脸上,李元朗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袁烈愣了愣,推开杯子,探过头,将信将疑地问道:“东峰,具体什么问题,能否现在透露一些?”
张东峰轻声说道:“李领导,如果有必要。会后,我可以单独向你汇报。”
袁烈心里一凉,知道事态严重,自己不能随便介入,他连忙摆了摆手,阴沉着脸说道:“算了,还是继续保密吧,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甘心,就把头转向卫平:“为了公平起见,这个任命还是先放一放,等过段时间,水落石出之后,再进行商议。”
“好吧,我同意。”卫平心情不好,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收拾好身前的文件,无奈地说道:“散会!”
众人开始站起来,依次向外走去。
柳宜没有起身,见会议室里只有两人,她侧过身体,伸手捅了捅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东峰,贺洪图到底有什么问题?”
张东峰说道:“举报他的问题很多,许多事情都沾边,群众反映强烈,收拾完沧海县的那几位,就该轮到他了。”
柳宜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有些不相信地说道:“真是没看出来,贺洪图平时表现还不错。”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柳宜有些担心:“东峰,你还是不够谨慎,不应该在会上提出来。万一贺洪图得到风声,狗急跳墙,会对你非常不利。”
张东峰撸起袖子,笑道:“没事,我身手不错。”
“吹牛!”柳宜嘀咕了一声,把文件收拾好,便向外走去。
岳独峰的调离,韩雨萱的上.位,以及在公安局副职人选上的表态,无不在向众人宣示,他正以一种极为强硬的姿态,开始高调介入。
回到办公室后,和以前一样,张东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风景,心情不错,确实是个良好的开端。
正在沉思中,一阵敲门声响起,张东峰转身坐下,说道:“请进!”
不是通过专职秘书来通报,要么是东兴市的几位主要领导,要么是纪委内部的工作人员。
办公室门打开后,韩雨萱满脸笑容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黑色高跟鞋,显得娇小玲珑、端庄淑雅。
张东峰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韩主任,快过来坐。”
韩雨萱点了点头,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办公桌边,眼里露出感激之色:“领导,真是太感谢您了。”
张东峰显得有些惊讶,抬手看了看表,会议开完还不到二十分钟,韩雨萱居然就得到了消息。
现在的会议果然全无秘密可言!
张东峰笑了笑,倒了杯一水,递过去,说道:“你不必客气,我只是出于公心。实话实说,能够在会议上表决通过,说明你工作出色,得到了领导们的一致认可。”
韩雨萱莞尔一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坚定地说道:“领导,无论身上的压力有多大,我都会竭尽全力,把工作干好,绝不辜负您的信赖。”
张东峰笑着进行鼓励:“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工作,不要有任何顾虑,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
韩雨萱有些迟疑地问道:“领导,其实,我心里有些纳闷,很多同志都很适合,您为什么会选择我?”
张东峰诚挚地回应道:“原因是多方面的。你沟通协调的能力很强,又能够坚持原则,在纪委工作的时间也很长,经验非常丰富,在单位里,你的威望很高,你上来,大家都会服气。”
韩雨萱笑道:“领导,您过奖了。”
张东峰笑道:“当然,我还是有些纯靠直觉判断,感觉咱俩挺投缘,工作上应该会配合默契。”
韩雨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导,我也有这种感觉。”
张东峰沉声说道:“那就好,只要咱们能够齐心协力,工作肯定能再上个台阶。”
韩雨萱表情凝重地说道:“领导,听说在刚才的会议上,您提到了贺洪图的问题?”
张东峰点了点头,拉开抽屉,取出几封举报信,说道:“这里有些线索,你可以先拿去看看。”
韩雨萱把举报信接过来,仔细看起来,约莫五六分钟后,她脸色严肃地说道:“牵涉的问题不少,这个案子要是查下去,可能要费些时间。”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个案子可以慢慢查。现在我们要集中精力,先把单位内部理顺。”
韩雨萱会意地一笑,站起来,真诚地发出邀请:“领导,今天晚上,你要是没有别的应酬,一起吃顿饭吧。”
张东峰摆了摆手:“韩主任,没有必要破费。”
韩雨萱笑道:“一定要请,我们家的老王已经在张罗饭菜,您能到家里吃饭,我们两人都觉得非常荣幸!”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东峰只好点头:“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韩雨萱耸了耸肩,进行提议:“为免外面传闲话,就请领导把汽车开到后街,我去那里等您。”
“好的。”张东峰笑了笑,目送着韩雨萱离开办公室。
下班后,张东峰按照韩雨萱的安排,接上她后,开了一会儿,居然发现她家竟然也在江边,离长河路不远,只隔了几十米的距离。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片高档住宅区。
想起那天晚上的偶遇,虽然啥事也没有发生,但是让张东峰还是觉得有些刺激。
韩雨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站在车边发呆的张东峰,诧异地问道:“领导,你怎么了?”
“没什么。”张东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后,他跟在韩雨萱的身后,缓缓地走进单元楼。
韩雨萱住在三楼,一百二十多平方。
张东峰走进屋子,韩雨萱的老公便热情地上前招呼。
韩雨萱的老公王可,是个退伍军人,身材结实、脸庞黝黑。
在部队时,王可曾经做到营级干部,转业回到东兴后,在事业单位上班。
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会,韩雨萱给女儿单独准备了一份饭菜,送到卧室里。
三人便坐到餐桌边,边喝边聊。
王可为人豪爽,酒量奇大,同时很健谈,夫妇二人热情周到,把酒桌上的气氛调节得很好,虽是初次喝酒,张东峰倒是没有感到半点拘束。
喝了三个多小时后,张东峰提出告辞:“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韩雨萱送张东峰来到楼下,担心他醉酒开车出事,便进行劝说:“领导,你还是打车回去吧。”
张东峰摆了摆手,拉开车门,笑道:“没事,放心吧,我清醒着。你快回去吧。”
对于张东峰喝了这么多酒,韩雨萱当然感到不放心。
##第416章 再次相遇
韩雨萱赶忙把车门推上,皱着眉头伸出右手,语气坚决地说道:“不行,为了领导安全着想,绝对不能酒后驾车。把车钥匙给我,明天我让老王把汽车给您送过去。”
张东峰主要是酒喝多了,思维有些乱,现在听了韩雨萱劝说,便交出汽车钥匙,同时在韩雨萱的陪同下,走出小区,上了一辆出租车。
韩雨萱站在路边,摆了摆手,看见出租车驶远,才离开。
出租车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遇到红灯,停了下来,张东峰酒壮胆子,便开口说道:“师傅,去长河路五十号,我去看个朋友。”
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见绿灯亮了,就打了方向盘,把车子绕过路口,向着长河路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路边,张东峰打开车门,慢悠悠地下了车。
他进入小区,来到李青雪所住的楼下,犹豫着是否上去时,他的手机铃声忽然了起。
张东峰拿出手机,发现是陌生号码,随手接通,轻声说道:“喂,你好,哪位?”
稍微沉默后,一个柔美的声音响起:“师傅,你大晚上的不回家,跑到我家楼下来干嘛?”
张东峰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笑道:“美女,我觉得上次二百元车钱太多了,要是不退给你,我心里不踏实!”
李青雪哈哈大笑,并没有说话,而是把手机挂断,丢在一旁,打开了雪亮的车灯,伸手按了几下喇叭,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斜倚在车边,双腿交叉,姿势非常诱人。
张东峰惊讶地转过去,看着身后几米远的香车美女,最终走了过去。
面对面地看着这位娇俏迷人的少妇,张东峰轻轻地点了点头,夸张地说道:“这辆车真漂亮,以后赚了钱,我也买一辆!”
李青雪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拉活赚钱,跑到人家楼下干什么?”
张东峰摇了摇头:“做生意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李青雪耸了耸肩膀,笑道:“完全是找借口。”
张东峰笑了笑:“嗯,没错,确实是借口。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李青雪伫立在车边,有些怅然地问道:“看够了吗?”
“没有!”张东峰立即回答,又有些好奇地问道:“美女,我有个疑问,光凭背影,你就认出我来了?”
李青雪白了张东峰一眼:“别自作多情。你下出租车,我刚好开车拐过来,一直跟在你后面。”
说完,不等张东峰回应,抬手打了个响指,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说道:“进来吧,本姑娘现在心情不错,给你一个请客的机会!”
张东峰连忙上车,随手关上车门,笑着问道:“去哪里?”
李青雪发动了汽车,淡然说道:“附近有家咖啡馆,环境不错。”
张东峰酒意正浓,正需要解酒,便点了点头:“好的。我请客。”
李青雪瞟了张东峰一眼:“置办这身行头,花了不少钱吧?”
张东峰摸着西服的料子,笑道:“朋友送的,价钱没问过。”
李青雪把汽车驶出小区,拐到主道上,漫不经心地问道:“女朋友送的吧?”
张东峰笑了笑,轻声问道:“怎么,你很介意?”
“随便问问,她的眼光还不错!”李青雪眨了眨眼,暧昧地一笑,就不再做声。
张东峰在东兴市人生地不熟,晚上真的是空虚寂寞冷,喜欢这样互相不知身份的聊天,但是有了岳独峰被下套的教训,他还是不想与她发生亲密关系,于是他便解释道:“我没有女朋友,倒是有老婆,我已经结婚了。”
汽车在路上开了不到十分钟,便拐入辅道。
李青雪把车子开到咖啡馆门口,两人下车后,一前一后走进店里,直接上了二楼,找了靠着墙边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递过菜单,微笑着问道:“两位客人,点些什么?”
李青雪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就把菜单合上,说道:“两杯蓝山、再来个水果拼盘,谢谢!”
“请稍等!”服务员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张东峰环顾四周,见二楼的客人极少,只有几对情侣模样的人,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窃窃私语,不禁笑道:“这里环境倒是不错,很幽静,很适合约会。”
李青雪蹙起秀眉,淡淡地说道:“抱歉,咱们两人不需要约会,你和我一样,都是结过婚的人。”
张东峰笑道:“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做个朋友而已,聊聊天而已。”
李青雪一时有些愣神,轻声说道:“我恨过一个人,只是,他不在乎,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他就是那样自私自利的人。”
“与你聊聊天,感觉还是开心的。”
张东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李青雪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东峰笑了笑,反问道:“不是出租车司机吗?”
李青雪侧目斜睨着他:“不太像!”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回应道:“事实上,我就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
李青雪歪着脑袋,拿起银勺,搅动着咖啡,淡淡地说道:“搞调查的!”
张东峰微笑着追问:“最近在调查什么?”
“调查地下社会!”李青雪嘴唇微动,说出这三个字,随后扬起俏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东峰,留意观察他的表现。
张东峰吃惊地说道:“他们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和他们打交道,你一定很危险吧?”
李青雪轻轻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微笑道:“是要小心,不然很可能会出麻烦。明天我打算去一家地下赌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张东峰笑道:“好。正好周末也没有别的事情,一起去吧。”
李青雪微微一怔,随即伸了一个懒腰:“真不错,现成的保镖送上门,只是不知道,你的手脚功夫如何?”
张东峰刚喝了一口咖啡,此时险些喷出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认真地进行解释:“还行,如果大家都是空手,两三个人还能应付,再多就不行了。”
李青雪笑道:“行,那你先回去,明天上午,我会打电话给你,记得开机,别当逃兵!”
看着张东峰点了点头,李青雪问道:“你有没有换个工作的想法?”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其实当出租车司机很好的,我这个人喜欢自由!”
“哼,年纪轻轻的,怎么不求上进?”李青雪显得有些生气,修理起秀气的指甲,好一会儿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去区发改委上班怎么样?只要你点头,我负责安排。”
张东峰心里一愣,这个人怎么如此能量,居然能安排一个人去发改委上班?当然,他更担心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便赶忙摆了摆手,苦笑道:“不用了,真的没必要!”
李青雪哼了一声,把脸扭到旁边,赌气道:“那算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咱们就是普通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想吃软饭,没门!”
张东峰笑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
“是也没用,我可不是傻女人!”李青雪把指甲钳丢下,双手捧腮,低头望着咖啡杯,闷闷不乐地说道。
张东峰笑道:“你放心吧,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想改变。”
第二天下午,张东峰和李青雪戴了墨镜,坐进汽车,李青雪轻声叮咛:“去了那里要小心,别乱说话。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很容易出乱子。”
张东峰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汽车停在一座高档会所前。
二人走进俱乐部,一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热情地说道:“二位客人,有会员卡吗?”
李青雪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神色自若地说道:“李叔介绍的,这是我的保镖。”
迎宾小姐用电脑查看了卡片,确认无误,归还卡片后,鞠躬道:“小姐里面请。”张东峰抬起头,看见大厅两侧,各有一个摄像头照射过来,不禁心中一凛,知道这家会馆不简单。
幸好他事先做了简单的易容,一般人认不出他。
他陪着李青雪一起坐进电梯,直达八楼,又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绕到八楼的另一侧,换乘电梯,来到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刚刚向前走了几步,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台阶上走过来,拦住两人的去路。
其中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仪器,在张东峰身上扫了一遍,又拿着仪器,往李青雪的胸前探去。
张东峰手疾眼快,伸手捉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冷哼道:“走开,连李姐都不认识,你是新来的吗?”
这个男人手上一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收回手臂,听话地退到旁边,侧过身体,鞠躬道:“客人前面请!”
“带劲,厉害!”李青雪轻笑道,挺起胸脯,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向前走去。
“堂堂市级领导给你当保镖,能不带劲?”张东峰暗自叹了一口气,如同职业保镖一般,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两人下了台阶,沿着过道向西侧行去,推开一扇木门,走进一个近两百平方的大厅。
##第417章进行暗访
从大厅看去,和普通的电子游戏厅没多少区别。
这里摆着十几台游戏机,几个年轻人正坐在机器前,敲着键盘,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
看到有人过来,一位年轻人站了起来,热情说道:“客人,里面请。”
张东峰和李青雪跟着这个年轻人向里面走去,绕过一道屏风,来到一扇防盗门前,年轻人伸手按了门铃,两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青雪微微一笑,与张东峰一起走了进去,在里面的服务员引领下,两人如同穿越迷宫一般,在里面绕了几分钟,才豁然开朗,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热闹非凡的豪华场所。
大厅里装修得极为豪华,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几张桌子附近,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员,许多人正抢着下注,声音嘈杂,吆喝声、惊叹声、惋惜声、嘲笑声此起彼伏,显得极为热闹。
大厅的墙角处,站着七八名保安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张东峰和李青雪过来,就有服务生取了会员卡,按照规矩,直接兑换了两万元的钱码,交给李青雪。
李青雪点了点头,把钱码放进白色的坤包里,随手把包塞到张东峰的怀里,指着附近的台子,悄声说道:“看见了吗?这里不使用现金,下注都用钱码,离开时,老板会用网银付账。”
张东峰抱着李青雪的坤包,压低声音说道:“这样做,是不是太麻烦了?”
李青雪转头看了看,悄声说道:“虽然麻烦,但是安全,这是地下场所的通用办法,主要是为了逃避打击。”
张东峰环顾四周,诧异地问道:“怎么说?”
李青雪低声进行解释:“根据现行法律,查处这种案件时,定罪的轻重,是根据在现场查获现金的数量来衡量,与钱码多少没有太大关系。”
张东峰恍然大悟,目光透过人群,落在开牌人手上,见他熟练地洗牌、切牌,干净利落地将扑克牌放进牌靴里,轻声说道:“这些地方,大都存在猫腻。其实上,这种东西害人不浅,一旦沉迷进去,恐怕会弄得许多人倾家荡产。”
李青雪勾了勾手指,悄声说道:“不怕你赢钱,只怕你不来。只要来了,早晚都要输回去,越陷越深。”
张东峰歪着脑袋,低声问道:“这样的地下场所,在东兴多吗?”
李青雪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这种地方,很多出租车司机都清楚,毕竟他们会拉客过来,你怎么会不知道?”
张东峰耸了耸肩,笑道:“我是好司机,这些东西从来不沾。”
李青雪倒是没有计较张东峰的瞎说,反而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个地方还不是最好的,听说在东江上还有船,那些人玩的金额很大,他们可以在东江上进行,那样更安全。”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干得这样大,不可能没有风声,警察怎么会不管?”
李青雪悠然地说道:“管,怎么会不管?瘦了养、肥了杀,有些人就靠这个发家。”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应该有人管管。”
李青雪不为意地说道:“怎么管?现在有些领导干部还流行玩这个,美其名曰博彩。”
张东峰继续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搞这方面的调查?”
李青雪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他们让我不自在,我就让他们不舒服,总要找些麻烦才好。”
张东峰听得更加疑惑:“什么?”
李青雪直接挽着张东峰的胳膊,柔声说道:“没什么,走,咱们也过去玩两把,输了算我的,赢了都归你。”
张东峰见她兴致很高,不忍心回绝,同时也想看看具体的情况,于是就跟着她来到一张桌边,摸出几枚钱码丢了下去,与周围的人一起下注。
“叮!叮!叮!”发牌人敲了三次铃,大声喊道:“买定离手!”
李青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撅着小嘴,顿足喊道:“闲!闲!闲……”
人生就像一场赌局,每个人都希望能够成为赢家,但无论他有多么精明,若是不知适时收手,很可能就会输光最后一个钱码,黯然离场。
张东峰的运气一向很好,在李青雪的欢呼声中,连赢了三把。
虽然之后输了两局,但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张东峰居然赢了三千多元。
李青雪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地去给他买了烟,伸出白皙细腻的手指,抽出一根香烟,把烟塞到他的嘴里,双手捧着打火机,亲手为他点上,笑吟吟地说道:“你辛苦了,现在的样子真酷!”
张东峰吸了一口烟,把一缕淡淡的烟雾徐徐吐出,笑道:“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这种地方,玩玩就好,别沉迷进去。”
李青雪轻轻地摇了摇头,环顾着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再等等,我想体验一下这些人的心态。为什么有些人明知会输得一塌糊涂,还要冒着危险来玩。”
张东峰望着指间飘渺的烟雾,说道:“其实不难理解,每个人都不甘于过着平凡的生活。”
“一些人更是期盼着发生奇迹,期待不劳而获,一夜暴富。尽管这种概率很小,但很多人都喜欢尝试。”
“只可惜,大多数人都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反而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就这么简单。”
李青雪点了点头,转身向另一张桌子看去,接着拉了张东峰的手,说道:“那边好像玩得很大,咱们过去看看。”
张东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过去。
这张桌边聚集了很多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蓬蓬的,像刺猬一样炸开,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点着烟,用力嘬了几口,就把标有‘一万元’字样的绿色钱码丢了出去,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连着三把都是他们赢了,真是邪门,这把要再不赢,老子就从楼顶上跳下去。”
旁边马上有人进行起哄:“李哥,你要是有那个胆子,早就死了十几回。”
又有人嚷道:“别听他胡说,他舍不得老婆孩子。”
中年男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挠着头说道:“我倒不是怕死,只是惦记着翻本!”
吵闹的时候,发牌人面无表情地摇起了铃,大家掏出五颜六色的钱码,纷纷下注。
李青雪也拿出几枚钱码,仰起头,微笑着问道:“你说押哪边?”
张东峰悄声说道:“刚才这人够衰的,押他对家准没错。”
李青雪听话地把钱码丢到相应的位置上,悄声说道:“听你的。要是输了,以后别想来见我。”
张东峰觉得有些愕然:“慢着,那让我再想想。”
“没机会了!”李青雪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发牌人看见大家都已经下了注,就高声喊道:“买定离手!”
这一局的下注金额并不小,台面上的资金已经超过十万元。
下注的人都很紧张,大家屏住了呼吸,盯着发牌人进行发牌,刚才还乱哄哄的场面,此时已经安静下来。
那位叫李哥的中年男人紧张到了极点,抬起右腿,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慢吞吞地低下头去,双手捏着扑克牌,小心翼翼地卷起一角,轻轻吹着气,低声喝道:“六!六!六!”
旁边跟着他一起下注的几个人,也都弯下腰,眯着眼睛凑过去,紧张兮兮地喊道:“大一点、大一点……”
李青雪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握住张东峰的手,兴奋地说道:“哈,好像真的很刺激!”
张东峰摸着她柔软滑腻的手掌,微微一笑,趁机揽了她的纤腰,用手轻轻捏了捏,把嘴巴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你有时真像个小孩子,就喜欢凑热闹。”
李青雪红着脸,低声说道:“确实很好玩。”
张东峰并没有把手长时间放在李青雪的腰上,刚才的动作实在是李青雪太过于诱惑所致。
他把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人那只微微发抖的大手上,摇了摇头:“你错了,一点都不好玩。”
第一张牌已经掀开,在一片惊呼声中,两边都开出了五点,打成了平手。
胜负之分,就要看第二张牌。
负责发牌的那个男人皱了皱眉头,很小心地翻开底牌,赫然是个红桃七。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轻蔑地望着对家,摇了摇头:“李哥,你这只咸鱼,怕是翻不了身了。”
名叫李哥的中年男人神情有些恍惚,目光呆滞地落在第二张牌上,一双手抖得厉害,竟然一时摸不稳牌。
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翻出底牌,居然是梅花三!
在大家的嘲笑声中,他挤开人群,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李青雪转头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落寞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就收起赢到的钱码,拉了拉张东峰的衣袖,轻声说道:“好像是不太好玩,咱们走吧。”
张东峰笑了笑,陪着她离开大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绕出迷宫,坐着电梯返回八楼,又转乘电梯,出了会所。
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李青雪正想说话时,却看到了惊人一幕。
##第418章有人主动前来联络感情
李青雪和张东峰向停放着的汽车走去。
刚来到车边,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喊叫声。
张东峰沿着声音看去,看到旁边的一家金店门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挥着手中的坤包,抽打着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尖声叫骂着。
只是那个男人有些眼熟。
张东峰仔细一看,原来是刚才输了钱的中年男人!
此时,这个中年男人的心情很差,被女人骂烦了,便抓过坤包,随手摔到墙上,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女人的小腹上,把她踢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那个中年男人骂了几句,随后转过身,扬长而去。
女人努力地爬起来,坐在金店的台阶上,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却没有去捡,而是双手掩面,大声哭骂着:“你就去翻本吧,没人再管你了,离婚,我要离婚……”
李青雪没来由地鼻子一酸,把拉开的车门又关上,催促道:“过去看看,那个女人好像挺可怜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便和李青雪一起走了过去,此时旁边看热闹的人却都散了,各自走开,没人在意这个掩面哭泣的中年女人。
李青雪快走了几步,来到这个女人的身边,关切地问道:“大姐,你有没有受伤?”
这个女人哭得极为伤心,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离婚,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张东峰走到墙角,把散落在地的东西拾起来,装回坤包后,走到台阶边,递过去,轻声说道:“先别哭了。”
女人抬头看了看张东峰,却耸动着肩膀,哭得更厉害。
李青雪接过坤包,努了努嘴,轻声说道:“你先回车上,我等会再过去。”
“好吧。”张东峰同情地看了看这个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接过车钥匙,先坐回车内,闭着眼睛想了想,下定决心,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过了十多分钟,那个女人终于停止了哭泣,从台阶上站起来,拿着坤包,神情恍惚地向前走去。
李青雪摸出笔和纸,写了一行字,从后面追了过去,把纸条塞到女人手里,接着头也不回,转身向张东峰这边走来。
那个女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着纸条,又蹲在地上哭起来。
张东峰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轻声说道:“常局,先这样,有空回省城,一起喝酒。”
常杰在电话里笑道:“喝酒就免了。下次聚会,牌桌上记得多放水就好了。”
张东峰笑道:“那可不行,要是坏了规矩,领导会生气的。”
本来还想再聊几句,但看到李青雪已经走了过来,便直接挂了电话,收好手机,
推开车门,轻声问道:“怎么样?”
李青雪点了点头,坐进车里,发动了汽车,语气低沉地说道:“别提了,那叫李哥的男人,原来还是个老板,靠着开家具店,赚了不少钱。”
“就因为来了那个地方,把几百万的家业都败光了。不但债台高筑,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上,有些人还经常去家里逼债,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地说道:“这种行为真是害人,应该好好管管。必须要进行严厉打击。”
李青雪似笑非笑地说道:“呵,口气还不小,好像你是大领导似的。”
张东峰意气风发地说道:“我虽然不是大领导,但能掐会算。不出半个月,东兴市的这些场所将被彻底查处,而这里,将是被打掉的第一家。”
李青雪根本不信,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不知深浅。要想打掉这些场所,市里治理都没有用,要省里来人才行。”
“不然的话,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人家临时关闭了,躲过那阵风,过上几天,就又开始照常营业,根本无法进行根除。”
张东峰笑道:“我们来打赌如何?”
李青雪撇了撇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打赌就打赌,谁怕谁!”
二人最终还是分开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张东峰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一看居然是秦怀书的电话。
张东峰感到有些意外,他与分管工业的秦怀书只是泛泛之交,唯一的近距离接触,就是上次袁烈请客,两人曾经在一起喝过酒。
不过那次宴请活动,由于张东峰态度坚决,不肯向袁烈靠拢,所以吃得不咸不淡,最后不欢而散,没想到秦怀书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秦怀书一点没有见外,在电话里问道:“东峰,还在宾馆吗?”
张东峰笑着回应道:“是啊,最近秋乏,总是犯困,下午睡了一觉,刚刚醒。”
秦怀书笑着进行提议:“东峰,现在外面的天气很好,应该出去转转,总在房间里闷着不好。”
“我现在就在宾馆外面,你要是有兴致,我当回导游,陪你出去走走。”
张东峰心里一愣,拿着手机走到窗前,向下看去,只见宾馆外面,停着一辆汽车。秦怀书正站在车边,向这边张望,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张东峰,连忙伸出右手,用力挥了挥。
张东峰也把头探出窗外,做了一个回应的手势,赶忙挂了手机,开始穿外套。
对于秦怀书的来意,张东峰此时已经隐约猜测到与上周五召开的会议有关。
在那次会议上,卫平做出了让步,将岳独峰调离纪委,并且赞同了张东峰提出的副书记人选,而在其后的公安局副局长的人选上,张东峰与柳宜又都选择支持了卫平,维持了常委会上的平衡。
对于张东峰这样的举动,自然会引起袁烈的警觉。
在袁烈那边看来,恐怕觉得张东峰已经与卫平进行了幕后交易。
甚至,他们有理由怀疑,张东峰与柳宜两人,已经全面支持卫平。
秦怀书这次过来,估计是受了袁烈的委托,通过私下交流的方式,来摸摸张东峰的底,试探他真正的立场。
想通其中关节,张东峰心中笃定,笑了笑。
柳宜来到东兴市,之所以会处处被动,受制于人,除了势单力孤,在本地缺乏支持者外,也与她夹在两派之间,无所适从有关系。
张东峰现在的做法,却是锄强扶弱,充分利用两边的矛盾,形成推动力,把东兴的工作向前推进,也把他与柳宜的影响力向外扩展。
在此期间,有斗争、有团结,但绝不轻易站队,把棋路走死。
走到前台,和服务员打了招呼,张东峰乘坐电梯,慢悠悠地下了楼。
秦怀书已经进入一楼大厅,他依旧是儒雅打扮,脸上戴着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套咖啡色的休闲装,白净的面皮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看到见张东峰出了电梯,他快走几步迎了上来,与张东峰热情地握了握手,寒暄几句,便一起向外走去。
坐进汽车,秦怀书敬了一根烟过来,顺口开玩笑道:“东峰,这么好的天气不肯出门,一个人闷在宾馆里忙工作?”
张东峰则转换话题:“怀书,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游玩?”
秦怀书笑道:“东峰,这次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向您取取经,学习发展经济的经验。”
张东峰摆了摆手,微笑道:“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到东兴市任职是以学习锻炼为主,哪里有什么经验可传授?就算有些心得,在你这位专家面前,不好班门弄斧。”
秦怀书叹了一口气,诚恳地说道:“东峰,客套话不必提了,您是干实事的人,这点我很清楚,也打心眼里佩服。今天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机会一起坐坐,联络联络感情。”
张东峰见他说得诚恳,为人也热情,便点了点头,笑道:“我来东兴市的时间不长,人生地不熟,朋友也很少,有空咱们可以多坐坐。”
秦怀书笑道:“既然你看得起,那我就当真了,以后少不了来骚扰您。”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笑道:“不怕骚扰,随时奉陪。”
秦怀书开启话题:“东峰,岳独峰调离后,你少了一份掣肘,工作应该会顺利很多,恭喜了。”
张东峰见他转入正题,不动声色地说道:“说实话,岳独峰在纪委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少了他,我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要把纪委的工作理顺,恐怕还要很长时间。”
秦怀书笑道:“东峰,咱们的一把手,什么都好,就是牢牢把握着人事权,任人唯亲的现象很严重。我们这边,管事不管人,动不了一些人的帽子,很容易导致政令不通,很多问题积攒下来,变得难以处理。”
张东峰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我倒是觉得,一把手还是很有大局观。”
“虽然作为领导干部,一把手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总体上来讲,还是公心大于私心,否则,他早就可以到省里工作,根本不会留在东兴市。”
秦怀书摇了摇头,低声进行辩解:“东峰,你有所不知,一把手不肯离开东兴市,引起了很多人的议论。不少干部认为,他是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东兴市的盖子会被打开,会出问题。”
张东峰笑了笑,看了看秦怀书,开始表明自己的态度。
##第419章温泉里坦诚沟通
既然秦怀书表明立场了,张东峰也不能含糊,于是表情严肃地说道:“在事实没有搞清楚前,不能以讹传讹,更不能轻信谣言,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秦怀书有些尴尬,但还是笑道:“你说的对。不过,可能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在两位当家人中,我更倾向于袁领导。”
张东峰笑了笑,没有再吭声,而是把目光看向窗外,望着两旁飞速闪过的建筑物,见车子沿着主道,向前开去,像是奔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便疑惑地问道:“我们到哪里去?”
秦怀书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你玩得开心。”
张东峰笑道:“你别卖关子,先讲明白,如果是去风月场所,那可不成。”
秦怀书却没有再回应。
没有多久,汽车进了老城区,这里的路况很差,许多路面都是坑洼不平。
尽管车速已经降了下来,汽车还是在不停地颠簸着,张东峰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边破烂不堪的建筑,随处可见的生活垃圾,以及满目萧条的景象,心情变得沉重。
此时,秦怀书笑道:“老城区基础差、底子薄,加上这几年,市里将主要投入都放在新港区那边,使得两边的发展非常不均衡。”
“前段时间,袁领导还在会上强调,必须改变这种状况,尽快缩短差距。”
张东峰不想过多发表议论,便点了点头:“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秦怀书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为了尽快把老城区的经济搞上来,已经开过很多次会议,制定了许多计划,但真正实施起来,难度却很大,关键还是缺少资金。”
“前段时间,我专程跑了一趟省城,拜访了领导,希望争取到上面的支持,但收效不大。现在各地都在跑资金、要项目,省里也有难处,不好平衡。”
张东峰笑道:“估计领导会送你八个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秦怀书笑了笑,没有接话,因为省领导确实是这样来回绝他的。
再开了十多分钟,张东峰就看到了前方道口的车队。
开道的是两辆警车,中间有三辆小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电视台采访车。
车队开动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特意等人。秦怀书记司机按了几下喇叭,将汽车斜插过去,跟在袁烈的汽车后面,车队才开始加速,一路向北开去,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清凉山庄。
十五分钟后,车队在山庄门口停下。
袁烈今天穿得很简朴,只是一身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理得极为整洁,打了摩丝,他向前迎了几步,微笑看着张东峰,有些感慨地说道:“东峰,还是你和怀书的日子过得逍遥。”
“相比之下,我过得太辛苦。星期天上午去企业调研,下午还被于区长拉了壮丁,陪人转了大半天。周末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张东峰握着袁烈的手,开玩笑道:“领导,你就别诉苦了。领导忙起来,大家都高兴。我要是忙起来,只怕很多人要睡不好觉了。”
袁烈点了点头,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热情地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你要是忙起来,东兴市估计要闹地震了。”
“不过,反腐倡廉工作非常重要,理应常抓不懈,你们再加把劲,多处理一些腐败分子,老百姓同样很高兴。”
“我相信,绝大多数干部还是经得起考验,睡不着觉的人只是少数。”
两位领导在谈笑风生,旁边的一行人都很配合地陪着笑脸,于洋区长的脸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
于洋瞅准机会,向前迈了一步,笑着插话道:“张领导,您也看到了,老城区的城区面貌太差了,很多临街建筑都破烂不堪,实在是有碍形象。”
“区里准备牵头,联合各个部门,进行统一粉刷,搞一次大规模的整治工程,这样一来,就需要大笔资金,袁领导要是不给批款,今儿就不放他走了。”
袁烈笑着接话:“这个老于,真是见缝插针,逮到机会就要钱。”
“算了,回头你打个报告上来,我向财政局打个招呼,让他们克服困难,尽快把款子拨下来,不过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这笔钱要专款专用,不能挪到别处。”于洋连忙点头:“领导,报告已经打好了,周一就给您送去。领导,请放心,资金肯定不会挪用。”
“另外,在市路政局那边,请领导打个招呼,几个主要路段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也要及时修理了。”
袁烈皱了皱眉头,说道:“老于,现在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市级财政吃紧,修路的事情,再等等吧。”
于洋当然见好就收:“好,那就再等等。”
这时跟随的人都围了过来,秦怀书把几位企业老总介绍给张东峰,大家寒暄一番后,就簇拥着向里走。
等到进了山庄大门,张东峰看见地上居然铺了长长的红地毯,道路两旁,站着几十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
夹道欢迎的景象,放在一个山庄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张东峰不经意地扫了几眼,发现很多女孩子的表现极为轻浮,穿着也很大胆,便觉得这个山庄的生意怕是不太干净。也许是个提供特殊服务的场所。
张东峰于是就留了一个心眼,觉得在酒桌上一定要小心一些,到时不能喝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小心着了道,有些事情,秦怀书做不出来,袁烈可未必。
进入豪华包厢,服务员上了茶水,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于洋就张罗着打牌,
玩了近一个小时,大家才谦让着入席。
餐桌上摆放着一些平时难见的食物,辅料也是一些珍贵的药材。
这桌酒菜算起来,只怕两万都挡不住。
虽然袁烈没有发话,但大家心中有数,都把目标对准了张东峰,纷纷起身敬酒。张东峰表现得非常谨慎,除了几位面熟的领导干部外,其他人的敬酒,他都是象征性地喝上一口,并没有放出量来。
喝完酒、吃过饭,袁烈歪着脑袋,和张东峰耳语了几句,就站了起来,在老板娘的引领下,两人出了大厅,到了后院的室内浴场。
这间浴场的装修非常豪华。中间的池里,镶嵌着十几个特色温泉。
温泉水汩汩流出,池子上空飘荡着雾气。由于浴池里放了当归、透骨草、蒲公英等中药,池水已变成金黄色,热气升腾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味。
两人脱了衣服,坐进池里。
袁烈转头望了一眼,见老板娘已经退了出去,浴场内空无一人,便微笑道:“东峰,这家山庄的温泉浴很有特色,加了中药的泉水。”
“经常沐浴,据说能够散风除湿、舒经活络、补肾益气。我试过几次,回去之后,睡觉确实舒服了许多。”
张东峰笑道:“领导,可能也有心理作用吧。现在药膳、药浴都很流行,不知是真有科学根据,还是跟风炒作。”
袁烈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福的肚皮,轻声说道:“东峰,我们难得有机会独处,咱现在算是绝对的坦诚相见,应该珍惜机会,开诚布公地谈谈。”
张东峰早有心理准备,微笑道:“领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袁烈转过身,从大理石台面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烟,丢给张东峰,他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道:“东峰,我想往前进一步。”
张东峰当然听出弦外之音,这是袁烈要求自己不要拦路。
袁烈的话直截了当,毫不含糊,张东峰也就坦率地说道:“领导,别的都好说,就是动作太大了,让人很担心,这样搞下去,容易翻船。”
“怎么会?东峰,你过虑了。”袁烈笑了笑,掸了掸烟灰,缩着身体往下沉了沉,除了手臂外,只留着脖子以上的地方留在水面,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张东峰摇了摇头:“领导,我觉得还是小心为好。东兴重工上次差点闹出人命来。那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了。”
袁烈看了看张东峰,轻描淡写地说道:“东峰,上次事件确实有些情绪化,没有及时到场化解矛盾。”
“事后我也非常自责,不该意气用事,但在东兴重工的事情上,卫平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这是不容辩解的事实。”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领导,过去的事情不要提了。现在大家都坐在一条船上,大方向应该保持一致。无论怎样做,都不要影响地方稳定,这应该是不容触及的底线。否则的话,大家都不好向上交待。”
袁烈阴沉着脸说道:“东峰,你来得不是时候,当了别人的救命稻草。只是,那个人根本靠不住,他很喜欢搞过河拆桥的把戏。”
“李元朗就曾经吃过他的亏,被着实利用了一把,他才寒了心,不再上当受骗。你要小心提防,可别重蹈覆辙。”
张东峰掏了掏耳朵,又吸了一口烟,笑道:“领导,你对那人也许有偏见。找个机会,也应该在这样的池里泡泡澡,开诚布公地进行沟通,早点把误会化解掉,那样于公于私都好。”
##第420章卫平的邀请
袁烈皱起眉头:“东峰,你真会开玩笑,我和那个人怎么可能坐在一起进行沟通?”
张东峰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领导,我是认真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要知道,那个人如果想走,早就可以走了。”
袁烈摇了摇头:“两年之内,我和那个人必然要走一个。东峰,希望你能支持我。”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劝说道:“领导,我觉得不要把事情闹大,那样会得不偿失。”
袁烈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不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脸孔,站起来笑道:“东峰,水太烫了,我出去做做按摩。这家山庄里养了一些野模特,表演风格很大胆。”
“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就去瞧瞧。今晚我们只谈风月,不提那些烦心的事情。”
张东峰摆了摆手,委婉进行拒绝:“领导,不必了。今晚酒喝得有点多,脑子太晕,想早点回去休息。”
“也好。”袁烈的声音有些发冷。
他拿着毛巾,擦好身体,裹了一条白色浴巾,走了几步,来到门口,摸着门把手,回过头来,心有不甘地说道:“东峰,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何必搞得大家都很被动?”
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领导,在原则问题上,我是不会妥协的。”
袁烈哼了一声,拉开房门,转身走了出去。
他沿着旁边的红木扶梯上了三楼,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十几分钟后,一个苗条的身影钻了进来,扑到他的怀里,两人很快便纠缠在一起。
洗了温泉浴,张东峰感觉周身舒泰。
张东峰出来后,并没有看到袁烈。
他便直接回到前厅,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与秦怀书等人闲聊了一会儿。
山庄老板拿着相机走过来,热情相邀,与他合影留念。老板娘又捧来笔墨纸砚,请这位年轻的市级领导题词。
合影同意了,题词并没有同意。
毕竟,他与这家山庄的老板不是很熟悉,不能同意所有的请求。
上班后,张东峰开始进行纪委内部分工调整。
根据之前掌握的情况,岳独峰的几个亲信都进行了岗位调动。
其中两个人不方便马上就动,张东峰就联系了组织部门,让他们近期到省党校进行学习。
在具体分工中,万泽和高进都掌握了一定的实权,这让两人暗自庆幸当初的决定。
韩雨萱本身能力强,人脉关系好,她上来后,基层干部还是很拥护的,因此,在岳独峰离开后,纪委的各项工作显得有条不紊,并没有因为人事调整,受到太多的影响。
一周后,孟安也调到了东兴市纪委,担任纪检监察二室主任,主抓沧海县二把手夏傲的案件。
辛长远成为办公室副主任,负责文字综合工作,分量虽然不重,但不止是主任,就连几位副职都不敢小看他。
又过了几天,东兴市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周四的凌晨,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如神兵天降,连夜行动,一举端掉了位于新港区的三个大型地下场所,并且顺藤摸瓜,抓到了几十名从业人员,犯罪嫌疑人连夜被押回省城审讯。
次日上午,东港区公安分局的几位领导接到通知,到省公安厅参加会议。
会后,只有两名领导返回,而包括局长贺洪图在内的其它局领导,仍旧被留在省里,接受进一步调查。
周五发行的东兴日报显著位置上,分别有两篇新闻通稿。
一篇是东兴市公安局发布的《重拳打击东兴市违法活动,严防死灰复燃》。另一篇则是市纪委发布的《严肃查处领导干部为地下势力充当保护的案件》。
这些行动非常突然,不但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就连许多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当然,除了柳宜外,没有人清楚,这件案子的幕后推动者,就是张东峰。
张东峰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后,耳边响起了卫平爽朗的笑声:“东峰,晚上有安排吗?”
张东峰笑道:“就算有也得推了,全听领导安排。”
卫平的心情似乎很好,笑道:“东峰,晚上到家里来坐坐。认认门,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张东峰笑道:“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恭候大驾!”卫平开了个玩笑,随手挂断了电话。
这次省厅突然行动,无疑是一次意外惊喜。
省厅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袁烈所信任的贺洪图深陷其中。
若是捉住机会,把火烧到李敢当身上,除去袁烈的这位帮手,倒是一件大好事。不过,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动李敢当,并不容易,需要张东峰从中配合。
卫平此时觉得,把岳独峰调走,其实是很正确的一步棋。
下班后,张东峰买了礼物,直接来到家属楼,按响门铃后,在门口站了一会,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俏迷人的少妇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怔住了,李青雪揉了揉眼睛,惊讶地说道:“你是市领导的司机?”
张东峰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就是东兴市纪委书记。”
“砰!”房门被重重关上。
张东峰站在门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一分钟后,房门又被推开,李青雪撅着嘴巴,笑道:“欢迎您到家里来做客!”
张东峰在这个时候,他脑子乱哄哄的。
他根本没有想到,偶遇的这位年轻漂亮的少妇,居然是东兴市一把手的亲戚!
幸亏二人目前只是普通的聊友,还没有发生亲密的关系。
张东峰毕竟经历过太多的场面,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紊乱的情绪,对着李青雪报以友好的微笑,全然不顾她翻起的白眼,跟没事人一样,迈着四方步,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个端庄大方的半老徐娘上下打量着张东峰,热情地说道:“欢迎欢迎,这么年轻的领导干部!”
张东峰事先做过功课,此时心中雪亮,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可能就是卫平的小姨子。
她名叫苏子琴,算是这个家里的半个女主人。
卫平的爱人去世的早,苏子琴就帮着姐夫把孩子们带大,她自己却一直单身未嫁,据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暧昧,曾经遭人诟病。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苏子琴出国呆了好几年,最近才回来。
张东峰笑道:“子琴大姐好。”
苏子琴优雅地伸出手,与张东峰握了握,卫家的儿女们围了过来,都叫叔叔好。
李青雪躲在人群后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揉捏着衣裙下摆,显然还没有完全从这个状况中回神过来。
大家如众星捧月一般,把张东峰让到沙发上坐下,沏了茶水。
苏子琴向书房那边努了努嘴,客气地进行解释:“东峰,我姐夫刚刚接了电话,好像是省里领导打来的,要等会才能出来。”
“先坐,和晚辈们聊聊天,我去厨房里把土鸡炖上。午餐时,你和我姐夫好好喝几杯。”
张东峰欠了欠身,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李青雪一眼,客气地说道:“子琴大姐,您尽管去忙,不用管我。”
苏子琴离开后,卫平的大儿子卫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张东峰,很老练地与张东峰攀谈起来。
卫刚虽然比张东峰还要大几岁,但叫张东峰为叔叔来却极为自然,没有半点的不适应。
十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卫平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笑道:“东峰,你来啦。”
张东峰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领导,我早就应该登门拜访。”
卫平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两步,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来了也不晚!”
张东峰也走了二步,两人握了握手。
卫平轻声说道:“我们到书房坐坐。我从来不在家人面前提工作上的事情,免得他们嘴巴不严,传得满世界都是。”
张东峰知道卫平有正事要谈,笑了笑,就跟着卫平走了书房。
卫平摩挲着头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年轻的时候就很懒,不爱运动。空闲的时候,就喜欢坐在书房里看书,工资的一大半都用来买书了。”
“这里的书,是我几十年的收藏了。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书?如果有的话,尽管拿去,别客气。”
张东笑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摇了摇头:“领导,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是免了吧,省得让您伤心。”
卫平坐在张东峰的身边,笑道:“最近怎么样,在东兴宾馆还住得惯吗?”
张东峰笑道:“我一个人住得惯,多谢领导关心。”
卫平笑道:“东兴宾馆的环境不错,站在窗边还能欣赏到江边的景色。”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是的,早晨还能到江边慢跑,晚上还能打打保龄球、跳跳舞,确实不错。”
卫平开始转换话题:“东峰,你到东兴来工作,我是打心底里欢迎。当然,过去也有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过,我也很为难。独峰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毕竟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有时候,人情债压身,很难处理,希望你能够谅解。”
这是示好还是想吩咐事情?
##第421章开展专项打击行动
卫平拿起一根烟叼上,又递给张东峰一根,笑道:“今天你来了,我高兴,等2会儿,我们好好喝几杯。”
张东峰摆了摆手,用手指着嗓子,笑道:“领导,刚抽完一根,喉咙里还在冒烟。”
卫平不再坚持,自己点了烟,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放在烟盒上,叹了一口气:“东峰,你到东兴来,我是很欢迎的。”
“当然,过去也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过,我也很为难。岳独峰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是毕竟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有时候,人情债压身,很难处理,希望你能够谅解。”
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卫平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便笑了笑,摆了摆手:“理解,领导,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们向前看。”
卫平掸了掸烟灰,笑道:“不提了,但是还要感谢你。最近一段时间,你和柳宜不计前嫌,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张东峰笑道:“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
卫平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东峰,省领导对于地下涉赌案件非常重视,要求我们总结教训,杜绝此类案件再次发生。”
张东峰接话道:“领导,我觉得这起案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们不应该只满足于现在的成绩,而是要以此案为契机,深入打击、扩大战果,争取将东兴的地下势力一网打尽,还要把躲在幕后的保护者打掉,还东兴市一个清平世界。”
卫平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省厅那边传来消息,新港区的几位领导干部可能涉案很深,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上面有可能会有更大的保护者,纪委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张东峰笑道:“领导,请放心,有您的支持,纪委有信心把工作搞好。”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又随意地聊了一些家常。
通过卫平介绍,张东峰才明白,李青雪居然是卫平的小儿媳,是个报社记者。
他心里觉得有些后怕,提醒自己:“酒可以乱喝、美女不能乱上。自己一定要保持好定力。”
此时,苏子琴敲门进来,笑盈盈地说道:“姐夫,东峰,酒菜都已经摆好,可以入席了。”
卫平点了点头,与张东峰一起步入餐厅。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酒聊天,气氛非常融洽。
性格一向开朗的李青雪,此时却如同小家碧玉一般,温柔恬静,就连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也变得格外老实,只盯着桌上的酒菜,闷头吃饭,没有开口说话。
经过周末的放松,星期一上班,张东峰的精神状态很好。
周一下午,在全市纪检监察工作大会上,张东峰发表了措辞严厉的发言:“为什么反腐倡廉工作现在难度这么大?就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
“很多领导干部带头把风气搞坏了,导致上行下效。上司买了豪宅,把老婆孩子都办到国外。底下的干部看在眼里,心态就会失衡,他们就会觉得,捞点小钱算个屁,就不会真把反腐倡廉当回事!”
“于是,不良风气从党政机关扩散到各行各业,形成了滋生腐败的土壤。再不进行治理,必然会危及稳定。要搞反腐败,就要从上往下进行,要一抓到底!”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在东兴市,我就要进行治理。纪委各部门应该迅速行动、重拳出击,严厉查处一批大案要案。”
张东峰凝重的表情、铿锵有力的发言获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参加会议的纪检干部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张东峰如此强硬的讲话,预示着用不了多久,东兴市会有一批重量级领导干部下马。
会后第二天传出的消息,更加印证了人们的猜测。
原沧海县二把手夏傲被采取留置措施,纪检监察二室主任孟安亲自率队前往沧海县,进行深入调查,其他各室也都行动起来,加大了案件侦办力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得知消息的许多领导干部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众人开始重新审视张东峰。
袁烈和李元朗此时的表现则出奇的冷静,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东兴市的主要领导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这就不得不让大家对张东峰更加高看一眼。
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他选择的时间节点非常准确。
现在,无论是卫平,还是袁烈,都把目光落在打击地下势力上面,希望顺势而为,通过这种方式,顺藤摸瓜,打击对手的力量,并抢夺相关部门的控制权。
在这个当口,纪委强势出击,两方面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弹,反而会想办法为己所用。
这样一来,就会推动张东峰的工作进展,毕竟他此次到东兴市的主要工作任务,早在一年多前,安远志就向他透露过,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整顿吏治!”
新港区地下场所案件持续发酵,经过省厅专案组的调查取证,几家地下场所老板都如实交代了问题,咬出了许多人。
几天后,在东兴市领导干部会议上,列席会议的东兴市公安局长李敢当做了深刻检讨。
经过一番激烈讨论,这次会议对东兴市公安局领导班子进行了适当调整,市局刑侦支队苏耀终于获得提拔,接任市局副职。
会后第二天上午,卫平、怀秋功就到市公安局进行视察,并在局党委会上做了重要发言,希望市局领导们能够认清形势,总结教训,把东兴市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切实抓起来,深入开展整治行动,全面提高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
李敢当心里清楚,卫平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敲山震虎,也为苏耀的上任大造声势,借以平衡他这位一把手。
不过,李敢当表现得很镇定,并没有半点慌乱,在他看来,苏耀性情太直,在系统里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能否打开工作局面,还是个未知数。
况且,他原本是系统内的一面旗帜,多次立功受奖,只要小心谨慎一些,即便是东兴市一把手,也拿他没有办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东兴市专项行动拉开了序幕。
十天内,就有近百名不法分子被抓捕,东兴市的新闻媒体都跟踪报道了相关新闻,此举无疑深得民心,老百姓都拍手称快。
然而,却很少有人清楚,下面的水已经被搅浑了,几只无形的大手早已探过去,正在浑水摸鱼。
张东峰也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只不过,他的心态是最轻松的,无论双方谁摸到了大鱼,最后都要丢到他的砧板上。
这天下午,张东峰正在办公室查阅卷宗,秦怀书敲门走了进来,笑道:“东峰,在忙?”
张东峰连忙把卷宗合上,推到旁边,站起来笑道:“不忙,老秦,你可是稀客,快请坐。”
秦怀书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扶了扶了金丝眼镜,忐忑不安地说道:“到前楼办事,顺便来拜访你。”
张东峰笑了笑,绕过办公桌,来到他身边坐下,等到秘书泡了茶,他便递给秦怀书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道:“怎么样,老秦,工作还顺利吧?”
秦怀书吸了一口咽,苦笑着摇了摇头,向门口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东峰,你知道的,最近动静很大,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张东峰看了看秦怀书,意味深长地说道:“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秦怀书把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叹息道:“东峰,我说的是大实话,这几天,小道消息满天飞,大家都没心情工作了。”
张东峰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秦,外面在搞打击地下势力,你慌什么?你不会和那些地下势力有联系吧?”
“那倒没有,不过心里也没底,只怕有人想借机整我。”秦怀书狠狠地抽了几口烟,眉头紧锁,显得闷闷不乐。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老秦,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你是市领导,没有省里同意,哪个人敢来整你。”
秦怀书掸了掸烟灰,苦笑道:“明的不敢,可以来暗的。反正这几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张东峰深吸了一口烟,看了看秦怀书,淡淡地说道:“老秦,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
秦怀书叹了一口气,坐直身体,把烟丢在烟灰缸里,用力掐灭,轻声说道:“东峰,我以前交友不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经商的王老板。”
“刚开始一段时间接触还好,后来发现他行为不端,我就慢慢疏远了。这个人前天夜里被抓了,我怀疑,他可能会乱咬人。”
张东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问道:“这个王老板涉及地下势力?”
秦怀书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养了几个大混子,据说为了抢生意,搞出了不少案子。”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下,神情严肃地说道:“老秦,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陷进去?”
秦怀书连忙摇了摇头,但又苦笑道。
##第422章秦怀书主动进行交待
秦怀书进行解释:“虽然我帮他打过两次招呼,但都不是重要的事情。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不可能犯糊涂。”
张东峰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秦怀书,疑惑地问道:“既然这样,你又担心什么?”
秦怀书从旁边取过公文包,打开后,拿出一叠汇款单,交到张东峰的手中,轻声说道:“东峰,那位王老板曾经在礼盒里塞了钱送给我,当时并没有发现。”
“后来我知道后,我要将两万外币退回去,他执意不肯收。没办法,我只好把钱进行兑换,捐给了希望工程。”
张东峰接过这叠单据,翻了翻,大致金额有三十多万元,有些汇款日期已经超过三年。
张东峰扬了扬手中的单子,摇了摇头:“老秦,你宁可捐给希望工程,也不肯往廉政账号里打钱!”
秦怀书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道:“东峰,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不好做出头鸟。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钱能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张东峰把单据放下,看了看秦怀书,说道:“老秦,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就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
秦怀书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愁眉不展地继续说道:“东峰,这种事情,没有外人在场,有时根本说不清楚。”
“那位王老板如果想脱罪,或者希望立功减刑,当着办案人员的面信口开河,我实在是有口难辨。”
“搞不好,我会受到牵连,只能靠边站。就算有一天,事情水落石出,恐怕也无济无事,这样的例子,可是屡见不鲜。东兴市的前任二把手,就是这样离开的。”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做了个手势,拿起电话,说道:“喂,你好,我是张东峰。”
“张书记,你好,我是老岳。”电话里传来岳独峰低沉沙哑的声音,他似乎感冒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东峰心里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老岳,你好,最近怎么样?”
“还好、还好。”岳独峰笑了笑,很客气地说道:“这些天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就是事情太多,根本忙不开。”
张东峰笑道:“老岳,你刚刚过去,工作肯定很忙,我理解。”
岳独峰开始进行邀请:“晚上有空吗?有人想约你出来坐坐。”
张东峰琢磨着岳独峰的语气,心里明白了几分,试探着问道:“老岳,你想了解沧海县的案子吧?”
岳独峰言不由衷地进行恭维:“领导厉害,一猜就中,没办法,老婆天天在家里闹,我都不敢回去了,只能厚着老脸来求情。”
张东峰说道:“老岳,你也是老纪检了,应该知道这种事情没法谈。可不是我不给老兄面子,确实是无能为力。省里非常重视这件案子,要求从严处理。”
岳独峰在电话里有些无奈地说道:“理解、理解。我也是没办法。夏傲的老婆现在还在我办公室坐着,已经哭成泪人。唉,我也是于心不忍。”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老岳,你也劝劝她,让她做做老公的工作,不要硬扛着,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将赃款退回,争取主动,这才是出路。”
岳独峰无奈地说道:“好吧,那我再劝劝他。有空的时候,记得到这边来视察工作。”
张东峰笑道:“视察不敢当。不过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过来坐坐。”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挂了电话。
张东峰心里有数,岳独峰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做做样子,做给站在旁边的夏傲的老婆看。
事实上,岳独峰如果想了解这个案件,肯定会有机会,毕竟他在市纪委工作多年,肯定有一些人脉。
但此人非常精明,也明白纪委的工作纪律,这次他并没有冒那种风险,要知道,一旦事情败露,相关人员要受到处分,岳独峰也会受到牵连。
现在,张东峰和岳独峰已经不在同一个单位,也就没有了利益冲突。现在的关系,就变得很容易相处。
在职场上、在仕途上,许多矛盾,不在于某个人,而在于各自所处的位置。说白了,就是利益之争、权力之争。
张东峰把话筒放下,继续看向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晴不定的秦怀书,笑道:“老秦,你的顾虑我明白。你是担心搞出冤假错案,担心有人借机诬陷你?”
秦怀书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东峰,不瞒你说,我本来是不担心的。只是那边传来的消息,王老板的案子,应该是苏耀亲自在抓。”
“你应该很清楚,在很多人眼里,我是袁烈最重要的帮手,肯定有人恨得牙根直痒,欲除之而后快。”
张东峰看着愁眉不展的秦怀书,语气轻松地说道:“老秦,这样吧,你把详细情况给我讲讲。”
“我们两人,现在就算是进行一次谈话。只要你讲的是实情,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在东兴市,没人能冤枉你。”
听到张东峰的这番保证,秦怀书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立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张东峰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发问,同时做着笔录,将材料写好之后,又请秦怀书看了一遍,在上面签了字。
连同相关票据一起装在档案袋里,张东峰拉开抽屉丢了进去,笑道:“老秦,以后可要注意了,咱们这些人位置特殊,交友不慎会害死人。”
秦怀书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起身告辞,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又转过身体,一脸神秘地说道:“东峰,李敢当好像掌握了一些证据,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怀秋功的弟弟带走。”
张东峰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秦怀书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张东峰拿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秦怀书离去的背影,淡淡地说道:“这个人本质还不错,可以保他过关。”
卫平批阅了几份文件后,他把签字笔放下,喝了一口茶水,又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轻声说道:“姚远,请到这边来。”
五分钟后,姚远敲门走了进来,用手指了指墙上的钟,笑道:“领导,又要加班?”
卫平笑了笑,声音低沉地说道:“最近事情太多,心里有点烦,想和你聊聊。”
姚远点了点头,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拿出一根烟点上,皱着眉头吸了一口,嘴里喷出浓浓的烟雾,开口说道:“领导,您今天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卫平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感慨道:“早晨起来梳头的时候,发现又掉了几根白头发。现在真是觉得自己老了,上了年纪,很多事情,都有心无力了。”
姚远摆了摆手,笑道:“领导,可能是你最近太操心了。忙完这阵子,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在所有市级领导里面,您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不该有这种消极想法。”
卫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点了一根烟,狠抽了几口,才把身体仰坐在皮椅上,用手指不徐不疾地敲打着桌面,沉声问道:“怎么样,这些日子,下面的反应如何?”
“不太好!”姚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停了停,斟酌着字句,试探着问道:“领导,这样搞下去,会不会出乱子?”
卫平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打击地下势力是大快人心的大好事,能出什么乱子?”
姚远欲言又止,笑着点头恭维:“也是,大方向是好的。虽然有些小问题,但应该都在领导的掌握之中。”
卫平看了他一眼,笑道:“老伙计,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姚远眯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李敢当的这次动作不小。据我估计,他那边之前就应该掌握到一些东西,借着这次打击机会,很可能会打出几张咱们意想不到的牌。”
“下面有些干部沉不住气了,纷纷打电话过来,拐弯抹角地提出意见,劝说不要再搞下去,以免两败俱伤,不好收场。”
卫平哼了一声,拉过桌前的烟灰缸,轻轻掸了掸烟灰,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些人的屁股不干净,骨头就软,关键时刻靠不住。”
“姚远,那些心虚的干部都是哪些人,你要记下来,就算他们这次没有出现问题,以后也要找机会进行调整,省得以后变成人家攻击我们的手榴弹。”
姚远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只怕您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卫平黑着脸站起来,来到窗口,生气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他们,立身要正,要经得起考验。”
“有些人就是不听,到了重要岗位,马上就原形毕露。夏傲就是一个例子,当初拍着胸脯和我保证,绝不辜负我的期望,一定会把沧海县的经济搞上去,结果沧海县的经济没搞起来,他们家倒是发了财!”
姚远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等到卫平消了火,他才咳嗽了几声,犹豫道:“领导,咱们把动静搞得这么大,省领导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卫平看着远处,说道:“知道了也好,省里领导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才让反对我的人成了气候。”
姚远闷头抽了几口烟后,提了一个建议。
##第423章有人深夜来访
姚远轻声提议:“领导,稳妥起见,您应该去省里,请主要领导出面,约束袁烈。”
卫平摆了摆手,语气低沉地说道:“不要给领导添麻烦了,市里的问题,还是自己解决吧。”
“是啊。”姚远轻声附和着,又像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道:“领导,张东峰那边最近的动作比较大,是不是要提醒他注意分寸?”
卫平喝了一口茶水:“打击地下势力也好,反腐也好,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也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我们在这方面力度加强一些,并不会出什么问题。”
姚远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有些无奈地道:“领导,话虽然这样说,但风险还是太大,很容易被袁烈那些人利用,李敢当抓得很牢,苏耀暂时还没办法和他掰手腕……”
卫平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地说道:“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些,而是两年的时间太短了。搞不好,会留下一个烂摊子,画不好一个圆满的句号。”
姚远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卫平:“主要是掣肘太多了,放不开手脚干。”
卫平苦笑道:“老姚,我和你讲些心里话。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可能是以前太冒进,决策失误,才搞成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东兴的经济发展不起来,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姚远把烟蒂丢在烟灰缸中,摆了摆手:“领导,许多事情都是集体决定,要说责任,大家都有,您也不要太自责,况且,新港区的情况还是很不错的。”
卫平轻轻地点了点头,坐回皮椅上,摇了摇,笑道:“老姚,和你聊上几句,心情好多了。”
姚远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发现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便站起来,笑道:“领导,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加班太晚,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卫平伸手拿起一件翡翠摆件,好象是随口问道:“老姚,你家老二还在新港开新集团做事?”
姚远神色明显一愣,但还是笑道:“是啊,他在那里已经干了三年。”
卫平把摆件轻轻放下,笑道:“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有空带他到家里来坐坐。”
姚远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看到卫平已经低头批阅文件,姚远便悄悄地离开办公室,顺路来到黄然的办公室。招了招手,姚远把黄然叫到外面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问道:“黄秘书,领导刚才忽然提到开新集团,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黄然想了想,神秘兮兮地回应道:“领导,我想起来了,可能跟一封信有关,您稍等,我去拿来。”
姚远点了点头,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见黄然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看,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几分钟后,他叹了一口气,把信纸重新装了回去,递给黄然:“这个混小子,居然背着我干了那么多的坏事!”
黄然善解人意地进行开导:“领导,你也不用太生气。年轻人刚走上社会,总会犯些错误,及时改正就好。”
姚远苦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踱了几步,停下来后,压低声音说道:“黄秘书,等领导心情好的时候,你顺便提一句,就说我家的老二要办出国留学,过段时间就走,开新集团的生意,他以后不会再管了。”
黄然会意一笑,轻声说道:“领导,您放心吧。我一定把话给您带到。”
“黄秘书,多谢了。”姚远叹了一口气,伸手在黄然的肩头用力拍了拍,转身离去。
黄然掂了掂手中的信封,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把信件放好。接着探头向里张望,只见卫平正握着电话,轻声说着什么,他便重新回到办公桌旁,继续打着发言稿。
十几分钟后,卫平把电话放下,伸了个懒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夹着公文包走了出来,站在黄然的面前,满面春风地说道:“黄然,走吧,晚上陪我喝两杯。”
黄然连忙把电脑关掉,笑着问道:“领导,有什么好事?”
卫平点了点头,笑道:“卫刚那小子终于想通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黄然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确实是个好消息。卫刚也是的,刚刚结婚没多久,就跑到国外去,实在有些过分。”
卫平点头笑道:“是啊,他都是被子琴宠坏了。回来就好,省得总有人在背后造谣,说我把儿子安排到国外,充当人头账户。”
“那些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想通过中伤您,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是不会得逞的!”黄然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忿忿不平地说道。
卫平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看手表,笑道:“走吧,回去太晚,又要挨批评了!”
黄然嘿嘿地笑了笑,跟在卫平后面出了门。
下楼梯的时候,卫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黄然,慈祥地问道:“黄然,想不想到下面县里去发展?”
黄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陪着笑脸说道:“领导,我想留在您身边,继续为您服务。”
卫平笑了笑,摆了摆手:“你在我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会耽误你个人的发展。你还是应该到基层锻炼,争取早点独当一面。”
“以后想再进一步,年龄是个优势,宜快不宜迟。”
听到卫平是真心为自己考虑,黄然的心里安定了一些,笑道:“领导,我听您的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算是我们谈过话了。”卫平笑着走下楼梯。
柳宜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发展旅游业的规划。她卯足了劲头,打算把旅游产业发展起来。
看到了张东峰,柳宜便把拟好的规划方案递过来,笑道:“东峰,你帮着参谋,给点意见。”
张东峰由于近段时间查处案件过多,身体比较疲累,兴致不高,接过材料后,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把材料看了一遍,就轻轻放下。
他淡淡地说道:“要想做大旅游业,还要加强文化含量。自然景观再好,景区建得再漂亮,如果没有文化底蕴,只是徒有其表,失去了灵魂,很难长期吸引到游客。”
柳宜看了看张东峰,轻声问道:“还有呢?”
张东峰想了想,随口说道:“这份规划看着有拼凑的嫌疑,盲目求大求全,没有找准地方特色,可能是秀才们突击搞出来的。”
“建议负责起草的一些人应该组团到旅游大省看看,实地进行考察,他们有非常成熟的运作经验,我们闭门造车搞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成。”
听着张东峰对规划方案讲的如此不堪,柳宜扶了扶眼镜,神色有些不悦:“还有什么问题?”
张东峰此时已经听出了柳宜的不高兴,便不想再吃力不讨好,连忙说道:“我对这个也不是很内行,只能说这些了。”
柳宜离开不久,‘哒哒’的敲门声响起,张东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看着年轻的前台女服务员,轻声问道:“有什么事情?”
女服务员恭敬地站在门外,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领导,外面有个女人,说是要举报单位领导。”
“我们见时间有些晚了,担心影响您休息,就让她先回去,明天早点过来,可她就是不同意,一直哭着不肯走。”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样吧,让她五分钟之后过来。”
“好的,领导。”服务员点了点头,
由于与柳宜已经很熟,再说柳宜比自己要大很多,张东峰在她面前,一般会穿着家居服。
现在有外人要来,当然要换成正式服装,以示庄重。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粉红色碎花旗袍的少妇敲了敲门,听到张东峰的“请进”声音,站在门口,微笑着说道:“领导好,真是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张东峰看见这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旗袍非常合身,显示出非常优美的身材。
惊艳一番后,张东峰笑道:“你好,没关系,进来坐吧。”
“谢谢。”年轻少妇走进房间,随手关上房门,脱了白色的高跟鞋,款款地走了过来,把黑色挎包放在茶几边的地板上,拉开椅子坐下,笑盈盈地看着张东峰。
不过,那张脸上,还挂着一些泪痕,大概刚才确实哭过了,破坏了精心修饰的淡妆,而具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别样风情。
不知为什么,张东峰觉得有些心慌,他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笑道:“喝口水,举报材料带来了吗?”
少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低头悄声说道:“领导,非常抱歉,我是夏傲的老婆。”
张东峰愣了愣,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来举报的?”
年轻少妇点了点头,哽咽道:“领导,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夏傲吧!”
张东峰从茶几上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轻声说道:“上次,我已经和岳独峰讲过,这件案子,是省纪委督办。我们必须要实事求是地把案子办好,不能讲半点人情,他没有和你说吗?”
少妇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姐夫是讲过了,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吧?”
##第424章欧阳海生病
对于年轻少妇的求情,张东峰觉得很头痛,便摆了摆手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不要再找人了,根本没有用。现在这种情况,谁都救不了他。”
少妇没有接话,而是把黑色的挎包拿出来,拉开锁链,从里面掏出钱来,一沓沓地放到茶几上。
接着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张东峰,轻声说道:“领导,家里实在没钱了,这是我从娘家借的二十万元,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夏傲吧。”
“我知道,您的来头很大,现在的东兴市,只有您能救他。”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把烟掐灭,丢进烟灰缸里,皱着眉头说道:“好了,赶快把钱收起来,带着包离开,我只当你没有来过。”
这个年轻的少妇倔强地看着张东峰,目光渐渐有些绝望,却依旧不甘地说道:“加上我,够吗?”
张东峰心中一惊,这个女人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进行解释:“相信我,真的不要这样,没用的。”
少妇咬着嘴唇,转过身,伸手解开旗袍上的纽扣,轻轻一拉,半截白生生的身体已经露了出来,看着目瞪口呆的张东峰,她凄然一笑,把旗袍全褪了下去。
她缓缓地走过来说道:“放过他,我陪你睡三年。我的身体是干净的,没第二个男人碰过。”
说实话,张东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诱惑,而且这个诱惑非常的大。
毕竟这个年轻的少妇容貌和身材相当的好。
如果定力不行的话,很容易沦陷。
当然,张东峰的心里非常清醒,这个女人决计碰不得,他低声喝道:“不可!”
这个年轻少妇由于害羞,腮边还带着一抹红晕,听到张东峰的阻止声,她迟疑地说道:“领导,请您放心,我嘴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语气坚决地说道:“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他的案情非常严重,就算是东兴市一把手、省里领导也没有办法。”
少妇的脸上露出伤痛欲绝的表情:“领导,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张东峰点了点头:“他如果能老实交代问题,有重大立功表现,还可以争取主动。机会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不要再走弯路,不要再浪费钱财了。”
这个年轻的少妇当然见过场面,知道事不可为,便冷静地穿好旗袍,拿起挎包,走到门边,转过头来,红着脸说道:“领导,抱歉,打扰您了。”
张东峰朝她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说实话,这个年轻的少妇刚才的一番诱惑,极为惹火,让张东峰难以自持。
可一旦把持不住,和她发生了那种亲密关系,就会陷到这桩案子里,没那么容易撇清了。
等到睡下后,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东峰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是欧阳海燕发来的,上面写着:“东峰,睡了吗?”
张东峰连忙进行回复:“还没有,在看书。”
短信发过去没多久,悦耳的铃声开始响起来,接通后,欧阳海燕的声音传了过来:“东峰,我刚从医院回来。”
张东峰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你生病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不是我,是我爸。据说他在书房昏了过去,还好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院,总算是抢救回来了。”
对于欧阳家族,张东峰并没有多大的归属感,此时心里百感交集,迟疑地说道:“怎么会那样严重?”
虽然欧阳海燕为了离开京城,离开家族的闲言碎语,远赴省城居住,而且与自己的父母亲关系不亲近,但是由于血缘关系,她知道自己父亲居然会突然昏倒,还是放心不下,立即飞到京城看望。
此时,欧阳海燕叹息道:“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回来的路上,听说,最近京城出了一些事情,他肩上的担子重了。”
张东峰沉默下来,他闭上眼睛,只见过一面的欧阳海的脸孔出现在脑海之中,只感到严肃冷峻的样子。
不过,这么多年来,张东峰已经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欧阳海其实还是牵挂着欧阳海燕。
对于自己的仕途,虽然没有明面的帮助,但还是暗中在警告某些人不能对自己进行下手。
否则的话,也许自己早就被人以各种理由拿下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毕竟自己所从事的工作,不可能没有任何错误。
不用把自己送进监狱或进行处分,只要找个理由闲置起来就足够了。
张东峰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既然病情严重,还是要早点做手术,这样拖下去总不是办法。”
欧阳海燕悄声说道:“不敢做手术。听说要是做了手术,至少要休养半年。在这半年时间,只怕会让人钻了空子,再回来时,可就难了。”
张东峰劝慰道:“实在不行,就早点退下来,硬撑着干什么?毕竟身体最重要。”
欧阳海燕苦笑着道:“有时候,家族的利益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张东峰登时觉得头痛,叹息道:“如果彻底倒下了,可能损失更大。如果人在,希望总是还在的。”
欧阳海燕也觉得有理,但毕竟人微言轻,说不上话,张东峰更不可能去进行劝说。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张东峰打开台灯,点上一根烟,闷头吸了起来。
虽说自己与欧阳海不亲近,但自己还是已经打上了欧阳家族的标签。
随着自己职务的晋升,这种标签会越来越明显。
是不是需要提前作些准备,以应对突发事件?
等到烟抽完,张东峰还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便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拿被子捂着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
上班之后,张东峰召开会议,听取大家对近期工作的汇报。
回到办公室,又和韩雨萱聊了半个小时,交代了一些任务。
韩雨萱出门后,张东峰拿起手机,走进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拨通了欧阳海的电话。
张东峰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好情绪,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爸,你好,我是张东峰,身体好些了吗?”
“我还行,你不用担心。”欧阳海的语气沉稳平静,从声音里,张东峰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感情波动。
经过昨晚考虑,张东峰觉得于情于理,自己得打个电话表示自己的心意和意见:“听了欧阳海燕的讲述,我觉得还是早点动手术吧,这样拖下去,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电话里传来欧阳海爽朗的笑声,接着说道:“东峰,你能打电话过来,我很高兴,手术的事情,再放放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在东兴市,好好干。这里不用你多操心。”
东兴市专项打击活动持续了一个多月,引起了各方面极大关注。
不光是东兴市,省里几家媒体也都做了跟踪报道。
省委孙书记得到消息后明确批示,东兴市的专项打击行动是好的,是得人心的,值得推广。
省一把手既然定了调子,其他地区也都纷纷响应,采取了类似的行动。
经过一番强力整治行动,东兴市大部分地下不法分子被抓,只有极少数嗅觉灵敏的特殊人物,早在展开行动之前,就已经逃了出去。
即便这样,此次专项打击行动依旧战果斐然,得到了省厅的嘉奖。
在经历了这次专项打击行动后,东兴市的公安干警成功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提振了士气,也获得了老百姓的交口称赞。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轰轰烈烈的专项打击活动虽然已经结束,但是一场悄然无息的角逐却刚刚拉开帷幕。
由地下不法分子牵扯出一部分不法商人,而通过审讯这些不法商人,又带出一些有问题的领导干部。
其中,有五位区级领导、二位市级领导,甚至政法委书记怀秋功也深陷其中,他弟弟怀秋山与多年前一起买凶杀人案扯上了关系,被收押审理,这让许多领导干部跌破了眼镜。
专项打击活动结束,就轮到纪委和监察机关开始工作。
张东峰亲自参与了一些案件的调查与审理,有他坐镇,顶住了来自各个方面的说情风,负责具体审查的工作人员压力就小了很多。
这样一来,调查组的办案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十几名涉案领导干部的情况就调查清楚。
周五召开的常委会上,张东峰代表纪委做了工作汇报,并将处理意见提了出来。在这些处理的领导干部中,既有卫平的嫡系,也有袁烈倚重的干部,如何处理,就成了会议争论的焦点。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这批违纪违法的领导干部都得到了处理。依据情节轻重,有些给予行政记过处分;有些由分管领导出面劝退,体面地退出岗位;还有一些情况严重的干部,则移交到检察机关,进入司法调查程序。
就在会议将要结束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开,两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直接走到怀秋功的身后,大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都把目光看向卫平。
##第425章有人突然被带走
卫平的脸色有些难看,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语气低沉地说道:“同志们,因为一些问题需要交代清楚,经省委领导研究决定,怀秋功同志暂时停职,到省城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在此期间,政法委的工作由李敢当同志负责。”
卫平结束讲话后,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嘈杂,平素自持身份的这些领导干部,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脸上的表情并不一样,有人隐隐得意,有人暗自吃惊,还有人愁眉不展,只是闷头吸烟。
怀秋功的神色倒是坦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似乎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一幕。
他抬头看了看卫平,不慌不忙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拎着包站了起来,看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镇定地说道:“同志,我能回家取些东西吗?”
那个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客气地说道:“外面天气不好,正在下雨,你还是不要回家了吧。”
“省里那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有。如果您有特殊需要,我们会和这边进行联系,让你的家属把东西送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怀秋功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来,在大家脸上扫过一圈,叹息道:“好吧。我不给省里的同志添麻烦,早点调查清楚也好。”
在大家的注视下,三个人缓缓走到会议室门口。
张东峰站起来,大声说道:“等一下,省里来的两位同志,你们陪他回一趟家吧。让他和老婆孩子交代一下。”
“老怀这个人,我非常清楚,不会搞小动作,我可以进行担保。你们要是不信任,我可以陪同前往,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中年男人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张东峰,知道这是省委主要领导推荐来东兴市工作的纪委书记,不便开口拒绝,便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先陪他回一趟家,不必麻烦你陪同了。”
“东峰,谢谢了。”在这个时候,张东峰能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让怀秋功心中一暖,停下脚步表示感谢,却没有回头,说完伸手擦了擦眼角,深有感触地摇了摇头,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卫平黑着脸,冷冷地看了看袁烈,大声说道:“散会!”
大家各自收拾好东西,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纷纷走到窗口,向下面看去。
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大院里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三个人没有打伞,缓缓走到车边,其中一个男人打开车门,秦怀功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猫着身体坐了进去。
陪在旁边的中年男人也坐进面包车,随手带上车门,车子缓缓调过头,很快驶出东兴市委市府大院,消失在如织的雨幕中。
在一阵唏嘘声中,大家各自离去。
这时,即便是袁烈也阴沉着脸,神色变得很难看,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虽然取得了胜利,却没有庆幸的心思,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在仕途上打拼,虽然外面看着花团锦绣、风光无限,可其中的凶险,却是局外人很难了解。
刚才发生的情形,就算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甚至发生在袁烈自己身上,都不足为奇。有时候,仕途如战场,胜者王侯败者贼。
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胜利者?
柳宜夹着公文包,对站在旁边的张东峰说道:“去我那边坐坐。”
张东峰抬腕看了看手表,点头说道:“好吧,快到下班时间了。”
两人下了楼,走进柳宜的办公室。
张东峰坐在黑色的真皮会客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摆弄着手机,回了两条短消息。
柳宜的专职秘书杨怡走了进来,泡了茶水,放到茶几上,微笑道:“领导,您可是稀客。”
张东峰笑了笑,把手机丢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在她身上瞟了一眼,打趣道:“杨怡,最近吃了什么好东西,几天不见,腰围见长!”
杨怡立时板了脸孔,转头看着柳宜,不满地说道:“领导,你看看,张书记又在取笑人!”
柳宜抿嘴一笑,用手指了指张东峰,说道:“东峰,你别乱说,杨怡明明瘦了好多,倒是我这个月胖了二斤。”
张东峰笑着摇了摇头:“那倒没看出来,柳姐还是很苗条的。”
“偏心!”杨怡哼了一声,向张东峰做了个鬼脸,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张东峰回头看了看,笑道:“这个小家伙,还真调皮。”
柳宜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口,轻声说道:“真想不到,老怀这样严于律己的人,也会出问题。”
张东峰笑道:“柳姐,老怀应该没事。不出二个月,肯定还能回来工作。”
柳宜微微一怔,转过身来,狐疑地看着张东峰,惊讶地问道:“真的假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拿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笑道:“当然是真的。”
柳宜不相信地说道:“不会吧,这不符合常识。一般来说,只要进入留置程序,这个干部基本上就算完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不完全是这样的。只要他确实清白,无论怎么查,都不会有问题。”
柳宜扶了扶眼镜,轻声说道:“这可是采取了留置措施。如果没有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省纪委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在开会时把一位市级领导公开带走?”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微笑道:“柳姐,要不要打个赌?”
柳宜笑道:“打赌就不必了,你分管纪检工作,了解的情况会多些,我也希望老怀不要有事。他这个人,为人其实还是很正派的,我不希望他出事。”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笑道:“柳姐,我昨天和省纪委的领导通过电话,有些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要当面聊聊。”
柳宜翻开笔记本,低头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刚才怀秋功被带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以为形势又逆转了。”
“我才找你过来商量,没想到你这么有把握。看样子,袁烈恐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张东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窗口,欣赏着雨中景色,用手指轻轻叩打着窗棂,说道:“东兴市必须破局,袁烈一定要走。他不离开,这里的工作肯定搞不好,时间应该不多了……”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卫平却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静静地站在窗前,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然在外面已经徘徊了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敲门走了进去,小声提醒道:“领导,该回去了,不然,子琴阿姨会生气的。”
卫平并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摆了摆,语气低沉地说道:“你先走吧,我想静一静,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晚上要晚点回去。”
黄然叹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边,泡了一杯热茶,轻声说道:“领导,还在为怀秋功的事情伤脑筋?”
卫平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揉着太阳穴说道:“是啊,被他们搞了突然袭击,疲于应付。”
黄然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卫平,犹豫道:“领导,这是不是上面释放出来的信号,省里领导倾向于支持袁烈?”
卫平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又放下,面色凝重地说道:“应该不会,也许只是敲警钟。”
黄然察言观色,斟酌着字句,小声说道:“怀秋功一向严于律己,案子应该和他没有关系。”
“现在掌握到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他袒护过怀秋山。省纪委没有经过前期调查,直接把人带走,未免太冒失了。”
卫平的嘴角动了几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轻易下结论,以前我就是太信任他们了,结果很多领导干部出了事。”
黄然蹙起眉头,苦笑道:“领导,我还是觉得,怀秋功不会有问题。”
卫平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应该尊重上面的决定,还是应该查查,把案子搞清楚。无论对怀秋功个人,还是对东兴市,都是好事。”
黄然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说道:“证人已经消失一年多了,李敢当抛出的结论,对怀秋功非常不利,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卫平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看了黄然一眼,没有说话。
黄然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领导,我怀疑,这可能是提前挖好的陷阱。”
卫平点了点头,接话道:“证人确实很关键,应该尽快找出来。”
黄然说道:“领导,苏耀刚才打来电话,他已经安排好了,派出两组干警出去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争取尽快把证人找出来,把案子搞清楚,还怀秋功一个清白。”
卫平笑道:“这样最好。”
两人正说着话,姚远敲门走了进来,愁容满面地说道:“领导,还没走?”
卫平向窗外努了努嘴,笑道:“雨停了再走,天气不好,把心情都搞糟了。”
姚远坐在会客沙发上,接过黄然递过来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笑道:“谢谢。”
接着他说道:“咱们心情不好,有些人心里可是乐开了花,恐怕晚上要喝庆功酒。”
##第426章表明立场
对于姚远的说法,卫平笑了笑,没有吭声,而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之后,慢悠悠地吸了起来。
黄然知道两人可能要长谈,就很知趣地走了出去,把办公室的房门轻轻关上,回到办公桌后,摆弄着手机,发起短信。
卫平掸了掸烟灰:“老姚,你的提醒还是有道理的,我低估了袁烈。”
姚远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袁烈,确实是搞阴谋诡计的好手,他手里应该还有没打出的牌。”
卫平喝了一口茶水,思索良久,苦笑道:“苏耀虽然站稳了脚跟,也打掉了几个人。不过,咱们这边却少了一个份量不轻的市级领导,这桩买卖,做亏了。”
姚远有些无奈地说道:“苏耀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个人威信,都和李敢当比不了。”
“在东兴市公安系统,暂时还没人能和李敢当叫板,要想通过苏耀抓到李敢当的尾巴,并不现实。”
卫平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说道:“问题的关键,还是时间不够用。袁烈拖得起,我拖不起。两年之内,如果工作没有起色,他肯定就赢了,时间站在他那边。”
姚远叹息道:“李元朗大概也是看中了这点,才如此坚决地支持他,连洛西门也跳过去了。现在东兴电视和报纸上,对袁烈的宣传力度很大,几乎是过去的三倍。”
卫平淡淡地说道:“媒体当然要听宣传部。老洛刚过去,急于表现,可以理解。”
姚远叹了口气:“领导,现在已经到了节骨眼上,您倒是能沉得住气。”
卫平脸色凝重地说道:“情况已经这样了,急也没有用,只能慢慢想办法。”
姚远抬起双手,搓了搓有些发麻的脸,轻声问道:“领导,怀秋功这次出事,是和他弟弟的案子有关吧?”
卫平皱着眉头说道:“应该还有一些其它事情,上面没有透露太多。不过,这次事情,来得很突然,总觉得有些蹊跷。”
姚远揉着脑门,有些沮丧地说道:“怀秋功被带走,我们太被动了。”
卫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缓缓地说道:“老姚,我真要感谢你。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支持我。”
姚远心里一热,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领导,这是应该的。你是班长,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卫平转身把烟蒂丢到烟灰缸里,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说道:“东峰,是我,叫上柳宜,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张东峰在电话里说道:“好,去哪里?”
卫平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就在东兴宾馆吧,老姚也过来。”
张东峰点点头:“行,我给杨经理打电话,让她安排。”
卫平说道:“我们三十分钟后到。”
张东峰挂断电话,从会客沙发上站起来,笑道:“柳姐,走吧,一把手要去东兴宾馆吃饭。”
柳宜点了点头,边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边说道:“我知道他要坐不住了,怀秋功被带走,卫平很被动了。这一次,我们两个人的身价看涨了。”
张东峰笑了笑,立即给东兴宾馆的杨心念打了电话,说起东兴市一把手要来餐厅吃饭。
挂断电话,张东峰笑道:“柳姐说的对。等会儿在酒桌上,看我眼色行事,肯定帮你卖个好价钱。”
“说什么呢?”柳宜白了张东峰一眼,拎着包,与张东峰一起下了楼,两人各自坐进专车里,向东兴宾馆方向开去。
杨心念接到张东峰的电话,知道东兴市一把手要来吃饭,便不敢怠慢,赶紧进行张罗。
东兴市主要领导的口味,她完全牢记在心。
喝酒吃饭还是其次,主要是餐后的娱乐活动要特别进行准备。毕竟,东兴市一把手卫平并不常来。
她指挥着几个服务员,在餐饮包厢的隔壁包间里摆好牌桌,又把小舞厅收拾出来,叫来当班经理,耳语了一番。
她准备在吃饭结束后,安排一场别开生面的面具舞会,让领导们感受新鲜事物。
最近,东兴市干部调整得比较频繁,杨心念动了心思,准备找机会进行活动,为老公崔天盛说说话。
毕竟崔天盛已经在办公厅工作了好几年,按照晋升要求,也可以挪挪地方了,否则的话,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半个小时后,大家进入包厢。
坐下后,先是喝着茶闲聊,等到服务员们把酒菜上齐后,杨心念亲自来斟酒,又在大家的要求下,陪着饮了两杯。
姚远放下酒杯,笑道:“领导,杨经理的酒量很高,据说人家两口子谈恋爱时,杨经理曾经把崔天盛喝倒过。”
杨心念一听,脸就红了,连忙掩嘴笑道:“秘书长,瞧您说的,我可没有那么厉害。”
姚远笑道:“杨经理,这可是崔天盛亲口讲的,你别抵赖。”
卫平夹了一口菜,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笑道:“没错,杨经理是海量,女中豪杰,大家都很清楚。”
杨心念有些矜持地说道:“领导,您过奖了。自从结婚后,我很少喝酒。只有在各位领导面前,才勉强喝上几杯,让领导们见笑了。”
大家听了,越发觉得她会说话,对这女人也高看一眼。
柳宜侧过身体,看见她头上的发卡很漂亮,就拉着她的手,低声赞了几句。
两个女人低声说了一会话,杨心念站起来,笑道:“各位领导,你们慢慢喝,我去舞厅那边准备一下。”
说完,杨心念转身退了出去,把包厢门轻轻带上。
姚远笑道:“崔天盛倒是娶了一个好媳妇,这两口子都是一样精明。无论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都能应付自如。”
柳宜扶了扶眼镜,插话道:“秘书长说的对,这对夫妇确实不错。”
卫平举起酒杯,示意众人喝酒,大家各自抿了一口。
卫平放下酒杯,看着张东峰,笑道:“东峰,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了。纪委工作很有成效,你顶住了不少压力,很不容易。”
张东峰谦逊地说道:“领导,这要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卫平摆了摆手,深有感触地说道:“我应该感谢大家的支持。不然的话,我可真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此时,整个包厢安静下来,张东峰在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想到卫平会把话讲得这么直白。
张东峰意味深长地说道:“领导,困难都是暂时的,以后肯定会好起来。”
卫平眼睛一亮,夹了一口菜,又把目光转向柳宜,半开玩笑道:“柳宜,现在可是逼宫的好时候,不要错过。”
柳宜面色微窘,似笑非笑地说道:“领导说笑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乘人之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我们还是团结起来,共度难关吧。”
卫平彻底放下心,端起酒杯,笑道:“柳宜,为你这句话,我们应该干一杯。”
柳宜虽然感到有些为难,但还是和卫平碰了杯,并将杯中酒喝完,夹了几口菜,压了压酒气,说道:“各位领导,我可没有杨经理的酒量,等下坚决不碰杯了。你们只管干杯,我沾唇即止。”
张东峰连忙为她更换了果汁,笑道:“柳姐,你随意,我们三个人晚上要喝个痛快。”
“好,好,咱们这次就喝个交心酒。”姚远见张东峰和柳宜已经明确表态,不会见风使舵,更不会落井下石,心中高兴,也就端起酒杯,频频敬酒,众人说说笑笑,餐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柳宜虽然喝着果汁,不过,其它人敬酒时,她还是会喝一二口。
一个多小时后,杨心念再次进来时,却是大吃一惊,除了张东峰外,其他三位领导都醉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的舞会肯定开不成了,她只好安排服务员,把三位领导扶回房间休息。
张东峰也不例外。
咖啡厅里回响着轻柔舒缓的音乐,黄然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目光看着桌上花瓶里插着的三朵玫瑰花,有些出神。
十几分钟后,李青雪出现在门口,她停下脚步,向空荡荡的二楼扫了一眼,就迈步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神色慵懒地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黄然微微一笑,抬手招来服务生,叫了咖啡和甜点,转头望向李青雪,轻声说道:“青雪,今天怎么会来得这么晚?迟到快一个小时了。”
李青雪把白色的挎包放下,拉开锁链,从里面掏出一面小镜子,照着镜子上了淡妆,又涂了红唇,才把东西放回包内,抽出一支玫瑰,嗅了嗅,微笑道:“被子琴阿姨缠住了。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唠叨。”
黄然叹了一口气:“她是不想你出国吧?”
李青雪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玫瑰花放回瓶子里,淡然说道:“没用的,下周,我就走了。”
黄然把头转向窗外,望着如织的雨幕,有些伤感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走呢?在国内一样可以充电。”
李青雪笑了笑,伸手抚了抚秀发,柔声说道:“怎么,这时候知道舍不得了?早干嘛去了?”
##第427章去省里游说
黄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拿出一支烟点上,皱着眉头吸了一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轻声问道:“是为了躲避卫刚?”
“是,也不全是。”李青雪双手捧腮,望着身前这位前男友,没来由的,竟生出一种陌生感。
她闭上眼睛,回味着以往的快乐时光,过了许久,嘴角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服务生走了过来,将咖啡和甜点摆上。
黄然说了声谢谢,端起咖啡,拿着银勺轻轻搅动着,望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有些失神地说道:“青雪,无论你如何恨我,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李青雪把纤白的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黄然,摇了摇头,说道:“黄然,现在这种时候,还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黄然取出银勺,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说道:“青雪,你别再说气话了,也不要再做傻事了。卫刚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在这时候出国,并不合适。”
“别人家里的事情,你少管!”李青雪竖起眉头,狠狠地瞪了黄然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过头去,听着悠扬的音乐声,陷入沉思。
黄然闷头吸着烟,丝丝缕缕的烟雾在嘴边飘起,好一会儿后,他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算了,随你吧。我现在反正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李青雪‘扑哧’一笑,歪着脑袋看着他,以戏谑的口吻说道:“我的黄大秘书,何出此言?”
黄然摆了摆手,盯着瓶中的玫瑰花,说道:“卫刚出国,对领导的打击很大。他曾经几次拿话敲打我。前段时间,他下了决心,要安排我到县里工作。”
“被发配了?这可是好消息,真解气!”李青雪笑道,表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黄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谈不上发配。领导的近况不太好,现在离开他,或许是件好事。”
李青雪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
黄然声音低沉地说道:“怀秋功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领导又少了一个强援,以后更难和袁烈进行抗衡。”
李青雪迟疑道:“公公做事一向很谨慎,怎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黄然有些感慨:“想当初,领导就不应该继续留在东兴,而是到省里去,现在可好,成了上上下下攻击的靶子。”
李青雪深深地看了黄然一眼,撇嘴道:“黄然,公公没有去省里任职,你是最失望的吧?”
“没有!”黄然掸了掸烟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东兴。”
李青雪哼了一声,撅起嘴巴:“虚伪!”
黄然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中,抱着膀子望着对面坐着的妩媚佳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青雪,你打扮起来,还真是漂亮。”
李青雪叹息道:“做女人最悲哀了,总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得装成淑女来讨好臭男人。”
黄然探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正常,女子为悦己者容嘛!”
李青雪白了他一眼:“别臭美了,我可不是要讨好你!”
黄然笑了笑,把头转向窗外:“那是谁?卫刚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李青雪摇了摇头:“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你。”
黄然收起笑容,有些忧伤地说道:“是啊,你只会恨我。”
李青雪喝了一口咖啡,伸手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玫瑰,蘸着杯子的咖啡,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小字:“现在恨不起来了。黄然,我现在最怕的是,有一天我会把你忘掉,把以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黄然一听乐了,立即拱手:“这是好事。姑奶奶,拜托你,快点把我忘了吧!”
李青雪登时火了,斜眼睨着他,怒道:“没心没肺的家伙,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
黄然叹息道:“青雪,你如果忘了我,就能过得幸福,那就忘了吧。我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记住。”
李青雪低下头,说道:“黄然,听人说,上任不久的张东峰很风流,在东兴市有好几个女人,是真的的吗?”
黄然愣住了,看了看李青雪,摇了摇头:“你从哪里听来的八卦消息,那是没影的事情,张东峰来东兴才多久,哪里会找女人!”
李青雪用手将玫瑰花瓣扯下来,一瓣瓣地丢进杯子:“那可未必,这种事情,无风不起浪。”
黄然看着李青雪纤细白皙的手指,又往嘴里塞了一根烟,苦笑道:“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张东峰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市委常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青雪低声说道:“黄然,张东峰好像站在公公这边,怀秋功被抓了,袁烈会不会耍花招对付他。”
黄然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张东峰是省一把手钦点下来任职的,背景深厚,袁烈多半会拉拢他,根本不会自讨没趣。”
李青雪撇了撇嘴:“怪不得,上次在公公家吃饭,感觉张东峰这个人很嚣张,原来后台够硬!”
黄然有些疑惑地说道:“不会吧?张东峰为人很随和,怎么会很嚣张?”
“就是嚣张!”李青雪撅起嘴巴,向外看了一眼,站了起来,拿起挎包,淡淡地说道:“好了,现在雨小多了,我该回去了。”
黄然点了点头,从旁边取了伞,陪着她走了下去。
两个人离开咖啡馆,李青雪走到汽车边上,拉开车门,笑道:“好了,黄大秘书,我今天也享受了一回一东兴市一把手的待遇,出门还有人打伞,这感觉不错,多谢了。”
黄然再次问道:“青雪,你真的要出国?”
李青雪低下头,笑道:“是的,已经订了下周四的机票。”
黄然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那天事情不多,到时我请假,去机场送你!”
“算了,已经没有这个必要。”李青雪叹了一口气,坐进车里,随手关了车门。看着站在车外的黄然,李青雪发动汽车,转进主道,很快消失在马路上。
雨伞从手中滑落,黄然向前走了几步,扬起头来,张嘴接着雨水。
过了许久,他才捂着脸蹲下去,久久无语。
周一上午,参加完全省纪检监察工作会议后,张东峰夹包去了省纪委办公大楼。
上了三楼,敲了敲门,走进了纪委副书记胡国辉的办公室。
胡国辉正站在窗前浇花,见他进来,便放下喷壶,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好多年没见,胡国辉明显要比过去消瘦许多,而且两鬓斑白,眼角多了一些细密的皱纹,不过精神不错,双目炯炯有神,并没有衰老的迹象。
说起来,胡国辉和张东峰的上次见面,还是张东峰受江东县朱冠华连累,被要求协助调查的时候。
现在造化弄人,张东峰居然也做起了纪检工作!
说实话,胡国辉当初就看好张东峰,现在看到后者站在自己面前,便主动递过一支烟。
二人开始吞烟吐雾。
张东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沉甸甸的卷宗递了过去:“领导,上次在电话里,有些事情讲不清楚。”
“我特意准备了一些材料,请您过目,从我们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怀秋功同志值得信赖,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谈到工作,胡国辉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他接过卷宗,仔细地翻看着材料。
过了好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道:“东峰,怀秋功的事情有些复杂,从东兴市公安局提供的材料来看,他涉嫌包庇犯罪分子。”
张东峰轻声质疑:“领导,现在东兴市的情况有些复杂。虽然这桩刑事案件牵涉到怀秋功的弟弟,但与怀秋功是否有关,目前还不能下定论。单凭这一点,就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我觉得不太适合。”
胡国辉点了点头,微笑着进行解释:“东峰,当然不只是这桩案子。上次省厅破获东兴市地下场所不法活动时,牵涉到了原新港区的贺洪图。”
“省厅专案组在进行调查时,贺洪图为了戴罪立功,交代了不少问题,其中有些事情涉及到怀秋功。”
张东峰端起茶杯,喝了口一茶水,轻声反驳道:“贺洪图为人不太可靠,他的问题很严重,不光涉及地下势力,还有很多贪腐问题。”
“另外,据我所知,贺洪图与怀秋功有宿怨,两人矛盾很深,也不能排除在气急败坏下,贺洪图胡乱咬人的可能性。”
“当然了,怀秋功既然已经带到省里,还是把问题调查清楚比较好。”
胡国辉很认真地听着,随后打开笔记本,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把签字笔丢下,伸出双手,在办公桌边的一摞档案袋中翻了翻,抽出一份卷宗,递给张东峰,语气凝重地道:“东峰,如果贺洪图交代的情况属实,那么怀秋功实际上为很多不法分子充当了保护者。”
“省里某些领导希望省纪委能够介入调查,我们才采取了行动。不过你放心,如果经过调查,怀秋功同志确实没有这些问题,我们会很快放人。”
张东峰把半截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拿过卷宗,仔细地翻阅起来。
贺洪图在交待的材料中,确实提到了一些案子。其中有些情况,是张东峰没有掌握的,因此,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把卷宗看完后,张东峰笑道:“领导,这次到省里开会,我想顺便看看怀秋功,给他带上一些水果,还请领导批准。”
##第428章事先设置的圈套
对于张东峰提出的请求,胡国辉点了点头,笑道:“本来我们把人带到省里来,就是担心在调查过程中,会受到东兴市的干扰。不过,对你,我还是放心的。现在就破例一次。”
“谢谢领导!”张东峰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通过了解,张东峰知道怀秋功行事谨慎,极少有违纪行为,最终过关的可能性很大。在对方落难的时候,自己前去探望,也是笼络人心的最佳时机。
多年的经历表明,在仕途上行走,有时还是需要用些小手段。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锦上添花虽好,却远远比不了雪中送炭。
前段时间,张东峰在工作之余,与秦怀书联系密切,已经挖了袁烈半个墙角。
现在看准了机会,张东峰就又拎起锄头,惦记着到卫平的墙根底下松松土。
从自己走上仕途以来,张东峰的人马大都是从别人那里收编来的,极少亲自培养,主要是和他调动过于频繁有关。
要想迅速壮大队伍,扩充实力,张东峰只能想办法走些捷径。
胡国辉打出一个电话,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
等到他把话筒放下,意味深长地问道:“东峰,你到东兴市已经有段时间了,对卫平这个人,怎么看?”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满面狐疑地看着胡国辉,诧异地问道:“一把手卫平?”
胡国辉轻轻地点了点头:“对,谈谈你对他的印象。”
张东峰心里微微一愣,隐约察觉到什么。
怀秋功被突然采取留置措施,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似乎有人想利用这件案子做引子,将矛头直指卫平。
想到这里,张东峰定了定神,斟酌着字句,谨慎地说道:“领导,据我了解,卫平同志还是很优秀的。”
“虽然在工作中也会犯一些错误,但那都是不可避免的错误。作为一把手,要进行决策的事情很多,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总体上看,作为东兴市一把手,他还是称职的,同时值得信赖。”
胡国辉皱着眉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优秀’、‘称职’、‘值得信赖’几个字,画了圈,打上两个问号,抬头问道:“东峰,东兴重工的事情,你有所耳闻吧。有人反应,他当初在签订协议的时候,曾经拿过巨额回扣,不知是否有这样的事情。”
张东峰表情严肃地说道:“领导,东兴重工的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卫平同志也曾经主动提及过此事。”
“据他讲,当初在和投资商谈判时,是部委的一位副司长主导了谈判,他只是地方上的陪同人员,并没有拍板权。”
“没有拍板权,投资商怎么可能送给卫平巨额资金?如果有必要,领导可以联系其他当事人,对这个问题进一步核实。”
胡国辉很认真地进行了记录,随后问道:“东峰,有人反应,卫平在生活作风上不检点,长期和自己的小姨子姘居在一起,两人有着不正当的关系,不知情况是否属实。”
张东峰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到这里险些喷了出来,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这种事情,我哪里会清楚。”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卫平为人正派,生活也很自律。下班后通常准时回家,极少出入娱乐场所,也不喜欢带着女记者到处乱走,从来没听说过绯闻。”
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领导,卫平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他的儿女都由苏子琴拉扯大。”
“苏子琴出国多年,刚刚回来不久,我觉得这是谣言。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情况属实,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两人都是独身的成年人,有选择的权力。”
胡国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问道:“东峰,卫平不肯到省里任职,而是执意留在东兴市继续担任一把手,好像有传言,是他有经济问题,才不敢离开东兴市,担心离开后会出事,你怎么看?”
张东峰表情凝重地说道:“领导,我也确实听到过这样的传闻,但没有发现这方面的问题。”
“据我所知,卫平对东兴市还是很有感情的,他曾经多次在私下场合表示,希望能在任期内把老城区的经济搞上来,实现东兴市的均衡发展,为自己的工作画上圆满的句号。”
胡国辉点了点头,笑道:“东峰,还有人反应,作为东兴市的一把手,卫平喜欢搞一言堂,在用人上不讲原则,搞任人唯亲那一套。”
“据说,在纪委,你也曾经吃过苦头,差点被副手架空,有这样的事情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领导,您也看到了,我到东兴市并没有多久,就已经处理了一批贪污分子。这个足以证明,卫平对我的工作还是非常支持的。”
“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想必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进行传播,不足取信。”
胡国辉表情严峻地说道:“东峰,你刚才讲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我会在深入调查后,向省委主要领导进行汇报。为此你要为你所说的话进行负责,同时还请你注意保密。”
张东峰点了点头:“领导,我知道纪律,请您放心。”
胡国辉似笑非笑地说道:“东峰,真没想到,你居然对卫平很支持。”
张东峰笑了笑,站了起来,神色严肃地说道:“领导,都是为了工作。东兴市现在的班子成员里,卫平的经验和能力是最强的,为人正派,他继续掌舵,有利于地方的稳定和发展。”
“我知道了。”胡国辉叹了一口气,起身绕过办公桌,和张东峰握了握手告别。
张东峰下了楼,坐进车里,想起刚才与胡国辉的谈话,心中升起一丝隐忧,袁烈的能量确实不小,居然能够请动省里领导,发起对卫平的调查,这样一来,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好在胡国辉目前主持省纪委工作,想必能够顶住压力,公正办案,张东峰也没有太过担心。
周二下午,镇北市招待所的一间房间里,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讯问,怀秋功坐在皮椅上,腰板拔得笔直,面色平静地回答着问题。
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后,怀秋功还是有些想不通,觉得自己是斗争的牺牲品。上级领导做出的决定,对他而言,有失公允。
经过了几天调整,他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沉稳,表现得极为镇定,并没有闹情绪,对于工作人员的盘问,显得非常配合,有问必答,绝不回避。
负责审问的工作人员有两名。年纪大的,名叫沈知非,拥有丰富的办案经验,主要由他负责审问。
坐在沈知非身边,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他在旁边负责记录,同时积累办案经验。
沈知非深谙审讯之道,他瞪圆了双眼,咄咄逼人地盯着怀秋功,不断地提出各种问题,从而施加压力,意图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经过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沈知非喝了一口茶水,冷笑道:“怀秋功,我们的政策,想必你是清楚的,也不需要我来重复。”
怀秋功苦笑道:“我当然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是,事实上,我做人是清白的,没有任何问题需要向组织进行交代。”
沈知非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表情严肃地说道:“怀秋功,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只是组织上考虑你工作多年,做出了很多突出贡献,才给你坦白的机会。”
“请你慎重考虑,老实交代问题,不要再做无谓的辩解。”
怀秋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参加工作以来的所作所为,确实有很多失误和不足之处,但是从来没有违法乱纪,完全经得起良心和法律的拷问。”
沈知非直接问道:“怀秋功,麻烦你,再把包庇怀秋山的事情讲一遍。”
听到‘包庇’二字,怀秋功面色一沉,皱着眉头进行辩解:“我已经讲过很多次,在交代材料上面也已经写明,那次是参加会议的委员集体做出的结论,和我个人没什么关系。”
沈知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是领导,这种事情,自然不用挑明了说,只要稍微做些暗示,下面的人自然会把事情办了,这样就抓不到你的任何把柄,你当时是这样想的吧?”
怀秋功也火了,倏地站起来,大声说道:“在那次会议上,我反复要求市局的同志认真办案,一定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是开会,当时有会议记录,与会人员也都听到了,你们完全可以去东兴查清楚,别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沈知非做了个手势,示意怀秋功坐下,随后点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吸了几口,接着说道:“怀秋功,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所说的那份会议纪要,至今没有找到。”
“而且,据参会人员回忆,时间过得太久了,当时你在会上说过什么话,很多人都记不清楚了。”
“不过,在那件案子上,很多人认为,专案组的行动,很可能受到了您的干扰。”
怀秋功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当时那份会议记录很可能是被有心人抽走销毁了,而这些当事人,因为看不清事态的发展方向,也都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人愿意在此时站出来讲真话。
另外,案件涉及到的一位关键证人,却始终没有找到,这就无法证明他的清白,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应该是某些人早就设好的圈套,秦怀功心中升起一阵阵寒意,不过,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进行自救。
##第429章 探望被留置的怀秋功
怀秋功的心里如同装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考虑良久,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说道:“因为妯娌不和,我和怀秋山的关系并不好,这些年很少来往,偶尔见面都不怎么说话。”
沈知非冷冷地看着怀秋功:“这样的理由来进行解释,似乎有些牵强,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怀秋功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无力地说道:“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沈知非见怀秋功始终不肯松口,便转换话题,继续发起进攻,措辞严厉地说道:“请你仔细回忆,到底有没有给开设地下场所的赵老板开过绿灯,为他充当保护者。”
怀秋功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说道:“没有,从来都没有。”
沈知非怒气冲冲地说道:“怀秋功,请你摆正态度!”
怀秋功此时心乱如麻,接连摇头:“我真的没有给赵老板当过保护者,你们不要听信贺洪图的一面之词,他是在血口喷人!”
沈知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谁告诉你,是贺洪图揭发的?”
怀秋功表情凝重地说道:“我在政法战线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猜不到?”
“贺洪图出事后,如同一条疯狗,变本加厉地咬人。他的算盘我很清楚,无非是打算孤注一掷,借机把我们拉下水,好等着一些人日后补偿他。”
沈知非一直盯着怀秋功,不客气地说道:“怀秋功,请你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与案件无关的事情,不要去提,你别想转移视线,更别想拖延时间,除非把情况都搞清楚了,否则,你别想走出这个房间半步!”
怀秋功茫然地看着房间内雪白的墙壁,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已经讲过多少次,你们就是不肯相信,还让我怎么交代?这样吧,你们告诉我应该该怎么讲,我重复一遍就好了。”
沈知非被气乐了:“怀秋功,你是东兴市主要领导,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怀秋功惨然一笑:“自从被采取留置措施后,我就不是领导了,倒像是阶下囚。每天被你们软磨硬泡、吆来喝去,这种滋味不好受。”
“那就老实交代,别再避重就轻。”沈知非喝了一口茶水,耐心进行诱导。
怀秋功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能记起来的都说了,实在记不清的,也不好乱讲。”
沈知非有些怒气:“你再不积极配合,咱们就得继续耗下去,这对大家都不好。”
怀秋功伸手搓了搓脸:“我再重复一遍,我从来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没什么好交代的。你们不是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那还问我做什么?应该怎么处置,请随意!”
沈知非刚要发火,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转身离开了房间,过了几分钟后,他推门进来。
此时,他的态度变得和气很多:“怀秋功,今天的审查就到此结束。东兴市的张东峰要过来看你,你准备一下。”
怀秋功微微一怔,随即想了想,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见了。”
沈知非笑道:“张东峰大老远来一次,不容易,你还是见见为好。”
怀秋功看了看沈知非,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怕我们是一条线上的,张东峰今天过来传递消息?”
沈知非连忙摆手:“给你说实话,张东峰是通过省领导来探望你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怀秋功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相信他,却不肯相信我,这是只认人,不讲道理!”
沈知非脸色有些尴尬,起身说道:“怀秋功,这几天多有得罪,但都是例行公事,希望你能理解。”
怀秋功休息了约半个小时,就听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他连忙走过去打开房门,只见张东峰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他心中感动,连忙握手,哑着嗓子说道:“东峰,太感谢你了,你能来看我。”
张东峰笑着解释:“老怀,本来今天上午就应该过来的,只是恰巧碰到了老领导,说了一些事情,出来后,已经到了午餐时间,又怕影响你休息,所以来晚了。”怀秋功心中一暖,连忙侧身:“东峰,有心了,里面请。”
张东峰微微一笑,回头招了招手,服务员将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拿了进来,放到房间墙角,悄悄地退了出去。
张东峰努了努嘴,笑道:“除了水果外,还有几条烟,外加十几本书,等你看完了,估计也就能出来了。”
他自己曾经被采取过留置措施,知道最难受的是没有烟抽和整天无所事事。
手机和电脑,肯定是没有的,电视也不能看,为此只能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当然,他当时被采取了留置措施,有能力送烟和书本的人,并不愿意帮忙;而愿意送水果、香烟和书本的人,却没有能力进入那个场所,并不能见到张东峰。
怀秋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东峰,谢谢你的信任。不过情况有些复杂,有些事情都是多年以前发生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光靠回忆很难说清楚。我能否清白地走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张东峰摆了摆手,劝说道:“你别悲观,只要你自己是清白的,确实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组织上还是能够调查清楚,这一点请你务必放心,别有思想压力。”
“但愿如此!”怀秋功感叹了一句,有些尴尬地说道:“非常抱歉,东峰,这几天茶喝得太凶,没备用的了,只能请你喝清水,不过也好,我们本来就是君子之交。”
张东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老怀,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以后在房间里呆闷了,可以出去走走,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如果有别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都可以提出来,他们会帮助解决。”
怀秋功眼圈一红,却怕被张东峰发现,丢了面子,连忙转身咳嗽了几声,有些自嘲地说道:“东峰,我在东兴工作多年,交了不少朋友,平时家里门槛都能被踩破,没想到出了事情,大家都不敢沾边。”
“现在却只有你愿意前来探望,我现在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张东峰劝道:“老怀,别想太多,他们没有过来,可能也是有所顾忌,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怀秋功点了点头,平复了心情,苦笑道:“是啊,免得又被人拿来做文章。其实你是清楚的,我不过是个绊脚石,很容易踢开,还不值得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搞,人家真正要射的靶子,是卫平。”
张东峰听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点了一支烟,默默地吸了起来,好一会儿后,才掸了掸烟灰,淡淡地说道:“你放心,心术不正,箭法再高明也没有用。”
和秦怀功闲聊了半个多小时,张东峰起身告辞。
毕竟这里是非常之地,呆久了大家都不方便。
他来探望怀秋功,主要是为了给后者信心和结下善缘。
今天晚上还有一个饭局。
他现在来省城一趟不容易,想和安远志吃饭叙旧,同时为了感谢安远志在东兴重工资金上的帮助。
来到事先约定的酒店包厢,张东峰点好了酒菜,便坐在沙发上进行等待。
过了十多分钟,安远志推门进来,笑道:“东峰,不好意思,下班前去了领导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张东峰起身相迎,与安远志握了握手,就指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打趣道:“安厅长,几个月没见,胖得厉害啊!”
安远志苦笑着摆了摆手,把外衣脱下来,挂好后,拉长声音说道:“别提了,前几天,你嫂子还买了健身器,让我每天晚上做运动,好减肥控制体重,她是不喜欢我胖的。”
张东峰调侃道:“嫂子不就是现成的健身器材,何必花那冤枉钱。”
安远志挽起袖口,在餐桌边坐下,摇了摇头:“已经老夫老妻了,没有这么多的运动兴趣。”
张东峰也拉开椅子坐下,问道:“怎么样,财政厅那边的工作都捋顺了吧?”
安远志端起杯子,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还没有,财政厅里面的情况也很复杂,鱼龙混杂,情况不比东兴市好多少。”
张东峰点上一支烟,皱着眉头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说道:“东兴明年打算在旅游业上下功夫,可能需要不少投入,老兄这边可要大力支持。”
安远志点了点头,笑道:“早就知道了,柳宜的报告已经放在省领导的办公桌上,只是需要的资金太大,省里只能解决一小部分,其他的,还是需要东兴市自筹解决。”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有些无奈地说道:“资金缺口太大,光靠东兴市财政,根本没有办法运作起来。”
“再说,现在东兴市互相制衡非常严重,有些非常规、或者创新手段根本无法使用。”
安远志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峰,柳宜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在省里还有别的关系,你不用太担心。”
##第430章 策划艺术节活动
安远志笑道:“这样吧,抽个时间,请柳宜到省里来一趟,我介绍几个行长和她见面。”
张东峰拱手谢道:“安兄,有劳了。”
安远志摆了摆手:“老弟,咱们之间是什么交情,你就不必客套了。”
张东峰郑重地说道:“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感谢。旅游产业要是真能发展起来,东兴市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时,几个服务员推门进来,上了酒菜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张东峰倒了酒,和安远志碰了杯,笑道:“安兄,最近东兴市的动静可不小,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安远志喝完杯中酒,把酒杯放下,重新倒了酒,说道:“主事的不闹事、闹事的多半不主事。东兴市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是袁烈在搞鬼。”
张东峰点头笑道:“安兄目光如炬、一猜就中。”
安远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他这人很聪明,在和时间赛跑。”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此话怎么说?”
安远志夹了一口菜,轻描淡写地说道:“据说他背后的人物身体不太好,也就是一二年的时间了。”
“在世的时候,大家也许在各方面会给些照顾,一旦人走了,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张东峰反问道:“不是还有现职领导吗?”
安远志摆了摆手:“这位领导现在的状况不太妙,有边缘化的趋势。他尚且自顾不暇,哪能顾得上袁烈?他们之间,说白了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张东峰摆弄着酒杯,含蓄地说道:“安兄,其实袁烈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喜欢搞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心思没有放在工作上。这样的人要是得了势,对东兴市没有任何好处。”
停了停,张东峰试探着问道:“安兄,对于东兴市的情况,领导是什么态度?”
安远志拿起筷子,蘸着白酒,在桌子上写了‘静观其变’四个字,随后笑道:“当然了,他们想在东兴市玩测试,尽管去玩,只是要有所节制,不能触碰到底线,否则,就算领导不发话,省一把手也会出手弹压。”
张东峰轻轻地点了点头,知道这里的‘他们’,并不是指袁烈,而是暗指其他势力。
由此可见,东兴市的情况,表面上看是一把手和二把手之争,实际上,牵涉到了省城大佬之间的博弈,袁烈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当然了,这枚不安分的棋子也在伺机而动,希望借机捞取机会,但是省城的格局都是几位大佬在掌握,其中风高水深,即便算是大佬,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袁烈贸然卷入,无疑是在火中取栗,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搞不好,还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到张东峰沉思,安远志笑道:“怎么,有想法?”
张东峰摆了摆手:“没有想法,步子太快了,会落人口实。”
安远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的升迁速度,在省内非常少见。如果再搞特殊,肯定要被打压。”
在包厢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喝了两瓶酒,安远志起身接了一个电话,苦笑道:“老婆大人下旨,速归!”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结束了饭局,送安远志到楼下。
接着,他给柳宜打了一个电话:“柳姐,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完了。”
柳宜在电话笑道:“东峰,怎么说?”
张东峰说道:“梁姐,安远志还是很支持东兴市发展旅游,他会去省领导那边吹吹风,省财政厅应该能拨下来一笔款项。”
“另外,你回省城的时候,可以顺便拜访安远志,他会向你引荐几位行长,应该能贷出一笔资金。”
柳宜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看向台历笑道:“好的,既然事情有了眉目,那我下周就回省城一趟,四处跑跑。”
张东峰点了点头,掸了掸烟灰,笑道:“梁姐,即便是这样运作,恐怕资金缺口还是不小,你可能还要去找其它领导,再想想办法,甚至还要做好跑京城部委的准备。”
柳宜叹了一口气,郁闷地说道:“最难的就是到京城部委跑资金。如果没有门路,往往一拖就是二三年,还要看无数白眼,连个小科员都敢给你使脸色,只怕到时腿跑断了、头发跑白了,资金还是不能到位。”
张东峰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狼多肉少嘛。现在各地方都在跑项目跑钱,部委那边自然要进行统筹考虑。”
“不过你也不用太心急,我在京城有几个熟人,或许能帮点小忙。他们虽然能量不大,但对那边的情况熟悉,起码能让你少跑些冤枉路。”
柳宜语气开始变得轻松:“有熟人总归好办事,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上。即便跑不下资金,能把文化艺术节的事情进行落实也不错。”
张东峰进行提议:“柳姐,这件事简单,我有个朋友投资了一家影视公司,和省电视台及京城电视台有业务往来,请他帮忙联系与策划,或许能搞出名堂来。”
柳宜眼睛一亮,笑道:“东峰,你可以啊,没有想到,你在省城与京城的人脉关系这么好,这次算是帮了我大忙,到时我得好好谢谢你。”
张东峰笑道:“柳姐,倒是不用谢,这种事情,还要碰运气,要是出了差错,没办成,您可别埋怨我。”
柳宜在电话笑道:“东峰,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只要你尽了心,我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你。”
与柳宜结束通话后,张东峰开始打电话给卢伟,与他商谈举办东兴文化艺术节的事情。
柳宜举办这项活动的目的是为了拉动东兴市的旅游业进行造势,增加东兴市在外界的知名度。
整个艺术节预计举办三天,除了篝火晚会、赛龙舟、以及文化艺术品展销会等一系列活动外,其重头戏,就是制作一期‘走进东兴’电视节目。
为了达到最优效果,柳宜希望能够邀请到京城电视台知名栏目组过来录制节目,在京城电视的黄金档期播出。
如果活动能够顺利实施,必将带动全国一大批游客来东兴旅游,同时在外界树立东兴良好的城市形象,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不过,前期的筹备活动进行的并不顺利。
先是东兴市宣传部那边的态度非常冷淡,多次开会只派出一些闲散人员参加,而且还没有给予积极配合。
主要是宣传部一把手洛西门跟了袁烈,自然会对柳宜举办的活动保持一定距离。与此同时,东兴市二把手袁烈对于发展旅游业的态度很明确,就是冷眼旁观,不支持、也不反对。旅游业搞成了,属于他的那份成绩自然也少不了。
假如兴师动众搞不成旅游业,那就要看柳宜的笑话了。
当然,只要袁烈不拖后腿,柳宜也就满意了,并不奢望此人能够大力支持与推动。
不过,举办这种高规格的大型活动,柳宜的心里也没谱。
毕竟东兴市还从没有过举办这样活动的先例,而且依照市财政的状况,也不允许在这方面投入过大,只能想办法花小钱办大事。
张东峰体谅她的难处,也就打算在暗处推一把,尽量把这件事情办成,那样有助于柳宜树立威信,为以后的发展打好基础。
毕竟自己与柳宜关系不错,在仕途上能够做到互相扶持。
电话响了几声后,耳边传来卢伟有气无力的声音:“东峰,有事?”
张东峰笑道:“有赚钱的项目,想找你合作。”
“什么项目?需要多少投资?要承担多大风险?”卢伟听说能赚钱,立时精神起来。
卢伟一直在做生意,原先他对于钱财还是看的淡,更多的是看重朋友间的情谊。
自从受牵连,被采取过留置措施后,卢伟的性情变化了很多。
虽然他职务得到晋升,也对象张东峰这样为数不多的朋友还是很讲义气,但对于赚钱的兴趣大了很多。
听到卢伟问的如此直接,张东峰便将邀请京城电视台栏目组来东兴演出的事情说了一遍:“卢兄,这事能办成吗?”
“这个确实不太好说,尽力吧。”卢伟有些为难地说道:“那个栏目太火爆了,几乎要提前半年进行预订。”
“再说东兴市的名气不大,财政又出不了多少钱,想上节目,难度不小。”
张东峰平时不关注这种栏目,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如此难请。
另外,他也很少听到卢伟在这方面难办,看来确实难度不小,于是问道:“卢兄,你和那位导演熟不熟?”
卢伟苦笑着道:“我只是在省内有些名气,如果是请省城电视台的栏目组,我肯定可以给你立即插队。”
“要知道,你要请的是京城电视台的栏目,而且是最火爆的栏目组,难度当然大。”
“另外,那个导演是金字招牌,极少买外面人的帐。当然,人家的水平确实高、资源丰厚。他随便说句话,许多明星大腕就会成群结队地去捧场。想搞定那个人,太难。”
张东峰有些迟疑地问道:“如果从电视台领导那边着手?”
##第431章又爆丑闻
对于张东峰的提议,卢伟摇了摇头:“那位导演的脾气非常大,栏目上的事情,完全由她一个人说了算,旁人根本干涉不了。电视台的领导为了收视率,也要敬着她,根本无法命令她。”
“看来希望真是不大了。”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失望。
早知道这种事情如此麻烦,倒是不应该和柳宜讲那些话,若是事情没办成,面子上就难看了。
卢伟继续说道:“不过,那个导演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和一位圈子里前辈的提携有很大的关系。”
“我们可以绕个弯,先去拜访那位前辈,请他出来说句话,那样的话,把握会大很多。”
张东峰笑道:“卢兄,事情就拜托你了,过些日子,柳宜会来省城,请你务必帮忙。”
卢伟在电话里打着哈欠,接着说道:“你放心吧,东峰,既然你发话了,此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我会亲自陪她去一趟京城,争取把事情办成。”
第二天,张东峰去找华杭市纪委书记林衡。
林衡与张东峰差不多时间上任,一起参加过省委党校的培训,为此交情还是有的。
同时,为了异地办案的需要,二人时常还有联系与合作,为此关系更加密切。
当然,关键是林衡与卫平的省里大佬是一样的。
林衡把张东峰让进书房,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聊起东兴市的情况。
张东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讲完,说道:“卫平为了连任,想在换届的三年内搞出成绩。袁烈却不肯合作,处处拆台。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一定程度,必须要走一个。”
林衡哼了一声:“没有好处的时候别往前冲,你可以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力,但不要轻易下注,免得辛苦一遭,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张东峰笑道:“这一次,我还得提前进行选择。”
林衡叹了一口气,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摇了摇头:“东峰,你还年轻,还能冲动一回。只是,如果失败怎么办?”
张东峰进行解释:“现在,我已经摸到袁烈的底,了解到他在省里的基础和背景。
现任的这位领导发言权已经有限,原任领导已经退了这么多年,影响力已经消减的差不多。老同志吹胡子瞪眼睛,小事还能办,太大的事情,现任领导肯定只是进行敷衍。”
林衡提醒道:“东峰,你可能低估了原任领导的影响力,在他任职期间,培养了不少领导干部。有些干部已经走出去了,在一些要害部门工作,只要他没咽气,旁人就要尊敬他,至少不会搞得太难看。”
张东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决心已下,就算是老虎的屁股,也要摸一摸。不然的话,时间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林衡怔了怔,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情况?”
张东峰苦笑道:“不瞒你说,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动一动。”
林衡的脸色变得非常惊讶:“你任职才一年多,怎么动?”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不清楚,要看情况的继续发展。不过,我猜测,留给我的时间最多只有半年。”
“东兴市如果在卫平手上,应该能再提升一步;如果让袁烈得手,可能会阻碍东兴市的发展。”
“既然参与其中了,总得做点实际事情,不要让老百姓在背后骂我们。”
林衡不再吭声,沉思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这样吧,你那边先别动,我先在华杭市点把火,帮你试试上面的压力。”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怎么试?”
林衡淡淡地说道:“要是连儿子都保不住,那女婿就更别说了。”
张东峰心中大惊:“这样搞,是不是太冒险了?”
林衡摆了摆手:“放心吧,年纪大的人最不喜欢冒险,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张东峰笑道:“也好,本来我与你说说后,打算直接去找省领导,反映具体的情况,那就再拖一拖。”
林衡笑道:“我认为省领导不会明确表态,这种事情,只能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不可能象你这样蛮干!”
对于林衡来说,他在华杭市搞些小动作,一举可以几得。
一是可以交好张东峰。张东峰再动一动的话,肯定是往上晋升,他还如此年轻,仕途不可限量。
二是可以给卫平明显减轻压力。
三是可以测试原任领导的真实影响力。
四是积累自己的工作成绩。
张东峰在省城的这几天,东兴市却发生了一场闹剧。
周一下午,老城区正在召开全区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一把手岳独峰的老婆夏薇突然闯进会场,大哭大闹,甚至还冲上台,把岳独峰的眼镜打掉,在他的脸上挠出了几道骇人的伤疤。
参加会议的干部极为震惊,某些本来看岳独峰不爽的人当场起哄,吹着口哨喝起了倒彩,搞得岳独峰威信全无,没等会议开完,就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晚上,夏薇带着儿子闯到了岳独峰外养女人的家里,将两人堵了个正着,因此,两个女人之间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
李小艳身材娇小、力气单薄,根本不是夏薇的对手,很快被打翻在地,硬是被抓掉了一绺头发,岳独峰见状,气急败坏地冲上去,奋力分开两人,顺手抽了夏薇两个巴掌。
儿子见母亲吃了亏,气急之下,就把岳独峰打倒在地,骑上去就是一顿乱拳,把岳独峰打得鼻血长流,险些昏厥。
最后,还是夏薇看不下去,赶忙拉开儿子,哭哭啼啼地回了家。
李小艳受了如此羞辱,当然大哭大闹、寻死觅活,任凭岳独峰苦苦哀求,都不肯罢休,一直到了后半夜,她的情绪才有所好转。
接下来的两天,岳独峰没有去上班,而是关了手机,躲在一家宾馆里借酒浇愁。
二把手杨俊趁机发难,他以一把手失踪为名,召开紧急会议,指令公安机关,务必要找到岳独峰,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会后,老城区的公安民警倾巢而出,开着警车到处寻找失踪的岳独峰,把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
周四的上午,岳独峰开机以后,接到黄然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事情闹大了,所有的市级领导都知道了他的事情,外面传闻满天飞,卫平气得险些吐血。
岳独峰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心中懊恼不已,赶忙打电话给卫平,没等他进行解释,就被卫平骂得狗血喷头。
十几分钟后,岳独峰才有机会进行分辨,声泪俱下地检讨了一番,把责任都推到妻子夏薇身上,并坦言辜负了领导的信任与期望,如果组织上要进行处理,他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卫平见他如此狼狈,大骂一通消除火气后,责令他立即将此事形成材料,向市委作出说明,并提醒他这件事情一定要妥善处理好,尽快消除不良影响。
岳独峰不敢怠慢,连忙去了办公室,安排好当天的工作,又急匆匆地回到家中,给夏薇赔礼道歉,并且把当前的形势进行了分析。
说是此事若被别人利用,非但岗位不保,还会惹出别的乱子来,甚至会牵连到东兴市一把手卫平。
夏薇虽然没有消气,但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心里已经后悔,就按着岳独峰的嘱托,写了一份证明材料,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安抚好妻子这边,岳独峰又找到李小艳,两人心平气和地谈了一次,李小艳已经伤透了心,彻底断绝了和他来往的念头。
经过一番商讨,岳独峰送出一张二十万元的银行卡。另外承诺,等到事情平息后,帮助李小艳在老城区买套三居室的住房,让她有个安居之处。
张东峰回到东兴市,便从柳宜口中得到了所有消息。
他心里琢磨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袁烈等人在背后搞鬼。
对袁烈而言,这是一张早就抓到手里的牌,只是在寻找最佳的出牌时机。
怀秋功前段时间被带走,岳独峰现在又爆出丑闻,应该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计谋,左右开弓,接连打了卫平两记响亮的耳光。
如果说怀秋功的离开,使卫平在常委会少了一位坚定的支持者,那么岳独峰的事情,则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若是处理了岳独峰,卫平就很容易失去对老城区的控制,更让原先跟着他的所有人都看清楚,卫平已经连最信任的干部都无法进行保护。
要知道,这种心理上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非常具有杀伤力,会使一些干部立场进行动摇,接着见风使舵,彻底转向袁烈一方。
若是对岳独峰不进行处理,那么卫平的名誉也会受损,会落下用人不当、包庇问题干部的口实。
柳宜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东峰,袁烈步步紧逼,卫平好像有些招架不住了。”
张东峰面色沉静地说道:“东兴的雨下得再大,也不会淹死人。上面没有达成共识以前,变数还很多。他们就算折腾得再欢,也未必能翻得了天。”
柳宜听后,心情稍定,笑道:“看来,这次省城之行,你收获颇丰,摸到上面的脉了?”
张东峰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也小有收获,起码了解到一些微妙的动态。”
柳宜继续问道:“东峰,现在东兴市形势很不乐观,矛盾有可能会进一步激化,你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第432章争斗加剧
张东峰笑道:“袁烈的小算盘打得精明。最近主动出击,频频得手,确实占据了主动。”
“不过,想要影响省里主要领导的决定,光靠这些动作,还是远远不够。只要卫平能咬牙挺过去,前面会是一马平川。”
柳宜轻声问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袁烈和李元朗结成了同盟,假如他们同心协力,持续施加强大的压力,极有可能会挤走卫平。”
“袁烈若是控制了局面,就会反手压制你和我。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应该想办法从根本上分化、瓦解他们的同盟关系,尽量使袁烈孤立起来。”
张东峰轻轻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他们两个人都有野心,也有进行利益交换的基础。”
“卫平若是离开东兴市,两人或多或少都能捞到好处。我们手里却没有足够的筹码,也就不可能拆散他们。”
“更何况,袁烈现在风头正劲,那些人更加看好他的前途,不会轻易选择下车。”
柳宜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在很容易把火烧到你和我这边,逼着我们转变立场,和他们一起围攻卫平。”
张东峰接话道:“已经在做准备,不过时机还不成熟。再等等,看看他们手里还有什么没打完的牌。”
柳宜低声问道:“东峰,你倒是沉得住气,就不怕他们得逞了?到那时,我们可能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张东峰笑道:“柳姐,就算卫平撑不住,被他们拱下去,梁姐也有机会竞争二把手的位置。当然,如果旅游业能够发展起来,你的胜算会更大。”
柳宜笑着问道:“那你呢?”
张东峰把玩着茶杯,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想在东兴市做点事情,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要根据形势的发展来定。”
柳宜叹了一口气:“没有非常手段,卫平很难扭转被动局面。即便能挺过这两年,离开东兴市的可能性也很大。”
“袁烈虽然精于算计,却是心太急,经常不按规矩出牌。时间久了,也会引起省主要领导警觉。”
“他们几个人若是斗得三败俱伤,对你而言,其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好了,能够省下几年的奋斗。如果就这样放弃了,未免有些可惜。”
张东峰笑道:“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张东峰考虑着当前的形势。
如果要进行反击,首选目标应该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敢当,他可以用非常规手段来解决问题。
李敢当为人低调,并不张扬,行事极为老辣,也是袁烈的冲锋大将,许多事情的后面,都有着李敢当的身影。
如果能打掉李敢当,无疑拔掉了袁烈最重要的助力,也会给其他人以心理上的震慑,促使他们与袁烈拉开距离。
不过,在目前情形下,去查处李敢当并不现实,很容易引起群众的反感,误以为李敢当是因为打击地下势力行动,得罪了隐藏在幕后的保护者,舆论会对他产生同情心理。
这种无形的压力并不能小觑,因为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会惹出很多麻烦,不利于维稳大局。
李敢当为人精明,反侦察意识极强。若是他知道张东峰在摸他的底,恐怕会孤注一掷,先下手为强。
到那时,张东峰的人身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经过慎重考虑,张东峰觉得暂时还不能去触碰他。
至于其他的人,张东峰也觉得有些难办。
对于那些市级领导,没有得到省主要领导的批示,张东峰并没有权力进行查处,这是一条不能触碰的红线。
经过一番考虑,张东峰觉得要想解决袁烈的问题,最佳的突破口在副市长秦怀书那里。
秦怀书是袁烈圈子里的核心成员,参与了袁烈很多事情的策划,如果他肯反戈一击,胜算的把握就会大上许多,这也是张东峰手中没有打出的一张牌。
不过,让张东峰为难的是,秦怀书此时的态度有些暧昧,应该是存了耍滑头的心思。
他在张东峰与袁烈之间,刻意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有些内部消息,他可能会提前透露出来,但在袁烈没有失势之前,他应该会有所保留,不会选择完全倒向张东峰。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仕途常态。
就算袁烈此时失势,以秦怀书的个性,恐怕也不会落井下石、枉做小人。
更何况,现在的袁烈占尽了上风,他更加不会反戈相向。
经过仔细考虑,张东峰还是觉得应该耐下心来,做做秦怀书的工作。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拨了号码打过去:“老秦,休息了吗?”
电话里传来秦怀书爽朗的笑声:“没有,正在书房里看书。这段时间,我又把《资治通鉴》温习了一遍,受益匪浅。东峰,你从省城回来了?”
张东峰含蓄地说道:“下午刚回来,听说这几天,老城区那边挺热闹。”
秦怀书压低声音,谨慎地说道:“岳独峰看起来很精明,没想到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后院起火,这下麻烦大了,在明天的会议上,可能要很热闹了。”
张东峰‘嗯’了一声,轻声问道:“这事,不是偶然发生的吧?”
秦怀书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事是李敢当安排人干的,不过他也没想到,岳独峰和夏薇两夫妻会那样配合,不但大闹会场,还玩起失踪,把事情搞得如此大,很难收场。”
张东峰摇了摇头:“就算岳独峰不配合,李敢当也会想出别的办法,把矛盾进一步激化。老秦,这样发展下去,我觉得很容易使局势失控,搞不好,会闹到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秦怀书迟疑地问道:“东峰,你的意思是?”
张东峰含糊地说道:“老秦,我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他们还是希望搞好团结、不折腾。”
“如果某些人一意孤行,伤害到地方的稳定,可能会促使上面下定决心,对东兴市的班子进行全面调整。”
“那样的话,受损失的将是所有人,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秦怀书试探道:“袁烈似乎很有信心。据说,过段时间,某位省领导可能还要来东兴市调研。”
“上面对东兴市的工作,似乎还是持肯定态度。即便是有所调整,也应该是以微调为主,袁烈的机会似乎更大。”
张东峰意味深长地说道:“老秦,别被风向吹昏了头脑,关键还是要看自己的立场,你要为自己的前途负责,不要和他们搅在一起。”
秦怀书有些尴尬地说道:“那是当然,我现在已经很少参与那些事情,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有些事情,尽量进行回避。当然,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袁烈那边,我也不好轻易得罪。”
张东峰提醒道:“老秦,我言尽于此,请老兄仔细斟酌。否则,到时受了牵连,自毁前程,可别怪我没有进行提醒!”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来到办公室批阅了一些文件,看到韩雨萱进来,便抽出刚才批阅过的一份文件,递过去,产道:“韩姐,这份方案非常好,很有想法,纪委除了查办腐败案件外,也要多关注民生问题。”
“坚决整顿各行各业的不良风气,在这方面,我坚定支持。你们只管去做,遇到阻力,可以随时来找我。”
韩雨萱接过文件,低头看了批示,笑道:“领导,经过研究讨论,我们已经做了相关部署。”
“过段时间,准备联合教育、卫生、物价、审计、农牧等部门,深入开展治理教育乱收费、纠正医药购销和医疗服务中的不正之风、农民减负等专项整治行动,争取能让东兴市的老百姓从反腐倡廉的工作中,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很好。全市各级纪检监察机关都要统一思想,把整顿机关作风和行业风气结合起来抓,争取彻底改善东兴市的软环境。”
“你们要做好准备,打一场‘百日大会战’。如果能在三个月内,肃清东兴市各领域的不正之风,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给同志们请功。”
韩雨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领导,我只是跟着您的调子走,只怕太激进了一些,给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张东峰摆了摆手:“别担心,只管放手去做。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麻烦。”
韩雨萱有些迟疑地问道:“领导,我昨晚接到电话,听说岳独峰那边出了事情。”
张东峰点点头,说道:“我也听说了,后院起火,老岳烧得焦头烂额。”
韩雨萱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外面在传小道消息,一把手可能会调离东兴市,袁烈可能要接替他的位置。”
张东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不可信,不用去管。”
韩雨萱轻吁了一口气,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领导,外面动静很大,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要做些准备?”
张东峰看了看韩雨萱,把身子向后仰去,问道:“怎么准备?”
##第433章有人想晋升
韩雨萱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领导,昨天下午,案件审理室的王元汇报了一些情况,他在审问一桩案子时,牵涉到了洛西门。”
张东峰沉思良久,下了决心:“可以先摸摸外围,把具体情况搞清楚,但要谨慎,不能违反组织纪律。”
韩雨萱轻声说道:“领导,请放心,我会亲自过问,保证万无一失。”
张东峰淡然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的!”韩雨萱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收拾好桌上的几份文件,起身向外走去。
张东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老岳以前的那些人当中,有几个干部业务水平很强,再熬些日子,可以找他们进行谈话。”
“只要有决心悔改,就尽量进行安排,重新启用,不能因为站错了队伍,就一棍子打死,不给翻身的机会,那样人家心里也不会服气!”
韩雨萱微微动容:“领导,单论这份胸襟,岳独峰就无法和您相比。他当初自不量力,处处牵制您,真是枉做了小人。”
张东峰咧了咧嘴,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崔天盛敲门走进来,将下午会议要讨论的材料放下,坐在皮椅上,陪着张东峰闲聊了几句,就面带恭敬地站起来,笑道:“领导,前几天老家来人,送了一些野山参,我们自己用不了,回头让杨怡给您送过去,泡酒喝,能补气安神、固本生津,提高睡眠质量,对身体大有好处。”
张东峰同样站起来,笑着进行推辞谦:“老崔,不用客气。”
崔天盛坚持道:“领导,就是一些不值钱的土特产,要是贵重的礼物,我是不敢送的,一点心意而已,请您千万别客气。”
张东峰笑着摇了摇头:“老崔,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礼物不分轻重,坚决不收,这是我一直坚持的规矩,请你高抬贵手,不要难为我。”
崔天盛讪讪地笑了笑,接着说道:“也好。杨怡早就说过,想找机会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到时请务必赏光。”
张东峰推辞不过,便笑着答应下来:“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崔天盛笑逐颜开:“领导,咱们说定了,周末我来接您。”
张东峰起身,把崔天盛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才若有所思地返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材料,笑道:“这个老崔,看来是静极思动了。”
下午,张东峰走进专用会议室,看到李敢当早已坐在那里,他虽然还不是常委,但在怀秋功接受调查期间,暂时主持政法委工作。
为此,根据相关规定,他可以参加会议,但是只有发言权、没有表决权。
十几分钟后,大家都来到会议室,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边,李敢当怕沾了晦气,没有坐怀秋功以前的那把椅子,而是另外加了一把。
这样,会议桌边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就显得有些扎眼,负责会议记录的黄然欠了欠身,想走过去挪开,姚远却用目光进行了制止。
会议开始不久,大家就在一项人事任命问题上争吵起来。
双方各据一词、互不相让,火药味极浓。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仍然没有达成妥协,只好进行举手表决。
袁烈一方自然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以至于张东峰都懒得举手。
无奈之下,卫平也只好通过了此项任命。不过那张脸孔,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似乎随时都要爆发。
袁烈一方也没有相过于逼迫,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相关议题很顺利获得通过。
就在卫平松了一口气,准备宣布结束时,一直在旁边专心喝茶的李元朗表情冷峻地说道:“岳独峰的事情,是不是需要在会上进行讨论?”
卫平终于忍不住发作了,把刚刚收起的材料重重地摔了下去,竖着眉头说道:“李元朗,你把话讲清楚,岳独峰有什么事情?”
李元朗漫不经心地说道:“岳独峰的老婆大闹机关会场,搞得外面舆论沸腾;岳独峰自己失踪两天,没有上班,这样的事情很不正常!”
卫平强压住怒火,摆了摆手,说道:“李元朗,请你搞清楚,闹会场的是岳独峰的老婆,不是岳独峰。”
“至于失踪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是带人到省城跑项目去了,杨俊没有调查清楚,就兴师动众地把事情搞大,杨俊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袁烈接过话头,不客气地说道:“卫领导,你这样讲就不对了。作为领导干部,不仅要约束好自身的行为,就连家属也有责任教育好。”
“岳独峰当着五百多名基层同志的面,居然搞出这样的闹剧,本来就很荒唐,而事后不知补救,却玩起了失踪。”
“两天不到单位上班,导致老城区工作一度混乱,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杨俊从关心同志的角度出发,派人去寻找,这样做有什么错?”
洛西门在旁边小声帮腔:“岳独峰的行为实在有些过分。以前就有传言,他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在外面有女人。本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事情居然会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卫平瞪了洛西门一眼,有些恼火:“情况我都知道了。今天上午,我已经严肃批评了他。”
“对于岳独峰,我还是那句话,这位同志大体上还是好的,即便是有些小错误,也都是可以谅解的。“
“大家没有必要小题大做,揪住不放。大家都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在其他方面。”
李元朗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倒是认为,工作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是干部的问题。”
“假如我们的领导干部都像岳独峰这样搞,工作能不乱套吗?我觉得我们在干部任用方面,是不是犯了一些错误?”
“总不能等到事情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去想办法进行补救。那样的话,工作太被动了,怀秋功就是一个例子。”
姚远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满地说道:“李领导,我不同意你举的例子。怀秋功同志的问题,省纪委还在调查中,在结论没有完全出来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对他品头论足。”
“我认为背后议论人家的行为很不好。另外,会议的议题都是上周拟定好的,会议之外的事情,还是下次讨论比较好。”
黄成刚面色严肃地说道:“岳独峰的事情搞得很大,在外面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而且必须认真讨论,如何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卫平沉默了,环顾着会议桌边的几位常委,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望着会议桌上的材料,并没有吭声。
会议室里立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喝茶声。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打破了僵局,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样吧,大家先都消消火气,我提个折中的建议,为了严明纪律,先给个通报批评,消除影响,至于其他事宜,等调查结论出来后再讨论也不迟。”
柳宜立即跟上,表情冷淡地说道:“我赞成张东峰的意见。岳独峰的问题,要查清楚了再做决定。在此之前,先给个通报批评,消除影响还是很有必要的,也是留有余地的。”
袁烈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看李元朗,见后者点头,便说道:“也好,只是调查应该尽快进行,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为了避嫌,调查工作就由黄成刚来负责。”
卫平铁青着脸,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说道:“那就这样,散会!”
散会后,柳宜收拾起桌面的材料,见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转过头,悄声说道:“东峰,这个阵势还真少见,杀气腾腾!”
张东峰笑道:“难得的机会,当然要把文章做足了,早在预料之中,不足为奇。”
两人离开会议室,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喊道:“张领导,请稍等!”
张东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发现黄然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就点了点头,微笑道:“黄秘书,有事?”
黄然欠了欠身,脸上露出谦卑的笑意:“卫领导请您过去,有事情要商量。”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好。”
几分钟后,张东峰来到卫平的办公室,刚走到外间,就听到姚远在大声抱怨:“领导,他们几个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是公然挑衅,我们必须坚决回击!”
张东峰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敲门走了进去,向屋里两人笑了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接过黄然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轻声说道:“打铁还要自身硬。领导,岳独峰确实犯了错误,给了人家攻击的口实,查查也好,免得外面的人说你护短。”
卫平笑了笑,低头点了一根烟,一口口地吸着,好一会儿,才仰起头,有些痛心地说道:“岳独峰太让我失望了,刚刚去了老城区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搞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已经没办法。”
姚远跺了跺脚,怒道:“岳独峰也是过分,没想到他组织观念这样差。不管怎么样,他也应该提前打个招呼,把事情安排好了再走。”
“哪怕中间打个电话回来也好。他要是不搞失踪,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这个屁股还没这样难擦。”
##第434章再次针对岳独峰
卫平摆了摆手:“算了,老姚,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多提了,明天把通报批评搞出来,下发到街道一级,先把影响消除,先堵住一些人的口。”
姚远哼了一声,起身说道:“好吧,那你们先谈,我去找找黄成刚。”
卫平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找他做什么?不要落人口实。”
姚远忿忿不平地说道:“领导,谁都可以发炮,唯独黄成刚没有资格,当初他跟着林笑书一条道跑到黑,事后,您宽宏大量,没有和他一般计较。”
“可他不知感恩,居然在这个要紧关头,又跳出来攻击您,真是没有半点良心,这就是农夫和蛇的故事……”
“啪!”卫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低声喝道:“老姚,请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带着情绪化来工作,这样很不好。”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找黄成刚,不能干扰他的正常工作,这是原则问题,马虎不得!”
“好吧。”姚远叹了一口气,转身来到门边,拉开房门,颓然走了出去。
卫平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笑道:“老姚真是气糊涂了,他平时言行还是很谨慎的,刚才有些反常。”
张东峰放下茶杯,淡淡地回应道:“领导,老姚的心情可以理解。这次会场上的情况是不太好。再这样搞下去,班子肯定要做调整了。”
卫平站了起来,拿着茶杯主动坐到张东峰的身边,语气低沉地说道:“他们这是在逼我,希望我能够主动让步,向上面提出调离的申请。”
“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就算再被动,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不是我留恋这个位置,而是东兴市不能落入袁烈的手里,他心术不正,为了晋升,他会不顾一切。”
张东峰点头说道:“好在东兴的事情,终归要省里做出决定。”
卫平哼了一声,感慨道:“东峰,这股风是从上面刮下来的,他们针对的也不止是我,还有省里的主要领导。”
张东峰心头剧震,却没有立即吭声,沉默好久,才开口问道:“领导,你有什么打算?”
卫平把烟头丢下,望着烟灰缸中升起的袅袅烟雾,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过段时间,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可能要下来做调停。如果没有办法和解,就只能走一个。”“不过,我的态度非常明确。我可以离开,但是,袁烈也要走,绝不能让东兴市市落在他的手里。”
张东峰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样搞,是不是太激烈了?”
卫平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最终说道:“这样,可以免于争吵,达成妥协。”
“其实,袁烈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杆枪,把我轰下来,目的达成后,这杆枪的用处也就不大了。到时,他们内部也会出现矛盾,为了推出新的人选,会争得不可开交。”
张东峰点了点头,觉得卫平分析得有些道理,和他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相差不大。
卫平走到墙壁,抬头望着墙上挂着的字画,轻蔑地说道:“可笑的是,袁烈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这点。上面的情况没有摸清楚,就抢着当急先锋。他这个人,小处精明、大处糊涂,根本做不成大事。”
张东峰苦笑道:“权力的游戏,有时很无聊。”
卫平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习惯就好。时间长了,你会喜欢上这种游戏。”
张东峰的心里总觉得有些蹊跷,似乎回到办公室后,卫平的情绪明显得到了缓解,没有像在会议室那样沉重,这让张东峰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意味深长地说道:“领导,看来,你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卫平轻轻地摇了摇头,走回办公桌后,仰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又摆了摆手:“是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怀秋功被带走后,我就意识到不把我吹倒,这阵风是停不下来。”
“昨晚我和领导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感慨颇深。有时候,能够平安地从岗位上退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不要太为难自己。”
“当然,我只要还在这个岗位上,我就要和袁烈这些人相争,决不能服输。”
张东峰见卫平已经萌生退意,觉得不是一件坏事。
作为一把手,在常委会上居然被围攻,这无疑是惨痛的失败,即便是卫平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他的威信已经不复存在,注定只能成为弱势的领导,这对于一直强势的卫平来讲,显然难以接受。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卫平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东峰,还要感谢你,在省纪委那里说了几句公道话,难能可贵。”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领导,不必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卫平点了点头,笑道:“东峰,昨晚,我向领导汇报了一些情况,包括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也向省委领导郑重推荐了你。”
“希望在新的班子中,能给你再压压担子。不过,现在的情况还很复杂,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变化,因此,暂时要保密,不能透漏半点风声,免得节外生枝。”
“好的。”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望着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笑容的卫平,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甚至有点冲动,想马上表态,自己会竭尽所能,帮这位老人坐稳位置,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东兴市的现状来考虑,这样的结果或许是最佳的选择。东兴市需要变化,没有大的变化,也就没有了希望。
离开卫平的办公室,张东峰直接坐车来到东兴宾馆,吃了晚饭后,他给华杭市的林衡打了电话,告诉他,由于出现新的情况,既定的方案取消,暂时不用去动袁烈的那位小舅子。
放下电话,张东峰又跟安远志聊了好久,把他对于东兴市班子的看法和盘托出,又含蓄地指出,若不采取果断的措施,恐怕工作很难回到正常轨道上,更难以发生变化。
安远志在电话里笑道:“东峰,你希望看到的变化,也许很快会出现,但是在此之前,各方必须要拿到满意的筹码,因此,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再等等。”
安远志捏了捏眼角,轻声说道:“东峰,找个机会,咱们一起到领导家里坐坐,认认门,尽快熟络起来,以后,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可以直接汇报,免得总要通过我来当二传手。”
张东峰笑道:“安兄,依我看,你这个二传手还是要当下去,和你讲话没什么压力,可以随意一些,向省领导汇报工作,拘束太多。”
安远志笑道:“拘束倒不必,只是谜底揭开后,你不要背地里骂领导就好。”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什么谜底?”
安远志却不肯透露:“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自然就会知道。”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安兄,你总是这样故弄玄虚,我心里装着事,可没心思玩猜谜游戏。”
安远志转换话题:“东峰,领导昨天还表扬过你,说你在东兴 市干得不错,能够适应复杂的工作环境。”
张东峰谦逊地说道:“安兄,领导实在是过奖了。东兴市的情况确实非常复杂,搞得我也是手忙脚乱,不得要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东兴市难不倒你,我看好你。”安远志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把手机丢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余晖下熠熠生辉的东江,点上一根烟,陷入沉思中,谜底到底是什么?
默立了好一会儿,始终不得要领。
张东峰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疏忽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两天后,岳独峰被通报批评。
紧接着,黄成刚带队去了老城区,代表东兴市领导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调查。
随后,在由他主持召开的民主生活会上,几位区领导相继发言,对于岳独峰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行了批评。
在黄成刚耐心的诱导下,讨论的范围逐渐扩大。
当一顶顶帽子飞过去时,岳独峰知道大势已去,就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眯着眼睛,望着那几张严肃活泼的脸孔,一言不发,冷笑着坐到了会议结束。
黄成刚带回的调查报告,对于岳独峰非常不利。
除了生活作风问题外,下面的干部还罗列了十几条罪状,大家还建议市委重新考虑老城区一把手的人选。
这种来自下面的批评声音极为罕见,虽然明知其中大有猫腻,卫平无奈之下,也不得不重视。
作为回应,周五的下午,卫平主持召开了扩大会议,各区县的主要领导干部都参加了会议。
在讲话中,卫平强调了加强领导干部作风建设的必要性,并且建议纪委加大检查力度,做好监督工作。
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卫平忽然宣布,由于眼疾复发,岳独峰同志视力出现问题,不能再坚持工作,经研究决定,批准岳独峰同志住院治疗申请。
在此期间,他主管的工作暂时由杨俊同志兼任,希望老城区的干部们能够克服困难,圆满完成各项工作。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第435章局面开始混乱
卫平的话刚落,会场上就响起一阵嘈杂声。
大家都看向岳独峰,大家非常清楚,所谓眼疾,不过是一种托词,只是为了照顾岳独峰的面子,给出的比较含蓄的说法。
用不了多久,东兴市就会重新讨论老城区一把手的人选。至于岳独峰,或者调离、或者免职,就要看最后的商讨结果。
散会后,张东峰站在外面的台阶上,和下面的几位县级领导交流了一些时间,刚回到办公室,外面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威严地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怀书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地说道:“东峰,我过来看看你。”
张东峰微笑着起身把他让到会客沙发上,倒了茶水,问道:“怎么,老秦,有心事?”
秦怀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是多米诺骨牌倒掉的第二块,一把手现在很被动,估计撑不了多久。”
张东峰看了看秦怀书,漫不经心地说道:“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吧?”
“怎么会没有呢?”秦怀书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悄声说道:“下周三,省领导就要过来了,他会把这里的情况向省里汇报。”
张东峰点上一根烟,若有所思地说道:“袁烈把材料都准备好了?”
秦怀书轻轻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是的,他也很紧张,这次是孤注一掷。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胜算应该蛮大。”
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老秦,你有什么想法?”
秦怀书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东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这件事情上,你要考虑好,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张东峰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你是来劝降的?”
秦怀书连连摆了摆手,拿起茶杯喝了了口茶水,掩饰了尴尬,接着说道:“那倒不是,你别误会。”
张东峰笑道:“不是就好。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对于袁烈这个人,我很有看法。”
秦怀书愣了一下,苦笑道:“不过,袁烈倒是很器重你,如果他担任了东兴市的一把手,会向上级领导建议,由你来担任副手。”
张东峰轻声调侃:“他倒是大方,舍得送这么大的厚礼?”
秦怀书笑着解释:“东峰,其实,袁烈为人还是不错,很讲义气。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跟他干。”
张东峰摆了摆手:“封官许愿,这是拉拢人心的不二法门,老把戏了。袁烈为了当上一把手,应该开出了好多张空白支票,你也有份吧?”
秦怀书面色一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含糊其辞:“我是不在乎的,对于现在的工作,我还是满意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开口说道:“老秦,柳宜去省城跑资金,过段时间可能还要到京城。”
“你这边盯紧一些,越是人心浮躁的时候,越要沉住气,把工作安排妥当,不要出现大的疏漏。”
秦怀书放下茶杯,有些失望地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东峰,放心吧,我晓得轻重。”
“老秦,有空常过来坐坐。”张东峰微笑着把他送到办公室外,目送着他下了楼。回到办公室,张东峰叹了一口气,陷入沉思中。
东兴市现在出现的乱象,其实是必然的。
追究其根源,是省级大佬争斗的余波,各方都在利用各种机会,打击对手,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东兴市主要的几位领导的位置变化,代表着各方利益的交换与妥协,只有这几个省级大佬拿到了满意的筹码,东兴才能重新从混乱走向稳定。
在此之前,震荡不会停止,很多领导干部会变得无所适从,因为一旦站错了队伍,很可能就意味着仕途的提前终结,起码,要经历几年的低潮期。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张东峰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慨着,秦怀书的视野还是太小了一些,只是被眼前的乱象所迷惑,没有看清幕后的实质。
为此,张东峰认为袁烈不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要知道,袁烈背后的大佬在省城的影响力都是相对有限。
虽然表面上看来,袁烈现在占尽优势,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到了分享胜利果实时,那些按兵不动的省级大佬,才有可能会得到最大的利益。
就像省城的三把手,虽然躲在暗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东兴市局势的发展,但他也在借助着袁烈背后大佬发起的冲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安远志乐观的表态来看,这个三把手早已胸有成竹,应该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之一。
只是,安远志说的那个谜底又是什么?
不到最后一刻,许多人都不会知道,到底谁才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头绪太杂、思虑太多,张东峰下班后直接回宾馆休息。
半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杨心念娇媚的声音:“领导,您好!”
张东峰心中一动,已经猜出她的来意,便喊道:“进来。”
杨心念坐下后,张东峰直接引起话题:“崔天盛工作做的很不错,办事井井有条,一把手还是很欣赏他的。”
杨心念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看着一双高跟鞋,有些烦恼地说道:“领导,您也看到了,最近东兴市多事之秋,天盛是个老实人,只懂得为领导服务,从不想着自己的前程,可我看了心急,万一卫平调走了,他的前途就更加难料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杨经理,不用担心,只要认真把工作干好,无论由谁来当一把手,都不会亏待他的。”
杨心念‘嗯’了一声,伸手拢了拢秀发,又看了看张东峰,试探着问道:“领导,老城区那边,岳领导出院后,还要选新的一把手吧?”
张东峰轻轻地点了点头,坦诚地说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要过段时间才能定。”
杨心念从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捧着递过去,恭敬地说道:“领导,这是我们家天盛写的一些东西,方便的话,还请领导进行指正。”
张东峰接过材料,低头瞄了一眼,只见上面的标题就是《发展老城区的几点建议》,他笑了笑,点了点头,专注地翻了起来。
过了一些时间,张东峰把材料放下,抬头看了看杨心念,开口说道:“不错,崔天盛还是很有想法的,材料先放在这里,等忙过这段时间,我会和他们几位领导进行商议,征求他们的意见。”
杨心念面露喜色,连忙站起来,笑道:“那真是太感谢了,领导,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张东峰笑着起身把她送到门口:“杨经理,有时间,让崔天盛过来坐坐,我们一起进行探讨。”
杨心念当然答应下来,喜滋滋地回到楼上。
第二天,张东峰接到李元朗打来的电话,约他一起吃饭。
张东峰虽然对这个人印象不佳,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张东峰认为李元朗是做说客,代表袁烈来拉拢自己。
在要紧关头,自己的态度,很可能会影响到事态的发展,袁烈自然不会掉以轻心,而是想方设法伸过橄榄枝。
张东峰准时走进豪华包厢,发现里面只有李元朗一人,他穿着一身褐色休闲装,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茶。
张东峰疑惑地看着李元朗,笑道:“两个人喝酒,人太少了吧。”
李元朗连忙起身,快步迎了过来,握住张东峰的手,笑道:“人少点好,多了就失去意义,就我们两个人,可以聊得尽兴。”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脱下西服,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走到餐桌边坐下,不动声色地说道:“看你最近气色不错,好像有喜事?”
李元朗笑着摆了摆手,叹息道:“没有喜事,烦心事倒不少。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东兴市,情况非常复杂!”
张东峰笑着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含蓄地说道:“只要袁烈再等等,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李元朗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叫来服务员,点了菜,拿出一包烟放在餐桌上,抱着双肩,轻声说道:“就算他肯等,上面都不会同意。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我们这里也不例外。”
张东峰故作不解地问道:“何出此言?”
李元朗进行解释:“一点感慨罢了。能够坐到我们这个位置上,自然都是棋手,有下棋的资格。”
“可在上面看来,我们又是棋子。每走一步,都要体现领导的意图,不然,棋盘就乱套了。”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道:“现在不是已经乱了吗?”
李元朗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没有乱,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方向发展,只是节奏快了一些,难免会让人生出焦虑之感。”
张东峰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吸了一口,吐着烟圈,直言不讳地说道:“自从到了东兴市,我就一直感到很被动。这里的干部心不齐,做事也就缚手缚脚,内耗太大,很让人头疼。”
李元朗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张东峰吃惊不小。
##第436章形势突变
李元朗叹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说道:“是啊,你讲的问题确实存在,不过快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东兴市就会太平了。”
“到那时,我们应该把握住机会,把工作尽快搞上去,大好局面,来之不易。”
张东峰点了点头,看见穿着蓝色旗袍的女服务员推门进来,就没有说话,等到酒菜全部上齐,服务员小心地退了出去,才笑道:“但愿吧,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形势很不乐观。”
李元朗拿起酒瓶,倒了酒,笑道:“东峰,我们要有信心。那句话怎么说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有你这样朝气蓬勃的领导干部在,东兴的工作肯定能做好。”
张东峰拿起酒杯,谦逊地说道:“领导,您过奖了。来,咱们碰杯!”
李元朗笑了笑,与张东峰碰了杯,把杯中酒喝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完,才慢悠悠地说道:“东峰,说实话,你到东兴市后做的这些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从解决东兴重工的老大难问题,到摆平纪委的岳独峰,再到反腐倡廉工作,以及现在整顿行业风气,加强东兴市的软环境建设,对于你超强的工作能力,以及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我非常欣赏。”
张东峰微笑着将杯中酒满上,摇了摇头:“领导,再这么夸下去,酒还没喝多少,我就要醉倒了。”
李元朗拿手捂着酒杯,笑道:“东峰,你是海量,多喝点。我酒量有限,只能慢慢陪着。”
张东峰碰了杯,喝了一大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嘴里,不动声色地说道:“领导,这次请我喝酒,不是专门为了送高帽吧?”
李元朗放下酒杯,仰坐在皮质餐椅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东峰,低帽也带来一顶,只怕你不喜欢。”
张东峰扯过一张纸巾,抹了抹嘴角,笑道:“请讲。”
李元朗淡淡地说道:“走仕途,讲究审时度势、左右逢源,更要长袖善舞,巧妙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
“在这方面,你还是欠缺火候,时常会意气用事,不够老练,这可是大忌。”
张东峰轻描淡写地说道:“领导批评的对,只是我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违心做事。”
李元朗有些尴尬地笑道:“果然低帽送不得。东峰,刚才的话,算我没说。”
张东峰笑着举杯:“领导,感谢你刚才的教诲,我觉得还是应该虚心学习。”
李元朗叹了一口气,举杯与张东峰的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酒说道:“东峰,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放开手脚做事情。”
张东峰笑了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回避了这些令人沉重的内容,开始聊些轻松的段子。
李元朗极为健谈,始终引领着话题,绘声绘色地讲着东兴的风土人情,张东峰听得有滋有味,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二个小时后,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张东峰打车离开酒店,琢磨着刚才在酒桌上的那番对话,心里暗想:“李元朗深藏不露、其志不小,这次在酒桌上的示好,也显示了他极为高明的手段,自己以后还真要多学点。”
周三下午,李副省长在袁烈、李元朗、秦怀书等人的陪同下,到东兴市几个重点企业进行了参观考察,晚上在东江宾馆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就又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马不停蹄地赶往下面的县考察农村经济。
柳宜仍在省城跑项目并没有回来,袁烈进行了全程陪同。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东兴的当地媒体接到了宣传部的指示,都在显著位置发布消息,报道了省领导的行程与讲话。
讲话内容倒是没有什么新鲜之处,大都是耳熟能详的套话,无非是调整产业结构、优化资源配置、提高民营企业的科技含量,鼓励创新、促进地方经济快速发展云云。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在这种敏感关头,省领导此行是在造势,营造出一种有利于袁烈的氛围。
省领导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东兴市二把手袁烈寸步不离地陪在这位省主要领导的身边,脸上始终带着洋溢的笑容。
要知道,那种极富感染力的笑容,通常都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开始注意到,关于二把手袁烈的报道明显多了起来,而一把手卫平,则显得低调很多,已经很少在新闻媒体上露面。
那些善于捕捉信号,有着极强敏感性的机关干部们开始躁动起来,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在下面流传开。
其中传播最广的消息,是怀秋功在省纪委交代了违法犯罪的事实,而很多事情,都是在卫平授意下进行的。
或许,过不了多长时间,卫平就会被采取留置措施,东兴市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凡是亲近卫平的领导干部,都将受到牵连,接受严格的审查。
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便有了很大市场,再加上卫平阴郁的脸孔和很少在新闻媒体上出现,似乎更加证实了传闻的可靠性。
为此,往常隔三差五就往卫平办公室里跑,主动汇报思想的干部逐渐少了起来,就连几位卫平最器重的干部,也都选择疏远了他,其中包括市委秘书长姚远。
相比于卫平这边的冷清,袁烈那边却开始热闹起来。
各市局机关的主要领导,各区县主要领导,都像赶集一般往那边跑,唯恐错过了站队的末班车。
事态的发展,似乎正像很多人预料中的那样,东兴市的权力天平,一点点地向袁烈倾斜。
只是,副市长秦怀书却没有那么乐观,省领导调研结束,回到省城后,就没有了任何消息。
一天下午,省领导突然打来一个电话,简单聊了几句后,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怀书,你不要搞小圈子,要注意加强团结。现在形势很微妙,在特殊时期,要懂得保护自己。”
秦怀书一时愣住了。
在他看来,省领导的讲话是极富艺术的,通常都有些云山雾罩、虚无缥缈,需要自己相当高的悟性和灵感,才能捕捉到其中丰富的内涵,像这样直白的讲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让他的心里直敲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风向肯定要变了,而省领导此时的提醒,其实是一种关心和爱护,让秦怀书感动之余,心里也感到疑惑,难道袁烈要出事?
挂断电话后,秦怀书考虑良久,连忙敲开了张东峰的办公室,坐在会客沙发上点了一支烟,低声说道:“东峰,风向要变了。”
张东峰笑道:“老秦,不是风向要变了,而是你的心态出了问题,别把风向看得太重,那不是我们能够影响的。”
“与其抬头望天,揣摩上意,不如弯下腰,把手头的工作干好了,其余的事情,着急也没有用!”
秦怀书苦笑道:“东峰,你说得倒轻松。每次风向一变,就预示着官员的起落浮沉。如果不能顺应形势,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笑道:“是有这种现象,但也不能过于敏感,保持平常心最好。”
秦怀书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嘴里吐出淡淡的眼圈,悄声说道:“东峰,我刚才接到电话,袁烈那边估计要出问题。”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说?”
秦怀书神色沮丧地说道:“省领导的意思,让我和袁烈保持距离,不要再参与他的事情。”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知道了,注意保密。”
秦怀书苦笑道:“形势变化快,真是让人心烦意乱、无可适从。”
张东峰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也有好消息。”
秦怀书疑惑地问道:“东峰,有什么好消息?”
张东峰笑了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说道:“柳宜在省城运作比较顺利,已经筹措到了启动资金。”
“要是能够把旅游业发展起来,东兴市的经济就有望快速提升,这是一件大事。老秦,你也要把精力放在这方面,有了实实在在的政绩,其他的都好说。”
秦怀书掸了掸烟灰,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感慨道:“东峰,以前走错了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把时间都错过了,是该醒悟了。”
张东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这种变化,早在预料之中,只是他现在心中的疑团却在李元朗身上,这位紧跟袁烈脚步的人,现在又在打算什么?
张东峰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望着坐在沙发上的秦怀书,问道:“老秦,你对李元朗怎么看?”
秦怀书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说道:“李元朗城府很深,让人琢磨不透。他以前表现得非常保守,很注意摆正位置,极少参与争斗。”
“只是一年前,他却忽然发生了转变,主动和袁烈接触,两人开始联手抵制卫平,若是没有他的支持,袁烈也不会这样激进。”
张东峰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袁烈那么精明的人,难道没有想过,这里面可能有问题吗?”
##第437章最受益的那个人
对于张东峰的疑问,秦怀书把烟头掐灭,丢到烟灰缸中,拍了拍手,进行解释:“两人虽然搞同盟,不过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互相提防。”
“只是袁烈认为自己有省领导支持,根基牢固,也就没有过于担心。况且,要想拱倒卫平,没有李元朗的合作,肯定不现实。”
张东峰点了点头,考虑一会儿后,说道:“再精明的人,也会经不起眼前的诱惑。东兴现在的乱局,是袁烈一手推动的,但事态的发展,却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最后极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秦,你能及时反省,这是好事。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如果有必要,我会出来说话。”
秦怀书叹了一口气,抬手搓了搓脸,说道:“东峰,若是袁烈离开东兴,我会把他们都拉过来。”
张东峰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说道:“拉什么拉?你还嫌不够乱?老秦,你要是再这样的话,以后再也别过来了!”
秦怀书心中一惊,知道引起了张东峰的不快,便连忙站了起来,讪讪地说道:“东峰,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张东峰的脸色不太好看,便苦笑道:“东峰,你先忙,改天我再过来。”
张东峰收起难看的脸色说道:“老秦,帮我传个话,公安系统不能乱,这是底线,这是李敢当最后的机会。”
秦怀书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放心吧,东峰,李敢当是聪明人,他会明白怎么做。”
张东峰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秦怀书的神色有些恍惚,看向张东峰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敬畏。
张东峰目送着秦怀书离开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李元朗”三个字,随后圈起来,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快到了收官阶段,东兴的棋盘上,最后的赢家,会是他吗?
十几天后,风向果然有了变化,最直接的信号就是省纪委终止了调查,政法委书记怀秋功回到东兴,重新恢复了工作,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伴随着怀秋功的回归,许多人的行动格外小心,唯恐爬上了墙头,却发现搭错了梯子。
怀秋功回来的第二天就打电话给张东峰,约他晚上到家里做客。
两人喝了许多酒。怀秋功在酒醉之后,拉着张东峰的手,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张东峰也有些感动,陪着他坐在沙发上,一直聊到半夜,才醉醺醺地离开。
第二天上班后,张东峰带队到老城区进行调研,和老城区的一些领导干部进行了座谈。
中午,在老城区主持区委区府工作的杨俊等人陪同下,到饭店用餐,张东峰被迫喝了不少酒,有些头晕,就躺在宾馆的房间里休息。
他刚眯了半个小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张东峰拿摸起手机,看了看号码,见是安远志打来的,连忙接通,笑道:“安兄,中午喝了酒,睡得正香,就被你吵醒了。”
安远志则压低声音说道:“东峰,之所以在中午打扰你,主要是有个消息要提前通知你。”
张东峰一下子清醒不少:“请讲。”
安远志在电话里缓缓说道:“省委组织部钱部长很快就要来东兴市,你们那边要做好准备。东兴干部的意见,对于这次班子调整,有着很重要的参考意义,要谨慎对待。”
张东峰试探着问道:“安兄,领导是什么态度?”
安远志笑道:“这就是上次要说的谜底,领导的意思,让李元朗成为一把手。”
张东峰心里有些吃惊,问道:“安兄,这是几方妥协的结果?”
安远志在电话里进行解释:“老弟,说了你可别生气。李元朗本来就是自己人,只是隐藏得深了一些,没有几个人知道。”
张东峰揉着太阳穴,苦笑道:“安兄,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安远志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老弟,总不能把所有的牌都翻出来。这件事情,你还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讲出去。”
张东峰回应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远志还是有些不放心,语气凝重地进行叮嘱:“老弟,上面争论得很激烈,因此,要等钱部长从东兴回来,才能最后敲定。”
“现在最有可能形成的方案,是把卫平调到省里任职。袁烈先去京城党校学习,缓和一段时间。李元朗和柳宜顶上去,你接替李元朗的位置。原则上,不从上面派人。”
张东峰委婉地说道:“安兄,领导倒是走了一步好棋,这算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安远志在电话里轻声说道:“领导现在心情不错,就是担心你闹情绪,他现在越来越欣赏你了。”
张东峰心里有些发苦:“安兄说笑了,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经验不足,实在是难以应付复杂的局面。”
安远志在电话里笑道:“老弟,不要妄自菲薄。其实,在这三个人当中,能够确保出线的,也就是你。”
“省一把手都在夸赞你有魄力、有担当,要不是太年轻,提拔太快,容易引起外界非议,其实你是担任东兴市一把手的最佳人选。”
张东峰同样朝电话里笑道:“安兄,你不用戴高帽了,放心吧,我会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
安远志笑道:“那好,回头我给李元朗打个电话,细节上的事情,你们一起商量。”
“好的。”张东峰点了点头,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一旁,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谜底,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总有些被利用的感觉,而且,他隐约察觉到,这个省领导对于自己,并不是十分信任,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有所保留。
不过,自己原先受省一把手欣赏,现在又能得到另外人的支持,已经非常难得。
既然大佬已经坐到了那么高的位置,自然是心如大海,难以揣摩,恐怕就算是安远志,也不能完全了解他的真实意图。
想到这些,张东峰心里也就释然了,很快调整好心态,把事情往好的方面进行考虑。
如果省里最终能够通过安远志所说的方案,对于东兴市来讲,倒是好事。
有自己居中协调,李元朗与柳宜之间的合作,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以后即便自己离开东兴市,心里也会踏实。
正在考虑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张东峰看了看号码,接通电话,调侃道:“领导,我应该向你致敬,和平年代还搞潜伏,隐藏得这么深。”
李元朗在电话里一直笑着,等到张东峰把话讲完,才语气沉稳地说道:“东峰,话不能这么讲。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总是要藏着掖的,哪会把标签贴在脑门上。”
张东峰扯皮道:“那我脑门上的标签怎么摘下来?”
李元朗笑道:“那不一样。你前程远大,不会蜗居东兴一隅,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再说,省领导这样做,也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脑门那上面的何止是标签,那是一道护身符,哪个若是想打你的主意,恐怕要掂量一下,能否承受住省领导的怒火。”
张东峰笑道:“领导言重了,在你身上,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差距太大了,不得不服气。”
李元朗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东峰,话不能这样讲。上次喝酒时,我已经讲过了,你来东兴后的一系列动作,都让我非常钦佩。”
“上次向省领导进行汇报时,我也如实反应了。其实,东兴市一把手的位置,由你来担任,最为适合。”
虽然明知道这是谦让,但张东峰的心里还是极为受用,不禁感叹,李元朗人老成精,确实极有手段,很会拉拢人心。
张东峰笑了笑,也投桃报李,笑道:“刚才安远志已经向我打过招呼,我会把这边的工作做好,请你放心。”
李元朗客气了一番,就把内容转入正题:“东峰,要想上面顺利通过方案,就要求东兴这边形成统一的意见。”
“届时钱部长会分别找所有常委谈心,我和好几个人已经打好招呼,柳宜和怀秋功那边,就拜托你了。”
“好的。”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又和李元朗寒暄了几句,便把电话挂断,伸手摸过空烟盒,捏成一团,丢了出去。
重新躺回床上,回想着东兴市发生的这些事情,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里对这尔虞我诈的仕途,竟然生出一些厌倦之义。
下午两点半,卫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一口口地吸着烟,在飘渺的烟雾之中,他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
几分钟后,他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慢地翻阅着,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就把文件丢在一边,背着手,走到窗边,眺望远方。
一会儿后,卫平收回目光,转身坐下,拿起签字笔,在白纸上奋笔疾书,足足写了七八百字,才把笔丢到旁边。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把那张纸装了进去,细心地缠上封口的白线,抬头喊道:“黄然,进来一下。”
##第438章 专职秘书外放
黄然推门进来,快步来到办公桌边,恭敬地说道:“领导,有事?”
卫平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有些疲惫地说道:“黄然,把这份资料给张东峰送过去。”
“好的。”黄然拿起沉甸甸的档案袋,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说道:“领导,您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需要休息?”
卫平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没什么,昨晚睡得太迟,精神有些不济。黄然,你坐下,我们聊几句。”
黄然“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领导,怀秋功已经从省里回来,外面的谣言不攻自破,这几天安静多了。您不必担心,相信情况很快会好转。”
卫平摆了摆手,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不谈这些事情了。黄然,你在我身边工作已经有四年时间了,一直都很辛苦,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
黄然脸色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说道:“领导,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卫平轻轻摇头把身体向后仰去,摇动着转椅,微笑道:“上午,我已经和组织部打过招呼。周三上午,就让副部长带你去县里报道,那里环境艰苦,情况也比较复杂,要提前做好准备。”
黄然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领导。”
卫平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好一会儿,他才感慨道:“我也要走了,东兴这边的事情,再也不管了,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可以去找张东峰,他会照顾你。”
黄然怔怔地看着卫平,低声问道:“领导,上面有消息了?”
卫平点了点头,黯然说道:“黄然,你是知道的,婚礼那天,我没有去参加。卫刚已经被子琴阿姨宠坏了。”
黄然转过头,看着墙上的一幅字画,艰难地说道:“领导,其实,我没有怪卫刚,而且,李青雪和卫刚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
卫平叹了了口气:“你不用安慰我。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合适。一个还没回来,一个就已经走了,这种捉迷藏的游戏,玩不了多久。卫刚这孩子,就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结果害了三个人。”
黄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搓了搓脸,苦笑道:“此事也怪我。不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领导,您也不必耿耿于怀,一切向前看吧。”
卫平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你到了县里,记得好好干,不要让人看笑话。”
“放心吧,领导。”黄然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档案袋,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办公大楼,黄然站在台阶上,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竟然有些不适应,他只好用手遮住脸,摇了摇头,向后院走去。
几分钟后,黄然敲开张东峰的办公室,微笑道:“领导,您好,大领导让我把这份资料送过来。”
张东峰笑着招手:“黄秘书,快过来坐。”
黄然连忙走了过来,将档案袋用双手递过去,轻声说道:“最近几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把手的心情非常不好。”
张东峰叹息道:“他是东兴市一把手,事情很多,忙起来肯定会影响心情,可以理解。黄然,听说你要到下面做领导了,什么时候走?”
黄然恭敬地坐在椅子上,笑道:“下周三,和副部长一起去县里报道。”
张东峰关切地问道:“分管哪方面,定了吗?”
黄然回应道:“我是去做常务职,负责国土资源、财税、发展改革、市场监督管理等工作。当然,还要看分工是否调整。”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分管的口子还不错。下去以后,注意和县里的同志们搞好关系,多到基层转转,早日把工作熟悉起来。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和我沟通。”
黄然的心情有些复杂,深深地看了看张东峰,说道:“领导,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张东峰笑着摇了摇头:“关照谈不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打电话。过段时间,市里的事情安排好了,我可能要到宁姚县转转,到时候,还请你做向导。”
黄然眼睛一亮,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笑道:“领导,那是最好不过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档案袋,解开封口的白绳,把厚厚的文件抽出来,目光落在那张写满钢笔字的纸上,看完后,感叹道:“卫领导很不容易,他是真想把东兴的工作搞上去。”
黄然点了点头,解释道:“老城区是大领导的一块心病,本来对岳独峰寄予厚望,没想到,竟然搞出了那样的事情。”
“大领导深受打击,情绪非常低落,烟抽得也更凶了。”
张东峰把材料整理好,放在旁边,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岳的教训很深刻,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
“黄然,在这方面,你尤其要注意,绝对不能以权谋私,更不能贪恋女色,这是两条红线,踩了任何一条,都会断送你的前程。”
黄然表情严肃地说道:“领导,请放心,我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
张东峰伸了卫个懒腰,笑道:“那就好,不瞒你说,我这边还有几封关于你的举报信,都是和一位开白色奔驰车的女士有关。”
“以前想和你提个醒,可每次见了面,总是忘到脑后,你能这样表态,我就放心了。”
黄然苦笑道:“领导,那位开白色奔驰车的女士,就是李青雪,她是大领导的儿媳妇。您说,我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去招惹她。”
张东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可能是误会了,没办法,在我们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否则,很容易造成不良影响,让自己变得非常被动。”
“是啊,人言可畏,真是人言可畏……”黄然感慨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看手表,连忙起身说道:“领导,那先回去了。”
张东峰站起来,把黄然送到门外,看到后者下了楼梯,才轻轻关上房门,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笑道:“李青雪,刚才,你的初恋男朋友来过了。”
已经在国外的李青雪愣了愣,随即笑骂道:“什么叫我的初恋男朋友,你把话说清楚!”
张东峰笑道:“就是在你出国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照顾好的人。”
李青雪好奇地问道:“黄然来找你做什么?”
张东峰说道:“他要到县里工作了,下周三就走,去宁姚县担任常务副职。”
李青雪撇了撇嘴,大声嚷道:“宁姚县太偏了,公公也真是,好歹人家跟了他四年多,跟个太监似的,鞍前马后伺候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怎么给发配到那么个破地方!居然还是副职!”
本来的话,黄然作为东兴市一把手的专职秘书,进行外放的话,一般担任县里的一把手,差一点也是二把手。
现在黄然只是常务副职,算是四把手,看来虽然形势发生了变化,但卫平的权力已经被严重削弱,甚至已经被架空了。
下班后,张东峰夹着公文包,和韩雨萱一起下了楼,两人来到汽车边,又聊了几句,各自坐进汽车,离开办公大楼。
经过最近几天的调查,纪委调查组初步掌握了一些线索,只要顺藤摸瓜,或许会洛西门的一些事情调查清楚。
虽然目前东兴市需要稳定,不宜再搞出太大的动静,但王思宇张东峰还是下了决心,让调查组继续进行调查,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将案子移交到省纪委,至于应该如何处理,就由上面来决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依照主持工作的胡国辉的性格,洛西门的仕途之路,怕是要走到头了。
柳宜从省城回来,便直接来找张东峰。
坐在会客沙发上,她悄声说道:“东峰,刚得到消息,钱部长要来东兴市,他会和每个市领导进行谈话,谈话结果非常重要,可能会影响到市委班子的调整。”
张东峰淡淡地说道:“我也得到了消息,就等你回来进行商量。柳姐,你有什么想法?”
柳宜表情凝重地说道:“我和省领导交流时,他的意思虽然很委婉,但其实希望东兴市的一把手从上面派下来。”
张东峰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说道:“柳姐,我觉得,还是原地提拔最好,这样大家都有了往上走的动力,不至于压得太狠,搞得班子成员都有怨气,不利于团结。”柳宜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当时和领导提议,并且强调了,卫平之所以会被动,就是因为几个旧领导都塞在这里,看不到上升的希望,这才引起了不满情绪。”
“不过,我听这位省领导的意思,东兴市一把手非同小可,干了几年之后,很可能直接进入省委班子。这样的人选,还是从上面进行调派相对合理。”
张东峰笑了笑,轻声问道:“柳姐,你的那位省领导是不是有属意的人选?”
柳宜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舒缓地说道:“只要能从上面派人,他和另外的省领导推荐的人选就有希望。”
张东峰拿出一根烟点上,皱齤着眉头吸了一口,苦笑道:“柳姐,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
##第439章 省里来人了解情况
柳宜看了看张东峰,开口说道:“从上面派人也对,卫平调走已成定局,省里一把手在会上发了脾气,把袁烈同样数落了一顿,搞不好,他在东兴也站不住脚,很可能会去京城党校进行反省,而剩下的只有李元朗,总不会让他上来吧?”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柳姐,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李元朗适合。”
“他适合?”柳宜显得非常惊讶,随即伸手摸了摸张东峰的额头,冷笑道:“东峰,你没有烧糊涂吧。”
“李元朗和袁烈可是一丘之貉,他要是当了一把手,于公于私对我们都很不利,你开什么玩笑?”
张东峰有苦难言,只好摆了摆手,说道:“柳姐,你还别说,现在这种局面,也只有他上来最好。”
柳宜板着面孔,气鼓鼓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张东峰淡淡地解释道:“一把手和二把手虽然都走了,可是经过多年争斗,两边泾渭分明,两套人马很难融合到一起,势必还会出现很大的摩擦。”
“要想尽快弥合裂痕,就需要大家都能接受的人出任一把手,平心而论,在这些人当中,李元朗的能力和威望都很高,他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
停了停,张东峰看了看柳宜,继续说道:“柳姐,至于你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我们这次在关键时刻支持了他,他哪里会再计较以前的事情?肯定会抛弃前嫌,全力维护班子平衡。”
柳宜咳嗽了几声,拿手在面前扇了扇,夺过张东峰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轻轻点了点,迟疑道:“东峰,你讲的虽然有道理,但他没有经过二把手的过渡,直接担任一把手,上面最终能同意吗?”
张东峰笑道:“柳姐,省里不是要咱们的态度嘛,那就先试试,不行再说。”
柳宜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说道:“东峰,我觉得事出蹊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张东峰有些心虚地摆摆手:“哪有,别乱猜。”
柳宜哼了一声,悄声问道:“东峰,实话告诉我,李元朗的背后是不是那个省级大佬?”
张东峰感慨道:“柳梁姐,我说的是实话,以后终归还要咱们一起打拼。”
柳宜考虑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好吧,我再给省领导打个电话。”
张东峰笑道:“柳姐,不瞒你说,我已经和李元朗接触过。班子调整以后,应该会很快稳定下来,我们可以放手大干一场,把东兴的工作搞上去。”
柳宜怅然道:“好吧,胳膊扭不过大腿。既然是那位大佬的意思,我只有照办,总不能让你为难吧!”
张东峰进行叮嘱:“柳姐,此事千万保密,连你那位省级领导也先不要提,否则,很容易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柳宜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接下来几天,张东峰推掉了各种应酬与会议,就呆在办公室里,仔细研读卫平送过来的那叠材料。
这些材料是卫平担任一把手以来,对于发展东兴经济所实施的一系列规划。
其中有些举措,经过实践,被证明是错误的,为此走了弯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还有一些不错的方案,受到各种客观条件限制,没有机会实施。
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卫平用心良苦,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为此,他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有很难用语言来描述的使命感。
提升与发展地方经济,是一项极为复杂的系统工程。
若是没有出现大的契机,没有相应的政策,以及省里的强力支持,单靠某个人,或者某个班子的努力,想要发掘本地潜力,实现跨越式发展,无疑是非常艰难的。
这也是许多领导干部,都喜欢弄虚作假,大搞政绩工程的原因所在。
真正要把地方经济发展起来,可能要耗费很长的时间,甚至呕心沥血,刚刚打好了基础,就要挪窝,给继任者送了一份大礼,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没人喜欢去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几天,省会议上讨论的结果,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播下来,东兴市的一些消息灵通人士,都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据说东兴市班子即将进行较大的人事调整,其幅度之大,甚至相当于提前两年进行换届,这让许多干部紧张起来,竖起耳朵,打探进一步的风声。
而在这个敏感关头,袁烈突然生病了,据说病得极为严重,上吐下泻、高烧不止。因为身体虚弱,就没有再坚持办公,而是直接住进了东兴市人民医院。
所有的工作,都交给柳宜来打理。
柳宜从省城回来以后,精神状态极好。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干劲十足。
白天召集各部门领导开会,部署工作任务;带队到企事业单位视察,开现场会解决问题。
晚上也没有闲着,经常要熬夜办公,半夜也拿着材料,敲开张东峰的房门,找他商讨相关事宜,这让张东峰大为头痛,却也无可奈何。
十天后,省委组织部钱卫部长来到东兴。
这是近三年来,钱卫第二次来到东兴市。
他这次来东兴市显得非常低调,婉拒了中午会餐的邀请,在机关食堂吃过午饭后,稍事休息,就在几位领导的陪同下,进入小会议室。
会议开始后,钱卫收起笑容,表情显得异常庄重,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讲话稿,字正腔圆地进行了诵读。
在这次讲话中,他传达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对东兴市班子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最后含蓄地指出,对于东兴班子失控局面,省里极不满意,调整势在必行。
一番话讲完,会议桌室里鸦雀无声,虽然大部分市级领导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在证实之后,还是感到有些难堪。
尤其是卫平和袁烈,这两位以往的冤家对头,现在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全没了昔日的精气神。
一个绷紧着脸,眯着眼睛,一口口地抽烟;另一个面色发青,低头喝茶,表情虽然显得镇定,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钱卫放下讲话稿,看着卫平,说道:“卫平同志,你来谈谈吧。”
卫平点了点头,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目光注视着飘渺的烟雾,淡淡地说道:“班子出了问题,责任首先在我,这点不容否认,也无需推卸,对于省里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也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袁烈,突然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只是,希望省领导在确定新的人选时,更要慎重,尤其要注重人品、注重德行,否则,将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巨大的困难。”
卫平的这番话说得很重,让钱卫部长在吃惊之余,也有些难堪,根本没有想到卫平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矛头指向袁烈,也捎带了省里领导。
袁烈抬起头,错愕地盯着卫平,眼里露出怨毒的目光,随即叹了一口气,把头转向一边,双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应该说什么,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
钱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笑道:“卫平同志,你这火爆脾气,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这点很不好。”
“你的建议,我会如实向省领导进行反应,组织部门在对干部进行考核时,也要加大这方面的力度。”
接着,他转头看向袁烈:“袁烈同志,你有什么话要补充吗?”
袁烈抬起头,阴沉着脸说道:“工作没有做好,作为二把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省里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没有怨言。”
“但是,对于东兴的情况,我想谈一点看法。”
钱卫轻轻地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笑道:“说吧,开诚布公地进行讨论,有助于我们改进工作。”
袁烈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语气低沉地说道:“同志们,为什么我们的工作会陷入被动?大家其实都应该有清醒的认识。”
“原因很简单,就是东兴市的组织建设出了问题,极个别领导干部,为了私欲,大权独揽、乾纲独断,对于这种错误的作风,我是要坚决进行斗争的。”
话音刚落,卫平倏地坐直身体,如同暴怒的狮子,用手指着袁烈,低声喝道:“袁烈,在东兴市拉帮结伙,搞小圈子的人,到底是谁,你心里应该最有数!”
袁烈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同样大声说道:“钱部长,卫平的表现,你都看到了,他就是这个样子,自从我来到东兴市后,从来没有变过,总是不让人把话讲完,和这样的同志共事,工作要能搞好,那简直见鬼了!”
钱卫见两人火气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撕破了脸面,全然不顾身份地位,担心情况失控,连忙摆了摆手:“卫平同志、袁烈同志,我想两位都应该进行反省。”
“说实话,今天看到你们的表现,我心情非常复杂。没有想到,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会这么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们这边没有做好工作,应该及时了解情况,早点进行调解。”
##第440章干部调整开始
卫平嘴巴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非常抱歉,我刚才的情绪确实不够冷静,只是,和这样颠倒是非黑白、全无道理可讲的同志共事,也确实没法冷静。”
钱卫苦笑着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都消消火气,搭班子干了这么久,有些矛盾也是可以理解。不过,很快就要分开了,就不要再计较了。”
李元朗点了点头,进行劝说:“钱部长说的对,其实工作中出现问题,大家都有责任,这时候不能泄气,也不能闹情绪,在今后的工作中,应该及时吸取教训,加以改正,以积极的态度来解决问题,这才是领导干部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
钱卫看了看李元朗,若有所思地说道:“元朗同志说的对,我们要冷静,不能闹情绪,这样不好,很不好。”
说完,钱卫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打开旁边的公文包,拿出一叠材料,放在会议桌上,向前推了推,说道:“大家先把表格填了吧。因为涉及到东兴市班子的调整,所以请同志们务必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务实务实再务实,为省领导的决策,提出宝贵的意见。”
“好,好……”大家都附和着点了点头,由于卫平和袁烈对立情绪严重,讨论会肯定开不下去了,原本准备要发言的李元朗,也把讲话稿收了起来。
姚远站起来,拿起这些材料,绕着会议桌开始分发。
张东峰接过表格,仔细一看,发现上面有评价表格、有自我评价,还有对班子其他成员的基本评价。最下面一栏,是东兴市主要领导推荐一栏,是对新的班子成员进行民主推荐。
除此之外,还有两份单独的建议表格,有对省里的意见,也有对东兴市经济发展的意见,这几份表格就如同笔试一样,摆在了这些东兴市主要领导的面前。
因为准备充分,张东峰很快就这些表格填完,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斜眼瞄去,见其他人仍在不停地写着,脸上露出沉思之色,唯独宣传部长洛西门左顾右盼、抓耳挠腮,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显然,他因为离开了卫平的阵营,加入到袁烈那边,却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对于这次的评测,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洛西门拿着笔,在东兴市一把手一栏这里停了好一会儿,却始终吃不准,该不该写上袁烈的名字。
他本来打算看看,坐在身边的怀秋功写的是谁,可以作为参考,可是怀秋功用胳膊挡得严实,又把字体写的极小,他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清楚,心里就有些焦急。
在这个时候选错了人,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怕别人都选对,单单他自己选错,那就有些被动了,显得没有眼力、也没有水平,和旁边的同志存在不小的差距。
正迟疑时,却看见李元朗望了过来,眼里大含深意,洛西门点了点头,写下‘李元朗’三个字,随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去看军分区政委,却见后者握着笔,还没有写下一个字,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落笔,竟然在一把手推荐栏中,歪歪扭扭地写上‘张东峰’三个字。
洛西门心中诧异,抬头去找张东峰,两人目光相接,张东峰微微一笑,低头喝茶,洛西门想了想,下了决心,在二把手一栏写上袁烈,在三把手一栏写上张东峰。
剩下的表格就简单多了,在对省领导的意见栏中,他扬扬洒洒地写了几百字的赞誉之词,而在对东兴的发展问题上,则发挥了自身特长,尽情挥洒,描绘着东兴市美好的未来。G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钱卫分别找东兴市班子成员进行谈话。
在与张东峰交谈时,钱卫似是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在一把手的推荐中,张东峰竟然得了三票,仅比李元朗少了两票,位列第二位。
这个消息让张东峰感到非常意外,回到办公室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分别给柳宜和怀秋功打了过去,两人都说按照事先的约定,选的是李元朗,并没有临时改变主意。
放下电话后,张东峰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掰着手指算来算去,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三个人出来搅局。
张东峰没有担任东兴市副职的经历,自然不可能竞争一把手的位置,那三个人选他出来担任,不知是出自何种想法。
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事情,都是极为严肃的,推荐表格上面都有推荐人的名字,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大家多半不会做。
否则的话,就是这个人在省里领导面前显得没有水平。
经过仔细考虑,张东峰觉得这样也好,若是大家都选了李元朗,上面领导目光如炬,也会有所怀疑。
只要不影响最终的结果,张东峰也就不去理会。
钱卫离开东兴市后,张东峰的心情很放松,把纪委工作安排妥当,就带着辛长远到下面进行调研,对东兴市的经济运行情况进行全面摸底,准备适应新的角色。
在下面的县里转了一周时间,期间接到柳宜的手机短信,干部调整已经开始。
最先动的是袁烈,他被送往京城党校学习,据说省一把手的口气非常强硬,袁烈什么时候能够想通,转变思想,才能再回来工作,这等于只要他还在位,袁烈肯定无法翻身。
或许党校的学习生活结束后,等待袁烈的就是一张冷板凳。
月底,正在黄然所在的宁姚县考察养殖业,张东峰接到电话通知,回到了东兴市区,参加全市领导干部大会。
在会上,省委组织部钱部长宣读了有关人事任免的决定。任命李元朗为东兴市一把手、张东峰为市委副书记、同时兼任纪委书记。
原东兴市一把手卫平调往省城,另有任用。
会议结束前,新任一把手李元朗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代表这届班子成员,以及全市的领导干部向省领导表态,一定加强领导,认真落实省里各项决策部署,团结一致,把东兴市的各项工作做好。
同时他带头起立鼓掌,向即将离开东兴市的前一把手卫平致敬,感谢他多年来为东兴市的发展付出的辛勤努力。
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卫平的情绪也有些激动,站起身,双手放在腿边,深深地向台下鞠躬。
张东峰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也用力鼓掌。
散会后,台上的几位领导谦让了一番,极有秩序地走了出去。
离开了会议中心,张东峰向前赶了两步,来到卫平身边,轻声说道:“领导,晚上一起聚聚。”
卫平停下脚步,伸手在张东峰的肩上拍了拍,摇了摇头:“不必了,以后回省城再说吧,来日方长。”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好,什么时候离开?”
卫平背着手,眯起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淡淡地说道:“等一下就和钱卫回省城,下次再回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
张东峰笑道:“领导,有时间,你还是应该常过来看看。我知道,你对东兴市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卫平摆了摆手,叹息道:“以后再说吧,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泛起一丝苦笑。
对于卫平而言,东兴市是他的滑铁卢。回到省城后,多半就要在闲职上发挥余热,实际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
钱卫已经走出几米外,转过身,招了招手,风趣地说道:“卫平、东峰,你们两个人还在说悄悄话?”
卫平笑了笑,和张东峰一起健步跟了上去,豪迈地说道:“有张东峰这样的干部顶上来,我其实很放心。”
“他非常有才华,也有闯劲、魄力十足。他搞纪检监察是把好手,抓经济也是行家里手。”
张东峰微微一怔,饶是面皮再厚,也有些吃不消,赶忙谦逊地说道:“领导,言重了。”
与钱卫站在一起的李元朗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矜持地夸赞道:“张东峰来到东兴后,做了很多扎实的工作,非常务实,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了。”
钱卫轻轻地点了点头,双手抱着小腹,和蔼地看着张东峰,感慨道:“真是后生可畏,三十多岁就达到这样的高度,很不容易。”
“顺利的话,只怕四十出头就能进省班子。张东峰,加油干,你是大器早成,前程似锦。”
“是啊,是啊。”旁边的几个人都含糊地应着,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大家一直来到前院,站在车边寒暄着。
钱卫看了看手表,就招呼着卫平上了车。汽车缓缓驶出大门,伴随着两人的离开,很多人都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焦虑与不安,都消失殆尽。
一切都结束了。当然,一切又都刚刚开始。
张东峰明白省领导不打算一次调整太多的干部,为此先让他兼任着纪委工作。
不过,由于自己已经担任了三把手,为了与李元朗工作商量工作方便,他还是搬到李元朗曾经的办公室。
##第441章庆祝酒
张东峰看到这个办公室已经收拾干净,便坐在舒服的转椅上,点上一根烟,心情总归有些激动。
虽然现在只晋升了半步,但是许多人直到退休,也无法登上去。
原因很简单,到了这样的位置,竞争非常激烈。不但要和班子里的同僚竞争,还要和省里、甚至外省市的干部进行竞争。
要想在如此残酷的竞争中取胜,除了能力和身份背景之外,运气也是极为重要的。
正暗自庆幸间,敲门声响起,崔天盛走了进来,微笑道:“领导,有没有需要再布置的地方?”
张东峰笑道:“不错,老崔,辛苦了,快过来坐。”
崔天盛有些拘谨地走过来,泡了杯茶水递过来,然后才坐下:“领导,杨心念在宾馆那边安排了晚宴,为您和柳领导庆祝。”
张东峰笑道:“嫂子有心了。老崔,你前段时间写的报告确实很好,很多问题和建议,都提到点子上了。”
“这段时间,你知道情况的。过些日子,我会和他们谈谈。”
崔天盛听了,内心充满了期待,嘴里却连声说道:“不急、不急,谢谢领导关心。”
张东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说道:“老崔,有真实才干,能够真正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干部,即便不跑官,也会得到重用,而那些只会钻营,搞不正之风的干部,就算跑断了腿都没有用。”
崔天盛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领导这番话很有教育意义,应该整理出来,发到机关内刊上,让更多的机关干部学习。”
“老崔,我只是随便说说,这都是大会小会上常讲的内容,大家已经耳熟能详了,不必如此。”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
这个崔天盛看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马屁精。
不过,办公室的工作性质特殊,主要是为领导提供各种服务,就算再老实的人,时间久了,也会变得油滑起来。
崔天盛笑了笑,又把一份材料递过来,说道:“领导,这是秘书名单,请您来决定。”
张东峰接过材料,很随意地翻了翻,就放在桌子上,笑道:“都可以,老崔,我对秘书要求不高,本分就好。”
崔天盛站起来说道:“领导,那我把小王带来。他很有才气,笔头不错,为人老实本分,不会在外面捅篓子,给领导脸上抹黑。”
张东峰笑了笑:“好吧,那就让他过来,先观察试用一段时间。”
“好的,领导。”崔天盛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十分钟后,崔天盛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张东峰简单和他聊了一些情况,觉得各方面素质还可以,就把人留下了。
张东峰原先的专职秘书,用起来并不顺手,顾虑到他的勤勉,等到自己新岗位确定下来时,已经把这位秘书进行外放。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些文件,前来祝贺的领导干部络绎不绝地赶来。
王秘书刚来上班,就开始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忙得不可开交,但他的心情极好,抽空给老婆发了一条短信。
很快,亲戚朋友道喜的电话都打了进来。
王秘书此时后悔了,唯恐被张东峰发现,落下不好的印象,连忙把手机关掉,塞到抽屉里,坐在办公桌后,竖起耳朵,等待着领导的指示。
应酬了一番后,张东峰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给新的一把手李元朗拨了过去。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十几分钟,觉得还是应该继续保持以前的状态,互相不能走得太近,以免让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那个省级大佬还在装糊涂。对于李元朗的任用,他在公开场合,还是抱着保守态度。
这张牌既然没有暴露,就还有特殊的价值,以后还要继续打下去。
张东峰下班直接回到东兴宾馆,总经理杨心念早已站在门口守候。
两人聊了几句,就直接上楼来到豪华包间。
柳宜已经坐在餐桌边,看到张东峰进来,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东峰,这次倒让你跑到前面去了。”
张东峰笑了笑,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摇了摇头:“柳姐,你也快了,最多半年,肯定能扶正,倒不用羡慕我。要知道,到那时,你做的是正职,我还是副职。”
柳宜扶了扶眼镜,叹了一口气:“你别安慰我了,这里面变数很大。半年之后,没准又是另外的情况。”
张东峰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笑道:“柳姐,别担心,只要把旅游业搞上去,还怕省领导亏待你?”
今天前来聚餐的还有一位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周怡,也是一位女性。
周怡与柳宜同为女性,平时在工作上互相支持,关系不错。
此时她说道:“柳姐,张书记说的对,这是动力、也是压力,关键要看能否把旅游业提升上去。”
此时,几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走进包厢,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了上来。
柳宜打开一瓶红酒,斟上酒,端起高脚杯,笑道:“周怡,为了祝贺张东峰高升,我们举杯庆祝。”
周怡伸出莹白如玉的右手,拿起酒杯,与柳宜一起向张东峰敬酒。
柳宜放下酒杯,伸手转动着餐桌上的玻璃转盘,拿起羹勺,舀了碗墨鱼汤,说道:“东峰,袁烈去了京城党校,东兴这边就把我拴住了,到京城部委跑资金,为东兴文化艺术节联系栏目组的事情,只能靠你帮忙了。其它的人,我可不放心。”
张东峰放下筷子,回应道:“我前段时间到下面各县看了看,结果很不理想。要想激活东兴经济,全面拉动不现实,现在只能主攻一点,扶持领头羊。”
“旅游业确实应该下番功夫,京城那边的工作,你不用管了,由我亲自出面运作。”
柳宜拱了拱手,庆幸地说道:“总算把烫手的山芋丢了出去,这下我就轻松了很多。”
周怡夹了几样蔬菜,放到柳宜面前的碟子里,柔声劝道:“柳姐,你这段时间太忙了,需要补补。晚上也别熬得太晚,身体要是累垮了,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张东峰同样劝道:“柳姐,最近看你有些憔悴。工作要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太急了也不好。”
这里都是非常熟悉的人,柳宜也显得非常随意。
她从小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只见镜子里的自己,不但有了黑眼圈,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眼角多出了几条小细纹。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补了淡妆,轻声说道:“我现在没有办法,袁烈一走,这边的压力很大,许多工作都要重新理顺。”
周怡摇动着透明的玻璃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省去了很多麻烦。袁烈的运气还算好,如果再拖上一段时间,他可能连党校也去不成。”
张东峰好奇地看了周怡一眼,疑惑地问道:“周怡,这是什么意思?”
周怡笑道:“袁烈在外地担任副职时,曾经干预过两个市政工程。他姐夫直接参与,如果仔细查下去,两个人都会有麻烦。”
张东峰明显感到吃惊,放下筷子,问道:“你的意思是?”
柳宜在旁边进行解释:“东峰,前段时间,我让周怡出差,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说实话,担心袁烈会对我们不利,才过去摸底。我们也需要抓住对方的一些把柄,才能进行自保。”
张东峰苦笑着摇了摇头。
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傻瓜,而且都会有一定的背景。为了自保,当然会采取一些手段。
看来,任何人都不可小瞧。
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东峰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接通后,笑道:“老秦,有事?”
秦怀书在电话里低声说道:“领导,李敢当和另外几个人都在我这里,大家想约个时间,请您吃顿饭。”
张东峰看了看柳宜和周怡,问道:“具体有哪些人?”
秦怀书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以前围绕在袁烈身边的干部。
张东峰本来觉得这些人认为袁烈这棵大树倒了,他们自然会选择到东兴市一把手李元朗那里报到,怎么会想着来巴结自己?
于是,张东峰试探着问道:“老秦,你们没到一把手那边看看吗?”
秦怀书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领导,实话实说,我们已经去过了,不过碰了软钉子。大领导直言不讳地讲了,他只搞大圈子,不搞小圈子。”
张东峰心想李元朗果然极有头脑。
李元朗已经担任了东兴市一把手,几年内应该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位置,此时疏远袁烈那些人,有助于他站在高处,掌控全局。
作为一把手,李元朗只有保持超然的姿态,才能顺势而为,弥合双方阵营之前的矛盾,推动局势向好的方面发展。
“领导,您看?”秦怀书在电话里犹豫着问道。如果张东峰断然拒绝,秦怀书的面子不太好过,同时意味着,东兴市的几个主要领导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前途就会和袁烈一样,变得黯淡无光。
秦怀书心里紧张地等着张东峰作出决定。
##第442章阵营大聚会
张东峰考虑了一会儿,回应道:“这样吧,大家也不用改天了,都到东兴宾馆这边来。我和柳宜、周怡正在吃饭,大家都过来,还能热闹一些。”
秦怀书面露喜色,连声说道:“好的、好的,领导,我们马上就过来。”
放下电话,张东峰笑道:“我就知道,今天晚上,这餐饭肯定吃不消停,果然猜中了。”
柳宜迟疑地问道:“除了老秦,还有哪些人?”
张东峰回应道:“是袁烈原先圈子里的那些人。柳姐,你刚主持全面工作,在短期内,你还离不开他们,应该联络好感情。”
柳宜喝了一口红酒,摇动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说道:“话是这么说,本来应该再熬些日子,让他们长些记性。”
周怡笑道:“柳姐还在记仇。这些人,原先没少给柳姐出难题。”
张东峰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计较了。这里面的是是非非,并不能说得那么清楚。”
“只要他们今后愿意专心做事,我们就应该不计前嫌,否则人家会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度量。”
“另外,他们已经去找过新的一把手,一把手为了大局考虑没有接纳。如果我们现在也不接纳,很可能会让他们独自抱团,对你今后的工作并不利。”
柳宜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扯了一张纸巾抹了抹嘴,说道:“东峰,李敢当和怀秋功之间的矛盾,可是一个考验。由于上次的事情,他们两人已经水火不容,最容易闹摩擦。”
张东峰笑了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在等待中说道:“柳姐,你提醒的对,这是一个隐患,应该尽快解决。”
周怡猜到张东峰是给怀秋功打电话,起身开玩笑道:“接下来,这顿饭怕是很热闹了,可别当场打起来。柳姐,咱们要小心一些。”
柳宜同样笑着站起来,两人走到外面,找到杨心念,重新订了酒菜,随后坐在会客沙发上闲聊。
过了二十多分钟,秦怀书带着七名干部赶了过来,围坐在餐桌边,正说笑着,怀秋功也走进包厢。
当怀秋功看见李敢当,脸色一变,转身就退了出去,张东峰立即追了出去,皱着眉头说道:“老怀,你这是干什么?”
怀秋功阴沉着脸,有些怒气说道:“东峰,要是早知道姓李的在这里,我肯定不会来,我和他不对路,根本不可能凑在一起喝酒。”
张东峰微笑道:“老怀,大家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关系搞得太僵,不利于开展工作。”
怀秋功板着面孔说道:“东峰,他们当初怎么搞我的,你最清楚不过。现在袁烈走了,李元朗担任一把手。有本事,让他们再来搞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
张东峰拍了拍怀秋功的肩膀,笑道:“老怀,说的够豪迈,不过今天这顿酒,必须得喝。”
怀秋功涨红了脸,摇了摇头:“东峰,别的事情都好说,就这事不行,没得谈!”
张东峰正感到为难时,包厢门被推开,只见李敢当手里握着警帽,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冲着张东峰点了点头,悻悻地说道:“领导,我不给大家添堵了。你们进去继续喝酒,我外面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怀秋功转身摆了摆手,翻着眼皮说道:“李局慢走,不送!”
张东峰瞪圆了眼睛,低声喝道:“简直胡闹,你们二个人,谁都不许走,都跟我进来!”
说完,他皱着眉头走进旁边的包厢,坐在会客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
几分钟后,怀秋功先走了进来,坐在张东峰左侧的沙发上,点上一根烟,皱着眉头抽了起来。
过了一分钟,李敢当也跟着进来,坐到怀秋功的斜对面,双手抱肩、抬头望天。
张东峰看着二个老头子架子端得十足,谁都不肯服输的样子,便把身子向后一仰,跷起二郎腿,凝声说道:“两位领导,今天我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进行沟通。”
“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把过去的事情都谈开了,调整好心态,加强配合,把工作抓起来。”
怀秋功气哼哼地说道:“领导,怎么谈?李敢当原先挖空心思算计我,都搞到省纪委去了,我差点回不来。我跟他水火不容,没啥可谈的,最好调走一个。”
李敢当把警帽摘下来,拿手摩挲着头发,慢悠悠地说道:“怀秋功,这么说我,你就不对了。这些年,你少整我了?大家彼此彼此罢了,何必搞得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没意思。”
怀秋功抬起头,目光喷着火,拿手指着李敢当,怒声喝道:“再怎么样,我都没有你那么阴险!”
“啪!”李敢当把警帽摔在沙发上,霍地站起,不甘示弱地说道:“我阴险?怀秋功,我是怎么上来的,你不是不清楚。”
“你到外面打听打听,在东兴市,他们是服你还是服我?我从基层民警干起,靠破案起家,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东兴市这些年发生的大案要案,要没有我,能破得那么干净利索?”
“你呢?如果不是抱着卫平的大腿,你能爬上来?”
怀秋功气得脸色发青,哆嗦着嘴唇说道:“李敢当,你别胡搅蛮缠,你抱着谁的大腿往上爬,大家心里都有数!”
李敢当嘿嘿地笑了起来,拿手拂了拂膝盖,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被你逼的,兔子急了还咬人!”
“都少说两句吧!”张东峰摆了摆手,走到两人中间,低声呵斥道:“你们看看,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外面看来,你们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实际上,连半点涵养都没有,就差指着鼻子对骂了。这样的素质,能说的过去?你们不觉得羞愧,我都替你们脸红!”
怀秋功愣住了,把烟头掐灭,丢到烟灰缸里,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李敢当也觉得有些难堪,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做出同样的表情。
张东峰见两人都不再吭声,继续说道:“你们的旧账就不要翻了。班子调整完以后,前面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不指望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但起码在场合上,双方都要过得去。”
“在今后的工作中,不许互相拆台。有矛盾可以,但别公开化,更不能继续整人。”“能做到这点的,回到隔壁和大家一起喝酒。做不到的,就离开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张东峰并没有搭理两人,转身走了出去,直接回到隔壁的包厢,和大家闲聊喝酒。
没过多久,李敢当先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在秦怀书的身边,端起酒杯,和其它人一起向张东峰敬酒。
大家碰了杯,喝完杯中酒,刚刚放下酒杯,怀秋功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酒桌顿时安静下来。
怀秋功来到餐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咳嗽了一声,看了看李敢当,说道:“李局,今天是初五吧?”
“对、对,今天是庚戌日,岁煞北,狗日冲龙,宜会亲友。”李敢当笑道,随后拿起酒杯,大大方方地说道:“怀领导,我们难得在一起喝酒,碰个杯?”
“难得、难得,应该碰杯!”怀秋功环视了一圈,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与李敢当碰了杯,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啪!啪!啪!”秦怀书带头鼓掌。
大家绷紧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餐桌上又热闹起来。
柳宜是女士,众人不好让她多喝,都把火力对准了张东峰。
其实上,今晚的柳宜有些心不在焉。
对她而言,东兴班子的调整不够彻底,留了个大尾巴。
虽然袁烈必然会离开东兴市,她扶正的机会很大,但柳宜深知,仕途如战场,充满了变数,只要任命文件没有下来,一切可能是水月镜花,可望而不可及。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从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坏了她的好事?
省领导的顾虑,柳宜还是能够理解,同时调整东兴市二位最主要的领导,容易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也会将一些矛盾公开化,这是省里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而且,从地方上来说,确实也不利于稳定的大局,尽管袁烈已经让出了位置,成了聋子的耳朵,但在某些特殊时期,该有的摆设,还是要有的。
“就差一步……”柳宜心里暗自叹息,只觉得自己近年来的仕途有些不顺,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仕途上的人物,各个油滑似奸、心明眼亮。
从今晚的酒桌来看,这些领导干部似乎更喜欢巴结年轻的张东峰,对于她这位实质的顶头上司却稍稍差了一点。
尽管那种差距表现的极为微小,很难区别,但柳宜心思细密,以女性特有的直觉,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其实,这种现象再正常不过。
袁烈离开后,柳宜虽然全面主持东兴市府工作,但也只能决定一些小事,大事还是要上会讨论。
只要是上会进行讨论,张东峰的发言权就比柳宜要大很多。
第二天,张东峰接到卢伟打来的电话,京城的那位导演终于同意安排到东兴市进行演出,档期就定在七月份。
届时,会有演艺圈内许多一线明星到场,为东兴市旅游文化节造势。
##第443章又有举报信
既然决定来录制节目,京城电视台便需要东兴市提供很多资料。包括东兴的相关介绍,诸如城市特色、旅游景观、历史人物,以及城市的影像资料等等。
得知事情办妥,柳宜非常高兴。
在第二天召开的会议上,柳宜通报了相关情况。
一把手李元朗当即拍板,东兴市要成立专门的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由他亲自挂帅,担任组长。
张东峰和柳宜分别担任副组长,从办公室、宣传部、文化广电旅游局等部门抽调人员,把旅游文化节的活动组织好。
李元朗打算借助这个契机,为发展东兴市的旅游业开个好头。
毕竟他是新上任的一把手,能够做出成绩和提升知名度,应该是很乐意的。
会议还讨论了几项重要的人事任免议题,其中包括崔天盛被任命为老城区的一把手,主持老城区的全面工作。
散会后,张东峰刚回到办公室,崔天盛就敲门进来,由衷地表示感谢。
张东峰勉励了他几句,就拿起材料,和他讨论了老城区的发展问题,直到下班后,两人才笑着走出办公大楼,一起去了东兴宾馆。
杨心念早就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几个人边吃边聊,倒也热闹。
晚上八点多,柳宜、周怡和张东峰又聚在一起。
柳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东峰,李元朗今天够可以。自从担任了一把手,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在大会小会上谈发展旅游业。”
“很正常,屁股决定脑袋!”张东峰笑道。
很多地方都是这样,方案能否通过,有时不取决于方案本身是否正确,而是要根据利益关系进行取舍。
这就是目前仕途上的一大弊端,内耗严重,导致很多工作都陷入被动。
柳宜笑着点了点头:“时间紧迫,现在要抓紧筹办。会后,我和周怡进行了商量,决定成立六个工作小组。”
“做到分工明确、各负其责,争取把这件大事办好。东兴市以前还没有举办过大型活动的经验,这次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张东峰掸了掸手中的烟灰,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旁,说道:“柳姐,开展艺术节活动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在项目投入上。”
“过段时间,可以让秦怀书带队到京城,尽快把后续资金争取下来,规划中的三大景区要加快进度。”
柳宜笑道:“基础投入肯定赶不上了,到了七月份,只能完成四分之一的进度。不过,新港区这边没问题,在旅游艺术节期间,应该会把东江最美丽的一面展示出来。”
周怡在旁边进行提醒:“柳姐,软环境建设也很重要,尤其是在餐饮娱乐方面,应该搞一次摸底调查,对于卫生和服务质量不达标的单位,要坚决整改。”
“另外,东兴市的特殊服务娱乐业有所抬头,这些都是隐患,不能掉以轻心。”
柳宜扶了扶眼镜,笑道:“你提醒的对,过些日子,就安排一次联合大检查。六月中旬前,要多搞几次专项治理活动,把隐患及时排除掉。”
“虽然这些特殊服务活动还是很有市场,但在旅游艺术节期间,为了顾及影响,不能乱来。”
张东峰认真地听着,此时点了点头:“柳姐,这段时间,怀秋功和李敢当之间的合作怎么样?”
柳宜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二个人表面上倒没什么,但沟通上还是磕磕绊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彻底解决两人之间的心结,还需要时间。”
张东峰收起笑容,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表情严峻地说道:“如果真的影响工作,该调整还得调整,不能留下尾巴。”
柳宜莞尔一笑:“现在二个人还可以,只要不太过分,也能起到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作用。”
几天后,东兴市又爆出特大新闻,宣传部长洛西门到省城开会,在会议结束后,刚走出会场,就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带走,接受调查。
几周后,因为问题严重,涉案金额较大,洛西门被免去职务,移交司法机关立案处理。
七月初,东兴旅游文化节顺利开幕,京城电视台栏目组来到东兴市,录制了一期走进东兴的特别节目。
在活动当中,国内一线演艺明星们联袂演出,奉献出一台精彩的节目,在京城电视台的黄金时间播出后,效果奇佳。
由某歌星演唱的“东兴之夜”因为优美的旋律、动听的歌喉而迅速得到流行,在无形中增加了东兴市的知名度。
旅游文化节闭幕后不久,省委下发文件,任免了一批干部。
其中,袁烈被正式调离东兴市,在京城党校学习期满之后,另有任用。
人算不如天算,各方还是争斗不止,柳宜最终没有再进一步,而是被调回省城。
这一天,市纪委副书记韩雨萱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凭着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韩雨萱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封举报信。
她拿起信封看了看,笔迹十分方正,而且显得刻板,应该是举报人为了防止被他人辨认出笔迹,用直尺画上去的。
那么应该是一封匿名信,或者署的是假名。
她拿出剪刀剪开信的封口,心想,这会不会又是一些毫无根据的举报?
没有具体线索的举报太多了,几乎每天都可以收到。
有的举报人把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罗列一大堆,让纪检部门根本无从查起。
有的举报人甚至把一些政策法规罗列到举报信里,好像在给人讲法规课一样。
其实,真正违反了哪一条法律法规,那是纪检部门的事,举报人只需要提供线索就行。
真正懂得举报的人,往往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害;或者只是一张收据、一个时间地点人物,里面却蕴涵了大量的有价值的信息,使纪检部门调查起来非常容易找到切入点。
为此,纪检部门一般不受理匿名举报。
拆开举报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东兴市建设局一把手孔杰在华宁市清江大酒店举行婚礼。”
“摆了一百桌酒席,每桌除酒水外5800元,喝的是高档酒,抽的是高档烟。”
“孔杰给建筑商发的‘请柬’是这样的一条短信:‘我的婚礼在华宁市清江大酒店举行,路途遥远,请不要参加。’”
“这样的短信是要我们参加,还是不要我们参加?收到短信后,我们每人带着1至5万的礼金参加了他的婚礼,这算不算腐败?”
“请纪检部门领导过问此事,并给我们一个答复。”
举报信中还附了一份参加婚礼的建筑商的名单。
举报信的署名是“一名建筑商”。
韩雨萱觉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议。
她不太相信孔杰会给人发这样欲擒故纵的信息。
信中举报的这个孔杰,她还是熟悉的,平时在工作中曾经打过交道。
孔杰除了担任东兴市建设局一把手外,还是东兴市委委员、市府党组成员,是东兴市有前途的领导干部。
如果举报信中反映的内容属实,那么孔杰的婚礼,就不仅是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的问题,而是借机敛财,构成违纪违法了。
从举报信来看,孔杰举办酒席这件事情引起了不少建筑商的不满,对东兴市的招商引资环境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对于孔杰离婚又结婚,韩雨萱早有耳闻。
她当然知道有一部分人到华宁市清江大酒店参加了孔杰的结婚酒宴。
韩雨萱认为,朋友之间,参加结婚酒宴是很正常的,请几桌亲戚朋友营造一下喜庆气氛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没有想到孔杰在第二次结婚时会这么张扬,会把场面弄得这么大?!
韩雨萱拿着举报信来找张东峰:“领导,这里有一封举报孔杰大操大办酒宴借机敛财的信件。”
“举报孔杰?你也收到了?我看看。”张东峰接过信件,仔细看了看,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封信:“你看看这个。”
韩雨萱拿起来一看,信封和内容一模一样。
张东峰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领导,虽然来信是匿名反映,但是时间、地点、人物都非常清楚,只要我们稍作了解,就可以得到证实。”
“凭我的感觉,举报内容应该属实。我的意见,先由党风廉政室根据举报信内容进行初步核实,等到摸清有关情况后再作具体安排。”
张东峰点了点头:“好,此事就按你的意见办。这事除了你我二人和廉政室具体调查人员之外,暂时不要扩大影响。”
“等情况调查清楚后,我们再根据调查情况考虑下一步行动。”
韩雨萱把廉政室的正副主任于洋、高林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交代任务。
“孔杰同志不仅是建设局一把手,还是市委委员,同时,也是市级领导班子的后备人选之一。”
“你们在进行调查的时候,尽量要做到保密,不要扩大影响。”
“核实情况的时候要注意掌握谈话技巧,不要产生不利的影响。我们不仅要把真实的第一手情况了解清楚,也要对一个干部负责。”
“领导,我看是不是先从名单上列出来的开发商进行了解?”于洋问道。
##第444章孔杰的婚事
面对于洋的提议,韩雨萱点了点头:“可以,先向他们进行调查,看看他们的态度和反应再说。如果情况属实,他们也是当事人,我们容易掌握到实际情况。”
于洋和高林回应道:“行,我们现在就去进行准备,马上开始调查。”
这几天,东兴市已经有大量传言。
较多的是谈论孔杰的新婚妻子蓝梦涵如何漂亮,同时把孔杰和蓝梦涵的认识过程说得神乎其神。
说蓝梦涵原先只是一个陪侍女,孔杰在出差时逢场作戏遇上了她。
蓝梦涵了解到孔杰的身份后,逼着孔杰与她结婚,要不然就到纪委告他,孔杰无奈之下,只好与原配妻子离婚。
另一种说法是说孔杰与蓝梦涵在华宁市清江酒店举办的酒席如何高档。仅蓝梦涵身上的婚纱就达10万元,孔杰送给她的钻戒价值50多万元。
更有一种说法是关于送礼。说是孔杰一个一个给建筑商打电话,限定每个建筑商送的贺礼是10万元。
两天后,张东峰找来韩雨萱:“我看有关孔杰结婚在社会上的传闻不少,什么说法都有。”
韩雨萱说道:“领导,这两天,我也听到了一些说法,现在各种传闻都有,可谓是众说纷纭。这件事情在社会上造成的负面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张东峰继续问道:“调查开始了吗?”
韩雨萱点了点头,说道:“于洋和高林,他们前天上午就开始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好。动作要快,我们要尽快把情况了解清楚。如果涉及到违纪,要尽快作出相关处理,把影响消除,给群众特别是给建筑商一个交代。”
“另外,如果孔杰真的是这样在做,你认为怎么处理为好?”
韩雨萱想了想,回应道:“我的看法是,如果情况属实,首先要责成孔杰尽快把有关人员送的礼金退回去。”
“就是属于他的管辖对象和业务范围内的下属人员送的礼金一律退回。这类人员送的礼说不清楚,有敛财之嫌。”
“如果确实属于双方亲朋好友的礼物、礼金,属于人之常情。只是孔杰把影响弄得太大了,事情结束后,应该再找他进行诫勉谈话。”
张东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的这个意见很好。既做到了人性化,又能纠正孔杰的错误,教育他本人和一些同志,还能在社会上挽回影响。”
这时,张东峰的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东兴市一把手李元朗打来的。
五分钟后,张东峰来到李元朗的办公室。
李元朗看到张东峰进来,直接说道:“东峰,这儿有一份举报信,你看看。”
张东峰一看,短信的内容与那天韩雨萱拿来的举报信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省略了那份名单。
“领导,我们已经收到了这方面的举报,正在进行调查了解。”
李元朗说道:“东峰,我看这件事的影响非常大。不只是这封举报信上的内容,这几天,我也听到一些说法。”
“孔杰太不注意这方面问题。本来一些人对他和老婆离婚再与蓝梦涵结婚就说三道四。他不仅不收敛,反而这样大张旗鼓操办婚宴,借机敛财,群众没有反映才怪!”
“纪委要尽快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同时向我汇报调查结果。如果涉及到违纪问题,一定要严肃处理。”
张东峰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尽快把情况调查清楚,尽早向您汇报。”
现在张东峰只是兼任,为此让韩雨萱全面主持纪委的日常工作。
只用了两天时间,于洋和高林就来到韩雨萱的办公室,向她汇报调查结果。
于洋说道:“领导,我们调查走访了40家房地产开发商和建筑商。从了解到的情况看,实际情况与来信反映的情况基本一致。”
“大部分人都收到了这样的短信,我们查看了部分人员保存在手机中的短信。证实了孔杰确实发过这样的短信,内容也完全相符。”
“在40家单位中,只有两个人是没有收到短信,自己主动去参加孔杰的婚礼。所送礼金多的4万元,少的1万元,基本上与短信内容相符。”
“我们大致进行了统计,仅40位老板一共就送了礼金100多万元。”
“孔杰到底有没有跟谁说一定要送多少礼金?”韩雨萱问道。
高林补充道:“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特别作了调查,大家都说没有,真正让大家比较反感的就是这条短信。”
“他们认为既然要大家去参加婚礼,那就干脆直接发出邀请。发一条这样的短信,让人看了好像是自己非去不可,心里不舒服。”
韩雨萱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你们辛苦了。”
“孔杰邀请自己的下属和管辖对象参加婚礼,借机敛财的目的非常明显。我向领导汇报后,进行立案检查。”
随后,韩雨萱把调查情况向张东峰进行汇报。
张东峰说道:“我建议于洋和高林去清江大酒店,锁定有关证据。尤其是办酒席的桌数、价格,用的什么酒水及价格都要搞清楚。”
“掌握了相关证据后,我们再找孔杰谈话,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我的意见是,如果孔杰比较配合,认识错误比较到位,咱们可以先不立案。”“让他把开发商和下属单位干部职工的礼金全额退回,然后在全市发个通报,对这种大操大办酒宴铺张浪费的行为进行通报批评。在全市领导干部中起到警示教育作用。”
本来的话,如果情况属实、证据确定,孔杰肯定要被撤职。
只是前段时间,东兴市刚调整好主要领导,现在需要稳定的局面,张东峰便打算轻拿轻放。
再说,孔杰的工作能力还可以,张东峰打算再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二天后,于洋和高林来汇报去清江大酒店进行核查的情况。
宴席标准确实很高,但是宴席没有一百桌,总共只有十五桌,符合领导干部操办婚宴的桌数标准。
为了尊重起见,张东峰带着初步调查报告来到李元朗的办公室:“领导,情况基本调查清楚了。”
李元朗大致看了看,生气地说道:“孔杰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样搞?这是很明显的私欲膨胀表现。你们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否则,他今后还会摔跟斗。”
张东峰接话道:“领导,我想先找孔杰谈谈,看看他自己对这件事的认识。”
“毕竟是婚宴,举办标准高了一点可以理解,而且桌数符合标准。至于参加人员,有些老板硬要参加也是没有办法。”
“从保护和关心干部的角度出发,从维持目前稳定的局面出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责令孔杰把所收受的下属单位、部门和开发商的礼金全部退回,发个通报对群众有个交代。同时,对孔杰进行诫勉谈话,加强教育。”
李元朗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东峰,我同意你的意见。你们要进行仔细调查,看看孔杰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如果有,该查清的问题一定要查清楚,该澄清的问题要澄清。要彻查到底,决不姑息纵容。不能为了维护稳定,而放过有很多问题的干部。”
孔杰这几天心情很不好,他知道社会上对他在华宁市清江酒店举办婚宴议论纷纷,相关部门正在对这件事进行调查。
孔杰这是第二次结婚。
半年前,孔杰与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老婆孟梦办理了离婚手续。
二人的离婚尽管波澜不惊,没有经过太多的争吵,孟梦也没有寻死觅活,但还是在社会上引起了一定的反响。
那天上午,根据领导干部个人重大事项报告制度,孔杰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孔杰坐下后,欲言又止,过了好半天才说道:“领导,我有个私人事情想向你报告。”
张东峰的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脸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老孔,什么事情?让你感到这么为难?”
孔杰有些艰难地说道:“领导,我要跟孟梦离婚。”
“离婚?”张东峰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要知道,作为东兴市部门一把手,就算夫妻关系再不好,也很少会提出离婚,于是他问道:“方便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感情不和。”孔杰把原因归纳为四个字。
张东峰在东兴市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些部门正副职的家庭情况还是掌握的,他并没有听说孔杰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
在张东峰看来,孔杰的家庭比较稳定。孔杰在市级部门担任正职,孟梦在学校任教,以传统的观念来看,这是理想的结合。
为此他还进行过劝说:“老孔,对于领导干部来说,离婚是件大事。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要过于草率,夫妻之间吵吵架是常有的事情,尽量不要意气用事。”
孔杰倒是决心已下:“谢谢领导关心。我和孟梦都已经商量好了,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对于影响,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但是,实在没有办法,生活中的事情没有处理好,对工作的影响也不小。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张东峰明白,孔杰离婚的主意已定。
感情不和,肯定只是一个借口,真实原因是什么呢?
##第445章偶遇绝色美女
孔杰今天过来找张东峰,只是履行报告的程序。
张东峰比孔杰年轻太多,并没有资格进行说教。
另外,离婚,其实是孔杰和孟梦二个人的私事,并不需要得到组织批准。
从张东峰的办公室出来,孔杰来到组织部长黄成刚的办公室,把离婚的打算向他进行汇报。
与张东峰和黄成刚进行报备后,孔杰与孟梦办理了离婚手续。
不知道离婚真正原因的人们充分发挥想象对其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于是街头巷尾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一个月后,孔杰突然与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亲密地走在街上。
大家都觉得孔杰应该早在离婚前就有了这个女人。
与孔杰走在一起的这个女人叫蓝梦涵。
大学毕业后,她先在华宁市一家汽车公司担任车模。
期间,她还参加过华宁市车模大赛,以绝对优势摘取桂冠,成为了华宁市的名模。
后来,一家服装公司高薪聘请她作为服装模特,在一次比赛中,再次取得冠军。之后,蓝梦涵被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高薪挖走。
与孔杰相识前,蓝梦涵是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的行政主管兼总经理助理。
二年前,孔杰带领东兴市一个招商引资工作组来到华宁市招商,与天艺公司在五星级的清江酒店洽谈业务。
当天艺公司的总经理林欢带着助理蓝梦涵出现在孔杰面前时,孔杰感觉眼前一亮。
直到蓝梦涵落落大方地把右手伸向孔杰时,后者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
孔杰心里一直在赞叹,这个女人实在太美了。
人生当中有无数的偶然相遇。
只是许多相遇最后变成了偶遇,不会再进行联系。
但是,孔杰与蓝梦涵的这一次相遇却不一样。
作为工作组的负责人,蓝梦涵与孔杰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前者身上的香水味正好飘进后者的鼻子里。
一直闻着蓝梦涵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孔杰觉得有些醉、有点晕,不由得心猿意马,眼睛总是往蓝梦涵身上看。
对于孔杰的走神,蓝梦涵一直看在眼里。
有时候,她还会进行提醒:“领导,这边请。”说话的时候,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孔杰。
晚上,天艺公司举办欢迎酒宴,蓝梦涵又被安排坐在孔杰身边。
要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在吃吃喝喝中办成。
双方有矛盾了,中间人出面邀请一起吃顿饭,几杯酒下去,双方没事了,和好如初。
有人想换个工作单位,找个时间请相关领导吃顿饭,几杯酒下去,领导便会在调令上签字,事情就办成了。
孩子上学,想要老师多关照,邀请老师喝几杯,送些东西,孩子在班级里就能得到适当的照顾。
当领导最耗时间的是什么?就是酒桌上的应酬。
领导每天都有出席不完的宴会,都有陪不完的贵宾,而那些贵宾要么是上级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要么是同级的有业务往来的领导,要么就是企业的高管人员,反正都是与工作挂钩,吃饭与工作紧密联系在一起。
有时,没有陪好客人就会给今后的工作带来困难,甚至会使某个项目和某笔资金流产。
所以,无论哪一级的领导都很重视陪客,要让所陪的人开心快乐。
在晚宴上,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总经理林欢首先举杯:“各位领导,欢迎你们来公司考察。希望我们今天能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来,为了我们的合作成功干杯!”
接着,蓝梦涵举杯敬酒,美目含情地看着孔杰说道:“领导,为我们的合作成功干杯!”
这时,林欢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手机显示的号码,站起身走出宴会厅。
过了一会儿,林欢进来跟蓝梦涵说了几句话。
接着,林欢又满脸歉意地低声对孔杰说了几句话。
接着,林欢端起酒杯说道:“各位领导,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公司来电话,说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我马上回去处理,我就不能陪各位尽兴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蓝梦涵说道:“这些领导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让各位客人尽兴。”
吩咐好,林欢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各位领导,请吃好喝好!”
等到林欢离开,蓝梦涵倒了满满一杯酒,举杯说道:“各位领导,我来给家乡的领导敬一杯。今天,听说是家乡的领导来了,我的心情就一直很激动。”
孔杰心里一愣。怎么从来不知道东兴市还有这样一个美人在华宁市工作?
东兴市在外工作人员通讯录中怎么会没有蓝梦涵的名字?
一般来说,东兴市在国内主要的城市都设有家乡联谊会,把东兴市在各地相对知名的人员都会罗列到通讯录中。
按照蓝梦涵在华宁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华宁市的东兴人联谊会不可能不把她列入,说不定她还能担任联谊会的副会长。
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状况?
看着大家都举着杯子没有喝酒,蓝梦涵莞尔一笑:“怎么了?孔局,你们各位领导是不是瞧不起小女子?”
孔杰赶紧回应:“蓝经理别误会,我们实在不知东兴市还有你这样的人物在华宁市!”
“可能是蓝经理架子大,每次回家都不跟我们打招呼。要么就是相关工作人员失职把蓝经理的名字漏掉了。”
蓝梦涵笑道:“各位领导,像我们这样的无名小辈哪敢劳烦家乡领导。我每次回家都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就像徐志摩说的那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由于是老乡,酒宴上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通过蓝梦涵的自我介绍,大家才知道,她是东兴市旁边的平阳市人。
老家就在东兴市与平阳市交界的清河镇。
不过,蓝梦涵的外婆家却在东兴市的里仁镇,与清河镇相隔不远。
蓝梦涵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小学到高中都在东兴市就读,一直到读大学才离开了东兴市。
晚宴结束,蓝梦涵安排大家做了保健按摩。
回到房间,孔杰准备休息,床头柜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领导,这时候打电话来,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原来是蓝经理,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孔杰当然听出了蓝梦涵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了某种期待。
“领导,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因为看见家乡的领导来了,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
呵。这么晚了,美女相邀,应该有某种意思吧,于是孔杰强压住心头的兴奋问道:“这么晚了,方便吗?”
“唉呀,领导,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一起喝茶聊天,又不是去开房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这时候,我们就是去开房,也没什么大惊小怪。你一个领导该不会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吧?”蓝梦涵在电话里调侃道。
孔杰反而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便问道:“行,去哪里喝茶?”
蓝梦涵笑道:“领导,过十分钟你下楼,我开车过来接你。”
十分钟后,孔杰来到宾馆大门口,果然看见一辆高档汽车停着,并没有熄火。
坐在汽车里,孔杰偷偷地打量着这位绝色美女,觉得她真是一个尤物。
蓝梦涵当然发觉孔杰在偷看她,便笑道:“领导,我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非常好看。”
“既然你喜欢看,喝茶时,我就坐到你对面,让你看个够。”
虽然蓝梦涵明显带有明显意味,但此时孔杰明白前者肯定会带有什么目的。
当然,孔杰面对如此绝色,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心里还是愿意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之所以让自己现在保持冷静,主要是认为对今后两人关系的发展反而会有帮助。如果现在反应太快,反而会让她从心里瞧不起自己,也许今后就没戏了。
孔杰笑道:“好,我倒真要好好看看你。”
两人到了一家茶馆,各要了一杯高档茶,点了一盘水果。
慢慢地喝着、聊着。
既然是家乡人,两人便用东兴话一直聊到凌晨二点多钟才分开。
回到房间,孔杰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起来,他心情愉快、精神不错。
下楼来到早餐厅的时候,孔杰看见林欢与蓝梦涵早已在等候。
“领导,昨晚睡得好吗?”林欢笑道。
孔杰笑道:“林总,这里的环境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林欢拱了拱手,再次表示歉意:“领导,昨晚真是抱歉。本来我是作好准备陪你们一醉方休。谁知公司出了急事,一定要我回去处理,失礼!真是失礼!还请多多原谅!”
林欢并没有说谎,昨晚公司确实有事,并不是借故离开。
说完,林欢看向蓝梦涵,问道:“蓝经理,昨天各位领导都喝到位了没有?”
蓝梦涵揶揄地看着孔杰,一语双关地回应道:“林总,到位没到位,要问各位领导才知道。”
孔杰笑道:“林总,蓝经理真是厉害,她一个人,把我们都灌醉了。”
东兴市商务局副局长宋青峰此时接话道:“林总,要说到位没到位,还真只有蓝经理一个人知道。”
这是什么情况?孔杰心里一惊。
##第446章孔杰的态度很嚣张
孔杰由于心虚,听了很不高兴,于是,目光严厉地看了看宋青峰,低声喝道:“青峰,你说什么?”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宋青峰此时已经想到了宴请后,大家一起去做了按摩,便赶紧打住了话题。
孔杰回到东兴市后,总忘不了蓝梦涵的样子。有事没事,他总要打个电话或发个微信与蓝梦涵聊几句,渐渐地二人关系密切起来。
二个月后,东兴市分管招商工作的市领导带队,孔杰等人组成的项目洽谈组再次来到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就有关合作事宜进行更为详细的一轮磋商。
晚上,蓝梦涵再次打来电话:“领导,睡了没有?”
“还没有,正准备睡。”
“你下楼来,我在下面等你。”
孔杰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立即穿好衣服,来到楼下,那辆熟悉的高档汽车已经停在宾馆门口。
孔杰伸手拉开车门,猫腰钻了进去:“去哪里?梦涵。”
由于经常保持电话与微信联系,孔杰已经从称呼蓝经理到梦涵。
“你去了就知道了。”蓝梦涵先买了关子。
汽车在道路上快速行驶着,过了一会儿,孔杰疑惑地问道:“梦涵,到底去哪里?”
蓝梦涵嫣然一笑:“你别问,让我先保守一点小秘密,你不知道女孩子的秘密多吗?”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进一个小区里停下。
这里没有孔杰认识的人,蓝梦涵便拉着孔杰走进电梯。
肌肤接触,让孔杰心动不已。
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近距离面对身材修长、年轻性感的女人,孔杰不由得冲动起来,恨不得一把上前抱住。
在12楼,电梯停了下来。
蓝梦涵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就是我家。今天晚上,我请你到我家做客。”
二人走进屋里,蓝梦涵打开电视后,说道:“领导,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煮一壶咖啡过来。”
五分钟后,两个人开始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
不过,孔杰此时已经没有心思聊天了。
蓝梦涵深夜带他来到自己的家里,这个信号实在太明显了。
如果纯粹是为了聊天,完全可以在孔杰入住的宾馆附近找一家茶馆或咖啡馆,根本不用跑到家里来。
看着蓝梦涵大胆而热辣辣的目光以及换成过于清凉的衣服,孔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走上前,一把抱起了蓝梦涵。
蓝梦涵身体一软,就势倒在他的怀里。
两人亲密运动过后,孔杰斜靠在床上,蓝梦涵则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微微仰起脸,双眼看着孔杰,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孔杰看了看房子说道:“你真不简单!在华宁市能买得起高档车和房子的人可不多!”
“杰,你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房子是租的。汽车是按揭的,我每个月要还好多银行贷款。”既然已经有了亲密关系,蓝梦涵对孔杰的称呼便从“领导”变成了“杰”。
“是这样啊。不过,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孔杰安慰道。
蓝梦涵环抱住孔杰的腰,紧紧地抱着,一动也不动,刚刚激情的红潮还残留在脸上,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孔杰的心里涌起一种自豪感,想不到自己居然轻而易举就征服了一个绝色美人。
不久,东兴市与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正式签署了协议。
天艺公司在三年内到东兴工业园区投资5亿元人民币,新建一个电子公司。
孔杰本来打算实施“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只是孟梦发现孔杰与蓝梦涵的行为后,非要逼着孔杰作出选择。
眼看孔杰迟迟不肯作出选择,孟梦主动提出离婚。
与孟梦离婚后,蓝梦涵便一直催着孔杰结婚。
婚礼如期举行,十多辆非常高档的汽车在阳光下列队,成为一道炫目的风景。
五星级大酒店内,虽然只安排了十五桌酒席,但是标准非常高,高档菜、高档酒、高档烟。出席的人员主要是蓝梦涵原先的同事。
孔杰的第二次婚礼,确实操办的非常风光。他以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小自己二十岁貌美如花的新娘蓝梦涵。
同时,孔杰为了在蓝梦涵面前显示自己的权威,并没有给一些老板发请柬,而是给他们发了一条短信:我的婚礼在华宁市举行,路途遥远,请不要参加。
发完后,他对蓝梦涵说道:“梦涵,你看,我不让他们来,他们偏要来。”
果然,东兴市大大小小的建筑商基本上都在婚礼那天准时赶到华宁市,出现在孔杰的婚礼上。
看到这些老板,孔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对于这些老板,孔杰只暗中收礼接受祝贺,并没有安排他们吃宴席,明面上的说法是自己没有让他们来参加婚礼,不能让自己违反相应的规定。
俗话说,乐极生悲,孔杰体验人生得意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这条体现他权威的短信,却给他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听到因为自己操办婚宴引起人们的举报和纪委开展调查的消息,孔杰的心里有点懊恼。
考虑到孔杰的市委委员和市府党组成员的身份,韩雨萱对孔杰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她没有让于洋打电话给孔杰,而是自己拿起电话:“孔局长,你好!现在有时间吗?请你到纪委来一趟,我们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此时,孔杰正在办公室,他嘴里回应着:“韩书记,好的,我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过。”
只是放下电话后,孔杰就骂道:“她姥姥的,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办个酒吗?”
过了半天,孔杰才来到韩雨萱的办公室,他把手中那个大大的公文包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韩雨萱对于孔杰如此无礼,皱了皱眉头,心想包里装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找我来有什么事?”孔杰一脸的不高兴。
“请坐,不急,先喝杯水,有件事情想向你进行了解。”韩雨萱拿过纸杯,就要给他倒开水。
孔杰摆了摆手:“喝水就不用了,有事就直说吧。局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
韩雨萱听了这话,心里感到一丝不快:“我找你,也是因为工作,并不是私人之间的闲聊!”
这句话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孔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了,有点不好意思,便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请说。”
韩雨萱淡淡地说道:“孔杰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我想,你自己也许早就知道了,就是关于你在华宁市举办结婚酒宴的情况。”
“大家都是熟人,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说起这事,孔杰心理觉得不平衡:“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了解的。婚宴确实办了,但是,我并没有叫建筑商来,更没有像社会上那些人说的那样,限定他们送多少礼。”
“所有的人都是他们自己来的。再说,现在结婚办宴席的人很多,桌数也是符合规定,你们纪委却不闻不问;唯独我办了酒,你们就查我!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
韩雨萱摆了摆手:“你不要误会、不要生气。我找你谈话,也是事出有因。”
“你如此大操大办婚宴,有人在举报。不仅我们这边收到了举报信,市领导那边也收到了举报信。”
“我们是对事不对人,任何人违反了规定,我们都要进行调查。”
孔杰辩解道:“其实,我正是因为担心违反规定才到华宁市去办婚宴,免得大家说三道四,还可以减少很多本地的客人。”
“那你为什么给他们发短信?”韩雨萱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孔杰的态度。
孔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发的短信是叫他们不要来,而不是叫他们来。”
韩雨萱笑道:“可是,大家都认为你这是要求他们来参加婚礼。”
孔杰摇了摇头:“短信的内容你们可以去查,事实上我是叫他们不要过来。别人怎么理解是别人的事情,他们要来,我不可能与他们见都不见一面。”
“再说,我只接受了他们的祝贺,并没有收礼,也没有让他们坐下来吃宴席,而是让他们立即回来。”
“你们早就开始调查,还是以你们的调查材料为准吧。我个人写的材料能起什么作用?”
“我工作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是多办几桌酒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雨萱继续进行努力:“我叫相关人员给你做个调查笔录。你把有关情况跟他们谈谈,你个人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在笔录中进行说明。”
“大家都很忙。情况你们也都了解,笔录这种东西就免了吧。”孔杰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韩雨萱接连叫了他两声,孔杰头也不回。
看着孔杰的背影,韩雨萱摇了摇头。
韩雨萱把孔杰的态度向张东峰作了汇报。
张东峰心里非常生气,他想不到孔杰竟然这样对待组织的调查,对自己的错误连一个起码的认识都没有。
同时也感到疑惑,孔杰为什么会如此硬气?
##第447章有人拦车反映问题
韩雨萱说道:“我看孔杰底气很足!也许这是一件好事,说明他真的没有其它问题。明天我再找他谈谈,看看他的态度如何?”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不是一个人的底气问题。自己有错误,却还是这样狂妄自大,简直是无知。你告诉孔杰,明天我要找他谈话。”
下午,张东峰接到省里的会议通知,第二天他无法找孔杰谈话。
孔杰却又来到韩雨萱的办公室,直接说道:“我希望组织上能为我正名,消除影响,还我清白!”
“现在的许多人,听风就是雨。你们纪委对我进行调查,社会上说什么的都有,说我犯了错误,要受到处分。这样下去,我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孔杰的话里明显带有追究责任的意味。
韩雨萱没有想到孔杰不仅不对纪委的调查工作给予必要的配合,反而上门来兴师问罪。
她忍住怒气,淡淡地说道:“孔局长,你急什么?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歪。按你这么说,难道是我们往你头上泼了脏水?”
孔杰梗着脖子说道:“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是说你们往我头上泼脏水,但是你们这样做,确实影响我的工作和个人声誉。”
韩雨萱提高声音说道:“孔杰同志,群众举报你,我们对事情进行调查了解,这是我们在履行正常的工作职能。”
“你作为领导干部,你有义务配合组织进行调查,把问题搞清楚。”
孔杰脸色铁青:“行,我希望你们尽快调查清楚,还我清白。”
韩雨萱针锋相对地说道:“你清白与否,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看着悻悻然离开的孔杰,韩雨萱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但不想再对他表现客气与尊重。
从省城开会回来的张东峰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一条短信息不期而至:“东兴市华泰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袁崇富去年10月10日晚上10点左右,在孔杰家里送给他一只灰色手提密码箱,箱内装有现金30万元,是孔杰为袁崇富谋取工程所得到的回报。”
张东峰正在琢磨短信内容的时候,李元朗打来电话:“东峰,我刚刚收到一条信息,又是举报孔杰的。”
张东峰回应道:“领导,我也刚收到一条举报孔杰的短信,说袁崇富给孔杰送了钱。”
在电话那边,李元朗说道:“对,就是这样的短信。”
张东峰接着说道:“领导,我看了内容,人物、时间、地点,连箱子的颜色都写得很清楚,现金也有确切数目。这条短信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李元朗开始发布指示:“我也有这种感觉。看来,孔杰的问题不只是举办婚宴违规收礼的情况,还需要进行深入调查。”
“建筑工程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其中情况非常复杂,名堂也多。我建议你们扩大调查范围,对我市建筑工程方面的问题好好查一查。”
张东峰立即表示赞同:“领导,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
放下红色电话,张东峰又拿起纪委内部电话,说道:“韩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韩雨萱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给韩雨萱看了短信内容,说道:“这是李元朗和我收到的一条短信,估计是知情者举报的,否则,时间和地点怎么会写的这么具体?”
韩雨萱点了点头:“我看这条举报短信的内容太具体了。”
张东峰提议:“明天上班后,你让人去查查这个发信息的手机号码,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举报人,这样对我们的调查会有很大的帮助。”
韩雨萱说道:“好的,明天上班我就让人着手调查。不过,我估计希望不大,很可能举报人在街上临时买的手机卡发的。”
“既然举报袁崇富给孔杰送钱,我看就从袁崇富入手进行调查。先从外围暗中进行,再正面接触。否则的话,光凭这样的短信根本无法让孔杰开口。”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韩雨萱的汽车在半路上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韩雨萱以为是上访的群众,于是下了车,和气地问道:“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人说道:“领导,我们是群众代表,今天特意来向你反映我们的要求。孔杰结婚办几桌酒席很正常,你们凭什么对他进行调查?”
“你们这样做给人家造成的影响很不好。我们今天来,是要求你们尽快还孔杰领导一个清白。这是人民群众的呼声,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
韩雨萱皱着眉头问道:“请问,你们是哪个社区的群众代表?你们对我们调查孔杰的事情了解多少?”
有人回应道:“我们是哪个社区的?我们自己也说不准。准确地说,我们是建筑工人代表,今天在这个社区、明天在那个社区。”
“你只要给我们一个答复就行。过两天,我们还会来找你。”
韩雨萱生气地说道:“你们以为组织的调查是开玩笑的吗?由得你们这样胡来?你们不是在反映群众呼声,这是在无理取闹。”
对方反问道:“我们怎么无理取闹了?我们只是要求组织尽快帮孔杰领导澄清问题。难道我们普通群众连这样一个要求也不能提?”
韩雨萱回应道:“有你们这样提要求的?组织还在对孔杰进行调查,有什么要求你们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进行反映,在路上拦车像什么样子?”
有人便递过来一沓材料:“那好,我们这里有材料,希望能引起领导的高度重视。”
韩雨萱接过材料,脸色凝重地说道:“我们会重视你们所提的意见。”
重新上路,韩雨萱看了看所接到的材料,都是反映孔杰担任建设局一把手以来,在东兴市城市建设上所做的成绩,全是溢美之词。
来到办公室,韩雨萱立即向张东峰进行了汇报。
张东峰冷笑道:“孔杰太不像话了,这是跟组织进行对抗。”
想了想,他通知辛长远:“长远,你通知孔杰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
于洋和高林也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孔杰就到了,他喊了声:“领导。”随即把手中那个大大的手提包放在了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韩雨萱第二次听到孔杰的皮包发出这种响声了,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皮包里装有金属,而且分量不轻。
张东峰并不抬头,只说了声“坐”,继续签着手上的文件。
孔杰明显地感觉到了张东峰的不高兴,巨大的压力油然而生。
张东峰没有再开口,其他人也不会主动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是安静中透着严肃。
孔杰急于打破这种令人沉闷的肃静,轻轻地又叫了一声:“领导”。
“孔杰来了。”张东峰回应了一声,仍旧没有抬头。
孔杰的职务虽然比张东峰低,但是年龄比张东峰大多了,而且任职资历深厚。
在一般情况下,出于尊重,张东峰会喊一声:“孔局长”或者是“老孔”,现在直接呼喊其名字,就显得非常生分和表示不满了。
高林给孔杰倒了一杯开水,放到茶几上。接着伸手想要把孔杰的皮包挪开一点,孔杰则迅速地伸出手把皮包拿开了。
韩雨萱以纪检干部特有的敏锐,意识到孔杰对别人动这个皮包很紧张,那么这个皮包里面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秘密。
以往找干部进行谈话,都是张东峰单独一个人与谈话对象进行面谈。
今天,明显多了三个人——韩雨萱、于洋、高林。
孔杰看了看这个阵势,觉得不像平时的谈话。
“张书记。”孔杰感觉到了紧张。
在面对东兴市三把手张东峰,孔杰没有了平时的傲慢。
“孔杰同志,知道今天叫你来为什么吗?”张东峰严肃地说道。
“领导,我知道,就是为我在华宁市举办婚宴的事情。”孔杰如实回答。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孔杰同志,对于举办婚宴的问题,你不仅不配合调查,拒绝谈话,反而在今天早上组织人员阻拦韩书记上班的车辆。”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请你想想看,这样做正确吗?组织还在进行调查,就口口声声说要还你清白,组织上把你怎么了?给你处分了吗?”
“真实情况如何,早晚会给你说清楚。这些年来,我们为东兴市的干部澄清问题、保护干部的情况也有不少。”
“你作为领导干部,特别还是一个部门的主要领导,难道这点认识都没有?你这种态度,怎么教育你们单位的干部员工?”
孔杰辩解道:“领导,我是清白的。我就是要求组织上为我澄清问题,便于我今后开展工作。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张东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清白的,组织上会调查清楚,这个不是你个人说了算。”
“你举办婚宴的事情,基本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在这件事情上你的错误非常明显,不存在澄清不澄清的问题,现在就看你自己的认识和态度问题。”
“今天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进行说明,于洋和高林同志会与你谈话,我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好的,我一定配合好组织的调查。”孔杰对于张东峰强硬的态度,已经开始心虚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好,你跟于洋到谈话室去吧。”
##第448章采取留置措施
从通讯公司回来的调查人员反映发那条短信的手机号码是从街上新买的,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只发过两条短信,也就是发给了李元朗和张东峰两个人,根本无法查清发短信的人到底是谁。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你们立即找到袁崇富,把情况核实清楚。如果有必要,可以请求公安部门配合。”
于洋和高林跟孔杰的谈话进行得比较顺利。
孔杰详细介绍了在华宁市举办婚宴的过程和规模,甚至还主动说明了收到的礼金数量。
接着从认识袁崇富开始谈起,到袁崇富所做的工程质量,孔杰侃侃而谈。
不过,在谈到袁崇富跟自己之间的交易时,孔杰就推得一干二净:“不错,他是请我吃过几顿饭,也泡过几次脚。”
“至于其他的东西,我以我的人格进行担保,绝对没有。你们也知道,在我这个位子上面对的诱惑太多了,很多人想方设法要给我送钱。可是,我能要吗?”
于洋说道:“孔杰同志,现在我们不需要你谈人格和原则问题,我们只需要你把自己与袁崇富之间的事情说清楚就行。我再提醒你一句,袁崇富是不是曾经送给你一个灰色的密码箱?”
孔杰根本没有想到于洋会突然问出这么具体的问题,身体不禁一颤,随即镇定下来。
于洋和高林把孔杰的表现看在眼里,作为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心里当然有数,明白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密码箱?没有,绝对没有。他什么时候送过我密码箱?这是诬蔑、是陷害。”孔杰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这时,韩雨萱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看孔杰,继而把目光停留在孔杰身边的那个皮包上。
孔杰看了看韩雨萱,下意识地抓住那个皮包往身边挪了挪。
孔杰的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韩雨萱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
于洋站起来对韩雨萱说道:“领导,我向您汇报一个情况。”
二人来到韩雨萱的办公室,于洋开门见山地说道:“领导,我觉得孔杰的那个皮包有问题,也许案件的突破口就在这个包里。”
“孔杰很在意那个公文包,寸步不离,谈话时不停地看着,生怕我们动它。”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办?”韩雨萱问道。
于洋提议:“打开看看,否则,等到孔杰离开后,有些证据就会被销毁,再也找不到了。”
韩雨萱考虑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道:“好,那就让他打开看看。”
二人重新回到谈话室,韩雨萱看了看谈话记录,又看了看孔杰,说道:“孔杰同志,为了进一步把事情弄清楚,现在我们要求你做一件事。”
“现在请把你的皮包打开,我们需要查看里面的物品。”
孔杰浑身一颤,紧紧抓住了自己的皮包,大声说道:“你们无权搜查我的私人物品。”
韩雨萱心里更加有数了。
她冷笑道:“孔杰,你现在是在接受组织调查。我们要求你自己打开这个皮包,把包里的东西主动展示给我们看看。”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我们出示搜查令的话,我们可以马上提请检察机关进行协助,到时候打不打开就由不得你了。”
“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孔杰还是大声叫道。
韩雨萱继续问道:“我只再问你一句,是你自己打开还是我们提请检察机关依法进行搜查?”
孔杰大汗淋漓,双手打颤,几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做,我要提出抗议。”
于洋再次进行解释:“孔杰同志,韩书记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作为领导干部,你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现在是组织上要求你配合调查,自己把皮包打开展示给调查人员。如果你一定要按照司法程序,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对这个皮包进行暂扣。然后向东兴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司法介入,请你三思。”
孔杰反问道:“你们不是说进行谈话吗?”
于洋说道:“孔杰同志,你不是说要组织还你一个清白吗?不是说要组织为你正名吗?我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查清楚,会更有说服力。”
“你自己也曾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皮包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没有问题,何必担心打开来看看?”
孔杰看了看手中的皮包,心里非常后悔,今天来的时候,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皮包?
职业敏感使韩雨萱和于洋他们再次感觉到,孔杰的皮包里一定藏匿着什么重大的秘密,要不然一贯狂妄的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于洋追问道:“孔杰同志,你想清楚没有?”
孔杰纠结一番手,知道逃不过查包,便颤抖着双手,把皮包放在茶几上:“你们看吧。”
于洋说道:“请你自己打开。”
孔杰打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摆在茶几上。
一个笔记本、几份刚刚签阅好的文件、两支笔、两部手机、名片、几包中华烟。
“就这些了。”孔杰说道。
“请你把皮包的夹层打开。”于洋说道。他感觉这个皮包有好几层,刚打开的这层,当然不会有什么秘密的东西。
“没有什么了,都是一些私人物品。”孔杰开始拒绝。
“请你打开。”韩雨萱的态度很坚决。
孔杰把皮包里的一个夹层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盒避孕套、两盒伟哥、一个信封。
孔杰红着脸说道:“就这些东西。”
韩雨萱作为女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看到这些东西,还是觉得不方便问话,于是于洋问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麻烦你打开来看看。”
于洋心中当然疑惑,一个信封专门放在夹层里,而且还不薄,里面肯定会有一些东西。
“没……没什么,几张朋友的旧照片而已。”孔杰吱吱唔唔地说道。
于洋淡淡地说道:“打开吧,就算是照片也看看。”
孔杰把信封打开,取出一沓照片,全是年轻女子的艺术照。
“这些都是谁?”韩雨萱更是感觉尴尬,如此大岁数的老男人竟然还有如此爱好,只好还是由于洋来发问。
“这些人?这些人都是一些朋友。”孔杰尴尬地回应。
于洋看到皮包还有夹层,便问道:“包里还有东西吧?”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好像皮包还有一层,刚才我明明听到有金属在里面发出声音。”
无奈之下,孔杰从皮包的最里面掏出两根金条、五扎现金,一万为一扎,都是银行里取出来没有动过的,还有七本存折。
七本存折当中,以孔柔名字开户的有五本,用孟梦名字开户的有一本,用孔杰自己名字开户的只有一本。
存款最多的有90万元,最少的10万元,总共有300万元。
孔柔是孔杰的女儿,孟梦是孔杰的前妻。
皮包里面还有一张身份证。
这张身份证照片是孔杰本人,名字用的却是李伟。很明显,这是一张假身份证。
“高林,你把这些东西都拍下来,做好标注。”韩雨萱进行吩咐。
“好的。”高林取来相机,把它们一一拍了下来。
于洋和高林把皮包里拿出的物品列了一份清单,然后让孔杰在清单上面签字并按上手印。
韩雨萱走出谈话室,用手机简要地向张东峰作了汇报:“领导,我们发现了重要情况。”
“什么情况?”张东峰心里一紧。
韩雨萱说道:“我们在孔杰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发现了金条、现金、多个大额存折、假身份证等物品。”
“领导,我建议对孔杰进行立案检查,同时,对其采取留置措施。”
张东峰感慨地说道:“孔杰暴露出来的问题已经不是一般问题。我同意你的意见,相关手续请大家严格按规定办理。”
挂断电话后,张东峰立即向李元朗进行汇报。
李元朗听了大吃一惊:“真想不到,孔杰会是这样一个人,我同意你们的意见。立即采取措施,彻底查清问题。”
专案组迅速成立起来,组长由韩雨萱担任,除了纪委的相关人员外,还从各部门抽调了一些专业人员,便于调查取证。
当于洋拿着相关文件宣布对孔杰正式采取留置措施时,孔杰几乎从椅子上软了下去。
为了保证留置人员的安全,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张东峰特别租用了一个一家生意并不景气,但非常清静、独门独户的招待所。
经过一番特别改装后,成为东兴市纪委的一个秘密留置点。
一个小时后,三辆小车悄悄地开进了这家招待所。
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
孔杰被安排在206房间,这是三人间。孔杰被指定睡在中间那张床,另外两张是陪护人员。
隔壁的205室和207室是双人间,住的是另外两班陪护人员。
韩雨萱说道:“孔杰同志,希望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积极配合调查,把问题说清楚,千万不要存在侥幸心理。”
孔杰坐在床沿,感概万千,他不知道进来之后,什么时候能再从这里走出去。
不过,他想到外面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去,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也许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第449章先晾着孔杰
第二天早上,市委办通知东兴市建设局的姜祥、王冲、赵楷、朱聪四位副职领导到李元朗的办公室,并要求他们通知建设局所有干部员工十点钟到单位的大会议室开会。
四个人接到通知,当然立即赶过来。
一路上,他们都在琢磨东兴市一把手突然召见的原由。
王冲说道:“领导突然把我们四个人都叫过去,可能是为了什么事情,难道有人要提拔了?”
“没听说近期要调整干部。要提也是提你。”姜祥笑了笑,但他心里也在琢磨着。
赵楷说道:“难道有人要调走了?”
王冲回应道:“不对,真的是要调整干部,一般来说,把要提拔、要调走的人找来开会就是了,怎么会把我们四个一起叫来?”
朱聪心里在考虑,难道是四个人同时调走?或者我要提拔了?
在四个人当中,朱聪是最年轻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考虑到,为什么单位的一把手孔杰没有来开会。
等到他们各怀心事走进李元朗的办公室,看到张东峰、黄成刚在场,明白肯定是有干部出问题了。
李元朗先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向他们四个人宣布了决定:“今天把你们四位副职叫来,是有个事情要向你们宣布。”
“经市委同意,市纪委决定对孔杰同志进行立案检查,按照相应规定和程序对其采取留置措施。”
“在孔杰同志接受调查期间,他的职务暂时停止,由姜祥同志主持全面工作。希望你们四位同志能团结协作,把全局工作抓紧抓实。”
“同时,积极配合调查组的调查,把相关问题弄清楚。稍后,张东峰和黄成刚二位领导会与你们一起到局里进行宣布。”
姜祥四个人大吃一惊,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孔杰突然就被采取留置措施了?
在东兴市建设局全体工作人员大会上,张东峰宣布对孔杰进行立案检查、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
黄成刚宣布在孔杰接受调查期间,由姜祥主持全面工作的决定。
会后,张东峰和黄成刚又召集姜新四位副职专门进行交代,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社会上关于东兴建设局的言论会比较多,要求他们做好所有工作人员的稳定工作。
张东峰进行强调:“有些同志的情绪可能不够稳定,特别是对孔杰的调查,很可能会牵涉到个别同志。”
“希望大家一定要放下思想包袱,积极配合组织调查,尽快把问题调查清楚。”
“另外,对各种传闻尤其是各种谣言,你们要敢于制止、大胆解释,千万不可偏听偏信,要带领大家把工作做好。”
姜新代表四个人进行表态:“我们一定要求大家积极配合调查工作。”
黄成刚接着说道:“相信你们在这个非常时期,一样能够齐心协力、密切配合。”
四位副职先后表示:“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服从组织决定,相互配合把工作做好。”
谈话完毕,调查工作组就驻扎在东兴市建设局,开始审查孔杰担任一把手以来所有的财务票据。
孔杰突然被采取留置措施,在单位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在猜测原因。
“听说一把手是因为接受特殊服务被抓了。”
“不对,在东兴市,怎么可能因为特殊服务抓捕一把手?何况他弟弟就在公安系统工作,肯定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抓了。”
“说你不懂吧?怎么可能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抓?要是贪污受贿事前能不进行调查,能不找我们单位的人进行问话?肯定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被直接抓了。”
各个办公室的负责人和工作人员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议论着这件事情。
有的人开始悄悄地给亲朋好友打电话:“我跟你说,我们单位的一把手被采取留置措施了。对,前天晚上,他在接受特殊服务时被抓了,张东峰刚来宣布决定。”
“嗨,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单位的老大被采取留置措施了。什么原因?好像是前天晚上接受特殊服务时被抓,当天晚上就被采取措施了。”
不到半天时间,孔杰因为接受特殊服务被采取留置措施的爆炸性新闻传到了各个单位。
东兴市公安局的许多人觉得莫名其妙,他们根本没有听说前天晚上哪个部门去查处过提供特殊服务的场所。
于是,他们内部还在相互打听是谁负责抓捕了孔杰,在哪里被抓的?
孔杰以为当天晚上就会接受问话。
他已经作好了准备,干脆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或者否认全部事实,或者乱说一气,随他们核实去,给自己争取时间。
只是,这天晚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二天,于洋拿来几张白纸和一支笔,对孔杰说道:“你先自己好好想想,皮包里的这些东西都来自哪里,做什么用?除了皮包里的东西,你还想到了哪些问题,都写下来吧。”
一个上午,孔杰没有动笔,白纸上一个字也没写。
于洋看了看,没说什么。
到了午饭时间,孔杰与大家一起吃了饭,又回到桌子前面坐下。
于洋提醒道:“我看你上午什么也没写,下午继续写吧。”
下午,孔杰还是什么也没有写。
两个负责陪护的工作人员,孔杰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二个人从哪里抽调来的?
两个人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孔杰,一言不发。
于洋有时候进来转一转,也不说话。
孔杰本以为他们会以比较凌厉的问话来让他承认什么东西,心里也作好了应对准备。
可是,于洋除了让他写材料外,并没有其它的动静。
吃过晚饭,孔杰就回到205室。
陪护人员每8小时换一班,实施三班倒,他们就坐在床上看看书,也不说话。
孔杰睡觉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坐在床上不睡觉。
只要孔杰一有动静,他们就看着他。
孔杰起身去上厕所,后面也有人跟着。
房间里还装有自动监控系统。
孔杰的脑子里全是自己皮包里的那些东西,金条、存折、现金、伟哥、照片等等。
这些东西怎么解释?
金条从哪儿来?存折上这么多现金从哪里来?伟哥为什么会出现在随身的皮包里?
那些年轻女人的照片又是谁?她们都是做什么的?随身带这么多现金干什么?
孔杰反复思考着,始终想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
全都推说不知道,那不可能。
这个皮包是自己随身携带的,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避开。
怎么办?怎么办?孔杰一遍遍地问自己,脑子一片混乱。
想到一个答案,自己马上就否决了。再想一个,再被否决。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出一个好的解释来。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道:“算了,干脆实话实说吧。”
另一个声音马上进行否定:“怎么能说实话?那样的话,自己肯定就完蛋了,就得在牢里度过余生。”
两个声音不断地在脑子里打架、争吵。
房间里非常安静,但是孔杰的心里却无法安静下来。
见没有人答理自己,孔杰忍不住地问道:“于主任去哪里了?”
“不知道。”
“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方法对付我?”
“你是领导干部,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我看你还是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吧。”
只要孔杰问到的内容是关于案子的,这些陪护人员就说不知道。
事实上,这三组陪护人员确实不知道详情。
第二天,还是没有人来进行问话,房间里一直很安静。
孔杰的脑子里还是那几个问题,怎么解释,怎样才能让办案人员相信自己?
很多时候,孔杰也会感到后悔,为什么要举办婚宴?即使要举办也没有必要这么张扬。
在平时,自己都是很小心的,在这件事情上,怎么就大意了?
难道自己缺钱花?其实并不缺。
难道自己还不够风光?应该也不是。
作为东兴市委委员、建设局一把手,孔杰在东兴市算是风光了。
自己真是犯糊涂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孔杰很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没有人陪他说话。
寂寞、焦虑、压抑、沮丧。
第三天,孔杰实在沉不住气了。
以往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他何曾受过这等寂寞?!
现在外面的情况一点也不知道,他完全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天天想着自己的问题,反复想着自己的结局。
这几个问题一天到晚在脑子里绕来绕去,使孔杰越来越焦虑。
孔杰知道,办案人员不会仅仅就皮包内发现的问题进行问话,一定会结合其它问题。
也许现在他们正在做准备,但是,现在自己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们调查了哪些问题,自己并不知道。
自己在这里简直就如同瞎子、聋子一样,一种恐惧感袭上心头。
外围的调查兵分两路,高林带领外调一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找相关的建筑商了解情况。
严恒带领外调二组的工作人员对建设局的财务情况进行全面审查。
市纪委办公室辛长远与市建设局的办公室主任王义高来到孔杰的家里,向孔杰的家人,通报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
##第450章建筑商拒不交待实情
孔杰的父亲原先在机关工作,已经退休多年。
他当然知道留置意味着什么,随即表态:“请你们转告孔杰,让他好好配合组织调查,不要为我们担心。同时,我也希望组织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孔杰离婚后与父母亲住在一起。
由于孔杰的新婚妻子蓝梦涵工作和生活均在华宁市,辛长远和王义高只能把消息告知孔杰的父母亲。
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很快传到孔杰的弟弟孔成这里。
孔成在东兴市公安局担任中层干部,在东兴市有一定的人脉,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肯定是以讹传讹,怎么可能?事前根本没有听说我哥违纪的事情。”孔成刚开始根本不相信,还用手机给孔杰打电话,却传来一个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孔成过了一会儿再打,还是这个声音。
孔成的心里开始紧张,便给家里打电话,“爸,你看到大哥了吗?”
父亲在电话里说道:“刚才市纪委和市建设局的人来告诉我们,说是你大哥被市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跟嫂子说一声。”
“他们把大哥带到了哪里?”
“没有说,他们只说这段时间要我们配合组织进行调查。”
孔杰赶紧打电话给蓝梦涵:“我哥被采取留置措施了,你知道吗?”孔成不好意思开口叫这个比自己年轻近二十岁的女人叫嫂子。
另外,在其心里并不喜欢这个女人,认为大哥就是遇到这个女人开始倒霉了。
蓝梦涵在电话里说道:“刚才东兴市纪委的人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你哥要配合组织调查,被采取了留置措施。这个留置措施到底是什么?”
孔成对于这样的女人觉得有些头大,但还是进行解释:“看来我哥确实出事了!留置措施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在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是对犯了严重错误的领导干部才会采取的最为严厉的调查措施。”
蓝梦涵不是体制内的人,当然不清楚这样的规定,现在她便担忧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前天早上你哥还告诉我,说我们结婚办酒席的事情,有人向上面反映了,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此事。”
“我当时问他要紧不要紧,他说不要紧,就是办十几桌酒席,能有什么问题?还叫我放一万个心。”
“对了,他们凭什么对你哥采取留置措施?就因为我们结婚办了十几桌酒席?这个理由太离谱了吧?我下午就过来,跟他们讨个说法。”
孔成当然知道蓝梦涵来东兴市问责,根本于事无补,说不定还是自投罗网,于是说道:“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先了解具体的情况,你还是先呆在华宁市,不要急着过来。”
孔成挂了电话,赶紧来到父母亲家里,对父亲说道:“爸,快把三弟叫回来。”
孔成当然知道,凡是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人,在一般情况下,都要弄得身败名裂,能够全身而退的人少之又少。
东兴市纪委如果没有发现重大违纪问题或者强有力的证据,根本不会对当事人采取留置措施,孔杰肯定有什么问题露馅了。
孔刚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正在打麻将,已经输了一万多元,所以他显得很不耐烦:“爸,有什么事情?我现在走不开。”
“你快点回来,我和你二哥正在等你。”
“我现在有事,一时走不开。”
孔成从父亲手里接过电话,大声说道:“孔刚,你快点回来,家里出大事了。”
孔刚没有固定职业,本来是社会上的一个混混。孔杰手上有实权后,通过关系给他搞到一个建筑师资格,他平时就用这个身份承揽一些工程项目。
回到家,孔成满脸不高兴地说道:“爸,到底出了什么事?人家正玩在兴头上。”
父亲问道:“你哥出事了,你知道吗?”
孔刚不为意地说道:“知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跟嫂子结婚在华宁市举办了十几桌酒席?”
“纪委的人真是小题大做。昨天早上我还组织了一帮人把那个负责调查的韩雨萱汽车拦下来,要求他们还大哥清白。”
孔成本身就在生气中,现在听到孔刚如此乱来,便抬手打了孔刚一个耳光,厉声喝道:“你居然组织一伙人去拦韩雨萱的汽车,要他们为大哥讨个清白?你真是一个浑蛋!”
“你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这头蠢猪,你以为你那样能帮得了大哥?你这是在害他!”
孔刚捂着脸,大怒道:“我当然是为了大哥好,你……你凭什么打我?”
“你哥打得对,你这不长脑子的混帐东西。”孔杰的父亲在一旁大声说道,“组织进行调查,是履行正常的程序,你凭什么去拦人家的车?你这不是添乱吗?”
“添什么乱?本来我还想动手。”孔刚毕竟是混混出身,再说原先嚣张惯了,开始大声争辩。
孔成瞪了孔刚一眼,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跟你说了也没用,现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孔刚说道:“拦完车后,我就没管这件事情。不过我听几个朋友说,前天一直有人在找他们,好像就是为了举办婚宴的事情。”
孔成摆了摆手,说道:“现在不是举办婚宴这么简单了。你也经常在道上混,你知不知道哪些建筑商跟大哥的关系最密切?”
孔刚大概知道自己真的是错了,嗫嚅地回应道:“我确实知道一些,他们经常会请我吃吃饭喝喝酒。”
孔成伸手在桌子上一拍,又是大声喝道:“除了喝酒玩牌,你还知道什么?你赶快去找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电话。”
“到他们经常落脚的地方去找,一个一个去找,一定要找到他们。然后跟他们说,大哥没事,几天后就出来了,让他们坚持住,一定不要乱说话。”
“孔成,这样做不好吧。”父亲进行劝阻。
孔成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爸,什么好不好?这事您不要管了,我和三弟去弄。”
孔成在公安系统工作,应对经验还是有一些。
他知道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来得非常突然,并不像其他的案子那样在事前经过了大量的调查取证。
很可能是孔杰在无意之中被市纪委的人抓住了什么重要物证,或者是因为什么突发事件。
如果真是这样,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不会那么快就能找到涉案人员取得证据。
即使找到了某些人,从时间上进行推算,那些与孔杰关系密切的建筑开发商应该还没有交代出实质内容。
这些建筑商肯定还在观望,还存在侥幸心理,所以他要抢时间,抢在他们交代之前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孔成向领导请了假,连夜赶往华宁市,与蓝梦涵商量有关事项。
如孔成所料,于洋的调查进行得并不顺利,那些建筑商并不配合调查组工作。
他们对所有问题一问三不知,或者干脆推得一干二净。
于洋首先找到举报短信中提到的主要人物袁崇富,“袁总,你好!我们是市纪委的调查人员,今天到你们公司是想了解一个情况,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与配合。”
袁崇富爽快地答应:“好。配合纪检部门的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于洋直接说道:“请谈谈你与孔杰同志的关系。”
袁崇富回应道:“就问这个事情?于主任你打个电话就行了。因为业务需要,我与孔杰的关系一直比较好。”
“你们也知道人与人之间交道打多了就会熟悉。你也知道,多年来,我一直从事建筑这个行业,而建筑业与建设局的联系肯定非常紧密。”
“这些年来,我一直与孔杰打交道。孔杰为人爽快、工作责任心强、有原则,是个好同志。”
于洋提醒道:“袁总,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比如说,在业务上给你关照等等。”
袁崇富笑道:“于主任,你开玩笑了。我和孔杰关系好,也只是经常打打电话、吃吃饭、喝喝酒、喝喝茶,当然有时会一起去做个保健按摩。”
“肯定没有业务关照的做法。你知道的,现在项目工程招投标已经非常透明,我就是想让他关照,他也关照不到。”
于洋加重语气问道:“仅仅就是这样?”
袁崇富看到于洋的目光中透出不相信的意思,只好含糊地说道:“真的只是这样,于主任,你说还能怎么样?如果别样的话,可能就违规了。作为朋友,我不能让他违规。哈哈。”
于洋明显感觉到袁崇富是在敷衍自己,便笑道:“可是,有人反映,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袁崇富摇了摇头:“于主任,人家怎么说怎么看,那是人家的事。”
“我和孔杰认识得比较早,当年他还在乡里担任一把手的时候,我还是个泥瓦匠,在乡下包点小工程,两个人经常见面,这样就熟悉了。”
于洋觉得袁崇富和孔杰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关系,那么这个灰色的密码箱是怎么回事?
##第451章各有各的想法
袁崇富继续说道:“孔杰领导有时下乡回来,我们就一起喝喝小酒。后来,他一步步晋升,直到目前的岗位,我们都一直保持着联系。保持朋友关系总不会犯错误吧?”
“那是当然,朋友关系是很纯洁的。怕就怕在朋友关系中掺杂了复杂的利益关系。”于洋看着袁崇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袁崇富摇了摇头:“这些年,为了建设工程的事情,我确实找过孔杰领导好多次,可是孔杰领导这个人原则性很强。”
“每次我找他,他都说,‘说实话,我也想帮你,想把建设工程给你。但是,我不能这样做,你必须投标,中了就是你的;没有中标,可怪不得我。”
“于主任,要说逢年过节送条烟送瓶酒,那是肯定有的。人之常情,这也算腐败?”
于洋笑道:“袁总记得这么清楚?”
袁崇富同样笑道:“自己做过的事情,怎么会记不清楚?哈哈。”
于洋突然转换话题:“袁总是否记得去年10月10日晚上10点左右,你做了什么事情?”
袁崇富做出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道:“去年的事情,很难记得了。不过,去年10月10日晚上10点,这个日期和时间有些特殊。”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在家里看书。”
于洋似笑非笑地说道:“袁总真是厉害,去年的事情能马上想起来,而且还记得如此清晰。”
袁崇富笑着进行解释:“于主任,10月9日是我的生日。孔杰领导的生日比我晚一天,在10月10日。”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他,问他要不要邀请几位朋友一起进行庆贺。他说不用。后来,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他还是说不用,于是,我就在家里看书了。”
袁崇富一直在否认送钱送物,于洋也没有好的办法,便说道:“好,我们告辞了,袁总,打扰了。”
袁崇富笑道:“应该的,于主任,如果有什么需要核实的情况,请及时和我联系,本人一定积极配合。”
于洋同样笑道:“袁总,我们以后肯定还会来找你。”
回到办公室,于洋向韩雨萱进行汇报:“袁崇富对有关情况全部进行否认,从目前来看,我们首先需要拿到铁的证据,只有在事实面前才能让建筑商们说实话。”
韩雨萱问道:“你认为如何操作才能拿到有关证据?”
于洋提议:“我觉得可以对有关楼盘和建筑工程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既然袁崇富不愿意提供情况,我们就从袁崇富的公司和业务查起。”
韩雨萱点了点头,把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于洋。
于洋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的是《关于对相关工程项目进行一次全面清理的建议》,后面列出了与孔杰关系密切的一些建筑商近几年所开发的楼盘。
韩雨萱解释道:“这只是一部分名单,我的意思是先从这些楼盘入手。现在看来这里面的猫腻很多。”
为了得到相关部门的配合,同时为了尊重起见,张东峰还是向李元朗进行汇报:“领导,我们想借此机会规范我市的建设工程市场秩序,对有关违规问题进行纠正。”
李元朗点了点头:“东峰,这个建议好。不过,规范建设工程市场是个大动作,肯定会牵涉到一部分人。因此,我建议你跟林浩然作个汇报。”
林浩然是柳宜调往省城后,新上任的东兴市二把手。他听了张东峰的汇报后,表示支持。
回到办公室,张东峰找来韩雨萱,交代两天之内拿出一个清理规范建筑工程的初步方案。
韩雨萱立即找来相关部门的有关人员,加班加点,制订清查方案。
两天后,韩雨萱把方案交给林浩然。
林浩然在市府常务会上提交了这个方案,围绕着清理问题展开了讨论。
副市长傅关山先提出质疑:“在当前情况下,建设工程领域存在一些问题是普遍性现象,并不是东兴市独有,可以说全国各地都差不多。”
“如果仅仅东兴市进行清理,能不能达到目的,取得效果?”
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宁毅同样担忧:“清理成功固然是好事,但势必会触动一些建筑投资商的经济利益,会不会对东兴市的经济建设环境产生不良影响?”
傅关山接着说道:“我不赞成这样大面积地展开清查活动。从目前来看,东兴市房地产和建设方面还是有序发展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孔杰就在东兴市掀起一场风暴,由于个别人而影响了东兴市的经济发展环境。在这一点上,我希望有关部门要引起高度重视。”
作为党组成员,韩雨萱参加了这次会议,她自然听出了傅关山话中的意思,也知道他所说的有关部门指的是哪个部门。
这个方案是由她提交给林浩然的,现在她不得不出面说道:“不错,当前东兴市经济正在平稳而有序发展,但是,就建设工程领域来说,存在的问题还是相当明显。”
“有的人慷国家之慨,拿着国家和集体的钱往私人的腰包里面装,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这正是影响我们经济发展环境和各项事业发展的问题。”
“当然,在清查中,肯定会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这里面有投资商的不当得利,甚至还有一部分是领导干部的利益。我们不能拿着国家的工资,打自己的小算盘、挖国家的墙脚。”
林浩然作为东兴市新上任的二把手,他需要借势树立自己的权威,他当然赞同韩雨萱的清查行动。
不过,他现在立足末稳,既要抓好市府的各项工作,又要协调好这些副职的关系,有些话反而不好说重。
他现在接着韩雨萱的话说道:“韩雨萱同志的话有一定道理。那些开发商和建筑商在建设工程上搞名堂,其实就是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取得不当利益,就是在损害群众的利益。”
“我认为这次清查行动非常有必要,而且要彻底进行一次清查。只要我们有决心,清查行动就能达到效果,建设工程市场就会得到进一步的规范。”
既然林浩然明确表态同意,再加上秦怀书和周怡等人的支持,最终会议决定,由纪委牵头,对全市范围内的建设工程领域内的相关问题进行一次专项清理。严格按要求纠正相关问题,查处相关违法违纪案件。
会议结束后,林浩然把韩雨萱单独留下来,“今天你的这几句话说得好!说出了我想说而不方便说的话。”
韩雨萱笑了笑,淡然地说道:“领导,我只是把我认为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孔杰突然宣布被采取留置措施,建设局内部有人欢喜有人愁。
姜祥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作为排名第一的副职,目前又让他主持全面工作,他心里既高兴又充满了疑问。
孔杰到底因为什么问题被采取留置措施?他的问题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自己会不会受到影响,甚至被牵连进去?
组织上只说让孔杰停职检查,没有说撤销职务,那么问题如果查清了,孔杰会不会继续回来担任一把手?到时会不会给自己小鞋穿?
不过,姜祥又认为凡是被纪检部门宣布采取了留置措施的人,都是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的人,从这个角度来说,孔杰继续回来担任一把手的可能性并不大。
暗地里,已经有朋友打来电话进行恭喜:“姜领导,祝贺你到位。”
姜祥摇了摇头:“什么叫到位?说不定还是个烫手的山芋。现在只是暂时主持工作,又不是正式任命。”
朋友笑道:“那你在这段时间要进行努力,争取正式到位。”
姜祥苦笑道:“难啊,我估计正式到位的可能性很小。建设局一把手往往是由下面县区的一把手或二把手出任。
我既没有当过县级一把手,也不是业务行家,接任的可能性恐怕不大。”
朋友在电话里说道:“可能性不大,并不表示就没有机会。只要有一线机会,就要认真抓住。老兄,你在这段时间要努力。”
“我现在担心的是会不会到时突然宣布另外三个副职当中的一位来进行接任。”姜祥担忧道。
朋友在电话里劝道:“按理说不会。王冲年纪大了,过两年就要退下来,估计可能性不大。”
“也难说。王冲在省里有个亲戚,如果真去跑动,也不是没有可能。赵楷的交际很广,他跟市里的许多领导关系好,并且年纪不大,也有可能。”姜祥的忧虑更深了一层。
“要是按年龄和业务来推算,最有可能接任的是朱聪。”朋友猜测道。
姜祥摇了摇头:“朱聪应该不可能,他与孔杰走得那么近,不被牵连进去就算好了。”
姜祥最担心的问题还是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这个案子里,这个位子到时就被别人抢走了。
回到家里,姜祥唉声叹气,妻子问道:“你叹什么气?”
“唉,你知道什么?还不是为了单位的事。”
“为了单位的事?多少年没见你为了单位的事这么操心了。这几天上面给你一个主持工作的机会就操上心了,要是真让你当一把手还了得?我看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452章开始谋划应对之策
姜祥说道:“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妻子白了他一眼:“要是真的为了这个家,你就少操点心,养好身体,别去想当一把手。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孔杰当了一把手,确实威风,可现在人都进去了。”
姜祥摇了摇头:“不跟你说了,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
王冲听到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时,心里着实高兴了一番。“我早说过这个人要出事,这么猖狂、目中无人的人不出事才怪!”
王冲一直对孔杰有看法,认为孔杰不信任他,没有把相应的权力放给他。
作为一个副职领导,他居然对很多事情并不知道,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这样的人早就应该下台了。”
王冲庆幸自己平时与孔杰走得不近。这次可以减少很多麻烦,更不用担心自己有问题被牵连进去。
不过让他感到生气的是,主持全局工作的人为什么会是姜祥,而不是他。
“我进建设局的时间比姜祥早两年,资历比姜祥深,怎么会让他来主持全局工作?”中午,王冲请组织部干部科周正科长吃饭时,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并不奇怪,由于工作需要,临时主持全面工作,肯定是按照班子排名来的,组织并没有别的什么意图。”周正不以为意地进行解释。
听到这个解释,王冲心里好受了一些,接着问道:“到时一把手的位子不一定就是姜祥吧?”
“孔杰的事情还没有定性。即使孔杰被撤销职务,也不一定姜祥能正式转正。”周正随意地说道。
其实上,这是干部提拔、任用的基本常识,王冲作为东兴市建设局的副职领导,不可能不知道。
王冲现在是当局者迷,自信心不足。
王冲诚恳地问道:“周科,你说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你说句实话,我们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朋友了。”
周正看了王冲一眼,脸色凝重地说道:“这个事情不好说。什么都有可能,又什么都不可能。按照规定,你的年龄大了一些,再过几年就要退二线了,在一般情况下,领导不会再对你进行提拔。”
“不过,你毕竟没有超出年龄,完全符合提拔要求。所以,这个事说不好,主要还是看主要领导的意图。”
可能又不可能,周正说的确实有道理,但等于没说。不过,王冲听了却觉得十分中听。
王冲认为自己虽然不能干满一届,但还是有希望的,应该积极去争取。
在几个副职中,朱聪的心里最难受。
他是孔杰一手提拔起来的,孔杰一直很器重他。从某种角度来说,朱聪对孔杰存在着一种依赖和感恩。
不过,难受归难受、感恩归感恩,朱聪此时却束手无策。他知道,调查组随时都会找自己谈话,毕竟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孔杰的亲信。
只是这几天,朱聪从来没有接受过调查组的问话,心里不免紧张。
他找到自己在市委办工作的同学温多林:“如果调查组的人找我了解孔杰的有关事情,我应该怎么回答他们?”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你。”温多林看了看朱聪,无奈地说道。
朱聪心神不宁,想找个人说说话,提提建议:“你就帮我出个主意,我现在心里很乱很矛盾。”
温多林回应道:“问题是你知道多少事情?如果是关于孔杰的重大违纪问题,你不说行吗?谁也不会相信。你跟着孔杰这么久,他这么信任你,你会不知道他的事情?”
“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不过,事实上,我真的不清楚关于他违纪的情况。”朱聪的话里充满真诚的味道。
“我的建议,你还是如实把情况说清楚。”温多林看着朱聪,“在这种情况下,你再也没有其他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事实说话。”
“今后,我在建设局也不知还能不能待下去?万一不行,我想去下面的县市区,换个环境或许会好一些。”朱聪忧虑地说道。
温多林毕竟在市委办工作,看过了太多的事情,点了点头:“这一点我觉得没问题。你是业务型干部,如果你没有犯什么错误的话,组织上应该不会这么对你。”
“不过,如果你打算到县市区工作,也未尝不可,这样对你今后或许会有好处。等事情过后,你去找找领导。”
赵楷同样蠢蠢欲动,他觉得孔杰肯定是回不来了,这是一次机会。
如果在这期间,好好地进行运作,也许宣布孔杰撤职的那天,就是他赵楷上任的时候。为此他认为在这段时间,一定要多汇报,多协调市领导的关系。
姜祥召集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开了一个短会,“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大家都应该清楚。”
“市领导既然宣布由我来主持全局工作,我想,我就要跟大家一起负起这个责任。按照年初的计划,大家把工作尽职尽责地做好。”
“有什么事情,多跟你们的分管领导进行汇报。大家多沟通,做到彼此有数。”
王冲心里“哼”了一声,你有什么了不起,嘴里却说道:“姜局,我们拥护你的领导,坚决支持你的工作。”
姜祥笑道:“谢谢老王的支持!说是我主持全局工作,其实就是大家一起来主持。我们共同把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做好。”
赵楷嘴里同样说道:“我一定大力支持姜局的工作,服从安排。”但是心里也“哼”了一声。
朱聪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是寻求自保。
之前,由于孔杰的信任和重用,这三位副职对自己都有情绪。
这一次,他们肯定会借机打击自己、排斥自己。
自己这么年轻,又没有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一把手的位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所以根本不用去想这个问题。
但是,朱聪明白目前这三个副职心里各有算盘,都想把一把手的位子弄到手,一定都在暗中较劲,谁胜谁负还很难预知,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支持姜局做好局里的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一定尽力尽责。”朱聪赶紧进行表态。
会后,王冲马上安排办公室主任王义高给姜祥购买了高档茶,把旧茶叶换了,同时还新买了一只高档的紫砂杯。
“老王,你看,没这个必要吧?”姜祥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很高兴。
王冲笑道:“姜局,这段时间,你得为我们局里的事情多操劳!”
“老兄,”姜祥换了个称呼,“说什么客气话?我们都是副职,只是组织上宣布由我暂时主持全局工作。过段时间,这个位子还是别人的。”
“哪里,领导让你主持全局工作,就是对你的能力和魄力的一种认可。说不定……”王冲本想说“说不定就是让你当一把手”,但想想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不久,就说这种话,太不地道,于是忍住没有说出来。
姜祥看了看王冲,心想怪不得孔杰让你管家,原来这么会拍马屁。
他当然知道王冲其实也想当一把手,只是担心自己借机整他,于是安慰道:“老兄,你是局里的老前辈,我主持工作这一段时间,还要请你多多帮助。”
王冲赶紧表态:“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姜祥并不是没有喝过好茶。
他在县里分管国土资源工作时,什么样的茶叶没有喝过?比这更贵的茶叶也喝过不少。
可是在东兴市建设局就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除了老板私下送他高档茶叶外,办公室准备的都是普通茶叶。
看着新的茶杯和茶叶,姜祥心想还是权力好,你看,刚刚宣布由自己主持全局工作,待遇就变了。
孔成来到华宁市,见到了蓝梦涵。
在这之前,孔成与她只见过三次面。
一次是蓝梦涵代表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来东兴市了解生产情况,孔杰叫孔成一起吃过一顿晚饭,那时她与孔杰的关系还没有对外公布。
第二次是在结婚前不久,蓝梦涵前来认门。
第三次就是结婚那天,孔成见到了做新娘子的蓝梦涵。
现在,为了孔杰,两个并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蓝梦涵说道:“孔杰在里面的情况,我们根本一无所知,如何进行应对?”
孔成点了点头:“我们现在确实对我哥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很被动。就连我哥到底为什么被采取留置措施,我们都无从知道。”
蓝梦涵显得有些着急:“二哥,你在东兴市工作这么长时间,熟人多,得想想办法弄清具体情况,我们也好进行应对。”
孔成提议:“你们那个梦杰公司赶紧关门,这一段时间停止所有业务。那个负责人李元,你明天就让他躲起来,消失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让人找到。”
“在我哥案子了结之前,李元不要与外界进行联系。要是这个公司被查出来,问题肯定不小。”
蓝梦涵反应过来,立即同意:“好,我马上打电话,让李元明天早上就离开东兴市,把所有帐目都带走,解散所有人员。”
“二哥,你得想想办法,孔杰这次就全靠你了。你在公安部门,又是本地人,熟悉情况,认识的人也多。”
孔成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想办法,你这边有路子吗?”
##第453章成立梦杰公司
蓝梦涵摇了摇头:“我这边的朋友毕竟离东兴市太远了,鞭长莫及。我会找找看,或许他们在东兴市也有熟人。”
“现在关键问题是我们对孔杰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不知道纪检人员到底掌握了孔杰多少情况,就是去找朋友帮忙,我们也说不出情况,无从下手。”
说着,蓝梦涵在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小叔子面前,禁不住哭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结婚没有多久,就碰上这种事情。
孔成被哭的心烦意乱,连忙说道:“你和我哥在这边的有关事情,你赶快处理好。我回去立即想办法,现在要想办法先打听消息。”
蓝梦涵止住哭声,说道:“对,你公安部门的朋友多,就让他们帮忙打探,到时再想办法。”
孔成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公安方面的朋友可能不行。大家都有单位,谁也不会冒这个险,弄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只有靠社会上的朋友,让他们四处进行打探,看看孔杰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人参与了这个案子,然后再作打算。”
蓝梦涵想了想,说道:“我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东西,我和你哥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
“目前只有这套房子,用的还是你侄女孔柔的名字。我的意思是现在赶紧过户,过到我的名下,这样可以说是我原来的财产。”
孔成眯了眯眼睛,知道蓝梦涵的真实用意,便摇了摇头:“现在过户已经来不及,人家到相关部门一查,就真相大白。再说,我哥现在被采取了留置措施,想过户也过不成。”
蓝梦涵不为意地进行提议:“可以让孔柔过来办理过户手续。”
孔成如实说道:“问题是我们都不知道我哥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蓝梦涵说道:“你回去找找不行吗?或者,我过去帮你们找找,他肯定放在家里。”
孔成并不同意:“不行。我哥不在家,又跟父母亲住在一起,我们去乱翻东西并不好。我看,还是不要这么急,这件事情一定要大哥同意才行,不要没有事情弄出事情来。”
蓝梦涵一看孔成不同意,也就没有再坚持。
东兴市对于她来说,人生地不熟,她要强来,根本不可能,只能再等待机会。
孔杰与蓝梦涵好上不久,他就开始打算在华宁市购置房产。他打算退居二线后,就到华宁市与蓝梦涵一起生活。
于是,孔杰就在天艺实业公司的不远处购置了一套小型别墅,花了500多万元。在办理登记手续时,孔杰留了一个心眼,他用的是女儿孔柔的名字。这样,房屋的真正主人实际上并不是蓝梦涵。
蓝梦涵知道这个情况后,显得很不高兴,“孔杰,你怎么这样?是不是不相信我?”孔杰笑着进行解释:“梦涵,你别误会,你看,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我怎么能给你买房子,这是要出问题的。”
“好了,我也不跟你争了,反正有住的地方就行。”蓝梦涵显得很宽容,毕竟她还不是孔杰的妻子,不能逼的太紧。
孔杰笑着进行安抚:“再说,孔柔以后也不一定会到这边来。”
对于这一切,当时的孟梦一无所知,她根本不知道孔杰这时候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一天晚上,二人激情过后,蓝梦涵叹了一口气。
“梦涵,为什么叹气?是不是不高兴?”孔杰问道。
蓝梦涵回应道:“没有,怎么会不高兴?每次见到你,我都很高兴。只是,孔杰,你看,我们在东兴市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孔杰说道:“是啊,我们应该在这边也有一套房子。”
蓝梦涵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什么在这边也有一套房子?华宁市的那套房子也不是我的,是孔柔的。”
“万一她将来要这套房子呢?我不得搬出去?我看,在华宁市的那套房子就干脆给孔柔,我们另外想办法再买一套。”
“再买一套房子?”孔杰惊讶地说道,“那需要很多钱。上次购买华宁市的那套别墅已经化光了所有的积蓄。”
蓝梦涵躺在孔杰的怀里,显得风情万种,妩媚地说道:“孔杰,我想我还得有自己的房子,得赚钱买。我们一起开个公司怎么样?”
孔杰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便摆了摆手:“开公司?梦涵,你以为现在的钱这么好赚?开公司并不容易。大街上今天开一个公司,明天就关一个公司。”
蓝梦涵提议:“我知道,你不是建设局一把手吗?我们注册一个公司,主要业务为建设工程咨询、代理及项目策划、规划咨询,规划技术经济指标研制、规划可行性研究。”
“你只要稍微给开发商和建筑商一点好处,再从他们的这部分利润中抽取一定比例作为公司的回报就行。”
“这样一来,你既没有受贿,我们又可以从中获得利益。我想把公司挣的钱存起来,为我们共同所有,将来我们可以用这些钱在华宁市和东兴市购置房产,或者再用来投资。”
孔杰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蓝梦涵所指的公司其实是要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进行非法牟利。
不过,只要自己谨慎操作,问题倒不是太大,他关心的还是其它问题:“开公司有那么简单吗?必须要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还得有人对公司进行管理。”
蓝梦涵笑道:“技术人员你放心好了,华宁市这边就有。我们不一定要专职人员,可以请兼职人员。”
“对于公司的管理人员,我有个亲戚就是学建筑的,可以让他来管理公司。公司也用他的名义来注册及办理所有手续,我们只是在后台出力和受益而已,其他的事情都由他们出面去做。”
孔杰点头同意了。金屋藏娇,还是需要想办法赚钱。
没有钱,光有权,这么年轻的蓝梦涵为什么要跟自己在一起。
孔杰心里当然明白,蓝梦涵肯定不是看上了自己的外表与气质,而是看中了自己的权力和金钱。
一个月后,东兴市梦杰公司成立。取了蓝梦涵和孔杰二人名字中的各一个字。
公司法人代表为李元,总经理也是李元,表明这家公司确实与蓝梦涵和孔杰无关联,主要业务就是建筑规划设计。
其实,对于李元这个人,孔杰并不了解,只是听蓝梦涵说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国内重点大学建筑设计专业毕业,是个行家里手。
公司开张不久,李元就接了一单生意,投资开发“东方清居”小区的投资商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直接找到了李元。
蓝梦涵从华宁市飞到东兴市,经过一番商量,由孔杰出面,把市规划局规划的“东方清居”建筑容积率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25%。
二天后,梦杰公司的帐户上就收到了一笔160万元的款项。
“孔杰,你看,我们公司产生经济效益了,第一笔收入就是160万元。”蓝梦涵兴奋地说道。
“梦涵,我们成功了。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担心出事。”孔杰在高兴之余还是有些担心。
蓝梦涵不是体制内的人,不为意地说道:“唉呀,能出什么事?孔杰,你放心,一定不会出事。我帮你运作好了,绝对没有问题。”
梦杰公司的影响力在东兴市建筑圈子里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开发商和建筑商根本不相信一家小公司具有这个能耐,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相信了。
许多投资商就冲着梦杰公司能提高容积率而来。公司的回报也越来越好,不到一年,公司就赢利800多万元。
孔成一向敬重原来的大嫂孟梦,知书达理、持家有道,所以在刚听到孔杰要与大嫂离婚时十分惊讶。
他还反复劝过孔杰:“哥,你要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冲动,将来后悔。嫂子跟了你十几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大家清楚。”
孔杰无可奈何地说道:“孔成,你弄错了。不是我要离婚,而是你嫂子一定要离婚,我也没有办法。”
孔成对蓝梦涵的印象并不好,觉得这个女人做妻子并不合适,她太艳了,太年轻了。
再说,蓝梦涵与孔杰相差这么大的年龄,前者不可能没有所图。
回到东兴市,孔成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找孟梦,毕竟她跟大哥生活了近二十年,对大哥的情况比较了解,或许她会知道大哥的一些违纪情况。
去的路上,孔成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就是孟梦看不惯大哥与蓝梦涵结婚而写的举报信?
如果是,那么现在去找她,她会怎么想,会不会变本加厉?
犹豫了好久,孔成又觉得不像是孟梦写的举报信。
他了解孟梦的性格,她是一个宽容大度、修养不错的女人。当时二人吵了就吵了、闹了就闹了,并不会在背后做文章。
离婚后,孔杰把房子给了孟梦。自己和女儿搬到了父母家里,与父母亲一起住。孔柔还在读大学,除了假期,基本上不在家里。所以平时也就是孔杰与父母在家里住。
孟梦其实也听说了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但是,又不方便打听,主要是担心别人误会。
孟梦是在一年半前,发现孔杰与蓝梦涵有着亲密关系。
##第454章开始谈话审查
有一天,孔杰把手机忘在家里,恰好孟梦休假在家,她做完家务正在客厅看电视,孔杰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一条微信:“亲爱的,想我了吗?……”
由于密码锁屏,她看不到这条微信的全部信息。
不过,看到这条微信中的话语这么亲密,孟梦知道这不是一条随随便便的信息,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婚姻可能出问题了。
正当她在考虑这是不是一个玩笑时,手机又显示一条微息:“我真想念你抱着我亲……。”
孟梦内心残存的一点希望瞬间破灭。
教书育人的孟梦本想极力挽救婚姻,希望孔杰能冷静地从这种危险的情感游戏中退出来,但是,孔杰并不愿意。
孟梦多次与孔杰长谈,从事业、家庭、女儿的前途出发,费尽苦心地规劝孔杰。
不过,孔杰的脸上只有歉意,而不是孟梦希望看到的悔意。
尽管难于接受,但孟梦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二人简单地签了一份协议,解除了婚姻。
在楼下,孔成给孟梦打了一个电话:“嫂子,我哥被采取留置措施了。”
孟梦在电话里说道:“我已经听说了,孔成,你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孔成说道:“嫂子,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知道他被采取留置措施了,我想上你那儿坐几分钟。”
得到孟梦同意后,孔成走进屋里。
孟梦给孔成倒了一杯水,说道:“这些年来,我跟你哥在一起,已经感到了一种不安全感。”
“我总是感觉到他有一些事情瞒着我,并且那些事情一旦暴露,就可能出大事。我也劝过他,可是,他总是说没啥事,让我不要疑神疑鬼。”
“我也只是一种感觉,至于具体的东西,我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发现过,现在他果然出事了,他自己进去倒不打紧,活该。可是,还连累了孔柔。”
“对了,这事一定不能让孔柔知道。孔成,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如果孔杰违纪了,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理。如果孔杰违法了,到时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
“明天,我再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熟人和朋友,托他们进行打听。”
第四天,于洋来到谈话室,与孔杰开始聊天:“孔局长,你大学毕业后就在市委办工作吧?”
孔杰原以为于洋他们要么不开口,一开口肯定就会询问案子的问题,却想不到于洋会问这个问题,心里不由得一阵轻松,“对,大学毕业后,我就直接到市委办工作。”
于洋继续问道:“你在这些同学当中,应该算是佼佼者吧?”
“是啊,我的大部分同学都在乡镇工作,进市直单位的人很少。现在担任部门领导的人只有二三个人。”回忆过去,孔杰感到非常高兴和自豪。
于洋笑道:“在你担任东开县一把手的那几年,县纪委查处的腐败案子在全市是最多的。”
“当时,你的反腐力度很大,我看过你在纪委全会上的几次讲话,讲得真是掷地有声!你现在还记得你在当时讲的一句最有名的话是什么?”
孔杰摇了摇头:“我已经不记得了。”
于洋笑道:“你说的是,‘谁要是利用手中权力搞腐败、捞好处,不仅与县委县府过不去,也是与我孔杰过不去。谁胆敢这样,我们就查谁,就跟谁过不去!’”
孔杰惭愧地低下了头。
第五天,于洋继续跟孔杰聊天,这一次聊的是他担任东开县和东兴市建设局一把手期间的工作成绩。孔杰聊得头头是道。
中午休息的时候,有人问于洋:“领导,为什么不在他进来时就开始问话?已经过去五天了。要是那时候问他,恐怕早就问出来了。”
于洋笑道:“这是策略问题,孔杰这个人性格张狂。刚进来的时候,他的抵触情绪比较重。我们问他,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或者全是谎话,或者他不说话。”
“我们冷落他三天,让他自己想想,除了实话,他自己肯定也找不到一个能让我们信服的解释。”
“他自己首先把自己的假话在心里一一拆穿了。至于这两天,我先给他戴几顶高帽子,让他对过去的工作有成就感,也是让他在问话中维护自己的形象,不至于耍无赖。”
几个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于洋继续说道:“当然,一定要因人而异,选择最佳的问话时机。根据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时机和切入点,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于洋对孔杰的正式问话是从第六天开始。
问话前,于洋几个人先是在房间里反复分析在孔杰的皮包里发现的那些物品。
金条、现金、存折、增强功能药、避孕套、假身份证、女性照片,基本上包含了一个腐败分子所想要的全部东西。
于洋提出第一个问题:“增强功能药、避孕套这些物品还好理解,大家想想,他身上为什么要带那么多现金?”
有人回应道:“领导,这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准备出门,所以拿了这么多钱带在身上;另一个可能是人家刚送他钱,还来不及存进银行。”
有人进行补充:“领导,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喜欢带这么多钱在身上,钱是男人胆。”
于洋拿起金条的照片向大家晃了晃,问道:“那么金条呢?金条怎么解释?”
有人说道:“这两根金条倒真不知道为什么放在包里,从哪儿来的?是不是也是刚刚收到的?”
于洋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即使是刚收到的金条,也应该放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妥善保管,怎么会随身带在身上?”
有人疑惑地附合道:“是啊,这东西挺重的,他为什么要带在身上?”
有人接话道:“还有,孔杰把这些存折也带在身上,显得有点古怪。一个大男人,这么多存折带在身上干吗?”
专门的谈话室靠门的这一头摆了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子对面只摆了一把椅子。
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使整个房间的空间显得更大。孔杰坐在那张椅子上,跟于洋他们面对面。
于洋开口说道:“孔杰同志,今天我们找你谈话,调查核实有关你的问题,希望你积极配合,如实回答。”
“好的。”
“你的姓名?”
“孔杰。”
“年龄。”
“47岁。”
孔杰觉得于洋的这种问话方式,简直就是在审问犯人。
依照程序问完姓名、年龄、工作单位、联系方式等基本情况后,于洋递过一份那天填写的皮包里的物品清单复印件,问道:“孔杰同志,这是几天前在你包里发现的一些东西,现在请你就这份清单上的东西作个说明。”
孔杰最担心的就是这些问题,他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记不清了。”孔杰最终说道。
“短短几天的事情,你就记不清了?”于洋反问了一句,讥笑道,“你的记性这么差?昨天我们聊起你的工作时,你还侃侃而谈。”
“相隔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这么清楚,怎么反而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忘记了?”
孔杰继续摇头:“我真的记不清了,脑子乱得很。”
“是全都记不清还是一部分记不清?”于洋又问道。
孔杰说道:“好像这些东西都记不清了。”
于洋知道,孔杰现在还有一种顽抗的心理在作怪,要想问话顺利进行下去,得先把他的这种心理防线攻破。
现在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得从他的生活作风开始。
“都记不清了?那好,我们慢慢进行回忆,先从简单的说起。”于洋拿过一张照片递给他,问道:“这个人是谁?照片后面的编号‘3’是什么意思?请你说说。”
孔杰的脸红了,半天不说话。
于洋继续问道:“记得这个人是谁吗?”
孔杰小声地回答:“一个亲戚。”
于洋立即进行追问:“既然是亲戚,请问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联系方式是什么?”
“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孔杰又开始耍赖了。
于洋放下女人的照片,拿起增强功能药的照片,问道:“这些东西,你总记得吧?”
孔杰有些尴尬地回应道:“这个记得,是我平时生活中要用的。我年纪大了,这方面的功能已经不行。”
于洋淡淡地问道:“在家里用的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放在皮包里随身带着?”
孔杰说道:“头天刚买的,晚上忘记放在家里了,所以你们检查的时候,这个东西还放在包里。”
“记不记得在哪家药店买的?有没有发票?”
“好像是老百姓大药房,没有开发票。”
一般的药店都会在销售的药品包装上贴上标签,于洋看了看盒子上的标签,果然贴了老百姓大药房的标记。
调查人员马上到老百姓大药房进行核实,果然是孔杰自己购买的,只是时间上有出入,那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
药房工作人员回忆道:“在我们这里,这种药平时买的人不多。一般都是那种浪荡的年轻小伙子进行购买,年纪大的人使用这种东西的很少。”
“这个人来买这种药时,我的印象特别深刻,特意进行了留意。”
药房的工作人员还提供了当时的监控录像。
##第455章恶意阻止参加招投标
从药店的监控录像中看,当时孔杰神色有点不自在,左看右看,一副怕碰到熟人的样子。
于洋说道:“孔杰同志,我们希望你向组织提供的信息都是真实可信。据我们调查,你包里的增强功能药是两星期之前买的,并不是你所说是头天买的忘记放在家里了。”
孔杰摇着头说道:“于主任,你们弄错了,真的是那天买的,我晚上忘记放在家里。”
“要不要我们把药房的监控录像拿来放给你看?”于洋淡淡地说道。
“不用、不用了。”孔杰的脸霎时红了起来,“可能是我记错了。”
“又记错了?你包里为什么要随时备着这种药?”
“我说过了,我这方面的功能不行。”
“那么这些避孕套呢?也要随身带?”
“是啊,蓝梦涵说她还年轻,暂时还不想要孩子,于是我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蓝梦涵远在华宁市,你用得着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本来是没必要的,可是随身带着会感觉方便。有时临时有事,我会突然到华宁市出差。”
“我希望你能提供真实可靠的东西,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进行核实。如果你说谎,最多只是增加我们的调查难度、延长我们的调查时间,这样也会使你留置的时间延长。但这并不表示我们查不清楚,我们仍然会通过相关手段依法调查清楚。”
“这我相信,你们肯定有办法调查清楚。”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记不记得这个相片上的人是谁?为什么写个数字‘3’?”
“我真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亲戚。”
孔杰只承认是亲戚,对于具体的名字、住址、联系方式却一概不提供。
于洋让办案人员把照片翻拍了几张,工作人员拿着照片进行调查走访。
工作人员走遍了东兴市所有的星级宾馆饭店,大家都说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
于洋认为这个女孩子形象不错,不可能会在低档的旅馆工作。
于洋向韩雨萱进行汇报:“领导,孔杰现在对皮包里的物品全部推说记不清。谈话根本问不出什么实际内容。”
韩雨萱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预感,并不觉得奇怪:“这很正常。有哪一次我们的谈话一开始就很顺利?几乎没有。调查案子都要经历很多曲折。”
“我看,只要找准一个突破口就行。你们这边,先从女人的照片查起,尽快找到那些女人,由不得他不开口。”
“既然在东兴市没有发现,那么就扩大调查范围,在东兴市周围的其它地方进行调查。”
于洋点了点头:“领导,孔杰在东兴市没有传出生活作风问题,但从他皮包放着这些东西来看,是随时准备‘作战’,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罢了。”
韩雨萱点了点头:“增加人手,去东兴市的附近城市进行查找,一定要找到那些人,只要找到一两个,就能知道相关情况。”
张东峰亲自出面,向李敢当要来几个干警参与专案组工作。
东兴市建设工程问题清理规范工作小组由东兴市二把手林浩然担任组长,张东峰担任副组长。
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市纪委,由韩雨萱担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于洋主要在专案组工作,有时会向工作组了解相关情况。
他意外地发现,袁崇富这些年承揽了东兴市建筑行业相当一部分工程,其中市政广场、东兴开发区办公大楼等项目都由袁崇富承建。
表面上看,这几项工程都是中标而来。但是,东兴市众多开发商却颇有微词,认为中间肯定存在着幕后交易,有着不可告人的内幕在里面。
于洋调阅了当时招标的所有文件,包括各建筑商投标时所做的标书。他们发现一个疑点,就是招标有着重大的“围标”嫌疑。
“怎么参加招标的队伍这么少?”
“按照规定,这么大的建筑工程,应该会在电视、报纸上至少公告一个星期以上。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建筑投资商不会是少数。怎么就只有六家?”
“而且东兴市外一些名气大的建设投资商都没有参与。只有镇北市两家公司报了名,却没有到场。”
“从投标的金额看,只有袁崇富的公司投得离标的最近,其余的大都投得有些离谱,要么高得吓人,要么低得不可思议。”
于洋立即带领调查组人员来到镇北市,通过镇北市纪委相关人员找到了那两家建筑公司。
在华泰公司接待室,于洋说道:“何总,今天我们主要是想了解去年东兴市政广场那个工程的招标情况。”
何总点了点头:“知道,电视和报纸上都登了招标公告。”
于洋继续说道:“我们却没有发现你们参与招标的记录,也就是说你们公司并没有参与这个项目的招标。”
何总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这件事,真是一言难尽。当时,我们看到招标公告时非常感兴趣,一心想拿下这个项目。”
“我们也去过东兴市,到建设局咨询过有关内容,后来还报了名,购买了标书。可是,我们报名的第二天,就有人过来劝说我们不要参加,这个项目已经内定了。”“来人还告诉我们,去了也是白去,说不定汽车还会在路上出故障。既然这样说,我们就不去了。”
“你想,我们外地人,不要说没有中标,就是中标了,如果当地有人从中给你捣蛋,工程根本不好做。比如破坏设备、延误工期,甚至还会给你制造出事故。所以我们就干脆不参与了。”
“啊!”于洋感觉非常吃惊,“有人居然敢这样威胁你?”
何总无奈地说道:“是啊,搞这一行的,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说不上威胁。他只是说汽车会在路上出故障,但我们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于洋继续问道:“你们当时有没有跟东兴市的相关部门反映这个情况?”
何总两手一摊,苦笑道:“没有,事情又没有发生,反映也难于查实。再说,都不打算做了,还反映什么?算了,多树一个敌人,还不如给他们一个面子,和气生财。”
何总送于洋等人出门时,又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另一家翠元实业公司当时做好了标书,但好像没有到场。”
没有到场,肯定有内情,于洋等一行人便立即赶到翠元公司。
翠元公司总经理郑仁看到东兴日报上刊登的招标公告后,亲自开车到东兴招标办报名参加投标。
报名的当天下午,就有人来到公司找到郑仁,说道:“郑总,我看竞标你就不要去了。这个项目给谁做已经内定,你去了也是白去。”
郑仁摇了摇头:“这不可能,这么大的工程项目,招标过程应该非常规范,不可能内定。你说内定了,那内定的是哪一家?”
来人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郑总,内定哪一家公司,我不能告诉你。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相信的话,到时我们感谢你的参与,给你们一定的费用。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肯定你中不了这个标。”
郑仁并不相信,他按照公告要求做好了标书,前往东兴市投标。
那一天,郑仁坐的汽车刚进入东兴地界,就跟一辆汽车发生了刮擦事故。
其实刮擦并不严重,但是对方几个人走下汽车却不依不饶:“你们这是怎么搞的?今天这事没完。”
“同志,你们看看,是你们逆向行驶跑到我们的这条道上来,责任不在我们。再说刮得也不严重,几百块钱就可以弄好。”郑仁的司机辩解道。
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立即给了司机一巴掌,“今天你不说清楚、不赔偿我们的损失,就没完!”
郑仁走上前去说道:“我们有急事。要不大家把车开到东兴市,要赔的话,我们照赔算了,说穿了,反正都是保险公司的钱。”
“不行,这事一定得交警大队来处理。”对方说道,可他们并没有打交警大队的电话。
郑仁看看时间不允许,就决定留下两个人来处理这件事,自己和另外一个人乘另一辆汽车去东兴市参加投标。
对方看到郑仁要离开,赶紧上前拦住,“看样子你是他们的老板吧。你不能走,你走了,这里的事情怎么办?”
郑仁说道:“那就让另外二个人去东兴市,我和司机留下来。”
这几个人蛮横无理地拒绝:“不行,一个人也不准走。谁知道你们去干什么,是去办事还是去请打手。”
郑仁没办法,只好把标书拿出来,说道:“同志,我要到东兴市参加招标活动,这样等下去,时间不允许。”
“你不要拿这种东西来蒙我,我不懂这个。”对方一把从郑仁手里夺过标书,往旁边的河里一扔,标书瞬间在河里没了踪影。
“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的标书,我要参加招标活动。”郑仁生气地大声喊道。
“我怎么了?谁知道你拿什么东西来骗我,哪个人看见你的标书了?我读书少,别骗我。”对方蛮横地说道,“你们把我们的车撞了,得赔我们的车。”
郑仁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对方人多又蛮横,根本一时走不了。
半个小时后,东兴市交警来了。
##第456章故意制造车祸
东兴市交警到达现场后,认为这是小事故,只要双方协商解决就行。
可是,这伙人还是继续胡搅蛮缠,口口声声要郑仁赔车。
交警看着这些人的表现,生气地说道:“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了,就这么轻轻刮了一下,而且还是你们的责任,怎么能要求人家赔你们的车?”
这伙人又拖了一会儿时间,最终说道:“既然交警同志这么说,责任就由我们负,你们的汽车维修费用由我们来出。”
这伙人态度大转弯,反而让郑仁感到有些意外。
“把你的标书扔掉了?”于洋吃惊地问道。
“是的。我已经想明白,这些人其实故意来阻拦我到东兴市参与投标。想想这事,心里真是生气。这些人实在是无法无天。”
“还记得那辆汽车的牌照吗?”
“记得,当然记得,印象太深刻了。”
“那些人的口音呢?”
“应该是宁姚县那边的口音,而且这些人手臂上全都有刺青。”
“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郑仁苦笑道:“我怎么看?明显是有人不想让我参加竞标。说白了,这些人故意制造车祸来搅局阻拦。”
于洋他们连夜赶往宁姚县,在当地交警部门的配合下,查到了愿意制造车祸的那辆汽车。
车主是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老板,名叫李缘。
于洋等人好不容易找到公司所在地,却被告知,李缘出差了,一两天之内不会回来。
李缘在电话里告诉于洋,前年他就换了一辆车,把原先那辆汽车卖给了一位朋友。
当时为了省麻烦,也没有过户,只是两个人私下签了一份合同,约定李缘不再承担这辆汽车的所有费用,今后凡是这辆汽车发生的一切责任,李缘也不负责。
“李总,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于洋问道。
“我记不清具体的名字了,因为也是朋友介绍的。只记得他的绰号叫阿狼,好像是姓梅,至于梅什么就不清楚了。”
“那你记得他在哪一带活动?”
“好像是在青云湖那一带活动,介绍我认识他的那位朋友也是那边的。你到那边去打听,一定有人知道。”
在青云湖派出所,吴所长听到于洋问起阿狼这个人,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人,绰号‘阿狼’,真名梅生,我们派出所的常客,一年要进来好几回。”
“他手下聚集着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在这一带惹是生非。近两年不知在哪里弄到一辆旧车,专门在高速路下来的地方‘碰瓷’,索要他人钱财。”
“我们前不久刚打掉这个团伙,这些人现在正关在拘留所里,等候起诉。”
于洋和吴所长一起来到拘留所,见到了阿狼。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他看到吴所长过来,他倒是先打招呼:“吴所,你过来了,是不是又要问我们话?这几位不会是记者吧?”
吴所长一本正经地说道:“梅生,这几位是东兴市纪委来的领导,他们有件事情想找你进行核实,你要如实回答。”
梅生不为意地说道:“人都关在这里了,不如实回答行吗?好,你们问吧,我一定如实告诉你们,只要是我知道的。”
于洋提起郑仁上次被碰车阻拦的事情。
梅生笑道:“这件事情我记得。那是有人请我们做的。当时有人答应做好了事情,给我4万元。”
“看到价钱还可以,我们就特意过去了,在镇北市和东兴市交界处,故意制造了一起轻微的车祸。”
“当时请我们做事的人说过,只要把人缠住就行。如果他拿出标书来,就立即扔到河里去。”
于洋问道:“什么人请你做这件事情?”
梅生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再说按照规矩,我们也不会多问。”
“来的人并没有跟我们多说什么,只是问我们做不做,当时我们还担心是个陷阱,没有立即同意。”
“不过,对方说是可以先付钱,只要我们能保证把人缠在路上,一时到不了东兴市就行,于是我们就答应了。”
“到了那天,这个人告诉我们在什么地方作准备,然后又打电话通知我们,是什么车牌、车上几个人、大约什么时候经过那里。我猜测他们肯定有人专门盯着那辆汽车。”
“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于洋问道。
梅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再联系。”
于洋继续问道:“如果现在见到他,你能不能认出来?”
“那肯定能。”梅生得意地说道,“我这人做别的不行,但是认人记人能力还不错,只要看过一眼,我便能记住。”
于洋开始以为是孔刚做的,便提供了孔刚的照片,梅生看后立即否认:“不是这个人。”
此时有人悄声提醒:“于主任,既然是袁崇富中标,那么袁崇富身边的人做此事的可能性很大。”
对于身边的人员,袁崇富最信任的是司机林道。
林道跟着袁崇富近二十年,后者的许多事情都由前者去办理,这是一个保镖兼私人秘书的角色。
其次,就是袁崇富的工作助理司空连。公司的基本业务都由他办理,他既是袁崇富业务上的助手,又相当于一个师爷的角色,深得袁崇富的信任。
还有一个人是袁崇富外养女人兼公司出纳员余嫣。在一些社交场合,袁崇富总是带着她。
这个女人长得性感妖冶,一双眼睛看着谁都像在传情。
有些公关项目,袁崇富就派她出马。
业内人士说她有三招——‘一娇二嗲三露’。就是见面第一步撒娇,第二步发嗲,第三步就把外衣脱了,穿着清凉与人吃饭唱歌跳舞。
三招过后,很多事情就能办成。
于洋觉得余嫣去办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大。阿狼也说联系人并不是女人。
于是于洋设法调取了林道和司空连的身份证照片给梅生进行指认。
梅生指着林道的照片,肯定地说道:“就是这个人,没错,就是他。”
于洋问道:“你以前认识林道吗?”
梅生摇了摇头:“以前不认识,我是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那天我的朋友找到我,说有位朋友想找一个‘碰瓷’的人。”
“我们在一家饭馆里见面,他告诉我说想让我们帮他们教训一个人,至于钱的问题到时候好商量。”
“如果担心对方纠缠,钱可以由他们出,但一定要借交通事故为由拖住对方到规定时间。”
“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只要拖住了时间,就算完成任务。到时他们可以付给我们4万元酬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容易赚钱,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
通过梅生,于洋很快找到那个介绍梅生和林道认识的人。这个人名叫彭岩。
彭岩告诉于洋,他和林道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当时两个人因为喝酒觉得投缘,就互相留了电话号码,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互相说一声。
从此之后,二人偶尔会打打电话,他到东兴市玩过一次,林道安排得很好,后来林道到这边谈业务时,也找他玩过两次,于是就熟悉了。
彭岩说道:“那天,林道过来说想找一位朋友帮忙,也就是讹人家。我说那简单,我刚好有个朋友经常做‘碰瓷’业务,让他去就行了。就这样,他和梅生联系上了。”
在公安机关的协助下,于洋把林道和梅生的通话记录调了出来。
发现二人的通话记录主要集中在三天时间里。
第一次见面那天,二人只通了两次电话。
碰瓷的前两天,两人频频通话。到碰瓷当天,两人一直通话,两三个小时内共打了近20次电话。后来,二人就一直没有联系过。
回到东兴市,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于洋他们并没有把林道叫到市纪委问话,而是通过市交警支队,说是有一起违章记录,需要林道核实。
林道来到交警支队的问话室,看到事故科的几个人在一起,还有于洋等人,他以为于洋也是来办事的,所以也没有防备。
事故科的赵生问林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梅生的人?”
林道摇了摇头:“不认识。”
于洋问道:“真的不认识?”
林道坚决否认:“真的不认识,这还能有假,我骗你们干吗?”
于洋说道:“可你跟他打过好多次电话。”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跟一个叫梅生的人打过电话。”林道的口气非常肯定,他确实回忆不起有一个叫梅生的人,于是问道:“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梅的人出了交通事故?”
于洋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说道:“林道,你看看,这个人你总该认识吧?”
林道一看照片,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人是谁?”林道装做不知道。
于洋冷笑道:“林道,你不要装了,他就是梅生,绰号‘阿狼’。现在你该不会说没有打过电话吧?阿狼已经被逮捕,他也指认了你,要不要我们再把介绍你们认识的彭岩也叫来指证你。”
林道知道那件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肯定败露了,“我也是一时糊涂,叫他们去帮忙教训郑仁,并没有别的意思。”
##第457章孔成的计策
对于林道的推脱,于洋摆了摆手,“你跟郑仁并无冤仇,也没有过节,你为什么要找人去教训他?”“再说,你们花4万元找人拖延郑仁的时间,有这么教训人的吗?其实你的主要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林道继续否认:“我真的只是想教训他们。”
于洋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找人教训郑仁,总要有个理由吧?”
“从你的通话记录上看,你当天早上就到了镇北市,然后一路跟踪郑仁的车辆,随时向梅生通报车辆位置。”
“在郑仁的汽车到达东兴市地界后,你便让梅生制造了这起碰瓷事件,然后,他们以各种理由拖住郑仁参加投标。”
“你还特别叮嘱,如果对方拿出标书一类的东西,梅生要立即抢过来扔到河里。这就充分暴露了你们的目的是阻止郑仁参与投标,以达到你们承揽工程的目的。”“林道,我希望你能如实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们。”
林道苦笑道:“这事不能怪袁总。”
于洋笑着反问:“我们也没有说怪袁总。”
林道吱唔道:“我以为你们……”
于洋立即追问:“以为什么?”
林道立即摇头:“啊,没有什么。”
停了停,他开始进行解释:“当时是公司助理司空连告诉我这么做。他说镇北市翠元实业公司的郑仁要过来抢公司的生意,打算把市政广场的工程抢去。”
“让我想办法找一个碰瓷的人制造一起假的交通事故,然后想办法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参加当天的竞标。”
于洋插话道:“袁总知道这件事情吗?”
林道摇了摇头:“袁总知不知道这事,我不知道。他在我面前没提过这件事,我也没有跟他说过请人碰瓷进行阻拦的事。”
于洋不相信地问道:“这不大可能吧?你为公司办了一件大事,袁总能不知道?你怎么会不在他面前说起?”
林道说道:“袁总不问我的事,我就不会在他面前说起。他曾经跟我说过,有些事情,他不问我,说明他不想知道或者是没必要知道,所以我就没有跟他说这件事情。”
看来袁崇富的确聪明透顶,揣着明白装糊涂。
事情明明是他安排司空连去做的,但他却不允许其他人向自己反映。
一旦东窗事发,他便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袁崇富非常狡猾,他的意图一直都是通过司空连或林道表达出来,事情发生后从不让人在他面前提起。
而且,他对于司空连或林道也只是进行暗示,并不会明说。
有一年,外地的孙老板在东兴市承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工程。
第一天晚上,五台工程车就被人卸了轮胎。
轮胎下落不明,没办法,吴老板只好自认倒霉,重新买新的轮胎装上。
当时是司空连指使手下的员工李四带领几个人把轮胎卸了扔进河里。
有一次,袁崇富到工地查看工程进展情况,李四喜便把事情绘声绘色地讲给袁崇富听,希望能得到奖励。
只是袁崇富阴沉着脸问道:“真是你干的?”
李四开心地说道:“老板,我带了三个人一起干的。”
袁崇富随手就给李四一记耳光,大声骂道:“混帐东西,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来人,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司空连这时出来打圆场:“李四,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袁总经常教育大家要遵纪守法。袁总,我看李四也是第一次犯错误,没必要送派出所,我们内部处理吧。”
袁崇富点了点头:“好,这事就交给你处理。你要管教好手下人!另外,今晚你把孙老板叫来,我要当面向他赔礼道歉。”
当天晚上,袁崇富在东兴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当面向孙老板道歉,说自己对手下管教不严,还把五只新轮胎的钱送到孙老板手上:“多有得罪,请孙总原谅!”
孙老板正要推辞,袁崇富摆了摆手说道:“孙总,咱们是同行,我的员工破坏了你们的设备,理当赔偿。”
“别人说同行是冤家,咱们就要做一对朋友给大家看看。这段时间,孙老板在东兴市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我一定尽力。”
“袁总,你太客气了。”孙老板心里非常感动。
后来,袁崇富果然尽力协助孙老板把这项工程做完。
事后,司空连找到李四进行质问:“谁让你跟袁总说的,这种事情能跟他说吗?”
李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司空经理,我以为这是袁总的意思,想让他高兴高兴。”
司空连怒道:“高兴个屁,就数你这样人最笨,让公司损失了一笔业务。本来你们多弄他几次,姓孙的就无法干下去,他肯定会知难而退,离开东兴市。”
“到时,这个工程自然会转到我们手上。被你这么一闹,袁总只好罢手,否则就给人家落下把柄。你千万记住,以后袁总没问你的事,可不要在他面前乱说。”
李四还是疑惑地说道:“我只跟袁总说了此事,又没有跟别人说。”
司空连神秘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算了,这个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以后你一定要注意,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于洋心里明白,要跟袁崇富正面交锋看来还得做进一步的准备。
但是,无论袁崇富怎么狡猾,破坏招投标已经是铁定的事实。
现在还要找到另外几位参与围标的开发商,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取得相关证词和证据。
下午,于洋正准备外出时,妻子打来电话:“于洋,刚才我出门时碰到一个人,那人给我一个包就走了。”
“包里是什么?”于洋赶紧问道。
“包里有10万元现金。”妻子紧张地说道。
于洋皱了皱眉头,立即说道:“马上还给他,这钱我们不能要。”
妻子在电话说道:“我还不了。那人说,他有件事要请你帮忙,请你关照就行,他会给你打电话。接着便跑远了,现在,我拿着这些钱怎么办?”
于洋说道:“你先把这些钱放进银行,找个人作证,我让那个人把钱拿回去。”
没过多久,于洋就接到一个电话,“于主任,我刚才在你家放了点东西。”
于洋问道:“你是哪位?麻烦你把东西拿回去。”
那人在电话里说道:“于主任,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麻烦你在孔杰的事情上进行关照。如果关照得好,今后你买房的话,我们都可以给你最大的优惠。”
“请你把东西拿回去。不要说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做不到,就是做得到我也不能这样做。”于洋果断地说道。
“于主任,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不好。这事对你来说很容易,怎么会做不到?”
“你在今天下午下班前不拿回去这些钱,我就交给民政局慈善基金会了。你可要想清楚。”
“钱反正给你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等到下班,那人还是没来。
于洋再打那个电话,已经关机。于是,他交代妻子把这笔钱交到民政局的慈善基金会。
第二天上午,于洋又接到了那个电话,“于主任,做得不错,很有爱心。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同在东兴市生活,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
孔成知道纪委在对干部采取留置措施时,一般都会把某个宾馆或招待所的某一层全包下来,实行全封闭办案,办案人员天天吃住在宾馆或招待所里。
外面的人员根本接触不到办案人员,更接触不到留置的对象。
孔成猜想,孔杰肯定被留置在哪家宾馆或招待所里面。
既然在宾馆或招待所,事情就好办了。
孔成便向分管领导请示:“领导,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进行治安检查。几天前,我们接到一些反映,部分宾馆和招待所可能存在一些治安问题。我想在近两天开展治安例行检查活动。”
“例行检查可以,但是一定要慎重行事。特别要叮嘱参与检查的工作人员,要讲究文明礼貌,不要让住在酒店的客商对我们的经济发展环境有什么非议。”
“领导,这一点,我会让大家注意。我们不穿制服,以暗访为主。主要是进行检查,同时一般问题,不作处罚。另外,我们重点检查低档次的宾馆与招待所,对前来投资的客商影响不大。”
“可以,你去进行具体安排。”
分管领导同意后,孔成立即召集治安支队有关人员召开会议,他布置了治安检查任务,要求大家穿上便衣,对市区内三星级及以下的宾馆与招待所暗中进行调查。
特别是对于那些包下一层客房或者包下几间房间办公的场所,一定要检查到位,同时对检查情况实行书面上报。
在这之前,孔成已经对东兴市区高星级的几家宾馆进行过摸底,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后来他也想明白,包场高星级宾馆进行办案的成本太高,市纪委一般不会采用。
为了补充支队警力,做到快速调查,孔成还从下面县区抽调了三十多名干警参与检查。
孔成布置检查活动的理由很堂皇。
##第458章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孔成的讲话非常堂皇:“同志们,事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希望大家在检查中既做到认真履行职责,又要注重我们的执法形象,特别要注意方法和措施,不要引起群众反感。”
“我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一定要注意方法,除发现正在违法犯罪外,其余的情况一律只检查、不处理、更不处罚。我们只是检查,只是摸清情况。”
治安检查悄悄地在东兴市区的各个宾馆和招待所展开,检查结果反馈到孔成那里,一共发现了几起治安案件,却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情况。
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到底把孔杰放在哪里?孔成反复思考这个问题,难道是在异地?好象不大可能,东兴市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孔成把孔刚叫来:“你一定要注意做好建筑商那边的工作。”
“哥,此事恐怕有些困难。现在建设局对各个楼盘和建筑项目正在进行全面清理。有些建筑开发商现在提心吊胆。”
“担心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跟大哥有什么关系?你去找一下聂野,让他想法子帮你。一定要跟那些建筑商说,不要乱开口,否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好,二哥,我会想办法。”
“孔刚,这段时间少玩点,多想想大哥的事怎么办。大哥真的出事了,你的许多事情都做不了。”
“是,二哥。”
孔刚走后,孔成打电话给聂野:“现在我哥被留置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还有就是现在市里正在对一些建筑工程进行全面清理。”
“你也知道,我哥作为建设局一把手,跟那些开发商多少会有点关系。现在我担心的就是他们进行乱咬,往我哥身上泼脏水,到时我哥就洗不清了。”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让他们不要乱说话?对,让他们该自己承担的责任还得自己承担。行,行,好的,谢谢!”
聂野放下电话,立即召集有关人员到办公室开短会,布置相关任务:“李闲,你们这几天到孔成那里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有什么事随时回来报告,记住,孔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解决。”
“好的。”
“李闲,记住,办事利索点、细心点,不要出什么岔子。”聂野最后进行叮嘱。
半个小时后,孔成的办公室来了几个年轻人。
孔成热情地招呼道:“李闲,你们坐,今天有件事情需要请你们帮忙。”
李闲笑道:“孔哥,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弟兄们马上去办。”
孔成直接说道:“李闲,我大哥这几天被纪委弄走了,不知道留置在什么地方?你和弟兄们帮我打听,人到底在哪里,看有什么办法能接触到他。”
李闲不为意地说道:“孔哥,我还以为什么事?就这点小事,包在弟兄们身上。要不要我们想办法把你哥弄出来?”
孔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人如果去抢孔杰的话,事情就闹大了,到时说不定还会出现人命案。
他立即进行阻止:“李闲,你们只要帮我打听到在什么地方就行,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记住,千万不要乱来。否则就会害了我哥。”
孔成本来打算借助治安检查的机会找到孔杰留置的地方,只是忙活了二天,却一无所获。
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孔成只好借助社会人员,同时扩大了调查的范围。
虽然扩大了调查范围,但市区许多的宾馆与招待所已经清查过一遍,不必再查。
两天后,李闲过来汇报:“孔哥,我们在郊区的清风招待所看到了市纪委的人,发现这两天他们在那里活动频繁。”
孔成心想,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实施留置措施真的是太好了。
于是他立即进行吩咐:“李闲,赶紧安排几个弟兄到那边住下,看看我哥是不是在里面?但是,你们千万不要乱来!”
李闲看到孔成脸色凝重,便答应道:“好,我马上去办。孔哥,你就放心吧,这次我们一定老老实实,不给你添乱。”
为了不引起外人疑心,同时赚点钱,清风招待所在平时是对外营业的。
李闲几个人赶到清风招待所,说是要住宿,总台服务员说道:“先生,什么样的房间都有,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房间?不过,除了二号楼之外。”
李闲虽然是混混,但不傻,一听有意思了,便说道:“二号楼为什么会没有房间?我就要住二号楼。”
服务员耐心地进行解释:“先生,真的对不起。二号楼承接了一个会议,已经没有空房。其他楼与二号楼的标准是一样的。”
李闲为了不引起服务员怀疑,便说道:“好,那我们就住三号楼。”
清风招待所总共有五幢三层楼房间。一号楼是沿路边的,二号楼与三号楼挨的近,而且还有连道相通。
李闲在三号楼登记了两个房间住了下来。
进入房间,李闲就给孔成打电话:“孔哥,这里的二号楼已经被包下来了。服务员对我们说是承接了一个会议。”
孔成心里高兴,看来大哥果然是在清风招待所。既安静又舒适,离市区不远不近,是办案的最佳地点。
孔成马上给孔刚打电话:“大哥估计在清风招待所的三号楼,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接近大哥。”
孔刚说道:“那好办,我带几个兄弟冲进去,把人抢出来。纪委的人应该没有枪也没有其他的武器。”
孔成大声呵斥:“那怎么行?你就知道蛮干。”
孔刚不为意地说道:“出了事我负责,二哥,我知道你是有单位的人,怕这怕那,我不怕。”
孔成继续呵斥:“你负责,你以为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到时大哥还没出来,你又进去了。”
“你以为这是你们江湖上打架?你这样蛮干,就是往枪口上撞。”
孔刚无奈地问道:“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你有什么办法?”
“先不急,慢慢想吧。”孔成叹了一口气,他当然也没有好的办法。
傍晚,李闲又叫了几个人来到清风招待所,在二号楼又开了两个房间。
第二天,于洋他们开车到市区调查取证。
出门不远,他们就发现后面跟来一辆汽车,刚开始,于洋以为是住在招待所的客人。
可是一路过来,于洋发现那辆汽车总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既不超车、也不靠近。
于洋说道:“师傅,你把车速放慢。”
司机随即把车速减慢很多,很快,后面那辆汽车也放慢了车速。
难道被跟踪了?于洋几乎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在纪委工作这么多年,经手调查的案子几十件,被人跟踪还是第一次。
于洋便立即向韩雨萱进行汇报:“领导,我们刚才从清风招待所出来,后面紧跟着一辆汽车,我怀疑被人跟踪了。”
“被人跟踪?于洋,你是不是弄错了?”韩雨萱觉得难以相信,这种事情从来还没有出现过。
“领导,我基本可以确定。”于洋肯定地说道。
对于于洋的肯定,韩雨萱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便说道:“那好,你想办法看清对方的车牌。你们先回办公室,不要去调查对象那边。”
后面那辆汽车跟踪到办公大楼门口,远远地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看看没有动静,才开走。
市交警支队经过查询发现,这是一个假牌照。
副支队长云啸询问韩雨萱,要不要立即扣留这辆汽车。
韩雨萱摇了摇头:“云队,先让他们表演一番,看看他们会有什么节目?麻烦你找几个信的过的人,这几天帮我盯紧这辆车。”
韩雨萱知道孔成在公安系统负责治安,与交警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但也要防止有人暗中进行通报。
十多分钟后,在清风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汇报刚才有两个陌生人要进入二号楼,被制止后才离开,看样子应该是前来打探情况。
原来于洋等人出门不久,就有两个人向二号楼走来。他们径直来到服务台:“请问李峰有没有住在这里?”
服务员对他们说道:“你好,这里在开会,根本没有李峰这个人。”
“我们明明听他说住在这里。”那两个人非要到房间去看看,说着就要往里走。
这时,负责警卫的两个小伙子出来制止:“这里正在开会,绝对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那两个人看到势头不对,也就没有再坚持,转身离开了。
韩雨萱知道,既有人进行跟踪,又有人闯二号楼,表明有人不但发现了二号楼的秘密,而且开始采取行动了。
韩雨萱便向张东峰进行汇报:“张书记,现在有人跟踪我们的办案人员并打算强行进入二号楼。我的意见是提请公安机关介入调查。”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说道:“好,我向一把手进行汇报,并向李敢当要人。”
放下电话,张东峰向李元朗汇报后,马上与李敢当取得联系:“老李,现在纪委办案遇到一些情况,需要你这边警力支援。”
李敢当在电话笑道:“领导,你有要求,我还能不答应?需要什么样的警力?”
张东峰说道:“最好是经侦方面的警力,抽调七八个人,既可以查办案件,又可以兼任安全保卫工作。”
“另外,老李,这次是审查孔杰,你知道的。”
张东峰进行提醒,当然是有目的。
##第459章有人迂回打听
张东峰跟李敢当进行强调,抽调干警是为了审查孔杰的案件,倒不是不相信李敢当,而是让他在抽调干警时要注意保密,要用值得信任的人,否则不仅于事无补,很可能会里外勾结。
由于事情紧急,当天下午,李敢当亲自抽调的八名干警来到市纪委办公室报到,韩雨萱带着他们来到清风招待所的二号楼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听取各个小组这段时间来的情况汇报后,韩雨萱说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从目前发现的情况来看,我们在二号楼办案已经被某些人员发现。”
“昨天,于洋主任带队外出调查,已经被人跟踪。鉴于这些情况,我们要加强安全和防范工作。”
“为了确保审查安全,加大办案力度,领导专门从经侦部门为我们增派了八位干警,跟我们协同作战。”
“大家在今后的办案过程中,必须加倍小心。既要保证被调查人和有关涉案人员的人身安全,又要保证我们办案人员自身安全,同时,又要把案子办好。”
孟梦与孔杰生活多年,知道后者的性格,总是担心孔杰会出事。
虽然她不走仕途,但深知仕途险恶。主要是因为面对的诱惑太多,一旦经不住考验和诱惑,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很多时候,她希望孔杰去做一个清闲部门的领导,那样面对的诱惑少,日子过得清静。
每到晚上,看到一张张上门前来拜访的笑脸,她总感觉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孔杰来的,而是冲着孔杰手中的公章来的、冲着他手中的权力来的。
孔杰一旦失去了手中的权力,那些笑脸也将随之消失。
这一点,孔杰也清楚:“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不过,他已经乐此不疲、深陷其中。
孔杰被纪委采取留置措施,意味着什么?
从已经查处的众多的腐败案件来看,意味着孔杰可能从此身陷囹圄。
那么,女儿孔柔今后怎么办?
孟梦反复思考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是置之不理,任由事情发展?还是像有些离婚的夫妻那样,干脆再给孔杰加点猛料,以解心头之恨?或是帮他做点什么?她知道,这时的孔杰最需要帮助。
考虑一番后,孟梦最终还是决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孔杰,主要是为了女儿孔柔着想。
她打电话给大学同学周半川。周半川在省发改委担任副职领导。
在大学时,周半川是与孟梦关系最要好的同学,两个人曾经是一对恋人。后来,两个人因为家庭原因分手了,却一直保持着很好的朋友关系。
“老同学,近来可好?”孟梦在电话里问候。
“孟梦,我说今天怎么会有喜事,原来是你打我电话。”
“半川,你就别贫了,我有要紧事求你。”
“什么事?”省发改委是非常重要的部门,周半川大权在握,但孟梦说有事求他,他觉得奇怪,毕竟一个学校的普通老师,与发改委根本不会有什么联系。
“孔杰被纪检部门采取留置措施,我想来想去,只有请你帮忙,看看能不能进行关照。”
“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了?什么时候?”
“几天前。”
“你不是跟他离婚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去管这种事情?说实话,这种事情比较难办,我看你还是不要管了。婚都离了,还管这事,别人会怎么说你?”
“可是,女儿孔柔还跟他一起生活。我总得帮孔柔吧?你在省发改委这么长时间,东兴市的领导,你肯定比较熟。”
“我想请你帮忙进行打听,孔杰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什么性质?最好还能适当进行关照。当然,违法的事情我也不会让你做,我不能因为他的事,把你牵扯进去。”
“孟梦,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了,实话实说,这件事恐怕不好办。除非是办案人员,要么就是市里的主要领导,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具体情况。”
“在审查阶段,泄露案情就是违纪,要去打听恐怕比较难。既然你开了口,我试试看。不过,你就算知道了,恐怕也难以帮上忙。另外,你要有心理准备,既然已经采取留置措施了,孔杰肯定存在严重问题。”
“无论如何谢谢你!”
“我们之间,你就没必要这么客气了。”
周半川还是非常够义气,星期六他自己特意来到东兴市,找到副市长傅关山。
傅关山在周半川那里申请到的项目和资金很多,二人关系不错。
现在周半川主动来东兴市,傅关山便把手头所有的应酬都推了,全心全意地陪他。
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周半川直接问道:”关山,听说你们市建设局的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了?”
“是的,二把手在几天前的办公会议上通报了这件事情。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和他第二次结婚办酒有关。他是你什么人?需要帮忙?”
“是我什么人你不要管。现在我就是想请你帮忙了解孔杰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什么性质?另外,你看能不能跟有关领导打打招呼,能不能进行关照。”
“领导,这事有些难办。你知道,我只是分管领导。纪检由一把手亲自抓,监察则由二把手直接管,这事并不方便过问。”
傅关山之所以感到为难,主要是前几天,他还公开反对过韩雨萱的提议,现在让他向韩雨萱去打听情况,实在是开不了口,而且依照韩雨萱的性格,傅关山也是白白开口询问。
而向张东峰去打听情况,借傅关山十个胆子也不敢开口。
周半川皱着眉头说道:“这些情况,我都知道,肯定不方便打听,所以才让你想办法。要是方便的话,我就不过来了,直接打电话询问。”
傅关山接话道:“领导,我看这样,我想想办法。我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我只能说,我尽力。至于事情能办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好说,更打不了包票。为了确保能打听到更多的情况,我建议你最好去找东兴市一把手。”
“我去找李元朗?”
“是的,你去打听,其实比任何人都管用。我们的一把手多次说过,你是我们东兴市的恩人。有你这个恩人提出要求,他肯定会给面子。”
“你先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去找李元朗。”
“行,我帮你先打听。”傅关山答应下来,但是,怎么去打听?向谁打听?还是把他难住了。
考虑一番后,傅关山把自己的专职秘书丁一叫来:“你能不能通过侧面进行了解,孔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采取留置措施?”
丁一明显一愣,领导都打听不清楚情况,我去哪里打听?但是领导交办的事情,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领导,好的,我马上去了解。”
丁一当然知道,纪检人员办案纪律性很强,案情从来不外泄。
无奈之下,丁一找到在纪委工作的老乡王元,“王元,向你打听一个情况,孔杰被你们采取了留置措施,是因为犯了什么事?”
王元摇头说道:“具体情况我不知道。我们有规定,其他科室承办的案件,没有参与的人员不能过问。这个案子我没有参与,所以我不了解情况。”
“是谁在办?”丁一继续问道。
“听说案子涉及问题很严重,是于洋和高林在办,这几天基本上没有看到他们。”王元说道。
张东峰上任后,对于纪委的工作纪律和保密纪律重新进行了强调,随着岳独峰的调离和张东峰晋升为东兴市委副书记,市纪委所有工作人员更加不敢轻易违反规定,担心被处理。
问了半天,丁一只知道于洋和高林在办这起案子,这个消息对于傅关山来说,等于没问。
丁一跟于洋和高林虽然认识,但是关系不熟。所以,丁一不方便向于洋和高林打听,也知道肯定问不出具体的情况,毕竟现在的市纪委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前。
于洋负责案件的具体审查工作,平时吃住都在清风招待所。
那天,于洋正准备晚上请假回家一趟,妻子来电话说是父亲和姐姐有事来找他。
于洋问道:“有什么事?我正准备今晚回家。”
妻子说道:“爸和你姐下午过来了,说有事要找你商量。”
“他们没说为了什么事?”
“没有,看他们的样子,非常高兴,又有点紧张,估计是找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抽空回来一趟,我估计是你姐调动的事情。”
“好。”
于洋回到家里,问道:“爸,找我有事?”
父亲高兴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姐姐进城的事情,想要你帮忙。”
“我帮忙?”于洋听得有点莫名其妙,“爸,我要是能办好,早就办了。”
于洋的姐姐在县商务局,姐夫在东兴中学教书,夫妻两地分居已经好多年。
于洋的姐姐一直想调到市商务局,可是申请写了一份又一份,就是调不成。
父亲说道:“这次你一定能办到。昨天,有人找到你姐,让她去领表办手续。来人说要你姐帮个忙,打听你现在正在查办的那个案子的情况。”
##第460章蓝梦涵的能量
对于父亲知道自己在查案,于洋没有觉得意外,毕竟自己一年到头,一大半时间都在查案,心里觉得奇怪的是,居然有人想打听案情,“爸,昨天那人是谁?”
父亲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
“姐,这是真的吗?”于洋又问姐姐。
姐姐点了点头说道:“昨天他是这么说的,表格已经签好字,公章也盖好了,我只要拿表去办手续就可以。”
于洋说道:“爸、姐,这个忙我不能帮,这是工作纪律。办案期间,有关情况是国家机密,我要告诉你们就是违法违纪了。你们说,我能说吗?”
父亲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了,我们不告诉别人,谁知道是你说的?”
于洋脸色凝重:“爸,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我说了,组织上就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工作纪律不允许我这样做,恐怕到时连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父亲非常生气:“那你就看着你姐和你姐夫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县里工作,一直二地分居,总这样跑来跑去?”
“当弟弟的看着不心疼?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工作纪律。我只知道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父亲,你难道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于洋摇了摇头:“爸,不能用原则来做人情交易!要调动总得按正常程序办。”
于洋一方面是正直公正的干部,另一方面,他看到张东峰至今还没有启用过那些犯过错误的干部,他担心自己违反规定,不仅姐姐的调动办不成,还会连累到自己被处分、甚至丢了职务和工作。
虽然说是只要自己透露了案情,那个人就答应帮助姐姐进行调动,于洋还担心是有人故意拿姐姐的调动来给自己设套。
姐姐焦急地说道:“按正常程序办,我都办了好多年。市商务局年年调人,哪一年才轮到我?!”
于洋坚持道:“姐,你别生气,请你理解我,我真的不能帮你。”
父亲骂道:“想不到让你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也不帮!以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于洋无可奈何地说道:“爸,你别急,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实在是不能这样做。你这样逼我,我也没有办法,以后你会理解的。”
父亲和姐姐气冲冲地走了。
于洋坐在沙发上,心里非常郁闷,想不到那些人居然打起自己亲属的主意来。
这事其实是丁一策划的。
他想起在一次饭局上,于洋曾说过想把姐姐调到市商务局,问他有没有办法。
于是丁一赶紧找到商务局一把手陆萧然,“陆领导,求你办个事。”
陆萧然自然对傅关山的专职秘书非常熟悉,热情地说道:“丁秘书,有什么事?”
丁一不好直接把傅关山的意图告诉陆萧然,只好说道:“领导要我来办个事,宁姚县商务局一个姓于的女干部想要调进市局,请你帮忙。”
陆萧然一听,马上明白这是于洋的姐姐,因为于洋为这事找过他,“你说的是市纪委于洋的姐姐吧?”
丁一点了点头。
“丁秘书,这事可不好办,有多少人想着调进来”陆萧然为难地说道。
陆萧然觉得只是丁一来说情,面子还不够大。他都没有答应于洋,现在却答应了丁一,那么会让于洋怎么想?
丁一连忙强调:“陆领导,事关重大,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想办法把此事办好,领导现在有个事需要通过此事帮忙。”
“丁秘书,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陆领导,这事我不能说。如果能说,我的领导直接来找你了。正因为这样,我才自作主张地来找你帮忙,要是我自己的事,我觉得我的面子还不够。”
丁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萧然只好答应:“行,我叫办公室的人去办这件事。”
丁一把相关表格弄好后,找到于洋的姐姐,说道:“你先把这个表格填好,然后去找你弟弟于洋,问他孔杰因为什么事情被采取留置措施,情况越详细越好。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
于洋的姐姐当然知道机会难得。
她担心弟弟不会听自己的话,赶紧把父亲一起叫了过来。
于洋的父亲对这个知冷知热的女儿一贯疼爱,也一直在为女儿调动的事发愁。
听说有这样一个机会,他马上动身和女儿来到于洋的家里,准备劝说于洋办成这件事情。
于洋不肯违反工作纪律,丁一也没有办法。
傅关山等了两天,没有听到反馈的消息,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丁一,那件事情办得如何?有消息吗?”
“领导,没有。”
“你通过什么途径在打听?”
“我到纪委去问了,没问到什么。后来,我就想通过于洋的姐姐去问,结果也没有问到情况。”丁一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事情如果办成,过程并不要紧。
现在事情没有办成,丁一便要把具体的办事过程告诉傅关山,让领导认为自己确实在办事。
傅关山本想让丁一想办法进行打听,给周半川一个面子。
看到丁一办事不力,傅关山只好硬着头皮直接找到张东峰,“东峰,有个事情不知你方不方便说?”
接着,他把周半川找他了解孔杰情况向张东峰作了汇报,“你也知道,周半川对东兴市一直非常关照,对于他请托的事情,我不得不办。”
张东峰虽然对傅关山有些想法,但理解后者的心情,同时,想到傅关山已经拉下面子来找自己,自己不能啥情况也不透露。
于是他说道:“本来我们也没有打算对孔杰采取留置措施,但是,在调查中,我们突然发现孔杰涉嫌严重违纪,并且已经有了大量的物证。”
“现在,我们正在对一些情况进行调查了解,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孔杰涉及的问题比较严重。”
傅关山听到情况严重,知道不方便再多打听:“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周半川接到傅关山的电话后,马上给孟梦打电话:“孔杰的问题不是一般问题,现在纪委的同志已经掌握了一些物证。我看,这件事情,你就不必再过问了。”
“据我猜测,孔杰肯定不止开除公职,很可能还要坐牢。”
孟梦挂了电话,心情有些沉重,孔杰出事了,孔柔怎么办?
蓝梦涵来东兴市时,把天艺实业公司总经理林欢一起请过来。
出发前,林欢给东兴市常务副市长宁毅打了电话。
听说林欢来到东兴市,宁毅便亲自参与接待:“林总,非常感谢你!天艺公司现在是我们市里的纳税大户,帮我们消化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
“领导,我们也要感谢你!是你们给了我们大力支持,天艺公司能在贵市这么快实现投产,是你们给我们创造了‘东兴速度’。经公司董事会研究,下一步可能会继续扩大在东兴市的投资。”
“谢谢!林总,非常感谢。”
“领导,我想了解一件事情,我的助理蓝梦涵的丈夫,听说现在被你们市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请问有这回事吗?“
“林总,确实有这事。我想,事情很快会有眉目。”
“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蓝梦涵能不能跟她的丈夫见一面?”
“林总,对不起。为了使调查工作不受到干扰和影响,按照规定,留置期间,当事人不能跟任何人见面,包括家属。”
“领导,我想请你帮个忙,让蓝梦涵见她丈夫一面,这也是我们此行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宁毅虽然权高位重,但对于纪检工作插不上手,再说这样做明显违反规定,不过,他又不想轻易得罪了林欢这个大老板,便说道:“林总,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宁毅把林欢的要求向一把手李元朗进行了汇报和请示,“领导,天艺公司老板林欢要求让他的助理蓝梦涵见孔杰一面。本来现在是调查期间,他们不能见面,但林欢的身份有些特殊,是否能进行考虑?”
新的班子成员还在磨合之中,李无朗不想与宁毅搞僵关系,便说道:“行,我先跟张东峰打个招呼,你们商量后再作决定。”
李元朗打电话给张东峰:“东峰,华宁市天艺公司总经理林欢要求让蓝梦涵与孔杰见面,你觉得这事怎么办?”
看来蓝梦涵的能量不小,居然能说动林欢向领导提出如此要求。
既然林欢如此看重蓝梦涵,那么她的收入应该不低,她为什么会喜欢比她大这么多的孔杰?
要知道,孔杰虽然是东兴市建设局一把手,只是社会地位比较高,许多老板会求着他,但是正当的收入并不多。
按照蓝梦涵的年轻与美貌,找个富二代,甚至找一个象孔杰一样大的富一代根本不成问题。
张东峰觉得蓝梦涵看上孔杰,肯定有着她的打算。
华宁市天艺公司是东兴市重要的投资商,在注重营造优商环境的背景下,张东峰对于林欢的要求,还不能强硬拒绝。
再说,又是李元朗出面来协调此事,他不得不给面子。
关键问题是,此事具体如何操作?
##第461章东兴市华宁商会
张东峰对李元朗说道:“领导,按照规定,现在孔杰还不能与蓝梦涵见面。但是,林欢作为一名投资商,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们也不能生硬拒绝。我跟韩雨萱、于洋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万全之策。”
李元朗在电话里说道:“好,一会儿我让宁毅找你。既要在原则要求之中不影响我们的案件调查工作,又要体现我们办案过程中人性化的一面。”
宁毅与张东峰最后商量决定,在办案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蓝梦涵在清风招待所与孔杰见面。
这个人情最终由宁毅送出,由他来传达见面的要求:“林总,你是我们东兴市的贵客,今天特事特办。经过研究,纪委准许蓝梦涵女士与孔杰同志见一面。”
“当然,限制条件还是有的。一是我们的办案人员必须近距离在场。二是两个人的话题仅限于日常生活,不能涉及案件内容,否则,办案人员有权中断他们的见面。第三,二人见面时不能有拥抱等亲昵动作。第四,见面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林欢觉得东兴市领导已经给了自己很大的面子,显得非常高兴:“好,谢谢你!领导。梦涵,你要知道,这是规则。这一次,我们已经破坏了明面上的规矩。我们不能再破坏这几条规则,让人家为难。”
蓝梦涵很快与孔杰见面。
此时的孔杰除了显得有些憔悴外,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在二人见面之前,于洋找孔杰谈过一次话,向他提出同样的四点要求,孔杰当然答应了。
孔杰知道,能让自己跟蓝梦涵见面已经是一种特殊照顾。如果想在见面时耍什么花样,可能就真的是妄想了。
不过,孔杰心里的确想通过见面透露一点信息出去。反正只要不是过于明显,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有些话题的界定,本来就是模糊的。
见到孔杰,蓝梦涵的眼泪流了下来,“孔杰,你在这里还好吗?”
“还好,这些同志在生活上对我挺关照。”
“吃得惯吗?”
“吃得惯,每天大家吃住在一起,他们吃什么、我也吃什么,没有区别。”
“大家都很担心你。”
“你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上午,一是公司在这边有点事情,二是想来看看你。”
“谢谢你!梦涵。你回去见到我爸我妈,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很好,调查结束之后就会回家,让他们放心。”
“孔杰,这段时间,我会在东兴市多待几天,公司和家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都会做好。我会经常去看爸爸妈妈,你不用为他们担心。”
孔杰从蓝梦涵的话里,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蓝梦涵所指的公司肯定指的是梦杰公司而不是天艺公司。她传达给他的信息是梦杰公司的事情她会弄好,让他不要担心。
林欢在东兴市只待了一天就回华宁市。
蓝梦涵则请了假,留在东兴市。
送走林欢后,蓝梦涵来到孔杰父母亲的家里。
“爸,妈,我回来了。”
“梦涵来了,快请坐。”
也许与孟梦接触了二十多年,孔杰父母亲更习惯于孟梦的声音,现在转眼换了一个人,老两口还有些不习惯,见面总是显得非常客气。
“妈,我这次回来,要在这边住几天。”
“好。”
“妈,我今天去见了孔杰。”
“你见到孔杰了?他在里面受罪没有?有没有饭吃?”孔杰的母亲后来还是知道留置是怎么回事。
“爸,妈,你们放心吧,他在里面挺好的,不仅有饭吃,而且吃得好。他让我转告你们不要担心他。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你说这孩子,到底犯了啥事?”孔杰的母亲开始抹眼泪。
“妈,您别担心,真的没啥事。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的事,我想找找关系,让孔杰早点出来。”
“让你费心了。”孔杰的母亲听了这话很高兴,心里突然对蓝梦涵这个年轻女孩子有了好感。
过了一会儿,孔成赶到。
蓝梦涵问道:“二哥,有什么进展?”
孔成摇了摇头:“我们刚弄清在什么地方,你就来了,还去见了我哥。他们好像在这几天增派了人手,在我们公安队伍中抽调了八名干警过去帮忙。”
“二哥,我看到了,我去见孔杰的时候,大门口就有两名干警站在那里。”
“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法跟大哥接上头,连人影也看不到,别说了解情况。”
“二哥,我跟孔杰见面时也没说什么,他们根本不允许我们谈论案子的事情,见面只是看看他在里面怎么样。看到他还好,心里也就踏实了。”
“二哥,这样行不行?你们这边还是继续盯着他们,寻找机会接触。我记得华宁市在东兴市筹建了一个商会,里面大约有30多个老板,基本上都是投资比较大的有影响的项目。”
“我想以华宁市天艺公司投资者的身份,请商会出面,给东兴市领导施加压力,要求纪委停止对孔杰采取留置措施。”
“这个办法也许会有效。招商引资,是目前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如果有这么多在东兴市投资的老板出面施压,肯定会引起市领导重视。”
“现在,我们被动的地方,就是我哥到底在里面说了什么,纪委这边掌握了哪些情况。”
“是的。我虽然跟孔杰匆匆见了一面,但对这个问题同样没法了解。不过,我估计孔杰应该还没有说什么,他一直让我们放心。”
“这几天,我们可以梳理出哪些人跟孔杰的工作有关联,哪些人可能会让调查组进行查找询问,在调查组找他们之前,要想办法先找到他们,告诉他们不要乱开口。”
“这个工作我们已经在做了。”孔成点了点头,心里开始佩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然,不是我出面,是孔刚和社会上的一些朋友在做,我估计会有一些效果。”
“二哥,你一定要小心,你千万不能出面。现在这边的情况主要靠你,万一你再陷到里面,麻烦可就大了。找社会上可靠的人去办这事,有时候反而更有效果。”
东兴市华宁商会的会长任语。六十多岁,身体稍微有点发胖,戴着金边眼镜,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有点港商的派头。
任语在东兴市投资了一家鞋业公司,其规模在全市的鞋业中属于数一数二,加上他的年龄比较大,所以在成立商会的时候,大家都推举他做会长。
任语在生意之余本来就喜欢在场面上跑,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为此欣然接受了会长的职务。
蓝梦涵与任语没有接触过。
天艺公司在东兴市投资时,林欢几次过来,任语都在外面出差,因此,三个人都没有见过面。
蓝梦涵先是联系了商会中的贾铭副会长,让他帮忙为自己引荐任语。
贾铭与林欢比较熟,前者每次回华宁市,都会到天艺公司与林欢聊一聊。
每一次见面,林欢都要请他吃饭。为此,贾铭跟蓝梦涵也见过几次面,算是互相熟悉。
当蓝梦涵与贾铭出现在任语面前时,任语显得异常兴奋,他握着蓝梦涵的手久久不放。
贾铭进行介绍:“任会长,这是华宁市天艺公司林欢总经理的助手蓝梦涵经理。”
任语笑道:“林欢真是好福气,每天有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助手在身边,做生意的精力可旺盛多了,难怪他这几年生意越做越红火,原来是有美女相伴。”
“会长说笑了。”蓝梦涵微微一笑,“新公司在东兴市落户,本来早该来拜访您,只是因为时间不长,一直忙于事务,所以来迟了,还请会长原谅!”
“什么原谅不原谅,不存在的。听说蓝经理结婚不久,老公是东兴市建设局一把手孔杰?”
“不错,我前不久刚结婚。今天我就是为他的事来的,想请会长帮忙。”
“怎么了?蓝经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任语关切地问道。
蓝梦涵鼻子一酸,抽泣起来。
任语轻轻地拍了拍蓝梦涵的肩膀,从桌上取过一张纸巾递给蓝梦涵,“蓝经理,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再想办法。”
“孔杰被东兴纪检部门采取了留置措施。会长,您就是我们这些在东兴投资商人的主心骨,现在,我只有您可以依靠了,您可要帮帮我!”
听了蓝梦涵的话,任语感觉非常受用,特别是听了那句“我只有您可以依靠了”,心里觉得更舒服。
一个大美人把自己当做了靠山,这意味着什么,任语心里不禁笑起来。但是,他嘴里却说:“蓝经理过奖了。”
蓝梦涵看着任语,任语看到的是两汪似水柔情,“会长,我说的是实话。您就是我的依靠,您要不帮我,我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任语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这种事情恐怕很复杂,这是人家组织内部的事情,与我们商会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去干涉人家?”
“再说,我们就是找到了理由,人家根本可以不买我们的账。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跟几个朋友进行商量,看看有什么办法,到时我再联系你。”
“好的,拜托会长了。”
看着蓝梦涵离开的背影,任语眯着眼睛说道:“走路时屁股扭得真好看。”
蓝梦涵离开已经很久,任语还在回味着刚才握她小手的情景。
他知道,想把蓝梦涵弄到手,一定得做点什么。
他坐在那张躺椅上,认真地思索着。
##第462章商会出面干预
从任语的办公室出来,蓝梦涵心里也在想着刚才见面时的情景。
她从任语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她取出墨镜戴上,嘴边滑过一丝冷笑。
现在她担心的不是任语帮不帮忙的问题,而是任语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蓝梦涵对于自己的外表非常自信。她深信没有几个男人见了自己能不动心,只是自制力不一样和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贾会长,大恩不言谢,等事情办好,我和孔杰一起来拜谢您!”
“梦涵,我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我之间就不必客气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会长请说,我们之间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难道还生分了?”
“因为生意上的事,我与任语接触比较多,感觉他这个人比较喜欢漂亮女孩子。”贾铭的话点到为止。
蓝梦涵听了贾铭的话,觉得有两种解释。一种算是善意的提醒,告诉自己要小心。另一种算是暗示自己,要想让任语帮忙,自己就得献身。
晚上十点钟,蓝梦涵给任语打电话:“任会长,休息了吗?”
任语一直回想着蓝梦涵的美貌和身材,便回应道:“蓝经理,我还没有休息。”
蓝梦涵笑道:“任会长,我无法入睡,所以就打个电话给您。”
听了这句话,任语禁不住想入非非:“梦涵,正好我也睡不着,要不我们一起商量事情?”
“今天晚上?现在?”蓝梦涵笑道,“太晚了,任会长,要是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一男一女在一起干什么呢?”
蓝梦涵特意加重了干字音量。
任语被她撩拨得心里痒痒:“我们能干什么?为了孔杰,我们还怕人家说什么闲话?”
“谢谢会长!我不是怕人家说闲话,主要是孔杰还没有出来,我没有这份心情。要不改天,我们约个时间,找个地方,到时,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到蓝梦涵还是加重干字,已经完全表明了某种意思,任语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好、好,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孔杰的事,请会长费心了。”
第二天,任语把商会里的贾铭、裘德道、林秀、叶玄等几个管事老板请到公司。
大家寒暄后,任语直接挑明话题:“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成立商会的目的,就是加强联系、增进团结,加深各企业之间的友谊,互相帮助。”
“尤其是企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通过商会的力量,发扬同舟共济的精神,共渡难关。”
“虽然天艺实业公司来东兴市投资不久,但也算是我们商会的一个成员,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困难。”
“公司总经理助理蓝梦涵女士的丈夫,也就是东兴市建设局一把手孔杰,目前被市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昨天,蓝梦涵女士找到我,希望我们能以商会的名义,要求东兴市对前来投资的商人及其家属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加以关照。说到底,也就是要求东兴市委市府对孔杰网开一面。”
“我本人对蓝梦涵女士碰到的这种情况和她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但是,我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还需要各位同仁一起想办法。”
“大家认为我们如何去跟东兴市委市府进行交涉?说到底,这也是对我们外来投资商的一种保护。”
裘德道总是喜欢首先表明自己的观点:“任兄,如果说同情,我也非常同情,很想帮助蓝梦涵女士。”
“但是,我们以什么名义向东兴市委市府提出要求?据我了解,孔杰是体制内的人,而且还是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对孔杰采取留置措施,是他们组织内部的一种处理方式。我们只是在东兴市投资的商人,去干涉人家内部事务,恐怕不好吧?”
“如果是因为某个单位或者哪个干部影响了我们企业的正常生产、影响了企业的发展、损害了企业的合法利益,我们以商会的名义去进行交涉,我想市里领导一定会支持我们。”
“另外,如果是蓝梦涵被东兴市相关部门采取了措施,我们也有理由向东兴市委市府提起诉求,而孔杰是体制内的人,只是家属,与商会没有任何关系。”
“以前,我们商会所交涉的事情,都是基于这样的情况,为此才得到了东兴市相关领导的支持。目前这件事情恐怕不妥吧?”
林秀也表示同意裘德道的想法:“我认为德道说得有理。我们是商会,应该把精力放在发展生产上,而不应该去干涉机关单位内部事务。这样做,对我们商会今后的发展不利。”
叶玄却表示了相反的观点:“我认为商会应该去找东兴市领导进行交涉。孔杰作为我们投资商的家属,在东兴市理应受到保护。”
“要说优化投资环境,人才是最大的投资环境。如果到一个地方,连人都得不到保护,没有安全感,我们还会在那里投资吗?所以,我们就以优化投资环境的名义,要求东兴市领导和相关部门对孔杰的事情进行特殊处理。”
林秀立即进行反驳:“叶总,我们不要忘了,孔杰首先是东兴市直部门一把手,是体制内的人,他们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是合理的,我们没有理由去进行干涉。”
叶玄同样进行反驳:“林总,我知道孔杰是体制内的人。但是,请你不要忘了,孔杰同样也是我们商会成员的家属。”
“为了我们投资商人的家属考虑,我想,我们应该帮这个忙,否则的话,我们商会的宗旨就没有得到充分的体现。”
林秀摇了摇头,继续反对:“叶总,我认为如果这样做,我们商会就超越了本身的职能。作为商人,我们的职责就是经商办企业,依法纳税,创造财富支持国家建设。”
两人越争越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贾铭知道再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可能还会伤了和气,于是赶忙出来打圆场:“二位老总,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各自站的角度不同罢了,这样难于形成一个统一的看法。”
“我们先听听任会长怎么说,然后咱们举手进行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任语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有些着急,万一表决通不过,事情就不好办。自己虽然是会长,但一个人势单力薄,恐怕难于形成气候,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刚才大家说的都有一定道理,所不同的只是所站的角度,也就是立场问题。”
“我以为我们来外面打拼,就是为了获取利润、为了谋求利益。谋取利益的目的是为了过得舒服。如果连人都出现问题了,还要利益干什么?利益还有什么用?”
“现在蓝女士就是处于这样一个境地。如果我们不帮她,那么我们商会就失去了某些重要的意义,我们的做法就会引起人们的非议。”
“所以,我认为即使出于人道主义,出于最起码的同情心,我们也应该帮她。”
“不是我说不吉利的话,在座的老板能保证今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说难听一些,我们现在用蓝女士老公的事情做文章,可以算是向东兴市委市府进行一种试探。”
“当然,商会是一个团体,我想我们也要充分发扬民主,举手表决,无论同意还是不同意,都需要说出自己的理由。”
最后的结果是商会的20个理事表示同意,13个理事不同意,东兴市华宁商会决定干涉此事。
李元朗听说任语等几位商会代表过来有要事商量,心里觉得有些意外。
东兴市华宁商会的主要负责人平时很少会主动过来,除非碰到了非常大的困难需要一把手出面协调解决。
作为东兴市一把手,在重视招商引资的形势下,李元朗当然对这样有分量的商会成员非常重视,发现什么问题,总会及时帮助解决。
李元朗对这些人也非常尊重,在每年的重大节日都会进行慰问或者召开座谈会,跟他们谈心,认真听取他们的要求。
等到任语说明来意,李元朗心里感觉有些吃惊,但他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只是随口说道:“任会长怎么有兴趣关心起这件事情?这是我们单位内部的事务!”
李元朗的话是笑着说,却软中带硬。
虽然李元朗尊重这些投资商,但投资商如果打算干预内部事务,就是不识相,他作为东兴市一把手,当然不会轻易同意。
任语当然听出了李元朗话里的意思,陪笑道:“领导误会了,我知道这是你们内部事务,但我也是关心我们商会会员的一种方式。”
“孔杰先生是我们商会成员华宁市天艺实业公司总经理助理蓝梦涵的丈夫,直接关系到我们企业的经营管理和税收。”
任语的话,表面听起来好像是说会影响天艺实业在东兴市投资公司的经营管理,实际上是说,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可能影响到商会所包含所有企业的税收。
李元朗不是傻瓜,自然听出了任语的话外之音,于是他说道:“任会长,记得你刚来东兴市投资时,就担心我们的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向企业索拿卡要,要求我们下大力气整肃工作作风,纯洁干部队伍。”
“在你提出这个建议后,我们立即召开相关会议,在全市范围内对机关干部作风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集中整顿,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李元朗说的这些话,字面上的意思是称赞任语当初的作法,但又暗含了另一层意思。
##第463章威胁的短信和电话
李元朗话里暗含的另一层意思是,对孔杰采取留置措施就是为了进一步整肃工作作风,纯洁干部队伍,更加优化招商环境。
当然,他另外表达的意思,任语作为商人,不能用商会来要挟和干预机关内部事务。
作为东兴市一把手,当然有着自己的威信和尊严。
任语连忙说道:“领导,您支持企业发展大家有目共睹。东兴市为我们企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我们这些人都要谢谢你!”
李元朗笑道:“惩治腐败既是我们严肃工作作风、纯洁干部队伍的需要,也是优化发展环境的需要。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会坚持这一点。腐败分子不除,企业就永无宁日。任会长,您说是不是?”
任语还想再坚持,否则他无法向蓝梦涵交待,更不可能让后者献身,同时还会削弱自己在商会里的威信,于是他说道:“是的。我们以为孔杰为华宁市天艺公司在东兴市投资落户立下功劳。在他的问题上,你们能不能网开一面?”
李元朗看到任语仍然不识进退,继续纠缠,心里有些恼火,但还是笑着进行解释:“任会长,目前还没有哪个部门和领导认定孔杰是腐败分子。”
“现在之所以对他采取留置措施,就是为了查清问题。如果他是清白的,有关部门一定会给他澄清事实。”
“目前还在调查中,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纪检部门正在努力调查,将来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在法律法规许可的情况下,我们一定会慎重考虑商会的意见。”
任语在李元朗这里碰了一个软钉子,并不甘心。
第二天他又以商会名义写了一封信,亲自送到李元朗的办公室。
李元朗看了这封信,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任语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难道任语与孔杰有关利益勾连?
对于这份信件,李元朗觉得有些为难。不签吧,会给人留下不重视的印象。签吧,又难于下笔,既否定不得,又迁就不得。
考虑一番后,李元朗挥笔写下一段话:“转东峰同志阅。”
“东兴市华宁商会任会长等人对我市招商引资环境建设十分关注,特意来信关心孔杰同志的情况。”
“请你们接到此信后,引起高度重视,调查期间要慎而又慎。应该澄清的问题要澄清、应该查实的事实要查实。”
“要给关心、关注并给予我们东兴市大力支持,为我们东兴市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的任会长等广大关心支持东兴市建设的人士一个准确而满意的答复。”
“此外,在孔杰同志接受组织调查期间,请你们对蓝梦涵女士给予必要的关心、关怀。”
李元朗批示好信件后,对任语说道:“任会长,我只能写到这份上,我相信东峰同志看了会明白我的意思。”
在原则问题上,李元朗是不会让步的。毕竟他是东兴市一把手,如果开了这个先例,那以后其它的商会都会来找他说情。
另外,李元朗不想在这方面被人拿捏住把柄,他的前程远大,自然要小心应对。
为此,任语碰到的还是一个软钉子。
张东峰看到李元朗的批示后,心里发笑。从字面上看,这个批示是要关照;实际上,李元朗还是要他们按原则办事。同时,还要求他们注意蓝梦涵这个人。
这一天,东兴市交警支队接到东兴市东恩建筑公司老总吴隐玉的报案,说他昨天晚上停在楼下的一辆汽车丢失了。
昨天晚上,吴隐玉与几位朋友在一起打牌,大约是凌晨一点钟回家,估计丢车时间在凌晨三点钟左右。
“哪一年买的车?”
“已经开了四年。”
“外观看起来怎么样?”
“黑色。外观看起来已经有点旧了。因为经常在工地上跑,所以这几天我也没有洗车,车上尽是灰尘和泥巴。”
“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没有?”
“没有。”
“有什么线索吗?”
“也没有。”
交警队的干警来到现场,发现这是一个院子,有围墙,大门有锁。要把院子里面的汽车偷走,首先要打开大门。
偶然经过的人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去偷一辆旧车。根据以往破案经验,干警们分析蓄意偷这辆车的可能性很大。
没过多久,就有人到公安局报案,说是在一条河里发现了一辆汽车。从表象上看,车是开到路边,人下车后,用手推着让汽车滑下河里。
干警们迅速赶到发现车辆的地方,通过比对有关资料,发现正是吴隐玉失窃的那辆汽车。
这是一起很明显的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案子。是报复、妒嫉,还是仇恨?公安人员决定从吴隐玉的生活和生意入手。
会不会是因为打牌?
调查发现,吴隐玉喜欢打牌,但从来都是现场结算清楚钱财,从不耍赖。加上他脾气不错,输了不急、不上火、不骂人、不摔牌。
是不是因为女人?
除了妻子以外,作为建筑公司的老板,吴隐玉当然有关系密切的女人。
一个是女音乐教师夏霓裳。能歌善舞、身材高挑,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吴隐玉经常带她参加应酬。
另一个是茶艺师莫心蓝。她泡得一手好茶。人长得小巧玲珑,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吴隐玉空闲的时候,喜欢她陪着喝茶,放松心情。
夏霓裳的老公方恨水,企业改制后,自己开了一个装修公司。
方恨水会不会出于报复心理毁了吴隐玉的汽车?
有人反映,方恨水因为夏霓裳的生活作风问题,确实闹过几次,但是装修公司的很多业务都是由夏霓裳出面谈成。
每次夫妻吵架,夏霓裳哭骂:“你还有脸说我!一个大男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开公司拿不到业务,还得老婆出门去找人。”
“看看人家,芝麻大的事都由老公去摆平,什么事用得着一个女人来操心?出头露面的事,什么时候用得着老婆去?”
“方恨水,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那就算了。公司关门,咱们算清账目,拆伙离婚。”
邻居们反映:“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方恨水便不再说话。”
干警们分析,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么方恨水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当然也不排除他一时想不通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方恨水不会开车,如果要做这件事,他还需要找会开车的人进行协助。胆子这么小的人,不大可能会去请别人干这种事情。
经过多方面调查,确定真的不是方恨水干的。
会不会是莫心蓝的什么人?
经调查,莫心蓝是外地人,老家离东兴市很远。她在这边也没有明确的男人,所以,这条线索也可以排除。
在案情分析会上,有人提出:“纪委调查组正在调查孔杰的案件,吴隐玉这个案子会不会与那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有人接话:“会不会是吴隐玉与这个案子有关系?或者说吴隐玉与孔杰有什么关系?”
经过调查,几天前,市纪委的办案人员曾找过吴隐玉,在他那里聊了大约一个小时。
作为建筑公司的老板,吴隐玉有求于孔杰,二人肯定有来往。
另外,公安干警还发现有人通过手机,给一部分建筑商发了一条短信:“吴隐玉的汽车被毁了。”
这个短信,让一些建筑商开始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吴隐玉的汽车被毁了,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是,仔细一想,他们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有收到短信的老板都推说看不懂,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是谁发的,毕竟发这条短信的手机号码只是一次性用卡,根本查不到人。
调查人员感到这些老板有明显的担忧心理,这条看似莫名其妙的短信,实际上给他们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包含着一些重要内容,应该是话里有话。
这些信息同时被转到清风招待所里的专案调查组。
于洋说道:“大家看看,这条短信后面是什么意思?”
大家开始进行分析。
“可能是一种警告,因为吴隐玉与孔杰的关系,有些人担心吴隐玉把有关情况向我们进行透露,所以,把他的汽车毁了,给他和那些想开口的人施加压力,给案件调查工作制造障碍。”
“是一种威胁。通过砸吴隐玉的汽车来威胁那些涉案人员不要透露相关的情况,否则,吴隐玉的汽车就是下场。”
“这是一种挑衅,给我们的调查工作制造障碍。”
于洋点了点头,说道:“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已经触及到对方的痛处。”
“这条短信虽然给我们制造了一些调查阻碍,增加了调查的难度。但是,反过来想想,在无形中给我们划定了一个调查范围。”
“我们就从接到信息的这些人查起。马上到通讯公司,把收到这条信息的相关手机号码全部调出来,我们逐个进行调查了解。”
几天后,一部分开发商在半夜里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否则,一定没有好下场。
这是用新的外地卡打的电话,打电话的人为了打这些电话,特意买了一张外地卡。
寻找买卡人这条线索根本无从查起,调查人员只好放弃。
不过,通话对象与上次接收信息的对象相互印证,恰好给办案人员圈定了一批调查对象。
##第464章司空连外出躲避
虽然有了调查的名单,但是于洋的调查并不顺利。一部分建筑商闭口不谈孔杰的事情,把与孔杰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有的老板借口事情忙,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不愿意与调查人员见面,好不容易见面之后,也不说什么。
有几个建筑商和开发商甚至借口出差到外面旅游去了。
于洋决定还是从吴隐玉入手。
只是,吴隐玉什么也不说。
有人提醒:“领导,我看吴隐玉心里有着更大的顾虑,担心自己说出相关情况,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于洋摆了摆手:“别急,我们总会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吴隐玉的公司里,突然来了几个税务和审计人员,他们要求吴隐玉把近几年公司的账目全部拿出来。
一看这个架势,吴隐玉知道自己无法对抗。他坐在办公室里,头上直冒汗。主要他知道自己的公司根本经不起检查。
于洋说道:“吴隐玉,现在工作组正在外面查账,你自己有什么问题,如果现在向组织坦白,还是属于投案自首。”
“作为办案人员,我们会建议对你和你的公司进行宽大处理。但是,如果是我们在工作中发现的问题,那性质就不同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吴隐玉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于主任,我其实也有难处!看来,这一次,我是躲不过了。”
“其实,我自己早就有这方面的预感,知道终有一天会暴露。今天,我就豁出去了,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于洋点了点头:“好,我们就需要你这个态度。”
吴隐玉说道:“几天前,我接到过一个陌生人用公用电话打来的电话。他对我说如果调查人员来了,什么也不能说,问到什么也不能开口。”
“当时,我本来答应了他,但是,后来我又反问了一句,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不说过不了关时,怎么办?”
“对方却说,没有什么万一,你只有不说这一条路,否则,你会知道是什么结果。看来,你的立场不坚定,我会帮助你坚定立场。”
“他没有说怎么帮你吗?”于洋知道对方是在威胁吴隐玉。
吴隐玉摇了摇头:“没有说。只是当天晚上,我的汽车就被毁了。”
“你估计是谁打的电话?”
“真的不知道,听声音也不熟悉。但我估计肯定是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人。说实话,我与孔杰并没有特别的关系,我根本就不是他圈子里面的人。”
“那么谁是他圈子里面的人?”
“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吴隐玉说出了几个名字“袁崇富、夏侯武、齐符等等,袁崇富走得最近。”
“那么,你能不能具体说说你跟袁崇富的关系、你跟孔杰的关系?”
吴隐玉看了看于洋等人,知道不说过不了关。
到了这个关口,已经由不得自己。这时,吴隐玉真正体会到了身不由己的味道。那些人将来会不会报复自己?
于洋看出了吴隐玉的顾虑,说道:“吴总,你不用担心。我们有纪律要求,不会泄露你的谈话内容。”
“再说,关于你的汽车,公安人员还在侦查,案子肯定要破,到时他们恐怕连自身也保不住。”
据吴隐玉交代,因为业务上的关系,吴隐玉在每个重要节日都要给孔杰送去红包,也就是作为一个有求于孔杰的老板,算是人情关系上的走动,也不贪求孔杰的特殊照顾,只要孔杰不整自己就行。
至于其他的东西,吴隐玉倒是没有搞过幕后交易,主要是孔杰的关系户都应付不过来,根本没有机会考虑到他。
至于与袁崇富的关系,吴隐玉交代说有几宗大的工程,袁崇富跟他打过招呼,要求他参与围标。
吴隐玉也知道,这种大项目大工程自己本来就没有机会,所以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好几次,他都是按袁崇富的要求参与了围标,然后拿到几万元现金。
“那你拿过多少次?”于洋问道。
“我记得拿过5次。都是市里的几个大工程,帮助围标的每家公司都拿到了5万元。”
“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倒是没有。袁崇富每次都是给现金。但是,我们好多人都参与过,这是公开的秘密。”
“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没有,确实没有。对,我记起来了,我这里好像还存有一条袁崇富的助手司空连发给我要求我如何投标的信息。”
于洋喜出望外。
吴隐玉打开手机:“本来司空连是打电话给我的,当时我正在开会,没有接电话,所以他就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后来付钱时,他问我短信删了没有,我说删掉了。本来我是打算删掉的,但他提醒我之后,我反倒一直没有删。”
“围标时,你跟袁崇富没有任何接触?”
“没有,他从来不出面,都是司空连找我们。”
有了这条线索,就意味着可能把袁崇富拿下。
只要突破了袁崇富,孔杰的问题就出来了。
于洋决定立即找司空连问话。
在建筑商中,先从袁崇富下手,擒贼先擒王,只要袁崇富攻下来了,其他人就不成问题。
袁崇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他已经意识到这些天的氛围不同。凭感觉他知道,调查组一定在进行外围调查,找上自己是迟早的事。
他深知孔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也许要毁于一旦。
他从一个普通的建筑工开始,到现在成为东兴市建筑界的老大,拥有几十亿资产,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当初也许做的太过了。
其实,自己又不缺钱花,还要做这么多工程干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后悔也晚了,行贿领导干部、大量偷漏税收、运用各种手段围标,哪一样自己没有做过?
刚做的时候还有点害怕,后来就不怕了,习以为常了。现在,他又开始害怕了。
这时,司空连来了。
袁崇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
司空连看了看袁崇富,知道后者的心情不好。
“你说,我们这次能不能挺过去?”袁崇富问道。
司空连担忧地说道:“老大,我也说不好,估计很难。现在矛头都开始指向我们。我们与孔杰的关系,用通俗的话来说 ‘地球人都知道’。”
袁崇富点了点头:“我估计他们迟早会再一次找上门来。前一次没有结果,他们不会善罢干休。”
“不过,找我还是一样的结果。问题主要是你,我的身边有你,真是我的荣幸!大部分事情都是你替我办的,司空,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老大,你不要这么说。当初我只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穷书生。要不是你,我根本就没有今天。要说感谢,我真的很感谢你!”
“司空,我觉得如果他们再次上门,肯定会先找你。因为很多事情是你出面安排的。”
“对我,他们没有直接证据,不会很快下手。肯定会以你为突破口,通过你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跑不了。”
“今天把你叫来,我的意思是,你出门躲一躲。这里有现金100万,你带着出门,随便到哪个偏僻的城市去生活一段时间。”
“等到这个案子结束,你再回来。家里和你的父母,你放心,决不会出半点差错。我会定期让人把钱送过去。”
“要不,我到华宁市的亲戚那里住段时间。”
“你千万不要去找亲戚,也不要去找熟人和朋友。多花点钱没有关系,你就是一个人,钱足够用了,万一不够,你再联系我,我会想办法给你汇来。如果找熟人,很可能会把你的行踪泄露了。”
“好,我后天就走。”
“不,你现在回去安排,马上就走,我让林道送你到镇北市坐火车,越远越好。你就对家里说,要到外面去办一件事情,估计要一段时间,让家人放心。”
“另外,你在外面,千万不能给家里打电话。你走后,你家里和我的电话估计都被监控了。这是你的电话卡,这是我的号码。你到外面,我们就用这两个电话号码单线联系。”
司空连匆匆回了一趟家,便提着那包现金出门。
第二天,于洋带着调查组人员来找司空连,员工们都说他没有来上班。
于洋只好直接找袁崇富:“袁总,我们想找司空连了解一些事情,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袁崇富笑道:“于主任,真是不巧,司空连昨天上午说要请几天假,说是外地一个朋友有点急事,请他过去帮忙。”
“他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没有明确说,我估计时间不会太长。他这个人,我清楚,责任心很强,每次都会很快回来。”
于洋心想,怎么会这么巧,我们正要找他,他就出门了?难道听到风声逃跑了或者躲起来了?
袁崇富心情不错,热情地进行招呼:“各位领导,坐坐,喝杯茶。”
于洋摆了摆手:“谢谢!袁总,如果司空连回来,麻烦你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有点事情找他。”
袁崇富点头回应:“好的。我一定让他主动过来找你们。”
过一个星期,司空连还是没有回来。
##第465章照片上的女人
于洋看到司空连一个星期后还没有回来,便确信后者根本不是请假,而是躲起来了。
他来到司空连家里了解情况,两位老人说道:“那天晚上,他急匆匆回来了一趟,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门了,说是要很长时间才会回来。”
“那他有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没有,他出去后,就没有给我们打过电话,我们也在担心。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们5万元,让我们不要担心他,也不要怕花钱。”
“我们听了这话,心里就估计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同志,我儿子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
“大叔大妈,没有什么事情,你们放心吧。我们找他只是有几件事情要进行核实,现在找不到人,心里有些着急。”于洋不忍心伤害二位老人,又问了一句,“您的儿媳妇呢?”
“儿媳妇?还没有。我们儿子什么都好,对我们也孝顺,就是一直不结婚。我们不知骂过他多少回,已经四十多岁了,还不结婚,我们心里都急死了。”
高林的调查进展比较顺利。
在镇北市有关人员的配合下,他们拿着那些女孩子照片,到宾馆酒店和一些娱乐场所进行打听。
首先核对上的就是相片后面写了数字“3”的女孩子。最终确定是提供特殊服务的人员,名叫段眉。
做了一番工作后,段眉交待了自己为孔杰提供特殊服务的过程,同时还说出孔杰有收集女孩子贴身内衣的癖好。
高林回来后,向孔杰问道:“段眉是你什么人?”
“我并不认识段眉。”孔杰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找到段眉,她已经承认了你们过去发生的一切。希望你能配合组织调查。”
“她承认是她的事情,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既然不认识,为什么你的皮包里会有她的照片?而且在后面还写了数字‘3’?你说说写这个数字的原因。”
“我真的记不清楚了。很多东西,时间过去比较长了。我平时处理的工作又多,不可能都记得这么清楚。”
看到孔杰耍赖,调查组决定,把段眉请到清风招待所二号楼与孔杰进行对质。
高林给段眉打电话,希望她能来东兴市一趟。
出乎意料的是,段眉的手机关机了。下午再打,还是关机。
高林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段眉怎么突然就关机了?要知道,提供特殊服务的人,为了联络方便,绝对不会长时间关机。
高林立即赶到那家场所,负责人进行介绍:“那天下午来了几个男人,说是段眉的老乡,有事情要与段眉说。”
“我们的管理相对宽松,再加上是老乡找人,我就同意了。我让他们在对面的咖啡馆里交谈。”
“不过,第二天,段眉就没有来上班。”
高林让负责人找来了与段眉一起居住,关系亲密的女孩子郑岚。
郑岚说道:“段眉那天铁青着一张脸回来,一句话也不说,还把手机卡扔了。”
“那她人呢?”
“走了。”
“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负责人生气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她心情不好,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离开?”
郑岚无奈地说道:“领导,我也劝过她,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以前生意上有点纠纷。她说她一定要离开,过一段时间再回来,不然,她会死的。”
“她说到这份上,我怎么敢拦着她?”
高林进行猜测:“我们找段眉的那天就有老乡来找她,怎么会这么巧?而且段眉还被迫离开这里。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可问题出在哪里?”
想了想,他断定:“肯定有人跟踪我们。”
于是他对郑岚说道:“段眉相信你,才让你帮着她进行保密,但是这伙人心狠手辣,我觉得还是让我们来对她实施人身保护为好。”
高林猜测也许是段眉被人逼迫离开了这里,也许段眉为了应付那伙人,暂时躲起来避风头。
高林本着试试看的想法,对郑岚进行试探。
没想到,郑岚犹豫一会儿后,倒是说出了实情,并带高林等人找到了躲藏起来,与外界隔绝一切联系的段眉。
据段眉回忆,那天高林等人离开不久,几个男人就来找她。
在咖啡馆坐下后,其中一个年青男人问她,刚才找她谈话的人是不是纪委的工作人员?内容是不是与孔杰有关系?
段眉的心里马上紧张起来。
年青男人并没有等段眉回应,便继续说道:“其实,所有情况我们都知道。带头的那个人叫高林,是副主任。另外一个是纪委普通工作人员。另外两个人是公安干警。他们前来找你,是为了调查你与孔杰的关系。”
段眉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年青男人看了看段眉,接着说道:“我们今天给你留点面子,不跟你老家的人说出你自己的事情。”
“孔杰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我们来提醒,现在你不能反过来害他。你要敢那样做,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高林请示韩雨萱后,为了保护段眉的人身安全和保证她今后的生活不受到干扰,东兴市公安局派了一辆专车把段眉秘密地送到清风招待所的二号楼。
高林等人则故意开车绕路,发现有一辆汽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韩雨萱召集各组负责人开会进行商议:“吴隐玉的汽车被毁、司空连失踪、段眉受到威胁、于洋和高林的汽车被跟踪,这一切表明对手并不一般。”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有些地方正好触及了对方的痛处。我的意见是大家就按这个思路继续查下去,但是千万要注意安全。”
“凡是发现可疑车辆,一律先记下车牌;如果能记清人员,就记清人员。这样,到时我们就可以把他们从中暴露的另一支力量一并查清。”
孔杰正坐着闭目养神,高林走了进来,说道:“孔杰同志,我现在再次问你,照片上的那些女人都是什么人?在哪里?跟你是什么关系?”
“高主任,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忘记了,一点也记不起来。”孔杰继续装糊涂。高林面无表情地说道:“好,现在我让你见一个人。”
孔杰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他不知道出现在门口的人到底是谁?
没过多久,段眉低着头出现在孔杰面前。
“你……你……你是谁?”孔杰大吃一惊,原本想说“你怎么来了?”话到嘴边却改成“你是谁?”好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段眉皱了皱眉头:“我是段眉,孔大哥你怎么了?不会真的不认识我了吧?”
“你到底是谁?”孔杰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孔大哥,我什么都说了,我看我们还是认了吧。纸包不住火,终究会被人知道。”
孔杰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认账,光有段眉认账也不行。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里冤枉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们在一起近二年,怎么会没有见过呢?我看我们还是老实交代吧!”
“什么老实交代,我真的不认识你,我怎么会认识你!”
高林非常生气,明明自己的皮包里有人家的照片,明明人就在眼前,孔杰却依然不认账。
高林讥笑道:“孔杰同志,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你怎么还在装糊涂、不认账?这个样子不算是一个男子所为!”
“我真的不认识她。”孔杰没有被高林所刺激,还是不认账。
高林把段眉叫到外面问道:“你手上有没有他写给你的书信之类的东西?”
“没有,他从来不给我写信,所以没有留下什么。”段眉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对了,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应该有聊天记录。”
“我当时把一部分聊天记录加密存在空间里,只要找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打开我的空间,就能找到一些聊天记录。”
孔杰的网名叫“杰出人物”,看来野心不小。在聊天记录里,什么内容都有。
高林试探着问段眉:“你有孔杰的网络聊天密码吗?”
“有。”段眉点了点头。
高林喜出望外,他把孔杰平时使用的那台手提电脑拿过来,登陆聊天页面,打开了孔杰的聊天记录。
来到孔杰的房间,高林突然间叫了一声“杰出人物”,孔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随即,孔杰发现自己上当了,便惊讶地问道:“高主任,你说什么?”
于洋走到孔杰面前,说道:“你的网名就叫‘杰出人物’吧?”
孔杰颓丧地承认:“这是我的网名。”
高林说道:“现在我们已经通过有关手段在网页上查到了你和段眉的聊天记录,你还有什么话说?”
孔杰继续顽抗:“你们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我抗议。”
高林摇了摇头:“现在,这不是你的个人隐私了,这是你违犯的充分证据。”
孔杰低下了头,颓丧地说道:“算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看着好几天没有动静,蓝梦涵知道任语没有成事。但是,她知道此时的任语肯定心有不甘,他一向认为华宁商会在东兴市有着很高的地位,相关领导一定会听他。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能在蓝梦涵这个妩媚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蓝梦涵决定再找任语,继续拨动他心中的想法。
在任语的办公室,蓝梦涵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任会长。”
##第466章任语以撤资相威胁
任语听着蓝梦涵发嗲的声音,觉得骨头一酥,心里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他热情地说道:“梦涵来了,快请坐、请坐。”
“会长,我家孔杰的事情办的如何?”
“这个事情,我跟李元朗说了,他也签了字,肯定会进行关照,你就放心吧。”
“可是,任会长,过去好几天了,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据我们了解,他们的调查组还在到处了解情况。我看要么是李元朗在糊弄你,要么就是你在糊弄我。”
“梦涵,我会糊弄你吗?”
“既然你不糊弄我,那你想想办法嘛。你看我,结婚不久,就夜夜独守空房,你不可怜他,也应该可怜可怜我,帮我一把。”
蓝梦涵的话,像是在求任语,又像是在暗示着某种意思。
任语暧昧地问道:“梦涵,你要我怎么帮你?我一个老头子能帮你吗?”
“唉呀,任会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想请你帮什么你还能不明白?你老什么呀,我看你精神很好。”蓝梦涵同样暧昧地说道。
任语咬了咬牙说道:“那你叫我怎么帮你?”
蓝梦涵直接说道:“任会长,请你以商会名义继续向东兴市领导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取消对孔杰的留置措施,可以让他在家里接受调查。”
“这个……这个……”任语显得有些犹豫,毕竟他只是一名商人,不是位高权重的领导。
蓝梦涵继续发嗲功:“任会长,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了,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难道你真的忍心看我这么年轻就夜夜独守空房?”
任语恨不得现在就伸手把眼前这个美人抱在怀里,“你让我想想。”
蓝梦涵突然在任语的脸上亲了一下,又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谢谢!你真好!”
任语霎时热血沸腾,他想不到蓝梦涵居然会有这么大胆的表示,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了。
任语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能让东兴市领导妥协的好办法。
可是,蓝梦涵又让他心动不已。他当然知道,蓝梦涵是有条件的,如果不帮这个忙,那么自己与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就会擦肩而过。
他找来叶玄和贾铭,“上次我们到领导那边交涉的事情,现在还没有着落,我看他们根本不当回事。找你们二位过来商量,有没有其它办法?”
“会长,我看这事确实有难度,要不算了吧?”贾铭皱着眉头说道。
叶玄坚定地站在任语这边,“既然决定干预了,怎么能算了?以后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我们得搞大一点的动静。”
“我们在人家地盘上做生意,怎么搞大的动静?”贾铭不解地问道。
“商会要搞大一点的动静,就是在投资和税收上做文章。”叶玄笑了笑。
“投资和税收,投资和税收。”任语反复念着这句话。
贾铭提醒道:“会长,税收方面的事情恐怕不好弄,搞不好就是违法,到时候我们反而会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
“既然税收不好弄,那我们就在投资上做文章。投资可以由我们说了算。”叶玄提议。
“撤资。”任语不紧不慢地说出两个字。
贾铭惊讶地说道:“会长,你要大家从东兴市撤资?”
“是啊!”任语得意地笑了笑,“我要让东兴市的领导知道我们这些商人的厉害。”
“可是,大家不一定会赞同撤资,毕竟是有利可图的生意,谁也不愿意不做生意。到时候可能还会弄得骑虎难下。请会长三思。”贾铭觉得这个办法不妥当。
商会毕竟只是一个松散型的团体,商人重利,要让他们放弃赚钱的生意,根本不现实。
任语摆了摆手,“不会的,请你们放心好了,这事很简单。”
“会长,到时大家的损失可就太大了。”叶玄没有想到任语会想到撤资这个办法,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多话,搞得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任语进行解释:“能有多少损失?没有什么损失,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招商引资,有着各种各样的优惠条件,会有什么损失?”
“现在,我们商会中的成员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个人受点损失算什么?我知道,大家都经营得很好,不舍得这个地方,不会放弃这么优越的投资环境。”
“我觉得大家只要同心协力,就能办成这个事。我们只要做出撤资的样子,造成撤资的声势,就会对东兴市产生重大的影响,他们能不重视?”
“问题是,大家能答应吗?”叶玄心里有些着急了,毕竟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意。
贾铭说道:“我估计许多人不会答应。”
任语说道:“我也知道大家不会答应。但是,我带头进行撤资,天艺公司跟上,你们两位再造造势,如果再有几家跟着一起来,撤资的氛围就出来了。”
“好计谋,会长的意思是假撤资,造点声势给东兴市领导看,这些领导应该会被吓到。”既然是假撤资,叶玄就同意了,还不忘拍了一记马屁。
任语再次召开会议。
在会上,他提出了撤资的问题,大家一片哗然。
有人当即反对:“你是一会之长,要维护大家的利益,绝对不能这么瞎闹,让大家受到损失。”
“任会长,我希望你一定要站在我们投资者利益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能这样随心所欲。”
任语却一意孤行:“各位,我正是站在我们投资者利益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蓝梦涵女士现在有困难需要我们帮助,难道我们坐视不管?”
有人大声说道:“她丈夫是因为贪污受贿才受到查处,这不是什么困难,这是他应有的下场。我们现在这样做,完全是瞎搞,东兴市领导会怎么看待我们?让其它同行如何看待我们?”
林秀也表示反对:“任会长,你不觉得这个决定很荒唐吗?”
任语强硬地说道:“荒唐什么?维护大家的利益是我们商会应尽的责任。”
林秀心中非常愤怒,他知道任语肯定是看上了蓝梦涵这个女人,“你可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说完,他愤然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有的人委婉地表示要回去请示董事会,说撤资关系重大,一个人做不了主。
有的人跟林秀一样,表示坚决不支持这种荒唐的决定。
当然,也有一些人由于叶玄事先进行了沟通,当场表示支持。
会议不欢而散。
任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当天下午,东兴市招商局一把手莫林匆忙赶到东兴市二把手林浩然的办公室,着急地说道:“领导,华宁商会今天上午开了一个会,说是要集体撤资。”
林浩然点了点头:“莫林,这事我也听说了,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莫林说道:“目前只知道大致情况,没有确切的消息。据说是因为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的事情,他爱人是华宁市天艺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商会曾经交涉过,但没有结果,所以会长任语一怒之下就要撤资。”
林浩然说道:“我也听说是为了孔杰的事情。不过,我听说商会内部也有不同意见。”
莫林有点像自言自语:“想不到孔杰的影响力这么大。不过,天艺公司落户东兴市,孔杰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
林浩然皱着眉头问道:“莫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莫林说道:“领导,我看这件事情有点麻烦。华宁商会的目的是要求纪委解除对孔杰的留置措施。”
“如果任语真的撤资,对我们东兴工业园来说,将是一个重大打击,到时不仅是现有的税收要减少,隐形的损失也许会更大。”
“大量的已经落户生产的大型企业,突然间要撤资搬迁,这等于是在向外界说东兴市的投资环境不好。特别是像任语这种在商界有影响的人物,对东兴市造成的不利影响就更大了。”
说到这里,莫林停了下来,看了看林浩然。
林浩然面无表情地听着,发现莫林停了下来,便挥了挥手,“接着说下去。”
莫林继续说道:“领导,现在强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切服务经济发展,一切服从大局。”
“是不是建议纪委先解除对孔杰的留置措施?我觉得他们的做法也过了,为了结婚办酒的事情,就对一个部门的一把手采取留置措施。”
林浩然摆了摆手:“莫林,你想得太简单了。纪委会为了一件结婚办酒的事情对孔杰这样的领导干部采取留置措施,宣布停职检查?”
“虽然外界的传闻是为了结婚办酒,但凭我的感觉判断,孔杰的事情要严重得多。”
林浩然来东兴市的时间不长,对于孔杰和莫林都不熟悉。
不过,他听说过张东峰的许多事情,为此认为孔杰绝对不可能只是结婚违规办酒这么简单,肯定涉及到一些严重的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查清而已。
他现在已经知道莫林倾向于为孔杰说话,也没有完全进行阻止。
他现在立足不稳,所有的难题,都打算交给李元朗和张东峰来解决。
莫林在一旁问道:“领导,您看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467章进行试探
林浩然当然不能什么事情也不做,于是说道:“莫林,你现在立即选派人员与华宁商会的那些副会长、理事取得联系,直接上门去。”
“跟他们谈心,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弄清真实原因,一定要把局面稳定下来。任语这边,我会直接跟他沟通。”
“另外我跟李元朗书记进行联系,看看纪委这边的情况如何。”
林浩然当着莫林的面,接通了李元朗的电话,“领导,有一件事情非常紧急,不知你这边听说了没有?”
李元朗说道:“浩然,你说的是任语打算撤资的事情吧?”
林浩然回应道:“是的,我说的正是这个事。这事非同小可!万一他们真的撤资,不仅影响到东兴的税收和工业园建设,更会影响到我们后续的招商引资工作。”
李元朗说道:“撤资对我们的确不利。如果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东兴市影响非常不好。张东峰正好在我这里,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进行商量?”
林浩然很快来到李元朗的办公室。
李元朗笑道:“浩然,说说你的意见。”
林浩然说道:“据我了解,这次撤资好像是因为孔杰的事情,他们找到一个借口,说是要保护投资者的家属。”
“我看,一是我们做好商会的工作,让他们打消撤资的念头;二是在孔杰的问题上适当满足他们的要求。”
“他们只是要求取消对孔杰的留置措施,而不是终止对他的调查。取消留置措施后,我们照样可以对孔杰进行调查。”
林浩然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试探。
张东峰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李元朗。
李元朗说道:“浩然,刚才我们也考虑过你的这两种意见,后来我们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
“华宁商会这样做,说得好听,是超出了经营范围;说得不好听,这是强行干预。如果我们这一次妥协了,其它商会以后学样进行这样的干预,那我们的工作就会乱套。”
“对孔杰采取留置措施,是非常慎重的决定,是在突然取得大量物证的情况下,为了确保调查顺利进行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像社会上某些人所说的只是因为办了十几桌结婚酒席而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目前调查进入关键时期,如果现在解除对孔杰的留置措施,就有可能造成串供,造成很多物证的丢失,有些问题就无法查清,一些违法违纪人员就可能逍遥法外。”
李元朗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看张东峰。
张东峰接着说道:“当时我们本来准备就一些企业主反映孔杰结婚办酒收取礼金的事情找他谈话。但是,在谈话中无意间发现他的手提包里放着大量现金、多个大额存折、以及金条、避孕套、增强功能药等。”
“一个清廉的领导干部的皮包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基于这些不正常的物品,我们才决定对其采取留置措施,进入调查程序。”
李元朗接话:“浩然,我的意见是不能迁就他们。如果我们迁就了他们,那就是无原则的退让。”
林浩然已经明确知道孔杰的严重问题,便点了点头,问道:“任语这边怎么办?”
李元朗说道:“四套班子成员马上进行分工,每个人负责一个企业,进行面对面的沟通和了解。”
“我猜测,他们撤资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真正要进行撤资,他们也不划算。”
“他们在东兴市的投入这么大,利润这么高,能为了一个孔杰进行撤资?生意人的最高目标是什么?是利润。我认为他们还不至于这么傻。”
“毕竟我们并没有让他们的企业和生意受损,毕竟我们的政策还是宽松的,再加上优商环境也不错,我并不认为他们真的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我认为关键是蓝梦涵在影响着他们,尤其是影响着任语这个会长。所以,东峰,纪委这边要抓紧时间把调查取证工作做好,尽快拿出调查报告。”
回到办公室,莫林还在等着,林浩然笑道:“莫林,其它人就不要动了,市领导会亲自出面做工作。”
“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任语这个老家伙搞定,让他千万不要再造这种撤资的声势,这样对东兴市不利、对他也不好。”
作为招商部门一把手,莫林对前来东兴市投资的那些商人的个人脾气、爱好、情趣等等了解的非常清楚。
现在全国各地的招商引资队伍都在抢夺有限的客商,想尽一切办法吸引客商的注意力。
除了在引资环境、优惠条件上做文章外,还要与客商的感情投入做文章,或者抓住客商的个人爱好做文章。
回到办公室,莫林便给任语打了一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他知道任语喜欢女人,就到歌舞厅请来二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张非和柳青。
他给了她们每个人2000元小费,跟她们交代了一个原则:只要这位老板高兴,你们能怎么样就怎么样。
莫林和任语刚见面时,任语便谈到了撤资的事情,口口声声说东兴市的投资环境差,这个不行、那个也不好,一定要进行撤资。
莫林笑道:“任会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任语摇了摇头:“不是误会,是事实。东兴市领导对我们这些人一点也不关心。对于我们提出的意见、建议,根本没人理睬。”
莫林笑道:“任会长,无论是我们的一把手,还是新来的二把手,对招商引资工作都非常重视,一直重视听取客商的意见、建议。”
“你们的意见、建议,市领导决不可能不会进行回应。因此,撤资的事情,还请任会长再三考虑。”
任语语气坚决地说道:“没什么可考虑的,我们已经想清楚了。”
准备喝酒时,柳青和张非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任语的两侧。
莫林笑道:“任老板,您看,市歌舞团的小柳和小张怎么样?漂不漂亮?”
任语确实非常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听到莫林的问话,便回应道:“好、好,漂亮。”
莫林与任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张非和柳青左一杯右一杯劝酒,喝得任语心花怒放,很快就把蓝梦涵忘记了。
看到时机差不多,莫林边举杯边问道:“任老板,您看撤资的事情,能不能重新考虑?”
任语摆了摆手:“领导,今天咱们不谈这事。你看,良辰美景、美酒佳人,谈事情多扫兴。撤资的事,过几天再说吧。”
莫林趁着上卫生间的机会,向林浩然打电话进行汇报:“领导,任语可能只是在做戏,搞假撤资,目的是想给领导们施加压力。我看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要撤资的样子。”
林浩然已经听过李元朗说任语肯定是假撤资、真做戏,现在听到莫林的汇报后,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想不到任语这么大的老板做事竟然会如此荒唐。
喝好酒、吃完饭,莫林又安排任语到娱乐城唱歌,几个人一直玩到凌晨一点多。任语虽然上了年龄,但是保养的好,精力充满,一直抱着两个女孩子不停地跳舞唱歌。
当然在许多时候,任语的双手很不老实地在两个年轻女孩子身上揩油。
这二个年轻女孩事先已经拿到了小费,越发在任语面前发嗲,弄得任语心里想法很多。
分开前,任语想要柳青和张非留下联系方式,她们俩却向莫林一指,说道:“任老板,到时您跟莫老板联系吧。”
任语嘴里虽说好,心里却有点不乐意。可是,又毫无办法,他告诉自己,慢慢来,下次再把电话号码弄到手。
莫林笑道:“没关系,任老板若是想见她们,跟我说一声,我们再去喝酒唱歌就是。不过,你要是真的从东兴市撤资了,也许就再也见不着她们了。”
任语表面上打了一个哈哈:“今天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至于撤资的事情,我看明天再说吧。”
任语越是不谈撤资的事,莫林心里的把握就越大。
一个上规模的公司,要想从东兴市搬出去,谈何容易!
新厂的选址、谈判、签合同、这边的财务结算、税收,包括员工工资都得作一个了结。另外还有机械设备的拆除,都得作出一个完整的计划来,哪里会这么容易。
任语虽然喜欢女人,但在这种大事上不至于这么糊涂,要不,他的企业也不可能做的这么大。
任语念念不忘莫林带来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蓝梦涵又开始催促:“会长,我家孔杰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人家心里很急嘛。”
听着电话那头蓝梦涵的声音,任语的心里又泛起想法,说道:“我们已经提出撤资要求,向东兴市领导进行施压。要是他们再不理我们,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蓝梦涵知道任语居然提出了撤资的要求,也实在是难为他了,便开始鼓劲:“哎呀,我不管,反正你要帮我这个忙。只要你帮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蓝梦涵的话使任语心里的想法无限放大,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好、好,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任语把贾铭等人再次叫来:“几天前,我们商会的建议,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点回应,看来东兴市领导确实不把我们商会放在眼里。今天把大家找来,就是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第468章梦杰公司的主要生意
林秀再次提出质疑:“任会长,我看在这件事上你是不是做过分了。为了一个孔杰,你竟然不顾大家的利益,不顾我们商会的影响,提出要撤资,现在你又提出要动真格!”
“怎么算是动真格?真的撤资吗?那么,你敢不敢先撤资?你知道一旦动手将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何况我们还没有任何的先期准备!”
“另外,我们这种撤资的风声被我们的客户知道了,给我们带来的隐形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这一点,你有没有替大家想过?”
贾铭接着说道:“我看是不是这样,先不要急着谈撤资的事情,再去跟东兴市的领导进行交涉,看看情况再说。”
“我觉得他们也并不是不把我们商会当回事,相反,这几天东兴市四套班子成员都在走访商会企业,跟我们谈心,因此,我觉得他们还是非常重视我们的。”
其实,任语也体会到了,那天莫林请客就是为了撤资的事情与他进行沟通。
他也意识到撤资只是一句空话,根本不现实,无论如何都会对自己不利。
不过,他已经答应蓝梦涵,并且也把撤资的消息放出去,自己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任语正在思索的时候,裘德道开口说话:“据我了解,东兴市领导已经到我的企业听取对东兴市投资环境的意见,我觉得我们一定要慎重行事。否则,一步棋走错,后悔莫及,到时受损失的还是我们在座的各位。”
任语本想一意孤行,可是,看到大家对撤资这件事情都持否定态度,心里也开始打退堂鼓。
他知道如果坚持下去,无论从声誉还是生意上都要受到巨大损失,于已于人都没有好处。
撤资确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闹剧。
主要是商会的这些企业在东兴市的投资回报都不错,怎么会轻易同意离开?
会议最后不了了之。
蓝梦涵又打来电话催问:“任大哥,事情进行的如何?”
任语支吾道:“等等,再等等。”
“任大哥,还等什么嘛,人家可等不及了。”蓝梦涵并不答应,缠着任语一定要帮她,再给东兴市领导施加压力。
任语被逼无奈,只好说道:“梦涵,我也没办法,商会已经尽力了。明天我再找李元朗试试看。”
蓝梦涵发嗲鼓励:“我说任大哥不会对我的事情坐视不管。”
四套班子成员跟华宁市商会的各个企业进行沟通时发现,撤资根本就只是任语一厢情愿的事情,而且任语也只是嘴上说说,做个样子而已,根本就没有撤资的迹象。
于是李元朗和林浩然更加不理睬任语,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
市局刑侦支队接到报案,梦杰公司的老总李元已经失踪好多天。
侦查人员到梦杰公司了解情况,进行一番分析,向局领导报告后,又把案子移交给经侦支队。
东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队长虞东来带领办案人员迅速赶到梦杰公司。
公司员工叶灵说道:“一个星期前,李总说因为公司的事情要出去几天,嘱咐我这几天公司业务要暂时停下来,等他回来后再说。”
“可是,他离开之后,再也没有跟公司的任何人联系过,到现在为止,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打他电话也打不通,真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情。”
财务人员则反映,李元把公司所有的业务和财务资料全部打包带走了。
梦杰公司留下来的这些人都紧张地问道:“李总会不会出事了?”
公安干警现在也没有头绪,只好应付道:“这个问题,我们要经过调查后才能作出结论,现在还不好说。”
李元离开时为什么要带走公司的所有账目和业务资料?为什么他要把业务停下来?毕竟公司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利润又高。
经过仔细分析,虞东来认为李元是故意失踪,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离开?好好的公司为什么突然不做业务?
最终,虞东来决定先从梦杰公司的业务查起,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摸排,看看有哪些业务是梦杰公司经手的。
公安干警介入调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侦查人员在走访中,很快了解到梦杰公司的一部分客户。
其中“幸福家园”小区开发商叶苍一次支付给梦杰公司100万元业务费。
虞东来作为经验丰富的经侦人员,觉得这笔费用高得离谱,于是他问道:“叶总,你们跟梦杰公司的业务费用按什么形式结算?”
对于这个问题,叶苍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当时我们也没有明确谈这个问题,李元做事非常尽职尽责。当时我说根据小区的开发情况付给他们费用。”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开发的小区销售情况好,他们就可以多得;如果商品房卖得不好,他们可能会少得。后来,我看小区的销售利润可观,就让财务给梦杰公司支付100万元业务费。”
虞东来当然知道,叶苍的这种解释有些牵强。没有哪个开发商会这样跟人结算费用。
另外,换成其它公司,也不会愿意同意叶苍所说的支付方式,这里面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内情。
虞东来又查了几家公司,发现这些公司支付给梦杰公司的业务费都是出奇的高。
其他公司几万元就可以拿下来的业务,梦杰公司却要收取几十万元。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开发商和建筑商都非常愿意与梦杰公司做业务,难道这些老板都中了邪?
虞东来找到那些开发商,只是他们都讳莫如深,没有哪个人愿意说出实情。
虞东来便到规划建设局查看这些建设开发项目。
所有的手续从程序上看,似乎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只是把当初的规划拿来一看,虞东来惊异地发现,凡是跟梦杰公司做过费用高得出奇的项目,容积率都作过相应的调整。
高额的业务费用、容积率的调整。这中间有什么关联?有什么规律?
虞东来知道,调整容积率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最起码需要得到相关领导同意,要有规划办的批文才行。
虞东来指着一份方案问相关工作人员:“这个小区的容积率为什么要进行调整?是在什么情况下进行调整?”
工作人员回应道:“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记得当时好像是孔杰领导打过招呼,说是经过领导集体研究,要求我们下批文进行调整。”
“开发商也按照相关要求补交了相应的费用。你看,这个批文都有孔杰的签字。” 虞东来心中所动,经过仔细检查,发现所有调整容积率的批文上都有孔杰的签字。
他当然明白了,难怪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后,李元会迅速逃匿。
孔杰一定与梦杰公司有着重大的关联。
李元是有关容积率调整的关键人物,找到他,就会真相大白。
现在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李元。
虞东来决定把叶苍作为突破口,对梦杰公司的有关情况作一个全面的调查。
叶苍立即被请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谈话。
来到经侦支队,叶苍的心里开始紧张。孔杰已经进去了,李元也逃跑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把自己牵扯进去?
经过虞东来的提醒,叶苍很快就交代,他之所以找梦杰公司做业务,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帮助客户提高容积率。
“幸福家园”小区通过梦杰公司的运作,提高了容积率,他就多赚了近2000万元。
“梦杰公司为什么可以更改容积率?”
“这个情况算是梦杰公司的内部机密,我确实不清楚。我们跟李元谈好条件,李元会帮我们把事情办好。其他的事情,我们从来不过问,也不方便过问。”
“李元跟孔杰或者建设局的哪位领导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
虞东来找到梦杰公司的一些工作人员,问道:“你们知道李总跟建设局的孔杰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你们平时听他提到过没有?”
几个工作人员想了想,都摇了摇头:“没有。李总好像很少提到孔杰,他们好像不是很熟。”
叶灵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李总经常跟一个叫做梦姐的人进行联系。有时候一天会打好几个电话,我们只在电话中听他叫梦姐,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梦姐?”虞东来和其他办案人员注意到这个称呼。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秘女子,跟李元的联系这么紧密?
她与梦杰公司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难道是这个人在幕后掌控着梦杰公司?她会不会就是孔杰的妻子蓝梦涵?
一连串的疑问在虞东来的脑子里产生。他立即把发现的情况向东兴市公安局一把手李敢当进行汇报。
李敢当敏锐地感觉到此事肯定与孔杰有关,为了拉近与张东峰的关系,便指示虞东来要尽快查清有关情况,并找到李元的下落。
虞东来兵分两路,一路到通讯公司把李元在东兴市近半年的通话单打印出来;一路到银行把梦杰公司近几年账号上资金往来清单拉出来。
从通话记录中发现,李元与孔杰的通话确实很少,仅有过十几次。
与李元通话最多的是一个属于华宁市的手机号码。最少的时候一天通话一次,最多的时候一天通话十多次。
可见通话人与李元的关系非同一般,或者说这个人与梦杰公司的关系非同一般。
##第469章李元的落脚点
经过华宁市警方协查,虞东来得知手机号码的主人叫蓝梦涵。
李元——蓝梦涵——孔杰——更改容积率。
虞东来心中的疑团立刻解开了。
银行查询结果显示,梦杰公司经常把大笔资金汇往华宁市的一个银行账户,而通过那个账户,这些钱又转到一个私人账户。私人帐户的名字叫蓝梦涵。
又是蓝梦涵。
梦杰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蓝梦涵。
虞东来将这些调查情况向李敢当进行汇报。
李敢当则立即给张东峰打电话:“领导,在哪里忙?”
张东峰在电话里笑道:“李大局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二人在电话里调侃了几句后,李敢当开始切入正题:“领导,我们在调查梦杰公司的过程中,发现几条线索跟孔杰的新婚妻子蓝梦涵有关系,估计跟目前孔杰的案子也有关联,所以向你进行汇报。”
李敢当把情况向张东峰简要地说了一遍,“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至于具体情况,我让经侦支队虞东来向你当面汇报。”
十五分钟后,虞东来进入张东峰办公室,韩雨萱、于洋、高林等人也赶了过来。
虞东来先把梦杰公司的情况作了通报。
张东峰说道:“大家谈谈看法。”
于洋说道:“现在可以确定梦杰公司真正的主人是孔杰和蓝梦涵。”
“对,李元只是一个棋子。”
“领导,梦杰公司的案子是不是与孔杰的案子并案调查。而且,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要把蓝梦涵也纳入调查范围。这个女人不简单!”
接着,大家围绕着要不要立即找蓝梦涵进行调查展开了讨论。
高林认为,各方面的证据都指向蓝梦涵,找她核实相关问题的时机已经成熟,而且蓝梦涵目前正在东兴市,万一错过这个机会,如果蓝梦涵发觉后潜逃,将会使调查工作陷入被动。
于洋则认为,虽然有关证据已经全部指向蓝梦涵,但是,李元这个关键人物目前还下落不明,如果现在对蓝梦涵采取措施,很可能会打草惊蛇,李元的抓捕行动可能会更加困难。
如果找不到李元,那么整个案子的证据链将缺少一个关键而有力的部分。
韩雨萱说道:“我建议暂时不采取正面行动,只对蓝梦涵暗中实施监控。要对她的手机通话和在东兴市的相关行动实行24小时监控。”
“梦杰公司与蓝梦涵的案子仍然由虞东来负责,我们这边积极配合。”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我完全同意韩雨萱的意见。”
“蓝梦涵是华宁市天艺公司总经理助理,而天艺公司在东兴市投资不小,对她采取措施要非常慎重。”
张东峰现在打算全力扶持韩雨萱上位,当然把决策权交给了后者。
通常情况下,他只是挂个名而已。
当然,韩雨萱目前担任副职的时间并不长,还是需要自己先兼着。
关键的人物李元跑到哪里去了?如何才能找到李元?这是虞东来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虞东来让人把李元的通话记录调取出来,认真进行研究,最终他们发现了一个固定电话,是深元市的号码。
从通话情况来看,基本上都是李元打过去,每星期一次,个别时候是两次,通话时间都不是很长。
有人问道:“这个电话号码会是谁的?”
有人回答:“这个电话号码可能是李元父母家的。”
通讯公司查询结果显示,李元原来用的号码已经停机,停机的时间正好是他离开梦杰公司的那一天。
为此,现在无法知道,李元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跟父母进行联系?当然,也不知道李元与蓝梦涵有没有联系?
虞东来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奔赴深元市,一路赶赴华宁市。
离开东兴市后,李元按照蓝梦涵的吩咐,并没有回华宁市,也没有回老家,而是选择了北上,在河东县住了下来。
选择这里,李元自有他的道理。
主要这里是三省交界处,万一有个风吹草动,自己马上就可以跑到另外两个省,而且这里交通便利又不起眼,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会跑到这里来。
李元在县城的一家小旅馆包了一间房,暂时住了下来。
有吃有喝、不愁钱用。
只是,李元心里却是非常紧张。他担心长此以往,即使办案人员没有找到自己,他自己也会暴露。
蓝梦涵叮嘱他一定不能往家里打电话。
开始的一段时间,李元还能控制住内心的想法,忍住不给家里打电话。
但是,半个多月后,他再也无法抑制对父母的思念,用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爸,我这段时间要在外面出差,会很少甚至不给家里打电话,你们不要担心。”
“李元,前不久,你们公司来人了,说公司有事,要你回去。你现在在哪里?怎么不去公司上班?”
“爸,我现在另外找了一份工作,原来的那份工作不做了。你在家一定要保重身体。”
李元换了一个当地的手机号码,给蓝梦涵打了一个电话。
蓝梦涵惊讶地说道:“李元,你在哪里?安全不安全?叫你别跟我联系,你怎么忘记了?”
李元苦闷地说道:“梦涵,我都快闷死了,整天见不着一个熟人,每天对着一台电视机,话也说不上一句。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找个人好好说话。”
蓝梦涵劝道:“李元,你可真的要注意,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万一有事情,或者钱不够用了,你用公用电话给我打,我可以给你钱。”
“你可千万不能暴露了,万一你被抓住了,我们几个人都完了。你给家里打了电话没有?要是打了可就不安全了。”
李元说道:“我知道,梦涵,这一切,我可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
蓝梦涵说道:“我知道。我要是不知道,我干吗把你从华宁市往东兴市弄,让你去梦杰公司工作?还不是为了咱们今后的日子?”
“现在是关键的时候,你一定要挺住、要坚持住,熬过这阵子,就什么都好了。”“你可千万不要往家里打电话,我的电话也尽量不要打。想我了,就看看我的照片。”
李元无奈地说道:“我记住了,你快点把事情办好,我在这边等你。”
蓝梦涵继续进行劝说:“阿元,这件事情可能一时解决不了,你得委屈一段时间。到时我们见面了,我把所有欠你的都补上!”
在电信局,办案人员找到了与李元联系的电话号码,从登记资料上看,果然是李元父母家的,而且登记人的名字是李元。
话单上一个北方号码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注意。
“这是北方的号码,只联系过一次。”
“估计李元到了北方,禁不住对父母的思念打了这个电话。”
办案人员来到李元家里,见到了两位老人,问道:“大妈,你们在北方有亲戚吗?”
“北方?没有。我们根本没有那么远的亲戚。”
“大妈,李元最近回来过没有?”
“没有,他工作很忙。好像说这一段时间在外面出差,特别忙,还说可能连电话都没有时间打。”
虞东来带人来到华宁市,通过当地公安人员在通讯公司把蓝梦涵近期的通话单打印了出来。
引起他们注意的是一个北方的手机号码。
“李元家里的固定电话有一个北方的电话打过来,蓝梦涵的手机里也有一个北方的手机号码。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元极有可能在北方。”
“对,这二个电话肯定是李元打的。”
虞东来打电话请示李敢当:“领导,我们通过调查,发现李元现在可能藏在北方的河东县。是不是立即到那里对他进行抓捕?”
“行,你们马上到河东县,取得当地警方协助,争取尽快把李元抓捕归案。”李敢当立即同意了虞东来的请示。
虞东来带人赶到河东县,先请求当地警方进行协助。
经过侦查,大家知道李元住在县城北部一个叫“蓝月亮”的小旅馆里。
当虞东来等人与河东县公安干警来到这家旅馆,要求服务员打开房门,对李元实施抓捕时,服务员却告诉他们,李元已经退房离开了。
这么凑巧?难道是走漏了消息?
大家仔细分析后,觉得这次行动根本不可能存在泄露行踪的可能。
李元离开这家小旅馆完全是一种偶然。
再对李元之前用过的那个手机号码进行技术跟踪,却发现已经停机,手机卡被扔到了山南县的一个小镇上。
“看来,李元已经到了山南县地界,只是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虞东来说道:“李元肯定要用电话,我们请当地公安协助,把这几天新注册的号码过滤一遍。”
“领导,新上户的号码太多了,我们怎么查得过来?”
“李元在当地没有朋友、没有熟人。所以,他的电话肯定都是长途,而且通话次数不会很多。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类人。”
李元离开河东县,确实是出于一种疑虑,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只是听了蓝梦涵的话之后,李元觉得自己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可能不安全。
另外,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在一个地方呆久,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于是,他赶紧收拾好东西,跑到离河东县不远的山南县。
##第470章手提箱里的秘密
由于一直没有见天日,一直生活在封闭的、整天挂着窗帘的房间里,孔杰记不清自己被留置了多久。
这段时间来,他明显感觉自己瘦了。
早上起来,在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觉得腮帮子上的肉明显少了,不禁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苦笑了一番,心说,现在要是能出去,该多好!
尽管调查组的这些工作人员对他非常客气,并没有传说中的不让人睡觉、不让人吃饭等惩罚措施,而是每天会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但是他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当然知道自己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的事情不是简单地用“错误”两个字可以进行解释和掩盖。
这是触犯法律的行为,是要坐牢的。正是基于这样的恐惧,他才对所有事实拒不认账,甚至段眉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也强行抵赖。
然而,在详细的聊天记录面前,孔杰终于承认自己与段眉的那段历史了。
几年前,孔杰第一次见到段眉时,就被她的年轻美丽吸引住了。
那天晚上,他就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如何把这位姑娘弄到手。
孔杰觉得镇北市离东兴市不远,在这里找一个姑娘神不知鬼不觉,享受服务来去方便。
经过一番金钱攻势,段眉立即被拿下。
于洋问道:“你给过段眉多少钱?”
“这个真的记不清楚了,我每个月给她5000元生活费。二年下来,加上其他一些费用,大约是15万元。”
“就这些钱?没有漏掉吗?”
“没有了。”
“这些钱从哪里来?”
“我工作这么多年,我总有点积蓄吧。再说,我这样的领导干部,一年正当收入也有30万元,碰到喜欢的女人就给她一点,并不是问题。”
“孔杰,你可真大方,随便给就是15万元。”
孔杰一时语塞,并没有进行回答。
于洋继续问道:“你皮包里那些存折上有这么多钱,你的这些积蓄从哪里来的?”
“这些都不是我的。”孔杰赶紧否认。
于洋立即问道:“这些钱不是你的?五个存折是你女儿的名字。你女儿正在读大学,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们到银行调取了录像资料,发现每一笔钱都是你经手的。”
“孟梦与你离婚了,如果真是她的存折,你为什么不给她?”
孔杰回应道:“钱是我给她们存的,这一点没错。这些钱也就是逢年过节时,一些单位领导和干部来表示的意思。我拒绝又拒绝不了,我也是没办法,所以就收下了。”
“几年下来,也就有了这个数字。这些钱,应该算是人情往来。”
于洋说道:“这种人情往来太大方了吧,为什么其他人没有?说白了,人家所谓的人情也是冲着你手中的权力。”
孔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于洋的说法。
事实上确实如此。
逢年过节往家里跑的多数是有求于自己的人。那些出手非常大方的人,当然会带有其他目的,事后往往会利用他手中的权力获取好处。
孔杰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却什么都想得出来、干的出来。
其实上,他非常喜欢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不过,在东兴市,他却从来没有一点关于女人方面的话题。
不是他不吃窝边草,而是他担心吃了窝边草容易出事,影响自己的仕途。
由于段眉反映的问题,办案人员在孔杰平时居住的房间里,搜到一个拉杆箱。
箱子里有一架微型摄像机,还有一个日记本和一些特殊物件。
打开日记本,里面记载了他与二十个女人交往的内容。
包括他与二十个女人的相识过程,包括何时何地发生过亲密关系,甚至还有发生亲密关系的过程与感受。
另外还有一些女人的贴身内衣,显示孔杰有着变态的爱好。
摄像机里的内容不堪入目,里面摄入了孔杰和十多个女人发生亲密关系的整个过程。
孔杰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放着的那些照片,后面的编号是随意编上去的。
二十个女人,包含了各种身材和类型。不过,主要还是提供特殊服务的年轻漂亮的女人。
对于孔杰来说,一手交钱、一手提供服务,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正是过于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又奉行不吃窝边草,孔杰才会经不住华宁市天艺公司蓝梦涵的引诱。
除了涉及生活作风问题,更重要的是,孔杰如何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开支。
象段眉这样的女人,孔杰在近二年中,就大方地给了15万元。
相信孔杰对于另外的十九个女人会是同样的大方,这样的开支就要几百万元。
作为孔杰案件的负责人,韩雨萱非常忙。
她不仅是东兴市纪委副职领导,同时还是东兴市监察委副职领导,市府党组成员,她要参加很多重要的工作会议。
比如她上午参加土地清理会议,下午参加人才领导小组会议。上午参加市府办公扩大会议,下午研究国有企业改制方案。
再加上纪委日常的一些常规工作,处理一些信访件,接待群众来访,每天基本上没有空闲时间。
为了互通信息,韩雨萱给于洋等人规定了一个时间,就是每天下午下班后,在清风招待所二号楼会议室听取案子的进展情况汇报。
此时大家一起分析案情,确定第二天的行动计划。碰上一些特殊情况随时电话汇报。
自从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后,韩雨萱就没有轻松过。
一天晚上,已经八点钟,韩雨萱从清风招待所出来回家,刚到楼下,正准备开电子门时,一个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轻声叫道:“韩领导。”。
作为女性,深夜碰到陌生人,韩雨萱非常警觉:“谁?”
“领导,我已经等你好几个小时了,领导真辛苦!这么晚才回来。”
“请问你是谁?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领导,没有什么事,就是有一件东西想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
“领导,你放心,绝对是好东西,真的,我没有恶意。”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先进去,你看,站在这里,让别人看见不大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你先说说看。”
来人走近韩雨萱,递过来一个手提箱,低声说道:“箱子里有30万元。只要你在办案过程中放孔杰一马,这钱就是你的,你可以放心地使用。”
“谢谢你给我送来这么好的东西!可惜我不能要。否则,终有一天,我也会跟孔杰一样。”
“领导,请你绝对放心,这事天知地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想,我还是守规矩为好。请你把钱带回去,并转告有关人员,我一定实事求是地把案子办好,请他们不要再打我的主意。”
“领导,你一定得收下,否则,我回去交不了差。”
“交不了差是你的事情。如果我收下了,那我向组织交不了差。”
“领导,你不收也得收。你收下了,我可以交差。至于你这边,你想交差就可以交差,主动权完全把握在你的手里。”
“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让我收下不可,那我也没办法,只好现在就打电话给单位出纳,让她明天把30万元交到廉政账户。”
“领导,说句实话,30万元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们纪检干部抓廉政建设、查处贪污腐化的领导干部,这是在维护国家和人民群众的利益。说实话,我并不缺钱。”
“领导,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做人做事,不要太过分。”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过分不过分自有组织决定,并不是某些人说了算。我问心无愧,行得端、走得正,从来不怕什么。”
第二天上班,韩雨萱刚来到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韩领导,你好!我是傅关山,近来忙不忙?”傅关山不得不低头,主动进行示好。
韩雨萱虽然与傅关山不对付,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傅领导,你好!亲自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吩咐和指示?”
傅关山硬着头皮问道:“韩领导,有件事情我想了解一下,孔杰的案子进展如何?”
韩雨萱说道:“傅领导,孔杰的案子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具体什么性质,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因为一些线索还没有进行取证。”
傅关山既然打电话了,当然还想努力一下,“据我所知,孔杰在工作上还是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这几年东兴市的城市建设步伐比较快,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孔杰如果仅仅涉及一般问题,你们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
对于傅关山想干涉自己的工作,韩雨萱不软不硬地回应道:“傅领导,你放心,在法律法规许可范围内,我们一定考虑你的意见。”
放下电话,韩雨萱心里感到有些沉重,傅关山明显为孔杰说情。
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韩雨萱知道,凡是来说情的人,要么是真正出于朋友间的关心;要么是因为自己牵涉到里面,在事情没有出来之前,想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傅关山与与孔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第471章暗中递纸条
如果仅仅是因为傅关山分管建设工作,为曾经的部下说说情,属于正常的人际关系。但是,如果是属于另一种关系,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想起前段时间,傅关山在办公会议上极力反对清查东兴市建筑市场,韩雨萱心里有一种担忧。
每天的案情分析会,时间不长,多则半个小时、短则十多分钟。
所有办案人员对各个小组新收集来的信息和情况进行具体分析,集中大家的智慧。
在办案过程中,这是非常必要的。有利于及时、全面地掌握情况,了解办案人员对每一条线索或者每一个情况的不同理解。
这一天的案情分析会上,韩雨萱再次强调了纪律要严明、立场要坚定、思维要缜密、证据要全面的要求。
她之所以再次在会议上强调这些要求,是因为每办一个案子,都会遇到来自各方面的阻力,以及面临各方面的诱惑。
韩雨萱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纪检部门办案针对的基本上是手中掌握一定权力的领导干部。”
“在平时的工作和生活中,那些以权谋私者常常利用手中的权力构建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对某个领导干部进行立案审查,就意味着损害了这个小团体的利益,甚至可能会波及到某些人的前途。”
“这个时候,这些人往往会跳出来,通过金钱美色等引诱办案人员,打探案子的进展情况,了解案件细节,以便串供。或者采用暴力手段毁灭证据、威吓办案人员、干扰办案工作。”
“我提醒大家,一定要特别注意自身安全。”
“办一个案子就如同在打一场战争,这里的‘战争’有两重含义:一是同违法犯罪分子作斗争,这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二是我们自己心里的战争,每办一个案子、每惩治一名腐败分子,大家都经受了各种各样的考验。”
“我们在调查案子的时候,某些人也在琢磨我们的每一个人,看看通过什么手段能把我们当中的某个或某几个办案人员‘拿下’。同志们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能被对方‘拿下’。”
孔成为孔杰的事一直忙碌着,但是想尽办法都没有什么效果。孔杰在留置点的情况,他们还是一无所知,更不用说与孔杰再进行接触。
“二哥,孔杰的事情怎么办?”蓝梦涵心里非常着急。梦杰公司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找到她的头上,如果孔杰不解除留置、不结束调查,她肯定也要接受调查,甚至也要接受法律制裁。
东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人员已经注意梦杰公司,蓝梦涵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东兴市。
“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是没有效果,不知你们商会那边有什么效果?”
“二哥,我这边想了一些办法,好像没有取得明显效果。市领导根本不买商会的账。依我看,还得从你们这边下手。”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没法与大哥取得联系,不知他在里面的情况如何?”
“二哥,不是有你们公安人员参与了吗?你们内部的人肯定有你熟悉的人。”
“熟悉是熟悉,但领导在派人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与我私交比较好的人都没有参与这个案子。”
“二哥,私交不一定要好,关键是你了不了解他,只要了解他们,你就有办法。”
“对,从自己的人入手,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孔成眼前一亮,自己身边的治安支队副大队长秦凡与专案组的干警秦跃是亲戚,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
秦凡是孔成一手扶植起来的人,孔成还帮过他一个大忙。
秦跃与秦凡是堂兄弟,二人关系一直比较好。
这天下午,秦跃接到秦凡的电话,“秦跃,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出来喝茶。”
秦跃问道:“堂哥,有什么事吗?”
秦凡说道:“确实是有事情,我们见面再说吧。”
晚上,秦跃请了两个小时假,说是要回去看看父亲。
在茶馆里,看到孔成在场,秦跃顿时明白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孔成立即说道:“秦跃,我哥出了事,是不是我也成了嫌疑人?你跟我坐一会儿也不行?”
秦跃有些无奈地说道:“孔队,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担心到时说不清楚。”秦凡摆了摆手:“秦跃,坐下吧,这里就我们三个人,又在包厢里,不会有别人知道,你担心什么?”
秦跃只好坐下。
孔成说道:“秦跃,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吧。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这个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但对我们来说,却是非常重要。”
秦跃为难地说道:“孔队,我在里面主要负责保卫工作,对于案子,我其实也跟你们一样不清楚,而且根本无法打听。”
孔成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给我们透露具体的情况。我只要你帮我传张字条进去,并且是与案情无关的字条,就几个字,谁也抓不到把柄。”
“再说,我哥看过后,纸条便可以立即消除,根本不会留下证据。”
秦凡既然组织了这个聚会,当然要帮孔成说话,“秦跃,你就帮帮孔队吧,他现在真的不容易。”
秦跃十分为难地看了看孔成和秦凡。
孔成继续说道:“秦跃,请你帮我这个忙,我们一家人都会感谢你。我们还是单位同事,今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开口,只要我和我家里人能办到的,绝对帮你办。”
说完,孔成还把一个大红包放到秦跃的口袋里。
秦跃连忙推辞:“孔队,不能这样!咱们是同事,你这样做,太为难我了。”
孔成劝道:“秦跃,你听我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父亲看病用的。本来,我早就应该来看看伯父,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就拖到了现在。”
秦跃坚决不收,“孔队,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要。”
秦凡此时也劝道:“秦跃,你就收下吧,孔队也是一片心意,绝对够义气,你放心吧。”
秦跃还是坚决拒绝:“不行,我不能收这笔钱。”
秦凡不高兴地说道:“秦跃,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孔队在局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你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
秦跃摇了摇头:“堂哥,不是我不给面子,而是这钱我真的不能收。”
孔成的脸色阴沉地说道:“看来,秦跃真的是铁石心肠。算了,就当我没说。”
秦凡觉得在孔成这里落了面子,生气地说道:“秦跃,你怎么能这样?”
秦跃解释道:“孔队,你不要生气,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虽然经济上有点紧张,但我决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孔成眯着眼接话道:“这么说你是讲义气的人?我也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不信你问问你堂哥。”
秦凡连忙接口:“秦跃,孔队绝对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哥们。”
秦跃无奈地说道:“你们刚才说的事情,我看看有没有机会,但是不能涉及到案子的情况。”
孔成拿出一张字条,秦跃看了看,上面只有两个字,而且也没有涉及到案子的内容。
秦跃收好纸条,说道:“好,如果有机会,我就交给他。”
孔成笑道:“好,今天我才知道,兄弟是个很有血性的人。今后,你要我孔成做什么,只管说一声。”
说完,孔成又把钱递过去。
秦跃坚决推辞:“孔队,如果你还是这样,那我就什么也不做了。”
孔成只好作罢。
第二天,秦跃父亲在医院的账号上多了2万元。
孔成知道,秦跃这种人讲义气,虽然他坚决不要这笔钱,但是,如果在他父亲的账号上帮忙打点钱,让他不用在这方面操心,他一定会更加努力帮忙。所以,他让人直接打了2万元。
秦跃听到家里人报告,知道肯定是孔成干的,于是,他又找到孔成。
“孔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你往我父亲在医院的账户上打了2万元吧?”
“什么?有这种事?我没有,真的没有。要不我们现在到医院看看,真的不是我。”孔成死活不肯承认这笔钱是他的。
秦跃当然知道,钱一定是孔成给的,但不知道是谁去办理的。
既然孔成不承认,秦跃还无法退还这笔钱。
秦跃虽然是办案人员,但他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安全保卫,他跟孔杰基本上没有接触的机会。
专案组分工非常细,有专门陪护孔杰的工作人员,有专门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人员,有专门负责谈话和调查的工作人员。
24小时都有人陪着孔杰。为了保证孔杰的安全和发生意外,孔杰就是上厕所、洗澡,也在监视之中。
安保和陪护人员都不与案情发生联系,秦跃想把纸条传给孔杰,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一天上午,没有对孔杰进行谈话,陪护人员小王因为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他请秦跃帮忙临时进行陪护。
秦跃心想,机会终于来了。
孔杰居住的房间里共摆着三张床。小王睡的床靠近门口,另一个陪护人员唐风的床靠窗户,孔杰睡在中间。
孔杰一个人躺在床上不说话,两眼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唐风在看球赛,秦跃陪着唐风看球,心里却在想着怎样抓住机会把纸条交给孔杰。
##第472章孔杰装疯
秦跃时不时地看了看孔杰,希望能与他通过目光进行暗示。可是,孔杰根本无心理会这些。
正在秦跃着急的时候,唐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跟秦跃说了句“我到门口接个电话”。
秦跃心中一阵惊喜,机会终于来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由于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水。
看到唐风出了门,他迅速来到孔杰身边,背对着摄像头,用手在孔杰的巴掌上碰了一下,把纸条放在他的手掌上。
孔杰吃了一惊,看到秦跃的眼神才明白过来。他点了点头,侧过身体,快速展开小纸条看了一下,然后装做喝茶的样子把纸条放到嘴里吞了下去。
整个动作大概只有几秒钟,秦跃却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唐风很快回到房间里,进门时他看到秦跃紧张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跃故意问道:“什么怎么了?”
唐风说道:“我看你有点紧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跃进行解释:“我从来没有陪护过审查人员,刚才你走到门口,只有我一个人在场,心里有些紧张,担心出了意外情况。”
陪护工作虽然看起来轻松,但是压力不小,秦跃是替小王进行临时陪护,心里紧张在所难免,于是唐风也没有多想。
孔杰看到纸条上的二个字,只恨自己笨,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好主意。
不过,他也知道,纸条所说的事情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很严重。
外出调查小组正在对一条条线索进行核实,各方面的问题渐渐明朗,开始集中指向孔杰。
就在专案组准备把新调查的有关内容与孔杰进行对质的时候,却出了一件怪事。一天早上,孔杰穿着短裤就往外面走,唐风见他要出门,立即问道:“孔杰,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孔杰头也不回地说道。
“孔杰,你现在被采取留置措施,没有经过批准,你不能走出这个门。”
“我要回家。”
“孔杰,有关规定在你进来时就向你宣布了,要不要我再重申一遍?”
“我要回家。”孔杰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同时仍然往外走,眼看就要走到房门外。
小王觉得有点不对劲,大声叫道:“孔杰,你站住!”
“我要回家。”孔杰并不理会小王,继续重复这句话。
听到小王的大声喊叫,隔壁房间的几个人也出来了,看到孔杰站在房门外,就立即拉住了孔杰。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孔杰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你正在接受组织调查,不能离开这里。”
被几个人强拉到房间里坐下,孔杰还是不停地说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唐风和小王觉得孔杰今天的表现有点不对劲,怎么老是说着同样一句话?
小王看了孔杰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与往常有些不同。
孔杰往常的目光虽然有些失神,但是今天却显得有点呆滞、空洞,好像眼里没有什么东西一样。
孔杰嘴里虽然说“我要回家”,可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流露出那种想要回家的意思。
小王看了看唐风,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孔杰究竟怎么回事。
二人来到房门口,避开孔杰轻声交谈。
“唐风,我觉得孔杰今天不对劲。”
“我也感到孔杰好像有问题。”
“怎么办?要不要向领导汇报?”
“要不,我们再观察一会儿?”
“行。”
两人走进房间时大吃一惊。
孔杰正把桌上的一个本子撕了,往嘴里放。
“孔杰,你干什么?”唐风立即进行阻止。
孔杰转过头,看了看唐风和小王,一边嚼一边说:“嘿嘿,好吃,真好吃。”
唐风明显感觉到孔杰的笑是一种傻笑,像街上傻子的那种笑。
唐风和小王二人同时意识到孔杰疯了。
小王迅速出门,向于洋报告孔杰的情况。
于洋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小王,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小王着急地说道:“于主任,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他现在还在吃纸!”
于洋赶紧起身,来到孔杰住的房间。
孔杰还在撕着纸条,一边撕一往嘴里送,同时说道:“好吃、好吃,真好吃。”唐风无奈地看着,根本阻止不了。
于洋试探着问道:“孔杰,你在干什么?”
孔杰转过身看了看于洋,问道:“你是谁?”
于洋心里咯噔,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孔杰拿了一张纸,撕碎了,给于洋送过来,“好吃,你要不要?”
于洋抓住孔杰的手,大声说道:“孔杰,这东西不能吃,你放下。”
“叔叔、叔叔,你是我叔叔。”孔杰叫道。
于洋摇晃着孔杰:“我不是你叔叔,你醒醒。”
孔杰继续说道:“你是我叔叔。叔叔,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
无奈之下,于洋对小刘和唐风说道:“你们两个人先看着他,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于洋立即向韩雨萱作了汇报。
韩雨萱同样感到非常惊讶,“什么?孔杰疯了!什么时候?”
于洋说道:“今天早上才发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我问过看护小组的几个人,昨天晚上并没有发现特殊情况。”
韩雨萱还是没有相信:“不可能,孔杰怎么会发疯?他不至于这么脆弱,我了解这个人。你们千万要小心,别让假象迷住了眼睛。”
停了停,她继续说道:“你们先把情况稳住,千万不要向外透露这个消息。”
韩雨萱通过手机向张东峰作了汇报。
张东峰正在办公室听取相关人员的工作汇报,现在听到韩雨萱的通报,同样大吃一惊,他想不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
要知道,一旦这样的事情被透露出去,办案人员将陷于非常被动的局面。
张东峰问道:“雨萱,对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韩雨萱进行分析:“领导,我不大相信孔杰会疯。我们没有对孔杰采取过任何过激措施,不可能让他精神崩溃。”
“我对孔杰有些了解,我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孔杰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从基层一步步干到现在,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不可能会在审查期间精神失常。”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孔杰在装疯?”
“是的,”韩雨萱点了点头,“孔杰一直在考虑如何逃避我们的审查。他的一些亲戚朋友也在想方设法阻拦我们进行调查。因此,我觉得他肯定在装疯卖傻。”
张东峰说道:“从心理学上来说,孔杰在实施腐化的时候心里已经经受过煎熬。每腐败一次,他心里都会考虑到后果。可以说,每一次,他都是在冒险。”
“敢于冒险的人,心理素质通常都很好。这种人发生精神病的概率很低。”
“先不要向外透露这个消息,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另外,到市精神病院找个专家前来看看,实在不行,再给他做鉴定。”
张东峰与韩雨萱一起来到清风招待所二号楼。
孔杰已经停止了撕纸条,一直坐在那里傻笑。
看到张东峰和韩雨萱进来,他一脸傻样地站了起来,说道:“叔叔来了、叔叔来了,可以带我回家了。”
“孔杰,请你看清楚,我是韩雨萱。”
“韩雨萱?叔叔,韩雨萱是谁?”
“孔杰,你听清楚了,张书记今天来看你。”
孔杰对于韩雨萱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说道:“叔叔,我要回家,要不你带我出去玩。”
离开房间后,张东峰叮嘱于洋、唐风等人千万要小心。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要小心,千万不要出现意外情况!
韩雨萱提议:“领导,从今天开始,增派看护人员,每班三个人如何?”
“行,就按你说的办,一定要加倍小心。雨萱,现在我们怎么办?”
“领导,我有一种预感,孔杰肯定是装的,这是阴谋。”
“既然这样,我们抓紧时间把精神病鉴定的专家请过来,尽快作出结论。时间一长,我们就更加被动。”
“好的,我马上就到市里请专家。”
“一定要请那种原则强、专业过硬、能保守秘密的人。”
说实话,张东峰心里确实有些担心。
接受留置调查的人员,由于长时间处于封闭房间里,身心疲惫,导致精神错乱还是有可能的。
另外,孔杰精神失常一旦成为现实,市纪委将处于一种非常被动的状态。
无论是孔杰的家属,还是社会上某些居心叵测的人,都会借机制造一些对纪委不利的舆论,弄不好孔杰的家人还会趁机闹事。
韩雨萱从东兴市精神病医院请来了专家西门云飞。
西门云飞详细问清病人的情况后,来到清风招待所二号楼,在孔杰的房间里仔细观察了一番,跟孔杰简单对了几句话,又看了看孔杰的神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到另一个房间坐下后,西门云飞开口说道。
##第473章让他自己露陷
西门云飞教授对韩雨萱说道:“我看孔杰的精神病是伪装的。尽管他的行为很像,但是他离不开伪装者的特点。”
“刚才我一进去,他就有反应了,好像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一样,动作的幅度更大。”
“你们这几天是否留意,越是人多,他越疯得厉害,有点人来疯的味道,这就是故意装疯的嫌疑。”
“特别是他的眼神,虽然说他装得有点呆傻,但他却还在观察我们的反应。还有一点,通常精神病人在发病前期都是有预兆的,突然发病的情况很少。”
韩雨萱迫不及待地问道:“西门教授,你可不可以现在就揭穿他?”
西门云飞摇了摇头:“这个恐怕不行。对于精神病的鉴定,一直以来存在着较大的争议。”
“除了器质性精神病之外,一般的精神病很难通过一种仪器或者其他手段来进行鉴定,也就是说,难以得到实验室的检查结果作为判断的重要依据。”
“对精神病人的鉴定就成了一种经验科学,是鉴定者在了解精神病人的病史和临床表现,综合其掌握的专业知识作出的主观判断。”
“这种鉴定,往往需要成立鉴定小组,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方法来下结论。我一个人下这样的结论,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即使我现在对他的精神病持怀疑态度,但我仍然不能下这个结论。”
韩雨萱为难地说道:“西门教授,你知道,孔杰正在接受调查,我们不可能惊动太多的人,否则,工作上的保密要求就难以达到。”
西门云飞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是,光下结论没有用,他仍然可以装病。我建议你们还是让他自我暴露,让他自己打破自己的谎言。”
韩雨萱着急地说道:“万一孔杰长期装下去怎么办?不仅会影响案件的审查,而且还会让某些人真的以为他疯了,毕竟我们做不到完全保密。”
西门云飞自信地笑道:“领导,你别着急,凡事总有办法。对付这种人,我们还是有办法的,只要他是假装的精神病,保证他几天之后就会露馅。”
西门云飞的这几句话,让所有办案人员放下心来。
于洋和高林是最紧张的,作为办案点的负责人,如果孔杰真的疯了,他们二人肯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现在听了专家西门云飞的话,于洋和高林就想着怎么让孔杰露馅。
孔杰照样疯疯癫癫,满嘴胡言乱语,看见人不是叫叔叔就是叫阿姨,见到什么、抓住什么就往嘴里送。
一天,小王突然叹了一口气:“唐风,真想不到!调查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居然跟一个疯子住在一起。”
“小王,我也没有想到,他突然就疯了。”
“真是可惜,原本健康的一把手就这么疯了,估计今后出去也做不了领导。”
“还出去?小王,难道你没有听说吗?我听几位领导在商量,过一二天就打算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采取强制措施进行治疗。”
“唐风,把他送精神病院去?要是送到那种地方,他就真的完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患了精神病?不仅不能担任领导职务,很可能上班都成问题。”
“那是肯定的。小王,我估计他只能在精神病院过完以后的日子。”
“天天与疯子们关在一起,还要吃药、打针、做操,听说还要被电击。你看,那些从精神病院出来的人,一个个都精神呆滞,木讷得很。听说就是因为吃多了镇静类的药物,以及受到了电击治疗。想想真是可怕。”
“问题是与疯子们关在一起,那真是太可怕了。他们又跳又笑,随时可能摸你一下、咬你一口,或者手里拿什么敲你一下,想想都可怕!你和我都小心一点,防止他突然搞袭击。”
“唐风,你说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精神病是很难根治的一种疾病。即使治好了,以后也可能复发。所以,一个人如果得了精神病,那么他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孔杰本来正在装疯,自言自语,一会儿要回家、一会儿又要吃东西。现在听了小王和唐风的话,不由得停了下来。
小王与唐风看到孔杰开始安静下来,心里更加确信孔杰是在装病,于是说得更加恐怖。
“小王,你看过精神病人看电影么?”
“没有。”
“小王,我曾去精神病院参观过,晚上还在那里看过电影。那些康复得比较好的精神病人可以出来看电影,一人手中拿着一条凳子,在医生的指点下,到固定位置坐下。他们统一穿着医院的服装,样子非常滑稽。”
“医院对病人算是非常好了。”
“小王,其实上,医院对有些病人很不好,强制关起来,实行电疗,就是用电击,对神经和神经中枢进行打击。”
“小王,你想想,一个人哪里受得了这个。我小时候在乡下被电话机上的电池电一下,都浑身发抖。这种电击在身上是什么感觉?有多难受!”
“唐风,其实,孔杰自己倒不是最要紧的,最关键是家人从此要受连累了。”
“对啊,孔杰结婚不久,新婚妻子又那么漂亮,如果他真的住进了神病院,后果很难预料。”
“风华正茂的美貌少妇,不可能跟一个精神病人过一辈子。听说他的女儿正在读大学,如果知道自己父亲疯了,她怎么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今后怎么工作?怎么嫁人?”
……
听了这些话,孔杰心想,正是我妻子要我装疯。
让孔杰真正担心的事情却是如果真的把他送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到时,即使家人相信自己没有疯,但社会上的人会怎么看?还不照样把自己看成疯子,最大的问题是还不能跟人家解释自己装疯。
另外,要知道,许多精神病人都说自己没有病,到时自己解释不清,别人也不会再相信。
而且,如果自己一直装疯,天天跟疯子关在一起,到时恐怕不疯也疯了。
即使不跟疯子关在一起,自己在里面也不再装疯,但还是会被孤零零关着,被人指点、耻笑,生不如死。
孔杰此时犹豫了,自己要不要继续装下去?
韩雨萱上班不久,办公室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韩领导,我是孔杰的妻子蓝梦涵。”
韩雨萱说道:“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蓝梦涵说道:“领导,我想了解孔杰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
韩雨萱心里有些吃惊,怎么会这么巧?孔杰那边刚刚装疯卖傻,这边他的家属就来上门来询问身体状况。
是纯属巧合,还是另有隐情?看来这里边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韩雨萱笑道:“蓝女士,这一点请你放心,孔杰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都很好。”
蓝梦涵摇了摇头:“韩领导,我听说孔杰已经出现精神病症状。”
韩雨萱心里更加明白,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
蓝梦涵说道:“领导,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不便告诉您。但我的消息非常准确,孔杰现在已经被你们逼出精神病。我不知道你们对他采用了什么样的非法手段,导致他出现这种情况。”
韩雨萱语气有些冷淡地说道:“蓝女士,请你注意措词。我们的一切办案行动都是依据有关规定和办案程序来,没有采用任何非法手段。”
“我想强调的是,希望你们保持对孔杰的尊重,不要相信和擅自散布不利于孔杰今后生活和工作的谣言。作为孔杰的妻子,你更要为孔杰今后的影响进行考虑。”
“你应该知道,如果说孔杰得了精神病,那么意味着他不仅不能继续担任领导职务,而且连工作都保不住。”
蓝梦涵坚持道:“韩领导,我相信我所听到的消息是真实的,而不是你说的什么谣言,我现在就想见到他,进行消息确认。”
“领导,我知道孔杰如果得了精神病,对他今后有着巨大影响,但我想对你们的工作影响更大吧。”
“领导,我之所以亲自来找你,一是不想扩大影响,毕竟此事宣扬出去,对我、对孔杰、对你们都不好。二是我想面对面见到孔杰,我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蓝梦涵不愧是天艺公司总经理助理,说话还是有些水平。
刚才这番话,不仅让人感觉在她为双方考虑,同时还表现出自己对孔杰的情深意切。
韩雨萱当然不能同意此时让蓝梦涵与孔杰见面,便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你虽然是孔杰的家属,但同时你也是我们调查的当事人,与案件有着密切的关系,根据目前的情况,你们现在还不适宜见面。”
“那么,孔杰的弟弟可不可以见?”
“恐怕也不行。孔成对案件调查有影响,所以,只有对不起了。”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犯人坐牢也允许家属探望,难道留置措施比坐牢还严厉?”
“蓝女士,这不是坐牢,组织调查与坐牢完全是两码事。不要说现在问题还没有调查清楚,就是有问题,也还没有进入司法程序。”
蓝梦涵在韩雨萱这里得不到任何答复,便又找到张东峰,张东峰当然委婉地进行回绝。
黔驴技穷的蓝梦涵又去找东兴市一把手李元朗。
##第474章 暗中进行调查
蓝梦涵面对李元朗,几乎是哭诉:“大领导,您要为我作主,孔杰已经被纪委的人逼疯。”
李元朗一脸惊讶地说道:“不可能吧。据我了解,孔杰同志在被采取留置措施期间,身体、精神一直都很好,并没有出现你所说的情况。”
蓝梦涵说道:“大领导,问题是孔杰现在已经精神失常。”
李元朗不相信孔杰突然发疯,又觉得蓝梦涵不象是无理取闹,便只好劝道:“你别急,我了解情况后再答复你。”
劝说蓝梦涵离开后,李元朗给张东峰打电话,“东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看到张东峰进来,李元朗直接问道:“东峰,孔杰到底有没有发疯?现在家属吵着要见面。”
张东峰把孔杰这几天的表现和有关专家的意见向李元朗进行了汇报。
李元朗皱着眉头问道:“原来是这样!只是他一直装下去,我们怎么办?”
张东峰不为意地说道:“如果他一定要装下去,我们只能再次请专家对他的情况进行鉴定。现在我们的意思是让他自己露馅,先观察两天,这两天我们正在想办法。”
李元朗脸色有些凝重,如果孔杰只是一名市级部门的领导干部,他还不会过于担忧,主要是他还要顾忌孔杰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华宁市天艺公司总经理助理蓝梦涵的老公。
华宁市天艺公司在东兴市的投资巨大,同时东兴市华宁商会的会长任语似乎与蓝梦涵关系不错,一直在为她出头。
如果让任语抓住孔杰被调查组成员逼疯的事情大做文章,那么他就会显得很被动。
于是他进行强调:“东峰,对于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慎重。如果真的有人在留置期间精神失常,家属找上门来,到时大家都不好交代!蓝梦涵临走时还说,孔杰的亲属可能会集体上访。”
张东峰神情严肃地说道:“领导,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现在决不允许他们见面。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蓝梦涵与孔杰在有些问题上是共同犯罪,估计不久,我们可以对她采取法律措施。”
“她现在找各种借口一定要见孔杰,目的就在于串供,因为她目前无法知道我们到底了解到什么情况,掌握了哪些证据。”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时,韩雨萱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领导,我感觉这里面有问题。”
“蓝梦涵今天的表现很有问题。孔杰刚刚装疯,她就来说我们逼疯了他,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估计是内外串通好了,他们先要求孔杰装疯,然后马上给我们施加压力,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刚才蓝梦涵来过后,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韩雨萱说道:“我想,我们得在办案人员当中进行排哥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查出来。否则,以后工作还会被动。”
张东峰提议:“我估计是这几天的事情。从前几天调查情况来看,他们也是刚刚找到这个人,泄露出去的情况不会多。”
韩雨萱把清风招待所二号楼内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外来人员进入过二号楼,那么会是谁呢?
难道是外调组的人员?只有他们与孔杰及涉案的有关人员接触得多一些,也只有他们能掌握到案子的有关情况。
韩雨萱和于洋把所有的调查组人员都过滤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经过仔细分析,韩雨萱认为里面的人跟外面的人串通比较容易,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甚至外调时找个空闲时间见面也不会太难。
但是,要跟里面的人传递信息就难了,打电话肯定行不通,在谈话时最少有两个人在房间里问话,根本不可能传递信息。
在房间里,有陪护小组的人一直陪护着,也没有机会。那么,这个人通过什么方式跟孔杰接上头,告诉孔杰装疯?
最隐蔽的方式就是传递小纸条或者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韩雨萱说道:“于洋,你悄悄进行排查,这几天孔杰与办案人员有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于洋把这几天的值班登记表拿来看了看,说道:“没有,除非是二人当中的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
“问题的关键是,这个人既能与里面的人接触,又能与外面的人接触。”
“你再查一查,这几天凡是外调人员的行踪全部进行登记,特别对那些外调时单独外出过的人员,一定要弄清楚他们的去向。”
“领导,这样会不会挫伤大家的积极性?”
“于洋,你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别要注意措词。”
于洋登记了全体外调人员的行踪后,还是没有发现异常的问题。
“不过,那天秦跃请了两小时假,说是回家看望他生病的父亲。”
“就是那个从公安局抽调过来负责保卫工作的秦跃?”
“是的,就是他。”
“可是,他没有跟孔杰直接接触的机会。”
“按理说是的。”
“你再了解一下,他有没有跟孔杰接触过。”
过了一会儿,于洋就向韩雨萱报告一个情况,“那天看护人员小王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下,请秦跃帮忙。不过不是单独看护,而是与唐风一起。”
韩雨萱意识到,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唐风来到韩雨萱面前。
“唐风,近几天你们看护孔杰时碰到了什么特殊情况?”
“没有,每天都一样,只是孔杰那天突然就发疯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疯?”
“那天小王临时出去,是谁代替他与你一起看护?”
“是从公安局抽调来的保卫人员秦跃,他与我一起进行看护。”
“在这期间,你出去过没有?”
“没有。对了,我只是到门外接了一个电话。”
“你的意思是说,当时只有秦跃和孔杰在房间里?”
“是的。”
“你有没有发现不正常的情况?”
“我接完电话进去的时候,发现秦跃有些紧张,我还专门询问过他,他的解释是当时一个人看护当事人心里有些紧张。”
通过查询通讯记录,于洋查到秦跃那天从清风招待所出去前接到治安支队副大队长秦凡的电话,借口是回家看望生病的父亲,却没有到医院去过。
东兴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通知秦跃,说有个临时的紧急任务,让他向专案组请半天假,赶快回到局里。
秦跃回到局里,被办公室主任带到李敢当的办公室,看到韩雨萱也在场,心里猜测事情可能暴露了。
李敢当冷着脸说道:“秦跃,坐下。”
秦跃惶恐不安地坐下。
李敢当问道:“秦跃,今天我们找你,主要是为了核实一件事情。那天你请假说回去看望父亲,你还和谁见了面?”
秦跃说道:“二位领导,我那天回去只看了我父亲。”
李敢当冷声说道:“秦跃,今天我们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一件案子来办,谈话人也仅仅限于我和韩书记两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是我亲自抽调过去的人,现在就是为了挽救你,同时也照顾到你的面子,以及你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韩雨萱接着说道:“秦跃,我们希望你能实话实说,好在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不是太严重,你不要有太多的思想负担。”
“如果没有经过调查,我们也不会找你谈话。现在希望你实话实说。这样对你、对大家都有利。”
秦跃知道事情肯定暴露了,只好把当天晚上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韩雨萱和李敢当,同时把父亲在医院账户上莫名其妙多出2万元的情况也作了说明。
韩雨萱叹了一口气,对秦跃说道:“你也许不知道,你传递的这张纸条,给专案组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差一点就闹出一个集体上访事件。”
秦跃痛苦地说道:“领导,我知错了,请组织处分我。”
韩雨萱摇了摇头,说道:“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你能不为所动,这一点很好,说明你经受住了考验。但是,你讲江湖义气,差点让自己犯下大错。”
韩雨萱与李敢当事先已经通过气,李敢当也不想自己抽调的人员被公开处分,这样其实是丢自己的面子,现在韩雨萱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当然是借坡下驴:“秦跃,这件事情,组织上决定不处分你。”
“为了不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在案子结束之前,你照样到专案组上班。但是,秦跃,千万不要再犯错误,一定要经得住考验,否则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秦跃感激的同时,问道:“谢谢二位领导,那2万元怎么办?”
李敢当看了看韩雨萱,见她点了点头,便说道:“你先放着别动,等到查出是谁存入的,到时再还给他。你家里经济困难,我们会想办法帮你。”
秦跃现在完全放下了思想包袱,感激道:“二位领导,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请你们放心,我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一定认真负责地把事情做好。”
韩雨萱笑道:“好,你回到二号楼之后,照样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
秦跃点了点头:“好的,我一定会的。”
韩雨萱提醒道:“如果他们再联系你,你要先向专案组汇报,再根据需要行动。”
##第475章 承认装疯
孔杰装疯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在他担任各级领导的时候,已经过惯了好日子。上车有人开门、吃饭有人盛好,晴天有人遮阳、雨天有人打伞。
就算在被采取留置措施期间,办案人员在生活上还是挺照顾他的,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委屈,除了不能外出外,其他的样样都好。
可是,在自己装疯的时候,他不仅要不断地装出傻笑的样子,还得把桌上的纸张弄碎了往嘴里塞,那滋味其实非常难受。
孔杰心想,自己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如果要一直装下去,还不如不装。不疯的人装疯,其实比坐牢还难受。
小王和唐风等这些陪护人员总是不停地当着他的面说“可惜了、可惜了”。
孔杰听了心里更难受,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疯子。
这一天,孔杰正在痛苦地撕纸、嚼纸,清风招待所的院子里来了一辆救护车,还大声地鸣着笛。
于洋走进来,对孔杰说:“小王、小唐,带孔杰换一个地方。”
孔杰猜测,可能是精神病院来的救护车,上了车就意味着自己真的成了精神病人,于是他摇着头说道:“我不去,我就要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想起去精神病院与众多的精神病人关在一起的情景,孔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于洋却开始做动员工作:“大家一起来,把孔杰抬到救护车上。我们尽快把他送到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再拖下去,对孔杰的病情不利,对我们影响不好。”
孔杰用力挣扎:“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送你去看病,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去,我没有病。”
孔杰奋力挣扎,无奈陪护人员多,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弄上救护车。
一位医生拿过一条软软的皮带,准备把孔杰扣在座位上,把他的身体紧靠着座位固定好,防止孔杰在运输过程中突然乱来,伤害自己的同时可能伤害他人。
这时,孔杰对于洋喊道:“于主任,我真的没病。”
于洋摇了摇头说道:“你都病了好几天,还说自己没病?”
孔杰两脚一用力,就要站起来,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按住。
孔杰大声喊道:“于主任,我真的没病,我的病是装的。”
“是装的?”于洋心里当然知道,不过,他仍然装作不相信的样子问道,“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吗?”
孔杰神情沮丧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你们对我采取留置措施的地方。”
于洋又问道:“你的新婚妻子叫什么名字,你们在哪里举办婚宴?”
孔杰立即回应道:“我妻子叫蓝梦涵,我们是在华宁市举办的婚宴。于主任,你就别问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病。”
于洋挥了挥手,所有陪护人员陪着孔杰又回到了房间里。
于洋给韩雨萱打电话:“领导,孔杰真的是装疯!你说的那一招果然奏效。他先是死活不肯上车,上车后立即就说实话了。”
韩雨萱笑道:“我昨天看他一脸愁容,就知道他心里难受,装得太累了。没疯的人装疯当然累。他知道,要是真的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与精神病人关在一起,心里肯定受不了。”
放下电话,韩雨萱立即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通报了孔杰承认装疯的消息。
张东峰虽然知道孔杰故意装疯,但现在孔杰主动承认了就好办多了,便笑道:“想不到孔杰还真的来这招对抗组织的调查,正好说明孔杰心里有鬼。”
“你告诉于洋和高林等同志,一定要抓紧时间,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今天晚上,我到二号楼请专案组的同志们吃饭,麻烦你转告全体办案人员。”
李元朗听到张东峰汇报孔杰已经承认装疯并且已经回归正常的消息时,心里也很高兴,嘴里骂道:“这个孔杰,真他姥姥的扯淡。好好的人,装什么疯?”
张东笑道:“现在好了,蓝梦涵不可能再以此为借口。”
李元朗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没疯就好。不过,东峰,你一定要嘱咐专案组同志,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还要注意他们又玩出什么新花样?”
蓝梦涵和孔成却不知道孔杰已经自己承认装疯的事情。
蓝梦涵准备召集孔杰的一些亲戚朋友到东兴市办公大楼上访,给市纪委施加压力。
孔杰的母亲说道:“梦涵,这样做妥当吗?孔杰没疯,我们这样一闹,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真的疯了,到时他出来还怎么见人?”
孟梦接话道:“我看,不能这样去闹。他们只要到相关医院去对孔杰进行鉴定,真相就出来了,孔杰根本装不了多久。”
“我们这样去闹,对孔杰很不利。不要说今后在社会上人家会把他当做精神病人,就是今后在判决中加上装疯这一点也是很不利。”
蓝梦涵看了一眼孟梦,她本想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已经离婚了来插什么嘴?但话到嘴边还是不说了,她感觉到这个女人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孔刚说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把我哥送到精神病院去,跟那些疯子关在一起?要是那样的话,他肯定会受不了。”
孟梦看了一眼孔杰的父亲,说道:“爸,这件事情你们还真得慎重考虑,我觉得这样对孔杰的影响不好,所以我不去。”
蓝梦涵终于忍不住了,冷笑道:“你当然不会去,孔杰已经不是你的老公,你巴不得他出事。”
孟梦回敬道:“孔杰虽然与我离了婚,但他还是我女儿的父亲。我不会不知轻重地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现在你作为孔杰的妻子,就更应该事事处处为他考虑。”
蓝梦涵生气地说道:“难道我现在不是在为他考虑吗?”
孟梦冷笑道:“你哪里是在为他考虑,你这是在害他,无非是让他多吃点苦头。正常的人装疯,能好装吗?”
蓝梦涵大声说道:“你为他考虑,那你做了什么?”
孟梦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做了我应该做的,做了我能做的。”
孔成看到二个女人开始吵起来,头也大了,便劝说道:“你们两个都不要吵了。我看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再到市纪委了解情况看看。”
蓝梦涵又来到韩雨萱的办公室,问道:“领导,我丈夫被你们逼疯一事,现在怎么办?”
韩雨萱笑道:“蓝女士,我认为你这种说法非常可笑,你怎么会把好端端的丈夫说成是精神病人?”
蓝梦涵继续纠缠:“领导,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我是来跟你们抗议的。你们查处腐败分子我不反对,但是,你们也不能把正常人逼成病人。”
“我和孔杰刚结婚不久,你们现在把他逼成疯子,让我今后怎么生活?”
韩雨萱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我再声明一句,蓝梦涵女士,我们查案子也不是开玩笑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孔杰同志没有精神病,他好好的在办案点接受调查。”
蓝梦涵正要说什么,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取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孔成打来的,于是赶紧到门外接听电话。
不一会儿,蓝梦涵回来对韩雨萱说道:“领导,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她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蓝梦涵的办公室。
原来孔成在电话里告诉蓝梦涵,孔杰已经把自己装疯的情况向调查组如实作了说明。
孔成安排在清风招待所二号楼附近的线人,当时看到一辆东兴市精神病医院的急救车停在二号楼门口。
过一会儿,他们耳闻目睹了孔杰承认装疯的全过程。
孔成担心蓝梦涵出洋相,赶紧给她打了电话。
此案外调的阻力仍然很大,一些接受谈话的人,还是不愿意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韩雨萱在案情分析会上进行强调:“大家不要着急,存在这种现象,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事人本身思想上不愿意配合,还存在一定的顾虑,担心把问题交代了,纪检或者执法部门会追究他们的责任。或者担心孔杰出来后,官复原职,到时对他们不利。”
“另一种是有说清楚问题的想法,但是有人在我们之前做了工作,或者说他们受到了威胁,不敢把问题说清楚。”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可以慢慢地打消他们的顾虑。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们首先要把那些威胁当事人的人搞清楚,让他们浮出水面,免去当事人的后顾之忧。”
韩雨萱来到李敢当的办公室,说道:“李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暗中在盯梢是肯定的。但是,我们很难证明他们在跟踪我们的办案人员。”
李敢当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很难得到证据,他住他的酒店、他开他的车,他们完全可以说这是偶然。”
韩雨萱提议:“李局,可不可以这样?对那辆汽车上的人,我们可以用他们使用假牌照为由,将他们进行扣留、问话,看看是谁在幕后指使。”
李敢当想了想,说道:“行,我马上让刑侦人员进行调查,看看这些人过去有没有案底。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些人在江湖上混,多少会有点情况。只要有情况,我们就可以用这些名义把他们抓起来,到时,就由不得他们不承认。”
##第476章 于洋被暗算
没过多久,公安人员将一辆跟踪调查组的汽车拦截下来。经过调查,发现这是一辆赃车,于是,案件很快移交到刑侦这边。
车上的两个人,一个叫曲风、一个叫秦霸。
经过讯问得知,这辆车是二人从镇北市买来,价格非常便宜,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赃车。
公安干警说道:“这是明显的销赃行为,买车哪有不要对方手续?状况这么好的车,价格这么便宜,你们不知道有问题?”
秦霸低着头说道:“我们只是一时贪图便宜,确实不知道这是赃车。要不,我们带你们去镇北市找到那个人,算不算我们立功?”
“如果能破获汽车盗窃案,当然算你们立功,到时可以从轻处理。”办案人员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只要我们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你们跟踪市纪委办案人员,是受谁的指使?”
“这个、这个……”曲风和秦霸犹豫了半天,没有说话。
“不是说全告诉我们吗?”
“我们不敢说,如果被他知道了,我们就连命都没有了。”
“你们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的。你们这样成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生活有意思吗?这样的日子过得舒服吗?”
“是叶无涯让我们跟踪的。他给我们每人每天200元,另外我们汽车的油费也由他出。”
“叶无涯让我们及时把发现的情况告诉他,调查组往哪个方向、找了谁、有多长时间,都要弄清楚。他还说上面有人会罩着我们,就是公安内部也会有人帮忙。”
“叶无涯是谁?”办案人员又问。
“叶无涯是聂野的手下。”秦霸回应道。
“聂野的手下?”
“没错,大家都叫他叶哥,很多时候,他的话就是聂哥的话。”
聂野在东兴市算是一个知名的大混混。
他的名下有一家规模中等的煤矿,日进斗金。
此外,聂野还经营着春风宾馆。
春风宾馆一楼是大宴会厅、二楼是餐饮包厢、三楼是歌厅、四楼、五楼是休闲保健中心、六楼到十八楼是宾馆客房。
有钱的大混混,当然养着一批小混混。
韩雨萱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些人会这么害怕,原来是聂野在作怪。
其他的跟踪人员,大部分都在刑侦那边有案底,因此一个个被找去接受讯问。
幕后指使人全部指向聂野。
那么,聂野与孔杰是什么关系?
于洋说道:“从生意上看,聂野与孔杰打交道并不多。”
韩雨萱说道:“我们不能排除他们通过另外的途径打交道。要知道,聂野目前在东兴的势力非同一般。如果他有心要认识哪个人,肯定可以办到。”
聂野听到跟踪办案人员的那几个弟兄全都进去了,矛头肯定会指向自己,便打出一个电话:“孔成,那些小兄弟全都进去了,一个不留。看来,纪委那边肯定知道是我让他们进行跟踪。”
孔成安慰道:“聂野,知道了无关重要!那些纪律和规定,对你根本不起作用。”
聂野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虽然他们不可能对我采取留置措施,但是,公安干警参与进来,就会有些麻烦。现在我有一种预感,自己在引火烧身。”
果然,第二天,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找到聂野,“聂总,我们想找您核实情况。”
“各位领导,我一定知无不言。”
“前段时间,我们正在办理一个案子,办案人员被跟踪。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与你的手下有关系,我们想听听您的解释。”
“我想我与你们办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至于那些人跟踪你们的办案人员,那更是不可思议。”
聂野拒不承认,办案人员也没有深究。
等到纪委工作人员离开,聂野的心情并不轻松,立即着手进行布置:“近段时间,你们都小心点,不要惹是生非。”
可是,孔成还是打电话给聂野:“我哥的事情怎么办?于洋和高林还在找那些开发商问话,我怕他们会顶不住。”
“有个开发商的汽车不是被毁了吗?他们难道不害怕?还能怎么办?”聂野问道。
“我也是来你这里讨个主意,光毁了这个人的汽车,保证不了他们不开口。那些商人,为了自己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孔成,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晚上,于洋接到一个电话:“请问,你是市纪委的于洋?”
“是的,我是于洋,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孔杰案子的一个知情者,现在有一条重要线索向你举报。”
“你请讲。”
“我已经写好了材料,想当面交给你。”
于洋正苦于找不到相关材料证据,既然有这样的线索,当然不想放过,“你把地址告诉我,一会儿我就过来拿。”
“你会不会向孔杰的人汇报这件事,出卖我?”
“不会,我怎么会这样做?我一定严格保密。”
“你不要带其他人过来,只要看到还有第二个人,我就不跟你见面,这份材料你也别想得到。”
“好,我一个人来。”
电话里,对方不肯告诉他姓名,只约定在离清风招待所不远的一座烂尾楼里见面。于洋对高林说道:“有一个举报者说有材料要交给我,我过去看看。”
“到哪里去?让公安的同志陪你一起去吧。”
“就在前边的那幢烂尾楼里见面。举报人不同意有第三者在场,否则不现身。”
“那好,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于洋拿过车钥匙,正要上车,高林说道:“于洋,还是多带两个人去吧,万一是个圈套怎么办?现在还是要小心一点。”
“人家是诚心上门举报,仅仅是有顾虑,我们却兴师动众,会错过一条好线索。没事的,我们更大的案子也办过,这样的案子能有什么事!”
“于洋,你小心点。”
“知道了,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
不到十分钟,于洋就来到那座烂尾楼。他下了车,打开手电,向屋子里走去。
由于不通水电,屋里非常昏暗,静悄悄的。
于洋叫道:“有人吗?请问这里面有人吗?”
除了自己的回声外,并没有人回答。
在上楼的拐角处,于洋突然觉得头上被一个什么东西套住了,接着那个东西继续往下套,一直到脚边,然后自己被人绊倒,动弹不得。
于洋这时才知道,自己被人在暗中用麻袋套住了。
有人狠狠地在麻袋外面踢了几脚,问道:“查什么查?我叫你查、叫你查。”
接着又有人用木棒疯狂地进行敲打,疼得于洋不断在麻袋里翻滚。
一番棍棒折磨之后,有人打开袋口,蒙着于洋的眼睛,开始问话:“你们到底掌握了孔杰的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于洋回应。
于洋的后腰马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快说,你们到底掌握了一些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于洋再次拒绝。
只听一个声音狠狠地说道:“我看你能有多硬!”
于洋只感觉脚下呼地一股风声,继而右脚钻心地痛,他一下子跌在地上。
“孔杰在里面交代了什么?快说,不然你的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我真的不知道。”
“再不说的话,你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要了我的命,我也不知道。我死了,你们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个人走过来,拉起于洋,狠狠地给了他两拳。
于洋只觉得肚子里立刻翻江倒海。
“你到底说不说?”
“我真的不知道。”
“胡说,你天天参与调查和问话,难道情况不要汇总?怎么会不知道?”
“你要说知道,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知道。”
接下来,又是一阵暴打。
于洋的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一个声音问道:“李哥,这小子死活不说,我们怎么办?”
“他真的不说,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杀了他。再打,就要打死了,到时就惹下大祸。伤人和死人,后果完全不一样。”
“难道就这样算了?”
“算了,随他去吧,可以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于洋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他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一片白色,床沿上挂着吊瓶。
看到他醒过来,韩雨萱高兴地说道:“于洋,你醒了。于洋,你受苦了。”
高林见于洋出去很久,还没有回来,就带着两位干警一路找过去。一路上他不断地打于洋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高林意识到于洋可能出事了,于是马上向韩雨萱进行汇报。
高林和公安干警在烂尾楼的二楼发现了已经昏迷的于洋,大家赶紧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经过诊断,于洋的右腿被打得骨折,头部、胸部、腹部、背部到处都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
伤害纪检办案人员,这种事情不要说在东兴市,就算在整个曲江省,也非常罕见。东兴市一把手李元朗来到市公安局对李敢当说道:“于洋的事情,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他看成个案,从中反映出东兴社会治安方面存在的问题。”
“犯罪分子明明知道于洋是纪检干部,正在调查孔杰的案子,还胆敢公然行凶,可见多么猖狂、嚣张。”
“我们要进一步加大社会治安的整治力度!”
##第477章秘密调查
对于东兴市一把手的提议,李敢当立即表态:“领导,于洋事件,给我们公安机关提了醒。这几天,我们都在研究讨论加大打击犯罪力度的方法与措施。”
“据我们了解,伤害于洋的人员当中有一个叫‘李哥’的人,有线索表明,此人是聂野的手下。”
李元朗明确指示:“社会上对聂野的反映比较大,你们要好好查一查。如果这个人真的影响到东兴市的社会治安,一定要予以严厉打击。”
李敢当本来就打算在新一把手李元朗面前好好表现,现在后者亲自下达指示了,当然要立即执行。
在东兴市公安局内部小范围案情商议会上。
有人说道:“聂野从监狱出来后,办事风格变了,任何事情从来不亲自出马,都是由手下人去做,行事更加隐蔽。”
有人接话道:“我们的相关人员一直在关注聂野的动向,想抓住他犯罪的主要证据,但是,我们有针对性的多次行动都失败了,使得群众对我们意见很大,说我们无能,还有的说我们搞假行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内部有人在通风报信。说得不好听一点,我们内部有人在充当保护者。”
李敢当面色凝重地说道:“正是因为这样,今天才在我的办公室召开小范围的专题会议,目的就是为了缩小目标,使保密工作做得更好。”
停了停,他继续说道:“这次市纪委在与我们协作办案过程中,发现聂野指使有关人员干扰办案、对办案人员进行跟踪、对有关涉案人员进行威吓,这些活动本身又是性质非常恶劣的事件。”
“先秘密进行调查取证,寻找突破口,到时再将其一网打尽。”
有人说道:“今年以来,我们一直在调查聂野那边的情况,准备选择恰当的时机动手清除。”
“据我们了解,聂野的手下每天晚上一般聚集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春风宾馆,另一个地方是煤矿,那里有一支所谓的护矿队。”
“我们曾经打算搞一次秘密的突击行动。不过,考虑到行动一旦被他们发觉,就无异于打草惊蛇,给以后的调查取证带来更大的难处,最终还是放弃。”
时间不等人,再说李元朗已经下达了明确指示,李敢当觉得必须尽快取得成效。
会议最终商定从偏远的县公安分局抽调几名干警进行暗中调查。
抽调来的唐辉和方禅,负责对春风宾馆进行调查。
孟长安和袁过,负责对煤矿的办公大楼进行调查。
唐辉和方禅在春风宾馆住下后,晚上来到四楼保健中心,发现不断有衣着时髦的年轻姑娘在这里进进出出。
在一个全是玻璃围着的大厅里,坐着几十个漂亮的小姐,一律只穿着吊带装。
看见唐辉他们二人进来,一位领班走过来,热情地说道:“先生,要特殊服务吗?你喜欢哪一位就挑哪一位,看中了跟我说,我让她出来。”
唐辉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心说,今天可真是开洋荤了。他故作老练地说道:“你给我们挑两个姑娘,要最漂亮的。”
“行,那你稍等。”
二分钟后,两位年轻漂亮的艺女就站到他们面前,唐辉故作挑剔地摆了摆手:“这个太矮了,换一位。”
于是,又换了一位个子更高的艺女过来。
“先生,需要房间吗?”
“不用,我们在八楼有房间。”
“先生,你们是打点还是包夜?”
“打点怎么讲,包夜又怎么讲?”
“先生,在我们这里,打点就是一个钟,600元,一个小时,做完走人。包夜2000元,就是今天晚上到明天8点之前,你找来的艺女都属于你,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唐辉略作思考,说道:“先打点吧。省点钱,我们在这里要住好多天!”
“那好,你们每天都来的话,我都给你挑最漂亮的姑娘。”
回到八楼房间,艺女就开始脱衣服。
唐辉看了看,想要阻止又担心露馅,便说道:“我有洁癖,你先去洗澡。”
看着艺女走进卫生间,唐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他刚打开电视,艺女就在里面喊道:“先生,要不要一起洗?”
唐辉急忙回答:“不用。”
十分钟后,艺女的身上围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唐辉赶紧走进卫生间,“我也要洗一下。”
放开了热水,唐辉确确实实开始洗澡。
十五分钟后,他洗好澡出来。
艺女围着浴巾躺在床上,看着唐辉说道:“先生,半个小时快过去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否则就要加钟了。”
看着唐辉无动于衷的样子,艺女笑道:“先生好像对我毫不动心?”
唐辉叹了一口气,说道:“原先放纵惯了,现在有点吃苦头了。”
停了停,唐辉取过一张纸,放到鼻子前做出吸的样子,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个?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能行。”
艺女摇了摇头,“先生你要这个?我们这里没有。”
停了停,她又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得事先申明,不管你行不行、我们做不做,钱还是照样要收的。”
唐辉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规矩我知道。要么是今天路上劳累了,要么是没有药物刺激,算了,聊隐天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一个钟的时间到了,艺女离开不久,方禅走了进来。
唐辉说道:“我没有打听到买白色粉的消息。”
方禅笑道:“我问我的那位艺女,这里有没有卖白色的粉,她说有,但是她不知道在哪里,要去问一个叫清霜的女人,就是那个领班。”
“我让她帮我去问,她说不敢问。不仅会被罚钱,还会被毒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她说我们只要跟清霜说要刺激的东西,她就会给我们进行安排。”
第二天晚上,唐辉和方禅二人又来到保健中心。
“两位先生,来了。”清霜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是找昨天那两个姑娘还是换换口味?”
唐辉说道:“我还是找昨天那个吧。”
方禅则说:“来个刺激点的。”
“先生吃得消吗?”
“没问题,又不是第一次。”
过了一会儿,清霜就带了一个女孩子过来,这个女孩子比昨天那个更加漂亮,长长的秀发披在身上,一条短裤把修长的大腿衬托出来,显得更加性感。
难怪这里生意这么红火,原来这里的女孩子都这么年轻漂亮。
到房间后,这个艺女没有急着脱衣服,而是问方禅:“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刺激?”
方禅问道:“你们这里有哪些刺激项目?”
“这个你脱了衣服就会知道,我保证会让你感觉非常的刺激。”
“我不是说这个刺激,我是说这个。” 方禅做了一个拿鼻子吸的姿势。
“这个不好弄。这段时间公安查得紧,哪里能弄到?我也没办法。”
方禅生气地说道:“没办法就算了,你觉得你的味道比它的味道好?只要有了那东西,我们玩起来才会更刺激。”
“先生,如果你真的要,那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艺女就在房间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方禅说道:“先生,请稍等。”接着她就要开始脱衣服,“先生,我们先做点什么吧?”
方禅说道,“行,我先去洗澡。”
方禅走到洗手间没多久,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艺女小心地问道:“谁呀?”
“公安局检查。”
艺女吓得脸都白了,跑进洗手间,问道:“公安局的人来查房了,怎么办?”
方禅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宾馆居然也会有人前来查房,那这种生意怎么做?
看着艺女不象是装的神情,方禅打开房门,看见两个公安人员站在门口。
见房门打开了,这二个人马上冲进来说道:“有人举报,这里存在特殊服务的交易行为。”
方禅说道:“是吗?”
“是不是我们检查过就知道了。”
艺女并没有完全穿好衣服,吓得躲在洗手间里:“别抓我,求求你们,别抓我。”
“请出示你的证件。”
方禅把身份证递给他,对方问道:“你叫方禅?”
“是的。”
“你的职业?”
“我刚刚从部队回来,还没有上班。”
“从部队回来?作为军人,这是你应该做的事吗?”
“对不起,警官,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觉得空虚无聊,所以就出来解解闷。”
“你们是到派出所去拘留十五天,还是在这里交点罚款了事?”
“我们不去派出所,警察同志,我认罚。”
“罚款5000元,现在交了,事情可以了结。”
办案做笔录,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即使进行罚款,同样要完成这些程序。
方禅听了他们的这些话,心里有了底,认为这两个公安干警十有八九是假冒的,可能是趁机来进行敲诈,也许是来试探。
方禅说道:“我想看看你们的警察证。”
其中一个人拿出一个本本在方禅面前晃了一下,“这就是我们的证件,难道你不相信我们?”
方禅心里更加有底。
他便在床上坐了下来,说道:“二位,我说你们胆子也不小,在东兴市,你也不问问春风宾馆是谁的地盘,敢到这里来冒充警察敲诈客人?要是聂总知道了,你们在东兴市还有饭吃?”
其中一位公安干警大声说道:“你要是不相信,现在就跟我们到派出所去。”
##第478章采取突袭行动
方禅站起来,笑着说道:“走就走,我当兵十多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只要你有胆,我们就到市公安局去,大不了两败俱伤。”
“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谁是你们的所长?我大不了只是享受特殊服务的犯法,你们可就不同了,冒充警察、敲诈勒索,两个刑事案子加在一起,你们消受得起吗?”
看到方禅如此强硬,那两个假冒的警察突然露出笑脸,客气地说道:“兄弟果然见多识广,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咱们两清。冒犯之处,请多多包涵。”
“我倒没什么?这位艺女被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身体都让你们看了,你们总得向人家意思意思吧?”
“不可能,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既然敢到这里来享受特殊服务,就是不怕事。你要是不给,今天二位就别想离开。大不了,我们大闹一场。”
“要么到聂总那儿去,要么到公安局去。我这段时间在家里刚好闷着一肚子气,进去待几天也无所谓。”
“没有这个必要吧?”其中一个人说道。
“行,大哥,算我们倒霉,给两百元,总行了吧。”
“多少倒无所谓,给了就行,主要是安抚这个姑娘。好了,兄弟,今天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事后,唐辉问方禅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两个人给两百元,方禅进行解释:“刚开始,我看这个艺女被吓的不轻,还以为她是清白的。”
“后来,我仔细分析,就算这个艺女演戏再逼真,她们还是一伙的。要知道,在东兴市,谁敢到聂野开的酒店里去实施敲诈行为?”
“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我这人不怕事、是个愣头青。让他们以为我是个贪图钱财的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相信我。”
两名警察走后,方禅要的东西就送上来了。
“如果明天我还要这个东西,还有吗?”
“当然,你找我就行,你要多少有多少。”
方禅拿到东西,对艺女说道:“我到卫生间去一下。”
“好,那你去吧,我等你。”艺女还以为方禅想避开她,在卫生间里吸食。
方禅到卫生间吸了一支烟,把那一小包东西藏在衣服夹层里。
“啊,真爽。”方禅从卫生间出来时,装出一副吸食过后非常过瘾的样子,用力地把床敲得“咚咚”响,还放肆地对艺女说道:“来,我们一起快活吧?”还伸过手去把艺女的手用力一扭。
艺女的手被方禅扭得很痛,大叫道:“哎哟,疼死我了,你不能这样,玩刺激也不是这样玩的。”
方禅不管不顾在艺女的大腿上用力地拍了一巴掌,疼得艺女直哆嗦,方禅还故作寻找:“来吧,我的皮带在哪里?”
看着方禅做出一副虐待狂的样子,吓得这个艺女赶紧穿好衣服,夺门而出。
等到唐辉过来,方禅脸色凝重地说道:“这里的保安假扮公安干警,不仅他们有警服!而且很可能还有武器。”
“有武器,不可能吧?”
“真的,刚才那两个人就可能带了枪。他们与我说话的时候,右手总是插在裤袋里,一般人是不会这样做的,这表明他们随时准备出击。这里是聂野的总部,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我想肯定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明天我们出去时再把有关情况向李局进行汇报,现在睡觉吧。”
孟长安和袁过去了聂野名下的煤矿。
白天,孟长安和袁过进不去,没有业务来往的人一旦进去,就会引起里面的人怀疑。
晚上,一般的人不会到这里来。凡是到这里来的人都是熟人。
第一天, 他们在外面守候到凌晨四点多钟才离开,发现这里晚上非常热闹。
有些人喝酒要喝到下半夜一点多钟才结束,不断有各种各样的小车从外面载着形形色色的女人到这里来过夜。喝酒打牌调笑声,彻夜不断。
怎么进去?两个人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孟长安的哥哥是个小老板,由于业务关系,认识一些人。
在几个熟人的带领下,孟长安和袁过终于走进了煤矿的办公大楼。
晚上的气氛与白天完全不同,小车、摩托车载着形形色色的女人来到这里,房间里不断发出一阵阵浪笑。
也有三五成群的年青人直接上四楼。
孟长安向带头的叫王哥的人问道:“王哥,上面在干什么?”
王哥已经喝了一些酒,笑道:“兄弟,你想干什么?到上面干什么都可以,想杀人都行。你信吗?”
“我信、我信,王哥说的话,我怎么会不信?王哥,你带我们去开开眼界吧?我们二个人还真的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醉熏熏的王哥带着孟长安和袁过上了四楼:“我的一些兄弟们都在上面玩。你看看,他们多快活,每天有不同的女人来作陪。”
说着,王哥推开一扇门,里面一男一女正在从事亲密运动。男人看到王哥来了,笑道:“王哥,一起玩?”
女人看见王哥也没有觉得害臊,反而嗲声嗲气地叫道:“王哥,一起来嘛。”
王哥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带两位兄弟过来看看,你们继续。”
在隔壁的房间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吸食白色的粉。
孟长安低声说道:“王哥,这里居然提供这种东西?”
“需要的话得预订,否则根本拿不到。”
“那我可以进行预订吗?我实在是很好奇,想尝尝。”
“你?”王哥看了看孟长安,笑着摇了摇头,“不行。你订不到。”
“为什么?”
“凡是要订这种货,必须是有两个以上的熟客担保才行。”
“王哥,你帮我担保行吗?”
“也不行。”
“为什么?”
“我不吸那东西,害人。”
“原来是这样,王哥,每天要货的人多不多?”
“我不知道,我猜想应该还是蛮多的,因为这里很安全。”
走在走廊上,王哥进行提醒:“这里的有些房间不要乱闯,一定要先敲门,否则,小心挨枪子。”
在李敢当的办公室里,几个人在商量一个抓捕方案。
有人进行汇报:“经过秘密调查,在我们内部,与聂野关系较好的主要有两个人。一个是东兴分局的一把手唐拓,另一个是我们治安支队队长孔成。”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人有可能是聂野的保护者。聂野因为煤矿关系,经常要到治安支队办理购买炸药的相关手续,与孔成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利益关系。”
“聂野的春风宾馆在唐拓的管辖范围之内,另外,聂野的手下多次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后来都是聂野找到唐拓进行摆平。我们如果采取突击行动,唐拓和孔成可能会通风报信。”
李敢当笑道:“这个好办,我们正准备到外地考察学习一些治安方面的先进经验,到时我带着他们两个人出差。”
有人提醒道:“领导,他们两个人都在你身边,这边一行动,他们肯定会知道,也肯定会明白你带他们出去的意思,万一他们两个……”
李敢当摆了摆手,豪气地说道:“我们出去考察学习又不带枪,担心什么?再说我量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另外,我是一步步干上来的,我的身手应该还可以。”
有人提议:“领导,到时让办公室赵主任陪你一起出差,也好有个照应。赵主任一起外出考察,不会引起唐拓和孔成的怀疑,另外,赵主任可是全省公安系统武术散打亚军。”
“我们这边开始采取行动,马上就会通知您和赵主任。这样的话,我们在这边就放心了。”
第二天上午,东兴市公安局办公室通知孔成与唐拓下午跟随李敢当到泸海市考察学习。
能跟着一把手外出考察学习,这是一个很好的接近领导的机会,唐拓与孔成都非常高兴,赶紧收拾好东西,跟着李敢当出发。
既然是外出考察学习,肯定是组团外出,还包括了另外一些人员,孔成和唐拓更加没有怀疑。
下午五点,近二百名公安干警在离市区不远的驻军某部驻地集结完毕,所有人员的通讯工具一律编号上交。
对于这次集结行动,通知上说是进行大练兵,与部队官兵一起进行大比武活动。
这次抓捕行动的总指挥是东兴市公安局二把手郭叠,具体负责人是薛签。
晚上十一点,近二百名公安干警和一百多名武警再次在训练场集合, 薛签简要地交代了具体任务和注意事项,十一点半,队伍准时出发。
一队由一百名公安干警、五十名武警组成,由刑侦支队长谢忱黄带领,主要负责春风宾馆的搜捕工作。
另一队由一百名公安干警、五十名武警组成,由刑侦支队副队长卫蓝带领,主要负责煤矿办公楼的搜捕工作。
车队在夜色中悄悄向市区行进,不知内情的人们还以为部队在晚间进行拉练。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对两个地方的包围之势已经形成。
十二点整,郭叠向两队下达了进行抓捕的命令。
在煤矿这边,为了不打草惊蛇,先由五名武警战士翻越围墙进去,把两名守门的保安制伏后,打开大门,所有人再悄悄地冲进去。
在门卫室两名保安的桌子下面,他们发现了两把霰弹猎枪,于是行动更加小心。
##第479章李元归案
煤矿办公楼一楼的两个保安最麻烦,他们守在楼梯口,四面的视野很好,想要过去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一名便衣警察走了过去,在夜色中,向他们招了招手。
一名保安走上前来,这名便衣突然在脚下绊了他一下,保安顺势向前倒下去,便衣民警赶紧伸出手做出扶他的样子,“小心,你怎么了?”实际上却暗中用力把这名保安打晕在地上。
接着,这位便衣民警向另一名保安做了个手势,再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人,表示有情况,让他过来帮忙。
“他怎么了?”另一名保安赶紧跑了过来。
刚走到身边,“噗”的一声,这名保安摔到地上,再爬不起来。
在两名保安的身上,他们又搜出了枪,大队人马赶紧按照预定方案占据了相应楼层。
四楼的抓捕进行得非常顺利,抓获了几对正在从事亲密运动的以及吸食白色粉的人。
五楼的抓捕有惊无险,民警突然破门而入时,有一个家伙正准备抓枪,听到一声断喝“不准动”之后,没有多作反抗,举起双手,乖乖被抓。
六楼的抓捕遇到了抵抗。也许是他们发现了楼下的情况,当武警战士和公安民警走到602房门口时,“砰”的一声,里面传来一声枪响,房门被打了一个洞,子弹从武警战士身边飞了出去。
武警战士向里面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门来,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只是,从房门里又射出来一梭子弹。
“里面的人听着,现在再次警告你们,放下武器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
“有种你们就冲进来吧,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里面的人叫嚣道。
一位武警战士打开一个东西,从门洞里扔了进去,滚滚白烟不断冒出,里面的人不断地咳嗽起来。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打开房门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别开枪,我投降。”
在这个房间里,武警战士们又搜到了好几把枪。
春风宾馆这边的情况相对复杂,虽然没有碰到抵抗,但是这么大一个宾馆,人员非常复杂。有前来住宿的客人,有前来玩乐的客商,也有前来寻找刺激的社会无业人员,更有提供特殊服务的人员、吸食白色粉的人员。
保健中心领班清霜和大堂经理秦玉莲分别负责提供特殊服务业务和白色粉销售业务。
清霜和秦玉莲是春风宾馆的中心人物,虽然她们的职位并不起眼,但是她们却是聂野的心腹。
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聂野特意把她们安排到两个并不特别引人注目的岗位上。
清霜曾经是聂野的女人,秦玉莲一直以来是聂野的参谋兼打手。
整幢大楼里的人员无一漏网。
清理人员时,大家才发现聂野不知去向。
聂野当时确实不在春风宾馆。
这几天他总觉得不踏实,所以没有住在秦风宾馆,也没有住在家里,而是住在春风宾馆对面的一个小宾馆里。
晚上十二点,警方针对春风宾馆的抓捕行动,聂野站在小宾馆房间窗户前看得非常清楚,等到全体人员撤退后,他便开着车连夜出城逃走。
凌晨四点,秦玉莲交代了物品藏匿地点。
秦玉莲带着公安干警来到春风宾馆地下车库的一间小房里,用钥匙打开配电箱,在箱子里有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开关。
秦玉莲把这个开关打上,里面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她在一把电子锁上输入密码后,一个小房间呈现在大家眼前。
房间里整齐地堆放着许多违禁品。
谢忱黄问道:“宾馆的设计图上没有这个房间吧?”
秦玉莲说道:“没有这个房间。这是宾馆交付使用后,聂野亲自设计的。当时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所有的土方都是用麻袋装好,放到汽车后备箱里运出去,所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
“水泥等建筑材料也是放在汽车后备箱里悄悄地运进来,聂野认为要严格保密,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谢忱黄继续问道:“那些干活的员工呢?”
秦玉莲进行解释:“干活的员工是我们特意到边境山区请来的,进城的时候蒙着眼睛。”
“施工时,这些人天天吃住在下面,出来时又是蒙着眼睛。我们给了他们很高的工资,然后送他们回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两个月是在哪里做事,我们也告诉他们回去不要乱讲、乱说,否则会有麻烦。”
聂野很快被通缉。通缉令张贴在东兴市各个车站、码头。
唐拓和孔成几乎是同时知道对聂野所属的春风宾馆和煤矿进行集中抓捕行动的消息。
唐拓立即明白李敢当亲自带队外出考察学习的动机,其实是调虎离山之计,他明白上级领导对自己早有察觉。
孔成当然也明白李敢当带自己出来考察学习并不是信任自己,而恰恰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看着唐拓心神不宁,李敢当看在眼里,笑道:“唐拓,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唐拓立即摇头:“李局,没有、没有。”
三天后,当唐拓回到东兴市时,东兴市纪委的两位办案人员已经在等他,对他宣布采取留置措施。
接着,东兴市公安局纪委向孔成宣布对其停职检查的决定。要求孔成详细交待与聂野交往的全过程,认真反思过去,直面所犯错误,接受组织调查。
聂野的二个窝点被摧毁,给孔杰案件的调查工作带来了直接效果。先前不敢开口的一些开发商和建筑商,现在愿意开口说话了,案情迅速明朗起来。
在山南县调查的虞东来经过排查,发现某个人办卡后打了十多个电话,全是打给华宁市的电话号码,没有一个是山南县的本地电话。
虞东来肯定地说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李元。你们看,他还给蓝梦涵发了一条短信,我估计是李元在告诉她,这是新号码。”
在当地公安部门的协助下,虞东来带领公安干警把正在一家饭店里睡大觉的李元抓捕归案。
回到东兴市,办案人员立即展开了对李元的审讯。
“李元,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并不是跑,我是去玩,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向上级公安部门控告你们滥用职权、非法拘禁。”
虞东来冷笑道:“告我们非法拘禁?李元,你以为你这样我们就会被你吓倒?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会来找你?”
“你们有什么证据?”
“梦杰公司转账手续都是你办理的,这些底单就是证据。”
李元在大量事实面前无法抵赖,干脆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所有的责任都是我的,钱被我转移出去了,想在别人的账户上先放一放,过一段时间再取出来。”
“全都是我做的,有什么事,我来承担,梦杰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
不能突破李元,就意味着有些情况无法对孔杰和蓝梦涵进行认定,就无法追究孔杰的责任。
虞东来想尽一切办法,李元还是不愿意进行交待。大家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李元这么顽固。
最后,有人出主意:“李元是个孝子,把他的父母接过来,做做他的工作,也许能行。”
虞东来苦笑道:“只有试试看了。”
李元一看母亲来了,赶紧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说道,“娘,我对不起你!”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在外面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犯法?”
“娘,我对不起你!”
李元的母亲哭道:“儿子,公安同志都跟我说了。你还是如实交代吧,这样对你有好处。”
“娘,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还有什么比娘更重要?娘今天来,就是想让你老实交代,娘想你能早点出来!”
“娘,我真的不能说。”
李元的母亲听到李元口口声声不能说,生气地说道,“你这是存心要把我气死。今天你要是不把情况告诉公安同志,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坐牢。”
“娘,你走吧,儿子求求你了!”
“我不走,我就陪着你在这儿,一直到死。”
“娘,你不要逼我了,你回去吧。”
“要我回去,除非你答应我老实交代问题。”
李元再次跪在地上说道:“娘,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老实交代。”
在李元的交代中,蓝梦涵浮出了水面。
李元所有的业务款项全部打到蓝梦涵在华宁市开设的一个账户上,再由蓝梦涵从中返还一定比例用于公司的日常开支。
为此,梦杰公司实际上是蓝梦涵在操控,而李元,只不过是走在前台的一枚棋子而已。
李元非常仰慕蓝梦涵。
多年来,他一直暗恋着蓝梦涵。但是,蓝梦涵却不喜欢李元,她觉得他太呆板、太老实,当然,最关键的是李元没权也没有太多的钱。不过,她始终处理好与李元的关系。
在蓝梦涵看来,有人喜欢毕竟是一件好事,何况李元从来就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影响她。
当蓝梦涵准备在东兴市设立梦杰公司时,她选中了李元:“李元,我准备在东兴市开办一个公司,你帮我去打理怎么样?”
得到蓝梦涵的信任,使李元感到十分高兴。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子,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蓝梦涵的要求,“行。只要你觉得我合适,我就去。”
##第480章主动联络慕容天
蓝梦涵对李元嫣然一笑:“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在东兴市,你是公司老板,你是法人代表,一切经营活动都由你决定,碰上什么事情,我们电话联系。”
李元立即同意:“好的,反正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为了牢牢控制住李元,蓝梦涵决定给他一点甜头。
在李元答应去东兴市的当天晚上,蓝梦涵把李元叫到她所居住的地方,让李元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晚上。
这一夜,奠定了李元发誓为蓝梦涵效力的基础。
当然,为了长期控制李元,蓝梦涵每次来东兴市,都要背着孔杰与李元约会一次。一是她要用最具诱惑力的美色紧紧地牵制住李元。二是毕竟李元年轻,比靠吃药维持的孔杰更有力量。
任语这段时间迷恋于莫林介绍的那两个女孩子,天天把她们约过来又唱又跳。那两个女孩子擅长哄人,哄得任语非常开心。
任语反正有的是钱,心里高兴就为她们大把大把地花钱。两个女孩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方的老板,更加千方百计地讨好任语。
任语乐不思蜀,早把蓝梦涵给忘了,撤资的事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
蓝梦涵还在为孔杰忙碌,于是她再次联系任语:“任会长,你好,我是梦涵。孔杰的事,你那边有回音吗?”
任语此时正与二个女孩子寻欢作乐,听了蓝梦涵的话,觉得非常扫兴,“梦涵,这事恐怕会很难,商会大多数老板不同意这么做,我也没办法!”不等蓝梦涵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觉得化费太多的代价来换取蓝梦涵的身体并不值得。只要他愿意出钱,年轻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蓝梦涵看着主动挂断的电话,愣了半天。
孔杰装疯没戏了。
商会这边也没戏了。
孔成这边,聂野被通缉后,他自身难保。
看来,孔杰是保不住了。
蓝梦涵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与孔杰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只可惜当初的如意算盘还没有实现,就中途废止了。
想来想去,蓝梦涵忽然想起两年前碰到的一个人物。
那是一次省里组织的招商引资活动,当时作为华宁市天艺公司的形象大使,蓝梦涵参加了整个活动。
在酒宴上,她认识了慕容天。
慕容天很热情地跟蓝梦涵握手。在舞会上,蓝梦涵陪着他跳了好几支曲子,跳舞时,慕容天一再邀请她到曲江省做客。
后来,有人告诉蓝梦涵,慕容天手中的权力很大。
蓝梦涵翻出包里的名片夹,找出了那张名片,打出一个电话:“慕容厅长,您好!”
“请问你是哪位?”蓝梦涵听得出来,是慕容天的声音。
“领导,恐怕您已经忘了我,我是蓝梦涵,在华宁市天艺公司上班。对,就是我,那次我们还一起跳过舞,您当时还邀请我到您那儿做客,您的舞跳得可真好。”
慕容天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梦涵,这么久没联系,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领导,您不给人家打电话,就不许我给您打电话?那我挂了,不打扰您了。”
“别、别,我跟你开玩笑。你在哪里?”
蓝梦涵笑道:“领导,我目前在东兴。回到家乡,自然就想起家乡领导,所以就给您打个电话。我想,如果可以,就找个时间来看望领导。”
“你在东兴?那离我这里不远,最多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你什么时候走?”
“我还得待上几天。不过这几天没事,想到省城来看看您,不知领导有没有时间?或者说,不知您给不给我时间?”
“行,招商引资是头等大事。我再没时间,也得有时间陪你。”
“那好,我现在就过来了。”
“好,你到了打我电话。”
蓝梦涵立即赶往省城去见慕容天。
一路上,她心里有点不安,不知这位厅长肯不肯帮忙,是否能帮得上忙?
不过,她想到不管孔杰的事情能不能帮上忙,只要自己把这条线搭通了,以后办事也会方便很多。
慕容天确实想不到蓝梦涵今天会给他打电话,他当然高兴蓝梦涵能来找他,毕竟当时留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不过,蓝梦涵今天特意过来是什么意思?
考虑再三,慕容天还是打电话给蓝梦涵:“梦涵,你们一共几个人过来?”
这既是试探,也是为了方便接待。
如果是蓝梦涵一个人过来,便能说明一些意思。如果是几个人一起过来,接待的地点和出席的人员便会有相应的讲究,公事公办的意味就浓了。
蓝梦涵在电话里笑道:“领导,你希望我几个人一起来?领导,来看你,我还带别人过来吗?”
“梦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为了方便接待。”
“我不要什么接待,找个安静的地方,陪你喝点酒、吃点饭就行了。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慕容天当然听出了其中的一些意思,便说道:“那我就不叫别人来陪了,你到了打我电话,到时再作安排。”
“行,晚上如果领导有兴趣,我们跳跳舞也行,我非常欣赏领导的舞技。”
慕容天对于蓝梦涵的暗示更加心动。
慕容天推掉了所有的应酬,还给家里打了电话,“今晚有华宁市的客商过来,我要参与接待,可能要晚一点回家。”
蓝梦涵来到省城的时候,正是省城车流的高峰时期,她给慕容天打了个电话,说她在东郊,路上塞车塞得非常厉害。
慕容天听了,灵机一动:“那你就往右拐,到曲江宾馆住下,我马上过来。”
慕容天本来为到哪个宾馆安排蓝梦涵感到为难。
城区中心的位置,自己经常出入这些高档宾馆,容易引发人们的注意。
虽然自己和蓝梦涵并没有什么,但是,让人看见自己单独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一起总归影响不好。
现在听到蓝梦涵说是塞车在东郊,他想起曲江宾馆就在附近,既上档次又略偏僻的地方,不引人注意,正是个好去处。
蓝梦涵开好房间,给慕容天打了电话,告诉他在某个房间,然后洗了澡,就先躺下了。
这段时间来,蓝梦涵心神劳累,再加上开了近二个小时的车,确实感觉有点累。
朦朦胧胧中,蓝梦涵感觉到门铃在响。
她爬起来打开门一看,慕容天站在门外,于是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把慕容天让进房间里。
看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领导,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
“哪里,蓝小姐才是青春永驻,一点也没变,还是那样美丽动人。一直没联系,今天接到你的电话,我真的很高兴!我推掉所有的应酬,来见你这位可爱的人。”
“我是不远千里来投奔。”蓝梦涵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慕容天。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慕容天征询道。
“我有些累,不想动。刚才我看了一下,房间里可以点菜,要不我们电话点菜,就在房间里吃吧。”
慕容天本来担心出去吃饭会碰见熟人,蓝梦涵的提议正好:“行,在房间里吃吧。”
“领导,难得见你一次,今晚我们喝点酒怎么样?我们来一瓶干红,行吗?”
没有多久,酒菜就上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倒酒、举杯。
“领导,没见你之前,我还真的有点怕给你打电话。”
“有什么怕的,我还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那不一样,你是大领导,见到你之后,才觉得你真的很亲切。来,第一杯,我敬你。”蓝梦涵举起酒杯。
“你这么远来看我,第一杯应该是我敬你。”
“那就算我们互敬,来,干了。”蓝梦涵爽朗一笑。
二人频繁地举杯喝酒,不知不觉中,蓝梦涵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更加增添了一种少妇特有的风韵。
喝完酒、吃完饭,蓝梦涵打开房间的音响,拉着慕容天说道:“来,我们跳舞吧。”
跳了一会儿,她又说道:“我去换件衣服,这件衣服太紧了,感觉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蓝梦涵穿着一件吊带裙走了出来。
慕容天心里燥动不已,真的好美!真的好性感!
两个人踩着节拍继续跳舞,蓝梦涵突然间把头靠在慕容天的肩上,轻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梦涵。”慕容天惊讶地问道。
“慕容哥,我喜欢你!”蓝梦涵一把抱住了慕容天。
慕容天既激动又意外。
他激动的是,这个绝色女人终于要属于自己了;让他感觉意外的是,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梦涵,”慕容天尽管对蓝梦涵一直难以忘怀,但蓝梦涵现在这么主动,反而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本想说,我也喜欢你,但出口却变成一句很虚伪的话,“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蓝梦涵微微踮起脚尖,把嘴唇送到慕容天的唇边。
慕容天就势把蓝梦涵抱住,两人开始疯狂。
一番运动后,蓝梦涵把头埋进慕容天的怀里忽然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梦涵,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慕容天一时吓坏了。
“慕容哥,我是哭我自己,哭我的命不好。”蓝梦涵边哭边说。
“你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命不好了?”慕容天感觉更加惊讶。
##第481章司空连意外落网
蓝梦涵说道:“你知道吗,我与东兴市建设局的孔杰结婚不久,现在因为我们结婚办酒的事情,他已经被纪检部门采取了留置措施。”
“这段时间,我都在东兴市想办法,可是他还是不能出来。”
慕容天惊讶地问道:“什么?就因为你们结婚办酒,孔杰就被采取留置措施,东兴市纪委怎么可以这么干?”
蓝梦涵泪眼婆娑地继续说道:“怎么不能这么干?他们就这么干了。慕容哥,本来我不想把这事告诉你,可是,我又忍不住,我心里实在太苦了。”
“我在东兴市这么长时间也没来打扰你,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今天下午也是实在觉得心里郁闷,又没有一个知心的说话的人,所以就给打你电话了。我记得你曾经对我的好,就想过来跟你说说话、诉诉苦。”
慕容天把蓝梦涵抱得更紧了,说道:“梦涵,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我要是不管你的事,我就太不讲义气了。”
蓝梦涵心里格外高兴,但嘴上却说道:“慕容哥,真的不要你管,万一连累了你,这样不好。”
慕容天豪气地说道:“有什么不好?过问这个事情,能对我有什么影响?”
蓝梦涵把头抬起来,双目中饱含着期待,“慕容哥,我还想要。”
慕容天觉得十几年来没有这么尽情地享受过,毕竟已经上了年纪,也许是太累了,他抱着蓝梦涵进入梦乡。
蓝梦涵却睡意全无,她在考虑,身边的这个男人将会如何帮助自己。
她轻轻地把慕容天的手拿开,下床洗澡。回到床上,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包,取出一支唇膏,在嘴上擦了擦。
放唇膏的时候,她顺手把电视机后面的那个东西也取过来放进了包里,然后狡黠地看着睡梦中的慕容天笑了笑。
早上六点,慕容天醒了,正要起床时,蓝梦涵又抱住他,缠着他又运动了一次。
慕容天出门时一再向蓝梦涵强调,一定会过问孔杰的事情。
蓝梦涵嘴里说着谢谢,心里却说,恐怕你不过问也不行了!
好好地睡了一觉,蓝梦涵起来退了房,开车回到东兴市。
自从司空连去外地躲藏之后,袁崇富觉得自己好像缺胳膊少腿一般。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不外出。
业务上的事情,都让手下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地办。
参加竞标,却只中标了两个小项目。
袁崇富心里很恼火,把手下的几个人狠狠地骂了一通:“司空连走了,你们一件事也办不好,连个象样的项目也拿不到。”
拿不到工程项目并不是让袁崇富生气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一些议论让袁崇富受不了。
以前,袁崇富一直在拿大项目,小项目交给其他公司做,可是,现在却倒了过来,于是圈子内的人就说,袁崇富过去就是靠孔杰才拿到工程项目,现在孔杰出事了,他就再也拿不到象样的工程项目。
本来袁崇富就非常忌讳他跟孔杰的关系,东兴市纪委调查组正在想办法找他的麻烦。
本来他考虑,两个大项目只要能拿下其中的一个,就可以说明自己与孔杰并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现在这种局面,真是百口莫辩。人言可畏,别人都这么说,那么东兴市纪委会不会相信?
袁崇富忍不住给司空连打了一个电话:“司空,在外面还好吧?”
司空连说道:“老大,我在外面很好,家里的一切都好吧?”
袁崇富叹了一口气:“你走了,全都乱套了。”接着,他讲了最近几个项目工程招标的事情。
司空连听了,也没有好的办法,毕竟他现在躲藏在外面,只好安慰袁崇富:“老大,现在是非常时期,暂时忍忍,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袁崇富只好说道:“是啊,没办法的事。只是不知道孔杰那边怎么样了,他要是顶不住,估计也少不了麻烦,依我看,我们得另想办法。”
司空连在外面其实过得挺不自在。
开始的时候,他想得很简单,以为只要有钱,什么都不会成问题。什么都不用干,吃喝玩乐,不愁吃、不愁穿,自由自在。
可是,时间一长,他就觉得无聊了。在家里的时候,老想着到外面走走。可一旦到外面了,又老想着家。
司空连知道,家里的电话可能被监听了,所以一直忍着不给家里打电话。
袁崇富可以代替司空连照顾家里,然而,有一点,袁崇富却没法做到。
司空连在公司里有一个相好,叫王初雪,是公司的会计。
两个人已经好了二年多。
长时间没有见面,司空连当然会有某方面的需求。
这天晚上,司空连心底的欲望不断地翻滚着,他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不过,他终究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来到街上。
街道两旁洗脚城、按摩店、桑拿中心、休闲会所闪烁的霓虹灯,不停地吸引着他的眼球。
司空连最终来到一家休闲会所,经过挑选,司空连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来到会所的三楼,两人开好了房间……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问司空连:“叫什么名字?”
司空连胡乱编了一个假名,说叫王刚。
警察说道:“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司空连把身份证拿出来,警察看后说道:“你不老实,你根本不叫王刚。”
司空连赶紧低下了头。
警察把司空连带到所里做了笔录。
司空连说道:“警察同志,要不你们多罚点款,放我回去吧。或者,你们多拿点钱,不用开票也行。”
这两个警察警惕性很高,听了司空连的话,知道这个人急于脱身,觉得这里面肯定会有问题。
于是,让司空连带着他们来到他居住的地方,把他携带的东西仔细进行检查。当他们看到司空连的包里有大量现金时,马上警觉起来。
他们觉得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不觉得危险吗?”
司空连说道:“我出来办事,所以多带了一些现金。我平时也喜欢多带点钱在身上的感觉。”
“办什么事?找谁?哪个单位?”警察穷追不舍。
司空连由于没有事先准备,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经过核实,警察发现司空连居然是网上追捕的逃犯,他们立即与东兴市公安局取得联系,说他们抓到一个想享受特殊服务的人员,名叫司空连,这个人带有大量的现金,疑有问题。
东兴市公安局这段时间正在到处查找司空连的下落,却想不到被外地警方给抓着了,于是赶紧说道:“谢谢你们,我们正在找他。”
当天就派人派车去接司空连。
回到东兴市,公安干警立即对司空连进行讯问。
司空连先是什么都不说,接着大包大揽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司空连,你不要大包大揽,你要知道自己的处境。除了你自己,你家中还有父母,你坐牢了,他们两位老人怎么办?”
“不用你们各位操心。”
“你知道,你前一段时间离开东兴,你的父母非常担心你!”
“我知道。我跟他们说过不要担心我。”
“你以为你说过了,他们就不担心了?你妈妈连饭都吃不下!要不要请他们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要,千万不要。麻烦你告诉他们,说我在外面一切都好。”
“你再想想,袁崇富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让你去做?她就是要让你来承担责任。你以为他是信任你,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
“你们让我再想想。”
司空连考虑了半天,觉得自己真的对袁崇富无价值的话,后者肯定会放弃自己。到时,自己的父母亲怎么办?于是他把有关内幕全部说了出来。
“一般情况下,知道哪里有工程、有项目,袁总就会让我们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接着,他会通过一些关系搞清楚哪些公司购买了标书,哪些公司最有竞争力。先在内部作一个评估,挑出最有力的一些竞争对手。然后,由我出面去解决一些事情。”
“怎么解决?”
“有时候,是我们主动去请人按照我们的要求投标;有时候是给对方一些钱,让他们寻找借口不来参加投标。万一碰上不买账的人,就通过一些手段,阻止他们前来投标。比如说在路上制造矛盾让他们无法准时到达,或者提前到他们那里进行威胁,让他们知难而退,感觉承接了工程项目也是一个大麻烦,主动退出。”
“这些都是你去完成的?应该还有别人吧。”
“那是当然,我只是按照袁总的意图进行策划,具体实施都会安排其它人员。”
“是你们公司的人员还是另外的人员?”
“一般是临时请人,让他们做完就走人,免得让对方抓到把柄。如果是破坏对方的设施或者威胁对方,那就请当地人。我们一般请聂野的手下去做,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在承接工程项目上,袁崇富还会采取什么办法来揽工程,你知道吗?”
“我大概知道一些。通常情况下,如果知道哪里有一个大工程,袁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能在这个工程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人进行谈判。”
“通过招投标便可以做到,为什么还要进行谈判?”
##第482章经济利益共同体
面对警察的提议,司空连进行解释:“有时候,领导往往可以起到决定作用。除了在招投标上,另外在工程质量上、资金拨付上,总之,在各个环节上都能起到关键作用。”
“你知道他们怎么谈吗?”
“知道。主要是看工程大小,按点数提成。比如说100万的工程,按10%提成,就给对方10万元。”
“一般情况下拿到工程款就把给对方的返点全部付清,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在这方面,袁总做得更好,往往工程款还没有拿到手,就给他们全部垫付了。”
“按他的话说,这也是当初预算好了费用,跟材料费和人工费一样,都是计入成本。”
“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对方在工程质量的把关上,往往对我们会稍微放松一点。这样一来,我们在建筑材料和人工上又可以省下一些成本。”
“除了袁崇富和你,还有谁知道这些情况?”
“一般人并不知道,这笔钱往往都做到材料费里面,你们很难查清楚,全部都用水泥钢筋发票充当了,也就是说,这项工程的成本是多少还是多少。”
“自己一点都不增加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增加。当然,也有碰上要得多的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便只能减少自己的利润。”
“这些事情,你都有什么证据?”
“围标的事情没有什么证据,但是,那些参与的人员可以作证。”
“袁崇富要你去做那些事,你怎么证明是他要你去做的?”
“我没办法证明,但是,公司是他的,如果不是他要我去做,我一个员工为什么要冒风险去干那些事!”
“不管事实如何,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受袁崇富指派进行了违法活动,那么你就是主谋,主要的法律责任就由你承担。我们是根据证据进行判断,这一点请你认真思考清楚。”
“这个我知道,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想想。”
一天后,司空连告诉办案人员:“袁崇富有个习惯,他喜欢记事,而且记得非常清楚。如果能找到那些笔记本,所有证据都有了。”
“这些笔记本会不会丢掉了?”
“不会,我出去躲藏前,还看到过他在翻过去的本子。”
“这些笔记本会藏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是在家里,也许是在办公室。”
东兴市建筑市场调查组在对东兴市建设局的财务进行清理的同时,也开始对建设局的有关情况进行调查,想不到由此发现了里面的一个个黑洞。
调查组组长苏不畏最先找的谈话对象是姜祥:“姜局,请你谈谈孔杰在建设局的有关情况,特别是在财务管理上和有关建筑工程的运作方式上存在什么问题?”
姜祥作为副职领导,接受考察干部的谈话有很多次,但是,接受纪委调查案子的谈话还是第一次。
谈话之前,他反复思考了自己这些年来在建设局存在一些什么问题,琢磨着纪委办案人员在这段时间到底掌握了什么情况。
这些年来,一些房地产开发商、建筑企业的老板,逢年过节会送个红包,到现在为止,自己完全记不清收了多少。
现在听了苏不畏的话,姜祥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孔杰在局里工作的这些年,如果从财务这一块来说,倒是不会有问题。他自己从来不在局里乱开支,也不拿发票到局里报销,对我们这些副职也卡得很紧。”
“如果要问财务方面的情况,王冲更清楚,因为一直都是他分管财务。”
“孔杰不管财务?”
“他不管财务,但每个月的票据他都会看看,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他会直接在会上进行通报,所以谁也不敢乱来。”
“有一次,局里一个干部外出参加会议的住宿费用超标了,孔杰在会上点名批评了王冲,他说王冲作为分管领导把关不严,不能这样管家。弄得王冲很恼火,会后二人还在办公室吵了一架。”
“你觉得孔杰在廉洁自律这一方面做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姜祥在心里绕了好几个弯。
从目前的处境来说,他希望孔杰的个人问题越大越好,最低限度也要达到不能再回来当一把手。
否则的话,以孔杰的霸道作风,回来之后,肯定不会给他这个曾经主持全面工作的人好脸色,甚至还可能会为难自己。
姜祥很想把有些问题说得严重一些,但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手上并没有证据。
于是姜祥说道:“至于这一点,我说不好。虽然孔杰在局里不报销发票,但是,建设系统这么大的摊子,他的费用随便可以走掉。”
“我们局里有些人认为孔杰在做秀,做给大家看。在建设工程项目招投标上,他抓得很紧,我们几个副职根本插不上手。”
“往往是他在外面已经商量好,回来跟我们说这是市领导的意见,然后开个会,做个会议记录就算通过了。”
“没有一个人清楚里边的情况?”
“应该说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在分工上来说,朱聪是业务干部,他分管规划与设计,赵楷分管监理,也许有些东西他们比较清楚。”
“说说你自己的情况。”
姜祥的脸色有点尴尬,他避重就轻地说道:“按照分工,我分管党建和老干部工作。每年的学习教育活动,都是由我负责。业务上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分管,说实话,很多事情,我还不如一个科长清楚。”
“但是,我们在方元监理公司却发现你每年都在那里领取八万元,五年里,一共领取了四十万元。这是一笔什么费用?”
姜祥的脸红了,开始进行解释:“孔杰任职后,说要给大家谋点福利,我们每人入股二万元,然后以分红形式每年从那里领取八万元。”
“二万元入股,分红八万元,这个分红比例是百分之四百,这个比例是不是太高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
“所有人都有,但是分红标准不一样。我们几个局领导每人八万元,中层干部每人五万元,一般干部每人三万元。标准确实是高了一些。”
“这不是高不高的问题,按照有关规定,领导干部不准经商办企业。你们这是利用手中权力在进行牟利。”
“方元监理公司会缺你们每人二万元?肯定不缺。它需要的你们手中的权力。有了你们做靠山,方元监理公司就可以拿到更多的业务,赚到更多的钱。如果白拿,你们又觉得有受贿的嫌疑,于是就想出这种方法予以变通。”
“是的,这是孔杰任职之后定下的规矩,他说要为大家谋点福利。当时,我们还开会专门研究过。”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方元监理公司并不同意这样做,但是孔杰说你们不做,我们可以找另一家监理公司来做这事。大家都说孔杰关心干部职工,能为大家着想,为大家谋福利。”
苏不畏忽然明白了,建设局的许多人对孔杰虽然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想法,甚至班子成员意见很大,但是,孔杰在这里却照样任职四平八稳,没有什么举报,就是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苏不畏问姜祥:“你还有什么问题要进行补充?”
姜祥本来还以为苏不畏会问到年节收礼金的事情,见后者没问,他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没有了,如果想起什么问题,我会再来进行说明。”
苏不畏把谈话笔录递给姜祥,姜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签字,离开了。
与王冲进行谈话的是古休,“王局,我叫古休,东兴市纪委。你分管后勤财务工作,请你说说相关的情况,特别是有关孔杰的情况。”
八年前,王冲调到建设局担任副职,一直分管财务工作。
他大权在握,签不签字他说了算。他自己的一些私人东西经常拿来报销,但对其他同志拿来报销的发票却卡得很紧,大家的意见很大。
孔杰来建设局任职后,听说王冲的问题后,便安排财务照样由王冲分管,但每个月都得由自己进行审核,于是王冲的权力无形之中受到了约束。
王冲有些怒气地说道:“孔杰说是一起分管财务,我就生气。这些年来,我名义上分管财务,实际上什么也没管到。”
“每个月的财务票据我签字后,会计都要拿给孔杰进行审核。他认为不对的,还要在会上批评我,有的发票还要打回去,这算分管财务?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孔杰这个人作风实在太霸道,一点也不民主。”
“我们进行过核查,这些年来,局里的每一笔开支上都有你的签字。孔杰在局里的财务上有什么问题?”
“孔杰哪里会在局机关的财务上留下问题?他根本犯不着到这里报销发票,随便去一家单位就可以进行处理。”
“请你举个例子。”
“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他肯定不会让我们知道。你们到外面去问问就知道了,要不他怎么会被你们采取留置措施?肯定是在外面贪污、受贿,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我们机关里弄点小钱。”
“在自己的局里用点钱更方便吧,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第483章又一人被查处
对于古休的提问,王冲说道:“明摆着就是要控制我们这些副职用钱,捞取一个廉洁的好名声。”
“王冲,业务上的事情你有没有分管?你觉得哪些方面存在漏洞?”
“业务上的事情,我不知道。这种有好处的事情,孔杰从来就不让我插手。凡事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最多也只是那个朱聪知道一点点。”
“往往是孔杰回来跟我们在会议上通报一下,就算是通过了。我们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根本不清楚内幕。我觉得没有民主,必然会产生腐败。”
“王冲,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每年在方元监理公司拿多少钱?”
听到古休询问这个问题,王冲愕然地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方元监理公司?那个钱是我们应得的分红。这个不能算是违纪吧?”
“如果这样算,太不合理了。那么多领导干部,贪了那么多钱都没人查,我们入点股进行分红,却要算成违纪,太不合理了。”
“王冲,我现在问你拿了多少钱?”
“好像是八万元,对,一年八万元。我们都入了股,股金二万元。你看,这是我的股金证。”王冲赶紧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张收据。
古休看了看,说道:“王冲,二万元入股,现在你们分红分了五年,也就是说,二万元股,你们已经拿了四十万元红利。如果你是一个老百姓,能入这个股,有这样分红吗?”
“没有。”
“王冲,如果你在劳动局或者其他单位上班,能有这个分红吗?”
“也没有。”
“领导干部不能利用职务之便牟取利益这条规定你知不知道?你们明显是在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影响牟取私利。这么高的分红比例,如果你没有这个权力,能办得到吗?”
王冲的额头上冒出汗珠,讪讪地说道:“这个情况,你说得对。但是,这个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大家都有,不会单独处理我吧。”
“王冲,如何处理,那是组织的事,我们只负责把问题调查清楚。”
“好、好,我希望组织能考虑我们这些年来为东兴城市建设作出的贡献,在这个问题上进行宽大处理。”
“王冲,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
王冲仔细看过谈话记录,签上自己的名字,按好手印,擦着汗急急忙忙走了。
古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慨地说道:“这种人是典型的口口声声骂腐败,却又想着法子腐败的人。一方面利用手中权力不断谋取个人私利,另一方面却又总是骂别人腐败,还感觉不平衡。”
小会议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王冲重新进来说道,“还有一个事情,我想向你进行反映。”
“好,欢迎,坐下说。”
“姜祥这个人很贪婪,据说经常会向一些企业索拿卡要。这种人如果在我们这里担任一把手,我们不放心!”
“我请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这个人。另外,赵楷分管监理工作,东兴市好几个监理公司的老总都跟他关系密切,我估计他也有大问题。”
“好的,王冲,谢谢你主动向我们提供有关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我的义务。”王冲满脸堆笑地走了出去。
王冲离开,赵楷来到古休这个组。
赵楷分管监理业务,谈到局里的财务时,基本上与姜祥和王冲的看法差不多。
谈到监理方面的问题,赵楷说道:“我们在这方面做到了公开公正公平,所有的工程监理业务都实行招投标或由业主自主选择。”
“监理人员按监理规范来严格地约束施工方,确保施工安全、工程质量、工程进度。所以,这些年,我们东兴市的工程建设质量有了很大的提高。”
古休的第一感觉是这个人虚伪,“你们怎么保证监理工作公平?”
“我们要求在监理过程中保证监理到位。监理越是到位,业主越是欢迎,这样业务就越能得以扩展。”
“说明白一点,这就是有我们官方参与的监理与纯民间的监理的区别。管理规范、监理质量到位,这是他们没法比的。还有一个关键就是价格合理,这样中标的机会才会更多。”
“赵楷,据我了解,监理业务按要求也是要实行招投标,是不是我们这边还不够规范?”
“这个怎么说呢,也不是不规范,这个问题有它的特殊性。比如,业主有时候会指定哪一家监理公司,你让别的监理公司去做,到时承建方、业主方、监理方三者的关系很难协调,一不小心就会出现推诿现象,不利于工程施工。”
谈话时间很短,赵楷在谈话记录上签完字、按好手印就走了。
古休找到苏不畏,说道:“刚才有人反映赵楷可能利用分管监理业务的权力在各个监理公司收受贿赂。我们是不是查查监理公司的财务?”
“可以。现在开始,你们这个组就专门与监理公司的那些老总进行谈话,我们抽调两名财会人员开始对监理公司的账目进行调查。”
很快,从与清正监理公司总经理孙元的谈话中,古休发现,清正监理公司曾经为了获得一所中学学生公寓的监理业务,向赵楷行贿3万元。
“这所中学的学生公寓项目下来后,我就想取得这项监理业务,因此,我多次找分管监理工作的赵楷。”
“只是他每次都不表态,总是说这个问题比较难,要通过招投标才能解决。后来,我就说,你把这个监理业务交给我,我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他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从他的表情上,我就知道他答应了。一天晚上,我在信封里装了3万元现金,放到他的手提包里。后来,我就取得了这项工程的监理资格。”
“孙总,你对东兴市建设工程在监理方面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东兴市的建筑监理很不规范。建设局下面有一个方元监理公司,我们称它为直属公司,大一点的业务基本上都他们垄断了。什么招投标,基本上都是假的,或者流于形式。”
“为此,各家监理公司的意见很大,但是,我们都没有去反映。一是这些年下来,大家相安无事,大工程我们不去争,小工程他们不跟我们抢,这样我们也能过下去。二是建设局是我们的业务主管单位,有权对我们监理行业进行监管,把关系搞僵了,恐怕更难开展业务。”
“孔杰在你们这些监理公司插过手吗?”
“没有,他不会管我们这些小公司的监理业务。这些小业务他看不上眼。有几次我想跟他搞好关系,希望他在业务上关照我。他都说,这点小事,你去找赵楷吧。”
“孙总,像学生公寓这种监理业务的取得,你跟赵楷有过几次交易?”
“不多,大概也就两三次吧。”
孙元离开后,赵楷再次被找来谈话。
赵楷本来以为孔杰的案子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自己也没有跟他一起有过什么交易,更没有跟他一起受过贿,也没有给他送过什么钱,自己可以轻轻松松过关。所以谈话组再次找他谈话,他显得有点不高兴,“我们不是已经谈过话了吗?怎么还要谈?”
古休决定单刀直入:“上次谈话时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谈到,现在要接着谈。请你谈谈清正监理公司在中学学生公寓那笔监理业务的取得过程。”
古休的话击中要害,赵楷听了,脸色马上一变,“这个是业主方指定的,与我没有关系。”
古休淡然说道:“赵楷,我们有的是时间,请你不要着急,先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的财会人员正在清正监理公司。”
“真的没有什么!”赵楷再次否认。
“赵楷,是不是要我提醒你一句,金色家园小区的监理,你是划了其中两幢给清正公司进行监理?一个整体工程,你却把它分给多个监理公司,这是什么原因?请你说说理由。”
赵楷开始紧张起来,脸色由红变白,他低着头想了半天,抬起头说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情况,我不说不行了。”
第二天,赵楷被宣布采取留置措施,被带到清风招待所二号楼接受调查。
他是继孔杰、孔成、唐拓之后的第四位在孔杰案件中被宣布采取留置措施的人员。
赵楷被采取留置措施再次在东兴市建设局掀起波澜,大家议论纷纷。
去掉了一个竞争对手,王冲显得非常高兴,“我就说嘛,这种人迟早会出事。每天表面上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背地里却是贪得无厌。”
与朱聪的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局里,他自己本身是业务能手,懂行,也最得孔杰信任,分管规划、设计等业务工作。
作为年轻干部,随着孔杰出事,朱聪为今后的前途担心。
苏不畏问道:“朱聪,在设计院里,建设局的机关干部有没有入股?”
“没有,大家都没有入股。孔杰说大家已经在监理公司那边入股了,这边就算了。”
“朱聪,你自己有没有入股?”
“我也没有。当初我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朱聪,据我们调查,设计院这一块的财务并不在局里,而是单独列支,而且你们局里每年从设计院拿走20万元作为办公经费,这是怎么回事?”
##第484章积极活动
对于苏不畏的问询,朱聪进行解释:“天衡设计院原先是建设局的直属事业单位,后来分离出去了。”
“不过,长期形成的习惯还是没有变,人们还是把天衡设计院与其他的设计院区分开来,认为天衡设计院才是国家的,其他的设计院都是私人的。”
“在业务分配和承接上,天衡设计院的业务量当然是最大的。局领导认为这是由于建设局的影响力而带来的经济效益,于是就要求天衡设计院每年上交20万元来弥补办公经费的不足。”
“朱聪,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这是加重企业负担的做法,并且这项收费也没有任何收费依据。另外,你们的设计业务要不要实行招标?”
“按照规定是要实行招标,但是,因为这一块需要专业技术人员,一般单位根本没有这个资质。所以,招投标不是那么严格,往往由投资建设方自己邀请设计单位。”
“朱聪,你们会进行推荐吗?”
“在介绍设计单位的时候,我们会进行适当推荐。当然,我们会重点推荐天衡设计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天衡设计院里面有很多建设局的家属在里面从事辅助工作。”
“朱聪,在方元监理公司里,有没有这种情况?”
“也有。方元监理公司有一部分人员也是我们建设局的干部职工家属。天衡设计院与建设局还没有分离的时候,单位作为照顾干部职工家属安排进去的,后来他们大部分人取得了相应的资质,分离后就继续留了下来。”
“朱聪,你们在推荐业务给设计院的时候,有没有相关的介绍费?”
朱聪的脸突然变得通红,小声说道:“有的。”
“朱聪,按什么标准?”
“有时按5%给。比如介绍一个工程项目,设计费用是60万元,他们给我们的介绍费是3万元。如果工程量大,给的点数可能还会再高一些。”
“朱聪,你知道这些钱是违法所得吗?你收了多少钱?”
“知道,但是没办法,我不敢不收。如果我不收,人家会以为我不想帮他们,到时我会弄得里外不是人。”
“我心里很矛盾,常常担心出事。那些钱我一分也不敢用,一直在银行的一个账户里存着。”
“孔杰来建设局任职时,我在办公室工作,很多设计上的业务实际上就是我在管理。这几年来,我总共收取了85万元。前天我已经交到市里的廉政账户上。你看这个是存折,这是转账单。”
苏不畏打开一看,存折上面一共有85万元,一共有30多笔。
朱聪的这一步走对了。看似简单的一步,却对他今后的仕途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朱聪,你能不能根据这个存折所送金额列个清单,具体哪一笔是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送的?相关的业务是什么?”
“这个可以,我看到时间和金额大概能记起是哪个人送的,但哪一天恐怕做不到绝对准确,因为有些是晚上拿的第二天存的,有些是当天存的。”
“好的,日期上相差一二天没有太大关系,但要尽量做到准确。”
朱聪按照要求列了一份清单出来。苏不畏让人复印了一份,交到古休这个谈话组。
“朱聪,孔杰有没有收过介绍费?”
“他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有的工程都是他指定某家设计院进行设计,我只要表达这个意思就够了,像这种工程我一般都没有介绍费。他们有没有给孔杰送介绍费,我不知道,也从来不过问。”
“朱聪,规划也是你分管的吧?”
“在规划方面,分工是由我分管,但是实际上是孔杰亲自在管,这方面的情况我们规划办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记得孔杰让我去变更过几次容积率。”
“朱聪,谁来办理变更容积率?是哪几次?”
“每次都是梦杰公司的李元来办理,我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梦杰公司经手的业务大都是需要变更容积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梦杰公司有问题,但具体的我又不是很清楚。梦杰公司变更容积率事宜我可以列个清单出来。”
看到苏不畏点了点头,朱聪又列了一份清单。
如何处置朱聪?苏不畏给韩雨萱打电话请示,“领导,朱聪这几年来涉嫌受贿85万元,但是,他一分也没敢用,而是在银行专门开了一个账户,把钱存在里面,在我们找他谈话之前,他已经主动把这笔钱转到了廉政账户上。下一步我们对他采取什么措施?”
韩雨萱向张东峰进行请示后,再打电话给苏不畏:“朱聪之前对这笔钱没有动用过,并能在我们找他之前主动上交违纪金额,说明这个同志还是对错误有清醒认识的,态度是好的。”
“你对他提三点要求,一是不能泄露今天的谈话内容。二是在案子没有结束之前,他不能离开东兴市,随时接受调查组的调查和问话。三是让他放下思想包袱,认真开展工作,组织会给他一个公正处理结果。”
“朱聪是业务型干部,如果对他采取留置措施,并不利于工作。”
苏不畏传达了韩雨萱的要求后,主动伸手去握着朱聪的手,“朱聪,不要谢我们,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自己的态度帮助了你。”
看着朱聪从小型会议室室出来,王冲赶紧给苏不畏打电话:“领导,朱聪为什么没有采取留置措施?这个人的问题可能比赵楷还大,他是孔杰的亲信,而且分管设计、规划等业务,你们千万不要放过这个人。”
苏不畏淡淡地说道:“王冲,是否采取留置措施,这是组织上决定的事情,要根据案子需要来决定,不能随随便便就对一个人采取留置措施。你说朱聪的问题比赵楷还大,你有什么可靠的证据吗?”
“证据倒是没有。”
“那好,王冲,我们会注意你反映的情况。”
一天后,韩雨萱正在办公室批示文件,王冲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领导,你好!我来向你反映情况。”
秘书给王冲倒了杯水,转身离开,韩雨萱笑道,“王冲,有什么情况,请说。”
王冲说道:“我们单位的朱聪,他的问题很大,你们千万不要放过他。这个人在业务上分管着规划、设计,这是我们建设局两块最重要的业务。”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而且,他又是孔杰的亲信,是孔杰一手把他扶到副职岗位上。他肯定掌握了孔杰的很多事情。你们不能放虎归山。”
“王冲,你这只是推理,请问你有没有具体的线索?”
“线索我倒是没有。领导,还有那个姜祥,过去他分管继续教育这一块,每年他都要借学习、教育活动这类机会,在外面游玩十来天。说是学习其他地方的先进经验,其实都是游山玩水。我算了算,每年的考察活动要化费好几万元,这是不是违纪?”
韩雨萱心里已经明白王冲的想法,他一心想接任一把手的位子,现在赵楷被采取留置措施,竞争对手只剩下姜祥和朱聪,所以一定要让姜祥出点问题,想让朱聪也被采取留置措施,去掉竞争对手。
韩雨萱看着王冲,笑了笑,并不表态。
王冲又来到组织部长黄成刚的办公室。
黄成刚对王冲有着清晰的印象。去年,王冲为了能去城管局担任一把手,多次到他的办公室和家里送礼,都被他拒绝了。
黄成刚的心里对王冲有些厌恶。看到王冲推门进来,黄成刚皱了皱眉头。
王冲哈着腰笑道:“领导,您好!”
黄成刚也没有过多的客气,说道:“王冲,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领导,您看,我们建设局现在是群龙无首,这样下去早晚要乱套。”
“王冲,我们不是宣布由姜祥暂时主持全面工作吗?怎么会群龙无首?”
“领导,姜祥哪有心思主持工作?他自己都是一屁股的屎、不干净,天天担心纪委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根本开展不了工作。”
黄成刚听了,心里有点吃惊,王冲的话有些道理。现在建设局这个样子,难保哪个副职领导没有问题,如果真的都有问题,姜祥在这个时候也的确难以集中精力主持全面工作。
黄成刚问道:“王冲,你能说说姜祥到底存在哪些方面的问题?”
“领导,王冲利用公款到处游山玩水,另外利用权力向建筑企业索拿卡要。现在纪委正在调查。赵楷已经被采取留置措施,姜祥会没有事情?”
黄成刚听了这话,差一点笑出来,“王冲,查找问题怎么能简单地按排位来算?”
“领导,位子就是权力,排位前的权力大,问题就越多。”
“王冲,那你的意思想?”
“领导,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有一定工作经验和能力,对建设局的工作也比较了解,所以,我想,姜祥万一下来,组织能否考虑让我来担任一把手?”
黄成刚这才明白王冲此行的真正目的,心里更加鄙视这个人。
不过,他不会在脸上流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相反,他还和颜悦色地说道:“王冲,目前市里主要领导还没有调整干部的想法。如果有,我们一定考虑你的要求。至于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还很难说,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
##第485章傅关山亲自来关心
考虑到东兴市建议局目前的形势,黄成刚只好再对王冲进行叮嘱:“你现在一定要安下心来,协助姜祥同志做好工作。目前,建设局面临非常时期,你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你们一定要团结协作。”
黄成刚的这些话,说得王冲心花怒放,他高兴地离开了。
第二天,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傅关山忽然来到东兴市建设局。
他春风满面地到各个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在姜祥的办公室坐了下来。
傅关山说道:“姜祥,今天我是代表市府来看看你们,希望你们在这个非常时期放下思想包袱,把工作抓紧抓实。”
“反腐败工作固然重要,我们要积极配合,但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我们的城市建设不能因此被耽误。”
此时的姜祥正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管不是、不管也不是。
说是单位的一把手,只是暂时主持全面工作,其实什么事情都不好说、不好管。管严了,人家不一定服气,万一过段时间,上级领导任命新的一把手,这些人还会说闲话。
说不是一把手,上级领导专门宣布由自己主持全面工作。万一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做好,责任还得自己来承担,同时还会让上级领导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很可能会错失一次机会。
姜祥当然非常希望能够把握好这次机会。
一直以来,他就想担任部门一把手。这次孔杰突然被市纪委采取留置措施,使得这个机会意外地降临到他的头上。
作为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在提名一把手时,傅关山毫无疑问会有一定的建议权。或者说,组织部门会找他了解一些情况,征求意见。
傅关山的到来,让姜祥感到十分高兴。
在这时候,傅关山能亲自过来,在姜祥看来,那是对自己工作的一种肯定、一种支持。
姜祥说道:“领导,目前我们的干部职工思想压力很大。孔杰和赵楷先后被市纪委采取留置措施,调查组在我们这里已经进驻好多天,大家一个个被找去谈话,了解情况。”
傅关山不为意地说道:“压力肯定会有。但是,这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调查结束后,情况就会好起来。调查组的同志在哪几个办公室,作为分管城市建设的领导,我应该去看看他们。”
姜祥连忙说道:“领导,他们在二楼要了四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用来查账,两个办公室用来谈话,还有一个办公室作为打印室。”
傅关山站起来。边走边说,“行,我们到二楼去看看他们。”
苏不畏与古休正在交流谈话情况的时候,姜祥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傅关山。
傅关山带着满脸笑容,热情地伸出手,说道:“两位组长,工作辛苦了。”
苏不畏赶紧把桌上的资料夹合上,笑道:“领导,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请坐。”
傅关山继续微笑着说道:“听说你们在这里好多天了,作为分管领导,我过来看看,大家辛苦了!”
“感谢领导关心!”
“哪里哪里,没有打扰你们办案吧?”
“没有,没有。”
苏不畏和古休都觉得有些意外。
按照惯例,在市纪委办案过程中,领导很少会过来看望。
主要是办案地方是一个敏感的地方,可以说,处处都是机密。在一般情况下,与办案工作无关或者与案件无关的人员并不允许进来。
虽然傅关山是市级领导,但这样主动跑到办案地方来看望工作人员,苏不畏和古休还是第一次碰到。
“二位组长,这边的工作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说到这里,傅关山转过身对姜祥说:“在这段时间,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配合纪检同志把案子调查清楚,你们一定要积极配合。”
“另外,纪检同志在这里办案很辛苦,你要安排办公室的同志们在生活上多关心,在后勤工作上一定要大力保障。提供的香烟和茶叶都要好一些。”
姜祥回应道:“领导,本来我是要进行安排,可是他们都不要,天天在这里吃盒饭。”
傅关山对苏不畏和古休笑道:“二位组长,在这个问题上我就要批评你们了,纪检干部也是人,你们办案这么辛苦,抽支烟、吃顿饭,没有多大关系。”
苏不畏笑着回应道:“谢谢领导关心!但是,我们有纪律要求,不敢违背。领导的批评,我接受。”
傅关山拍了拍苏不畏的肩膀,问道:“案子进展如何?”
苏不畏说道:“这边的工作进展比较顺利,估计再过几天就可以结束了。”
“顺利就好。发现什么问题吗?”傅关山问道。
苏不畏进行解释:“问题是发现了一点,但是,还没有经过核实,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我再向领导汇报。”
“行,那好,我不打扰你们工作。”傅关山跟大家一一握手道别。
接着,傅关山在姜祥的陪同下来到规划办看望大家。
傅关山感慨地说道:“大家工作辛苦了!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为我市的城市建设工作默默无闻地工作。”
“东兴市这些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都是你们努力的结果,你们才是真正的无名英雄!”
“同志们,这些年来,我一直分管城建工作,但是却没有来看望大家,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职。”
“几天前,我到组织部门进行过了解,我们搞规划的同志,这些年还没有得到过提拔。是不是我们的能力不行?肯定不是。应该是我们的领导对这个行业关心太少。”
“现在我表个态,从今天开始,我会多多关心从事规划的同志,一定要在规划部门多推干部、多用人。”
傅关山的这番讲话当然博得了规划办全体同志热烈的掌声。
一位老同志激动地说道:“领导,自从成立规划办以来,还没有哪位领导像你这样关心过我们,对我们说过这样激动人心的话!”
傅关山动情地回应道:“惭愧啊,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职。”
傅关山来到规划办主任李随风身边,伸过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道:“随风,你就是一个有能力的好干部。一定要好好干,要相信,前途一片光明。”
被市级领导公开表扬和鼓励,李随风当然激动:“感谢领导的关心与厚爱!我们一定会更加努力。”
傅关山接着说道:“现在,纪检同志正在我们建设局了解情况,我相信大家都谈过话了,希望大家放下思想包袱、轻装上阵,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说明情况。多说有证据的话,少说无中生有的事情。作为有一定素质的干部,我们要一切从实际出发,是不是,随风?”
李随风的心里动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连忙点头说道:“是的,领导。”
傅关山再次表示赞赏:“随风真是好样的。”接着又向大家挥了挥手,说道,“大家继续工作吧。”然后,他和姜祥离开了规划办。
“领导,你今天的话真是太鼓舞人心了。”回办公室的路上,姜祥对傅关山说道。
傅关山轻声说道:“姜祥,关键时刻,一定要多给同志们加把劲,千万不能让同志们垮掉。要多关心同志、爱护同志,这样工作才能有动力。”
“还有,你一定要大胆负起这个责任来,不要担心。现在正是体现你工作能力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有什么情况和问题,你跟我说,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姜祥激动地说道:“谢谢领导的关心、支持!”
回到姜祥的办公室,傅关山继续说道:“姜祥,说实话,让你主持全面工作,市里主要领导征求了我的意见,我是极力推荐你的。你也知道,王冲一直想当一把手,他到市里和省里找了人。”
姜祥心里一动,连忙表态,“谢谢领导!”
傅关山有些神秘地说道:“你要知道,一般情况下,主持工作就意味着接替,所以,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还请领导多多关心。”姜祥显得很感动。
傅关山摆了摆手,说道:“这是自然的,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
姜祥本来就觉得自己已经占了先机,现在傅关山这么说,更加对接替孔杰的位子充满了信心。
傅关山把声音压低了很多:“谈话的时候,他们都问了哪些问题?”
“这个?”姜祥欲言又止,面有难色。他想起了谈话结束时苏不畏的叮嘱,不得把谈话内容进行透露。
傅关山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怎么,你对我还保密?”
姜祥连忙说道:“领导,不是,是调查组有规定,我们不可以把谈话内容向外进行透露。”
傅关山哼了一声,语气明显不高兴地说道:“我算是外人吗?再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说出去、我不说出去,有谁知道你向我说过。”
姜祥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领导,他们主要向我询问了局里的财务情况,监理、规划,还有设计方面的情况,特别对业务方面的事情问得比较细。”
##第486章违规提高容积率
听了姜祥的回答,傅关山笑道:“好了,我也不为难你,涉及到具体的案件情况,我还是不问你了。你好好干吧。”
傅关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王冲打电话,“王冲,在哪里?在办公室?这几天辛苦了。现在有个事情,你来我办公室。中午你跟我一起出去吃饭。”
孔杰在位的时候,傅关山经常去建设局,有时吃饭也会叫上王冲作陪,但那是陪同,自己不唱主角,最多敬杯酒而已;有时谈到工作上的事情,他也只是三言两语。
傅关山要办事情,都是直接给孔杰打电话,然后再由孔杰安排王冲落实。
现在傅关山直接打电话给他,还是第一次。
王冲放下电话感觉非常高兴,十多分钟后,他就来到傅关山的办公室,“领导,您找我?”
“王冲,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刚才我去建设局看望你们的时候,你出去办事了,只好把你叫过来,了解一些情况。”
“谢谢领导关心!”
“王冲,本来有些话我是不想讲,但看你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说。你出门就不要再跟别人讲,反正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账。”
“本来,市里主要领导在确定建设局暂时主持工作人选的时候,我是极力推荐你。你在建设局工作时间长、经验丰富、领导能力又强。但是,最后市里主要领导还是按照副职顺位来考虑,让姜祥主持工作。”
不管如何,王冲现在还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傅关山鞠了一躬:“谢谢领导!”
“王冲,暂时主持工作毕竟只是暂时主持工作,还不是真正的一把手,你还是有机会竞争。如果孔杰最终被撤职,我一定极力推荐你担任一把手。”
虽说建设局一把手的任命决定权在东兴市一把手和二把手上,但作为分管领导,傅关山的推荐意见也非常重要,于是王冲再次表示感谢:“还请领导多多栽培!”
“王冲,现在我担心的就是你存在一些什么问题?如果你能先跟我说说,我也好有个说法。比如说,调查组找你的时候,他们问了哪些问题?你是如何回答的?”
“领导,我个人绝对没有问题。调查组问的也就是监理、规划、设计方面的事情,还有就是我们局里的财务问题,我什么也没说。”
“王冲,他们问得细不细?”
“领导,他们询问的比较细,有时候一个项目从规划到设计、监理,再到最后验收,有哪些人参与,都要进行询问。”
此时,傅关山端着茶杯的手忽然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
王冲赶紧从盒子里抽出纸巾,三下两下把这些茶水抹去,同时关心地问道:“领导,烫着没有?”
傅关山摆了摆手,语气低沉地说道:“没关系,王冲,中午本来是一位朋友请我吃饭,我想带你一起去见个面。现在我突然感到身体有点不舒服,不想去了,改天我专门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王冲脸色郑重地说道:“好。领导一定要注意身体。还有,今天我把谈话的内容告诉你的事,领导不能对别人说!不然,纪委要找我麻烦。”
傅关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放心,王冲,你去吧。”
王冲已经感觉到傅关山的情绪变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快走到门口时,他有些迟疑地说道:“领导,那个一把手的事……”
傅关山按着太阳穴,应付道:“放心吧,王冲,我会尽力。”
看着王冲走出办公室,傅关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高档香烟,拆开盒子,取出一支点燃。
青烟在指间缭绕,慢慢上升,傅关山深深地吸了几口,再吐出,竟然感觉有点呛人。
一支烟才吸到一半,他就赶紧掐灭,扔到烟灰缸里。
看着那半截烟,傅关山突然感慨万千,这支烟的使命只完成了一半,就被他的主人放弃了。
傅关山忽然有一种想出去放松的感觉,于是他打通袁崇富的手机:“袁总,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到镇北市走走,顺便到那边泡个澡,放松放松。”
袁崇富说道:“领导,真不巧。下午公司里有一些急事,我实在走不开。改天行不行?”
傅关山想不到一贯随叫随到的袁崇富此时居然会拒绝自己,他有点不悦地说道:“崇富,公司的事情还不是你一句话,有什么走得开走不开的?你安排一下吧。”
“领导,实在对不起!我真的走不开。”袁崇富竟然先挂了电话。
“她姥姥的。”傅关山生气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袁崇富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其实上,此时的袁崇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绝对没有闲心出去放松。
东兴市建设工程问题清理小组正在他的公司里忙碌,查账的查账、查楼盘的查楼盘、谈话的谈话。
清查了几个楼盘之后,高林摸到了一些门道,他发现开发商在改变容积率上的招数一般有三种。
第一种是在拿地之后,通过各种手段将容积率适当提高,最终取得规划部门的同意和批文,这样就使自己改变容积率有了合法依据。
第二种是根据国家规定,容积率可以有一定的浮动范围,尽量在这个范围内调整,这样就可以不用承担增加面积所要承担的罚款。
第三个办法就是设法先通过规划部门的验收,再补交土地出让金,并接受与出让金相等金额的处罚。
前面清查的一些楼盘中,三种情况都有。但是,在袁崇富这里,高林却发现了第四种情况。
高林把袁崇富找来:“袁总,五年前开发的这个楼盘,你的实际容积率大大超过了规划时的标准,请问你有当时的批文吗?”
“好像没有批文。”
“那么,你当时补交的土地出让金手续呢?麻烦你给我们看看。”
“这个,这个,我们还没有补交。”
“按你的意思是说,罚款更没有了。”
“是的,也没有。”
工作人员通过查核相关资料,发现当时是规划办主任李随风负责验收。
高林问道:“袁总,当时是怎么通过验收的?”
“这个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们来测量过了,后来签字盖章了。”
高林明显感觉到袁崇富在说谎,他是在回避有关问题。
对于自己经手的楼盘,擅自提高容积率的事情能不清楚?事后没有补办相关手续,没有交纳相关费用竟然能通过验收?这其中肯定有名堂。
高林安排大家继续清查,自己直接找韩雨萱进行汇报:“领导,我们发现一个问题,袁崇富五年前开发的金品家园小区,我们发现容积率大大超过规划部门的要求,但是,事后既没有补办相关手续,也没有补交相应的费用,就这样验收过关了,当时负责验收的人是规划办的李随风。”
“怎么会这样?袁崇富怎么解释?”
“领导,他说不知道,明显是在回避问题。”
“看来里面问题不小。你们继续进行清查,我让苏不畏马上找李随风谈话,一定要查清楚其中的原因。”
“领导,袁崇富这边怎么办?我们现在发现他开发的多个楼盘更改了容积率,不同的是,这些都有批文。”
“对于袁崇富,你们先查清楚情况,我看必要时请公安经侦部门介入,联合调查。”
韩雨萱又向张东峰汇报这些情况:“袁崇富在开发建设中涉嫌违规,恶意漏缴土地出让金,逃避相关部门处罚。同时,我们发现他开发的好多个楼盘出现提高容积率的问题,我们怀疑中间存在着权钱交易问题。”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你整体调度相关情况,对于袁崇富的问题,如果确实涉嫌严重违法违规,可以请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介入调查。”
李随风再次被调查组叫去谈话。
苏不畏问道:“李随风,我们先闲聊一个问题,你们到一个楼盘验收时,要不要经过测量?是不是可以通过目测?”
李随风觉得苏不畏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笑道:“苏主任,你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对这方面不大懂行。我们对每个楼盘进行验收时都要由专业人员进行测量、汇总,这些数字真实准确,你所说的目测根本不存在。”
“啊,原来是这样。”苏不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么,金品家园是你验收的吗?”
李随风听到金品家园小区,不禁脸色大变,紧张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李随风,我们发现,你们在验收报告上的数字与事实不符。刚才你说你们测量的数字都是准确的,那么,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楼盘的数字为什么不准确?是你们根本没有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们确实量了。”
“李随风,既然进行测量了,为什么数字严重不符?是你们量得不准确吗?”
“不是,大家都是专业技术人员,怎么可能量不准?当时,我们也准备照实填写,但是袁崇富说这个问题早就跟领导说好了,要求我们按照原来的规划数字进行填写。”
“我们不敢答应,袁崇富就要求我们把数字空着,过两天再填,于是,我们就空出来了。”
“两天后,袁崇富把我叫去,让我接了一个电话。”
##第487章袁崇富被抓
李随风接着说道:“电话里那个人说,要我按照袁总的要求填写,有什么问题,到时他会出面解决。我只好照办。”
“我把验收组的其他四个人叫来,叫他们按袁崇富的要求填写。事后,袁崇富说我们辛苦了,给了我五万元,其余四个人每人给了三万元。”
“李随风,袁崇富让你接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这个可以不说吗?反正你们管不到他。”
“李随风,管得到管不到不是你考虑的问题,现在你只要说出他是谁?”
“我不敢说。”
“李随风,你必须说,到时有什么责任我来负,你就说苏不畏让你说的。”
“是傅关山打来的电话。”
“李随风,你有没有听错,你确定是他吗?”
“确定。我接过电话说了句您好,对方马上就说,‘你好,我是傅关山’。你想,分管领导的声音我能听错吗?不可能听错的,绝对是他。”
“李随风,如果按照实际计算,那个楼盘袁崇富得交多少钱?”
“土地出让金2000万元左右,加上罚款最少也得3000万元左右。虽然最后没有填上实际测量的数据,但是,我们测量验收时候的底单还保留着。”
“李随风,你知道袁崇富给你的五万元是什么吗?”
“我知道,这是不该拿的钱。”
“李随风,你说得倒轻巧,这叫受贿,标准的接受贿赂。”
“苏主任,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一定要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傅关山是市级领导,他出面指示,我们能不听吗?这事确实不能怪我!”
“李随风,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没有了,就这个楼盘是这样的。其余的楼盘虽然超过容积率,但后来都补办了相关手续,补交了费用。”
“李随风,你应该非常清楚东兴市近年来各个楼盘变更容积率的情况吧。”
“应该说,都有一定了解。”
“李随风,你先看看材料,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苏不畏说完,离开了谈话室,留下另一个人陪着李随风在房间里。
苏不畏打电话请示:“韩领导,袁崇富开发的金品家园提高容积率的问题已经调查清楚,李随风本人也有受贿行为。”
“李随风掌握着大量关于变更容积率的情况,为了便于下一步调查取证,防止有关信息泄露,我建议将他转移到清风招待所的二号楼,继续接受调查。”
韩雨萱表示同意。
袁崇富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烦得想要骂人的时候,门口突然进来二名公安干警,秘书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
袁崇富吃惊地站起来,“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东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经过调查,发现你们公司存在严重违法经营行为,作为公司法人代表,现在请你跟我们到市公安局接受调查。”
“同志,能不能就在这里谈?”
“不行,请你现在跟我们走。”
当天,袁崇富因为围标、串标、破坏招投标法、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恶意偷漏国家税收等问题,被东兴市经侦支队依法实施拘留。
在审讯中,袁崇富表现得十分顽固,否认自己一切违法行为,把所有责任推到司空连和林道身上。
他还气愤地说道:“我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会这样,他们怎么可以瞒着我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一定得狠狠教育他们。”
办案人员立即对袁崇富的住处和办公室进行了搜查。从袁崇富家里搜出了一大笔现金,再到办公室搜查,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材料。
办案人员询问司空连:“袁崇富把最贵重的东西一般放在哪里?”
司空连想了想,说道:“他好像租了一个银行保险柜,如果家里没有,就可能放在银行保险柜里。如果那里也没有,那就可能放在他给情人买的那套小别墅里面,那里也有一个很大的保险柜。”
办案人员到相关银行进行调查,发现袁崇富果然在这里有一个保险柜。
工作人员把袁崇富带到银行,打开保险柜一看,里面有几本存折、两个记录本、几份合同书。
大家喜出望外,记录本上记录了袁崇富近几年来送给有关人员每一笔钱款的数目、时间和地点。
至此,袁崇富在东兴建筑投资当中的违规违法问题终于有了可靠的证据。
袁崇富被拘留之后,在东兴市建筑商中间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一些本来就对袁崇富有看法的建筑商,纷纷向专案组提供线索,举报袁崇富的不法行为。
一条条线索得到核实,袁崇富违反相关法律和政策的事实迅速明朗起来。
其中,袁崇富交代的一件事情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注意。
两年前,袁崇富开发的一个叫做天兴家园楼盘是由孔杰的弟弟孔刚转过来的。当时,袁崇富给了孔刚200万元。
再查找相关资料,天兴家园这个楼盘本身就是孔杰违规改变用地性质划给孔刚,而孔刚又不具备开发能力,于是加价200万元转给袁崇富。
办案人员问道:“当时,你不知道这是违规改变用地性质吗?”
袁崇富摇了摇头,“这个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当时孔刚找到我,说有一块地皮,本来是他要开发的,但是缺乏这方面的技术,希望转给我。当时,他加价300万元。我嫌价格太高,最后用200万元买下来。”
孔刚很快被经侦人员带来问话,“天兴家园这块地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块地嘛,怎么回事?”孔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孔刚,请你端正态度,我们问的是这块地的用地性质。”
“这块地本身就是商住用地。”
“孔刚,我们查了相关资料,这块地原来并不是商住用地,是到了你手里之后,才违规改变成商住用地。”
孔刚眼看瞒不过去,便进行解释:“当时,我看中了这块地,就买了下来。然后对我哥说,希望能在这里开发商住楼。他说,这里不是商业用地,不能搞。”
“几天后,我又找到他,让他想办法,并答应给他分成。后来,他帮我办理了相关的改变用地性质的手续,后来我加价200万转给了袁崇富。”
“孔刚,转卖的200万元呢?”
“分了100万给我哥,剩下的100万归我。”
调查人员不久又发现了一起违规改变用地性质的情况。在这当中,孔杰收受贿赂150万元。
这时,审讯聂野团伙的相关情况也汇集到清风招待所二号楼办案组。
孔刚与聂野的手下多次聚众闹事、打架、斗殴,曾造成一人重伤,三人轻伤。孔刚很快被刑事拘留。
高林掌握到孔杰违规转变用地性质并从中收取好处的情况后,又一次找孔杰谈话:“孔杰,前几天你说所有的情况都说明清楚了。现在请你再回忆一下,天兴家园这块地的用地性质是如何改变的。”
孔杰显得非常惊讶:“天兴家园?”
高林说道:“是的,这块地最后转到了袁崇富的手里。现在请你先谈谈这块地的相关手续问题。”
孔杰很快进行交代:“天兴家园的这个地块本来属于工业用地。当时我弟弟孔刚说想弄成商住用地,于是,在规划的时候,我让他们稍微进行了调整,把这一片土地放到规划范围之内,然后再找国土部门的有关人员把手续办了。”
“后来,因为他没有这个开发能力,于是又加价200万元转给了袁崇富。”
高林说道:“孔杰,我有必要提醒你,有些问题还是主动说明清楚为好,你不要我们查到一起说一起,主动交代对你有好处。”
“如果你要一味遮遮掩掩,采取这种与组织上捉迷藏的办法,只会给你带来害处。”
孔杰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高林紧接着说道:“既然知道,那就尽快把全部问题说清楚。”
孔杰突然皱起了眉头,表现出很难受的样子。
高林立即问道:“你怎么了?”
孔杰皱着眉头,痛苦地说道:“我的胃病犯了。”
“孔杰,你过去有胃病吗?”
“有,我一直有胃病。”
“孔杰,你有病,你应该告诉我们。行,我们现在送你去医院检查。”
“不用,吃点药就好了。原来胃痛也是这样。”
“孔杰,那不行,得去医院找医生看看。”
“真的不用,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是这样,吃点药就好了。”
“孔杰,我看还是去做个检查,我们得对你的身体和安全负责。”
“谢谢!高主任,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打个电话给市人民医院的吴医生。他知道我的胃病,你让他给我开点药就行。”
高林从孔杰的手机里找到吴医生的电话,打过去询问。
吴医生一听是孔杰的胃病犯了,马上告诉高林购买哪几种药,并叮嘱:“防治胃病的关键是要从饮食上调理。多吃清淡易消化食物,少吃辛辣含淀粉高的食物。”
看着高林为自己的病情忙碌,孔杰深受感动,主动交待了一些问题。
比如,在随身携带的那个皮包里放着的那两根金条是袁崇富前不久送过来的。
送金条,当然是袁崇富有求于孔杰。
##第488章传讯蓝梦涵
东兴市检察院搬迁到新城区办公后,原来的办公地点留下了一块地皮。
东兴一些开发商看中了这个黄金地段,外地的一些投资商也想参与到这块地皮的开发中。
袁崇富自然也想拿到手,暗中用尽了手段。最后,在孔杰的关照和运作下,这块地被袁崇富拿到了。
那天晚上,袁崇富打电话给孔杰:“领导,好久不见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喝茶,聊聊天。”
孔杰知道,袁崇富刚刚把市检察院的那块地拿到手,晚上请他喝茶聊天肯定与这件事情有关。
孔杰来到茶楼包间,袁崇富吩咐服务生泡了两杯乌龙茶,笑道:“领导,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好多天不见你过来吃饭喝酒。”
孔杰笑道:“这段时间,也没忙什么,主要是在华宁市和东兴市之间跑来跑去。”
“难怪这段时间见不到你,原来会新娘子去了。”袁崇富笑道,“你的新娘子一来,东兴女人就黯然失色了。”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纸包,“听说你要结婚了,我送这个,作为嫂夫人的压箱礼物。”
孔杰正要客气,袁崇富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说道:“领导,这样东西你一定要收下,这可是镇宅之宝,据说带在身边可以辟邪。”
孔杰伸手一摸,感觉挺沉的,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袁崇富笑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孔杰打开一看,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价值起码在50万元以上,说道:“崇富,你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不敢当。”
拿到那块地后,袁崇富已经送给孔杰30万元。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袁崇富继续说道,“领导,检察院那块地我准备开发成一个商住小区,到时在有关问题上还麻烦你多关照。”
孔杰当然清楚袁崇富说的有关问题,无非就是容积率问题、设计问题、监理问题以及相关的费用问题等。
孔杰并不急着表态,笼统地说道:“你先把有关资料弄出来,到时再说吧。”
袁崇富与孔杰打交道多年,他知道,孔杰的这个态度,就表示已经同意了。
离开茶楼的时候,孔杰顺手把两根金条装进了皮包里,想到袁崇富说能辟邪,就一直放在包里随身带着。
高林继续问道:“孔杰,这个假身份证,你做什么用?”
孔杰进行解释:“假身份证,其实说来是为了简单的一件事情。有时候,我喜欢到那个地方去玩,不敢用真的身份证,就托人办了个假的。”
高林问道:“你的意思是到那边去玩特殊活动?”
孔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不过,我没去过多少次。主要是有些老板,在假期里总是请我去那边玩,有时兴趣来了,也就去玩几次。”
高林转换话题:“说说你的那些存折。”
孔杰想了想,说道:“那些钱我真的记不清了。有的可能是逢年过节时人家送的小礼金;有的也许是某几笔钱凑在一起的。至于具体情况,事隔多年,我实在记不清楚。”
“孔杰,你还有其他要说明的问题吗?”
“真的没有了。”
孔杰虽然主动进行交待,但还是仅仅就皮包里发现的东西进行了简单说明。
这里面也许还有着更深一层的东西,有更大的问题还沉在更深的水里。
蓝梦涵每次回到东兴市,并不住在孔杰的家里,而是住在酒店。
孔杰的母亲多次劝她回家里住,“闺女,都是一家人了,还住在外面干什么?”
蓝梦涵笑道:“妈,我习惯住酒店。”
在孔杰的母亲看来,蓝梦涵这是没有把家当做一个家,但是,她又不好多说什么,心里总是替孔杰担心。
那天,蓝梦涵来到孔杰的房间里。她把各个地方都翻了一遍,除了翻出两个小密码箱之外,并没有翻出有价值的东西。
她提了提,觉得两个箱子有些份量,于是就问道:“爸,妈,这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孔杰的母亲看她把孔杰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心里有点不高兴:“闺女,怎么翻成这样?想找什么东西?”
“不找什么。”蓝梦涵当然不会说实话,继续问道,“妈,孔杰在这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孔杰的母亲回应道:“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们从来不乱翻他的东西。”
“爸,妈,那你们知不知道密码?我想打开来看看。”
“闺女,我们怎么会知道密码?孔杰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蓝梦涵急于知道箱子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便想到街上去找人打开,“妈,那我把这两个箱子带走了。”说完提着两个箱子就要出门。
孔杰的母亲赶紧拦住她,“梦涵,我们根本不知道箱子有什么东西,等孔杰回来了,你再拿走。你这样拿走了,孔杰不知道。”
蓝梦涵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妈,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梦涵,不是我不放心,而是我觉得应该等孔杰回来。”
“要是孔杰回不来呢?”蓝梦涵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你这是什么话?作为妻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老公?孔杰能犯什么事,回不来了!”孔杰的母亲听了这话,又生气又伤心,眼泪马上掉了下来。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蓝梦涵赶紧进行解释。
“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东西都要拿走了,就是这个意思。我可怜的孔杰!”孔杰的母亲哭了起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两名警察,他们径直走到蓝梦涵身边问道:“请问你是蓝梦涵女士吧?”
蓝梦涵心里一阵紧张,说道:“我就是蓝梦涵。”
“我们是东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干警,现在有一桩经济案子牵扯到你,请你现在跟我们到经侦支队协助调查。”
“可以晚一点吗?”蓝梦涵问道。
“不行,因为情况比较急,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们这里的投资商。”蓝梦涵急忙说道。
“对不起,我们奉命行事。你到了公安局再说,我们会请示相关领导。”
“我要向你们的上级提出抗议。”蓝梦涵大声叫喊。
“蓝梦涵,请你冷静,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好,一定要带我走是吧?那你们先问问领导同意不同意。”蓝梦涵掏出手机给东兴市二把手林浩然打电话。
“好吧。你打吧。”
“领导,现在东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察要带我走,请你跟他们说句话,我可是你们东兴的投资商!”蓝梦涵在电话里说道。
在干警们出发之前,市纪委已经为蓝梦涵的事情跟招商局打过招呼,招商一把手莫林则立即向林浩然作了汇报。
莫林担忧地说道:“领导,这件事情会不会对我市的投资环境造成影响?”
林浩然根本没有想到蓝梦涵的问题会这样严重,对莫林说道:“我们依法办事,华宁市天艺公司的老板应该会理解,其他在东兴市投资的商人也会理解。”
“我想,这不仅不会对东兴市的投资环境造成不好的影响,反而说明东兴市是依法办事,没有特权和特殊人群。”
虽然招商引资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对于投资商要进行爱护,但这是在这些投资商遵纪守法的前提下。
象蓝梦涵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林浩然当然不愿意为她开脱说话,否则就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停了停,林浩然说道:“莫林,你尽快以招商局的名义召开一个工业园区客商座谈会,干脆在会上把有关情况进行说明,免得大家在心里猜来猜去,产生许多误解。”
莫林对于林浩然的提议当然表示赞成:“领导的这个做法好,我们可以变被动为主动,省去好多麻烦。”
“在开会前,我先给林欢打个电话,把情况向他进行说明,让天艺公司也派人参加这个会议。”
为此现在蓝梦涵打电话给林浩然时,林浩然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了蓝梦涵的话,林浩然提议:“蓝经理,情况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对于这个事情,我是这样考虑的,不管是什么问题,你跟他们去一趟,他们也是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如果没有问题,那么,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公安同志说清楚。”
“领导,我不去不行吗?”
“蓝经理,恐怕不行。他们依法办事,我也不方便出面干涉。”
“领导,难道东兴市如此对待投资商?”
“对不起。蓝经理,东兴市肯定欢迎和保护投资商,但是,这个前提是投资商的一切行为合法。如果涉及到违反法律法规,我相信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这样操作。”
看来今天不去不行,蓝梦涵便对孔杰的母亲说道:“妈,我跟公安同志走一趟,这两只箱子麻烦你放回去,今天就不带走了。”
这两名公安干警看到这两只箱子十分可疑,以为是蓝梦涵打算转移赃物,赶紧进行阻止:“这两只箱子也带上。”
##第489章全部人员归案
看到警察要带走这二个密码箱,蓝梦涵赶紧进行解释,“这是孔杰放在家里的箱子,并不是我的。”
公安干警说道:“没关系,到了办案地点,我们当面打开,看看里面的物品而已,你放心,东西绝对一件不会少。”
蓝梦涵继续说道:“我是华宁市天艺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我要打二个电话安排好工作。”
公安干警接到的任务是带走蓝梦涵接受调查,现在她还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同时也考虑到她毕竟是东兴市重要的投资商,能通融的地方还是要进行通融,“可以,你打吧。”
蓝梦涵的第一个打给华宁市天艺公司总经理林欢:“林总,我是梦涵,现在东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要我配合调查。”
林欢虽然感到有些惊讶,还是关切地问道:“梦涵,不要紧吧?配合调查什么情况?”
这句话倒把蓝梦涵问住了,她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说没问题,公安干警怎么可能要求协助调查;要说有问题,林欢肯定会询问什么问题,自己一旦进行说明,林欢到时也不会支持自己,毕竟这是她的私事,而且是涉及自己和孔杰的经济问题。
林欢在电话催问:“梦涵,你怎么了?”
蓝梦涵赶紧说道:“林总,应该不要紧。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欢说道:“梦涵,你去吧,把有关情况说明清楚肯定会没事。我想,他们不会凭空冤枉你。”
另一个电话打给慕容天:“慕容大哥,现在东兴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干警要求我去说明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如果你有办法,请联系东兴市公安局。”
慕容天惊讶地问道:“梦涵,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蓝梦涵哭了起来。慕容大哥,你要帮帮我。”
这段时间,蓝梦涵用甜甜的声音催过几次:“慕容哥,孔杰的事情怎么样?”
慕容天为了给蓝梦涵一个人情,顺便可以长期保持亲密关系,确实想过一些办法。
他原来在东兴市担任过二把手,东兴市的许多领导干部认识他。
韩雨萱一大早就接到了慕容天的电话,“雨萱,近来在忙什么?”
韩雨萱一听是慕容天的声音,连忙说道:“领导,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查案。”
慕容天担任二把手的时候,发现了韩雨萱的能力,便调她到市纪委担任中层干部,从感情上说,慕容天对韩雨萱有着知遇之恩。
“雨萱,在你面前,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段时间东兴市建设局的孔杰是不是被采取了留置措施?”
“领导,孔杰前不久因为涉嫌严重违纪,确实被我们采取留置措施。”
“雨萱,孔杰的事情,有没有办法可想?”
“领导,说实话,除了移送司法机关,恐怕很难想到别的办法。”
“雨萱,真的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领导,从现有掌握的证据来看,应该是没有。”
慕容天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说道:“雨萱,你看你能不能帮个忙,对孔杰从轻发落。你们可以让他把那些不该得的钱吐出来,来个宽大处理。”
韩雨萱说道:“领导,您可能误解了。能宽大的时候我们一定宽大,能挽救的干部我们一定本着挽救的原则去处理。只是孔杰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我们没有办法进行宽大处理。”
慕容天知道自己虽然对韩雨萱有着知遇之恩,但张东峰对韩雨萱却有着提携之恩。
张东峰现在已经是东兴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过段时间,很可能会让韩雨萱接任纪委书记,如果她不愿意帮忙,说明孔杰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她现在更不愿意承担风险。
慕容天悻悻地挂了电话。
想了想,慕容天赶紧给林浩然打电话:“浩然,你好!”
林浩然听出慕容天的声音,笑道:“慕容厅长,你好!好久不见,老兄是不是又有什么好项目给我们东兴市?”
“浩然,你真会开玩笑。哪有这么多项目?今天打你电话是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不可以帮这个忙?”
“是什么事情,惊动了领导?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浩然,有你这句话就好了。是这样的,东兴市建设局的孔杰被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他的一位亲戚是我们一条线上的一位领导。昨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请我想办法帮忙,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意思是让他把钱吐出来,至于处分,看看能不能就算了。”
林浩然根本没有想到慕容天说的是孔杰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要是生硬地拒绝,可能会影响东兴市今后在省里的跑项争资。要是答应,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还落得个不讲信用。
想了想,林浩然硬着头皮说道:“领导,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办。几天前我们听取了纪委相关人员的一个简单汇报,孔杰同志的违纪性质相当严重,有些地方可能已经触犯了法律。”
“浩然,对孔杰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只是在性质上不大了解。这一次国家又有一个大项目过来,如果你们在这件事情上帮了忙,到时我可以考虑把这个项目放到东兴市。”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具诱惑力的交换条件。
对于在东兴市立足末稳的林浩然来说,如果能够落户大项目,对于提升他的工作成绩是非常有帮助的。
只是,他刚来东兴市任职不久,况且孔杰确实犯了严重错误,为此他根本无法劝动李元朗和张东峰对孔杰进行宽大处理。
于是,林浩然歉意地说道:“感谢领导的关心!如果是我个人的某项事情,按照我们两个人的私人感情,不要说你提出什么条件,只要领导一句话,我立马照办。”
“但是,在孔杰这件事情上,恐怕我也无能为力。我来东兴市时间不长,此事由张东峰亲自在抓,我不方便进行干涉。”
林浩然说的确实是实话,慕容天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
他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请有关人员帮忙,他们都表示,对这种事情无能为力。
毕竟违纪和违法不一样,对于已经严重违法的孔杰,许多人都不愿意出面说话,否则以后肯定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再说,慕容天想到自己与蓝梦涵只存在那种欢愉的关系,要让他伤筋动骨地进行帮助是不可能的。
他当然明白,只要自己的岗位还在,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是会有的。
于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只能怪孔杰的错误太严重。
另外,慕容天打电话给李敢当了解情况后,就放弃了给蓝梦涵说情的想法。
蓝梦涵刚到经侦支队的时候,一心想着慕容天会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去。
虞东来按照相关程序打开了蓝梦涵带在身边的两个箱子,发现里面装的全是现金。
“这些钱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这两个箱子并不是我的,是我在孔杰的房间里发现的。”
“孔杰叫你拿走吗?”
“不是,我在孔杰的房间里看见这两只箱子,知道里面装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就想把它带走,正在这时候,你们就来了。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现金。”
“现在请你说说梦杰公司的情况。”
“梦杰公司并不是我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公司。”
“蓝梦涵,我想,你不会忘得这么快吧?你跟梦杰公司的李元,基本上每天不少于一个电话。陌生人之间会如此频繁通话?”
“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人我也不清楚。”
看着蓝梦涵不认账,虞东来只好叫人把李元带过来。
李元看到蓝梦涵,立即问道:“梦涵,你怎么也在这里?”
蓝梦涵根本没有想到李元已经被抓,惊讶地问道:“李元,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元无奈地说道:“梦涵,我好几天前就进来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掌握了所有的证据,我只好如实说了。对不起!梦涵。”
蓝梦涵这时才知道,再抵赖下去根本于事无补,只好如实交待。
她把如何与孔杰商量办公司、如何在容积率上做文章、收受贿赂的情况全部作了详细交代,并把这几年受贿所得情况也作了说明。
蓝梦涵并没有等来慕容天的好消息,主要是慕容天根本没有办法、也不想帮她。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把自己与慕容天的有关情况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被判了刑,出来之后,还可以找他帮忙。
她决定把自己的其余问题交代清楚,留下慕容天作为将来的筹码。
对聂野的追捕工作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东兴市公安局向曲江省公安厅汇报后,向全国各地公安部门发出了协查通报,各车站、码头都张贴了聂野的照片。
那天晚上,聂野亲眼看着武警战士和公安人员到春风宾馆抓人,知道大势已去,他赶紧让司机从保险柜里拿出60万现金给他,驾车逃跑了。
他知道,警察肯定会到高速公路和国道收费站查看出城车辆的记录。因此,出城后,聂野没有走国道,也没有上高速,而是从省道绕到镇北市。
到镇北市后,他取下车牌,找了一家汽车修理厂,请人把车身喷成了银白色。
出门后,他又换上另一副假牌照,一路开车往北逃去。
##第490章新的举报信
聂野出逃后,为了安全,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
第二天,聂野找了一家服装店,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又买了一副墨镜戴上,然后到理发店把发型由原来的中分头改成平头,再把脸上的胡须全部刮掉。
进行这样的打扮,风格完全变了。如果不是非常仔细查看,一时还真看不出这个人是聂野。
聂野日夜赶路,他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累过。
他知道酒店、宾馆是公安干警检查的重点地方,所以他不住各种宾馆,每天就在车上过夜,累了就歇、歇完再走。
吃饭也到路边小店或者服务区解决,并不追求质量。
这天中午,聂野实在太累了,在一个服务区吃完中饭就把车停在厕所门口,把座位放下,躺在上面睡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几声警笛声,吓得醒了过来,打起座位,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他看见有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从车上下来两名警察,径直向他的汽车走来。
警察越来越近,聂野的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不过,两名警察经过聂野的汽车旁时,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走进了厕所。
聂野一踩油门,汽车呼的一声窜了出去,立即离开服务区。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聂野才发觉,自己全身大汗,被警察抓捕的感觉实在不好。
在好几个收费站,聂野都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贴在那里。
在一个收费站交费时,一个很年轻的收费员把零钱和票据交给聂野时,她突然发现,这个人很像通缉令上的那个人。
虽然衣着、发型和胡子都变了,但看上去却非常相似。
这个收费员没有吭声,而是先让聂野过去了,接着她马上跟值勤的民警反映了这个情况。
“刚才开银白色汽车的那个人很像是通缉令上的聂野。”
“是吗?”
“是的,他刚刚过去,我还记得车牌号码。”
警察查看监控录像,发现果然是聂野。
民警们开着警车立即跟上去,
与此同时,一个抓捕聂野的应急方案形成。
在前方假借路面维护将高速公路暂时封路,将聂野逼下高速公路,在高速路口寻找合适的机会进行抓捕。
聂野看到前面的高速公路因为路面维护被堵住了,于是,准备下高速走一段国道,从前面再上高速。
经过收费站交费的时候,他看到收费站的外面停了好几辆警车,心里不免有点紧张,这些警察是不是来抓自己的?
不过,就算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此时掉头逆行,只会更加引起人们的注意,暴露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希望快点交费脱身,希望警察是为了其它事情。
就在他开出收费站时,他看到后面除了那辆警车之外其余的车辆都没有跟上来,与此同时,旁边的那几辆警车也跟了过来。聂野暗叫了一声“不好!”确切明白这些警察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已经被包围,聂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东兴市建设工程问题清理小组的清理工作硕果累累。整个东兴市共清理出漏缴资金达13亿元,一些招标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也纷纷浮出水面。
对此,李元朗和林浩然深有感触地说道:“真是触目惊心!”
这些问题都发生在以前,跟目前任职的李元朗和林浩然没有多大关系,二人乐得查出一些问题,可以进行全面整顿。
办案人员从孔杰家中的地下室里搜出了大量的古玩字画。
根据有关线索,办案人员在孔杰妹妹的家里找到了孔杰藏在那里的大量现金和十多本房产证。
拿着这些房产证,高林询问孔杰:“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房产证?”
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厚厚一叠房产证,孔杰唯有实话实说:“有些房子是开发商送给我的,有的房子是我低价从他们手里买来的。”
“孔杰,你要这么多房子干什么?你们一家每人一套也住不了这么多。”
“房子是不动产,我想留着等以后升值了再卖出去。这样可以从中赚到一大笔钱。”
各个调查组通过核实了解,取得了大量证据和事实材料,这些材料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面对大量事实,孔杰知道,再作无谓的抵赖于事无补,终于交代了所有情况。
孔杰与李随风交待的材料被送到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看完材料,张东峰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思索。
几分钟后,张东峰来到李元朗的办公室:“领导,有个情况向你汇报。在调查孔杰和李随风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有关问题牵涉到我们的个别市级领导。”
李元朗叹了一口气,说道:“组织培养一个领导干部很不容易,他自己走到今天这样的岗位很不容易,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东峰,无论牵涉到谁,我都支持你。在法律和纪律面前,无论职务大小,一视同仁。”
张东峰点了点头:“好。我立即召开会议,形成材料,马上向省纪委报告。”
在市纪委常委会上,张东峰首先强调了一条纪律:“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个短会,专题讨论一件事情,大家都要进行表决。希望大家严格保守秘密。”
高林把有关情况进行了汇报,韩雨萱说道:“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并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因此,我们依据有关程序向省纪委和市委进行报告,各位常委如果有不同意见和建议,请发言。”
常委们全部表决通过。
下午,张东峰带着韩雨萱、高林赶到省纪委进行专题汇报。
听取汇报后,省纪委书记胡国辉对张东峰说道:“东峰,今天下午就派出省调查组到东兴市跟你们一起调查核实相关情况。”
下午,省纪委常委、案件检查二室主任方成带领两名调查人员悄悄来到东兴市。
方成先与李元朗见面,“领导,根据安排,我们一行三人从今天开始要在东兴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查,少不了要打扰领导!”
李元朗笑道:“方主任客气了。预防和惩治腐败,在东兴市,我是第一责任人。你来了,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协助的地方,方主任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好你们的调查工作。”
方成与调查人员在东兴市进行了三天的调查核实,就材料中的有关内容,分别找孔杰、李随风等有关人员谈话。
同时,他们把东兴市建设局的相关资料再次核查了一遍,在确定相关材料真实、准确无误后,第三天,方成秘密回到省纪委办理了对傅关山采取留置措施的手续。
市委办公室通知傅关山参加一个会议。
当傅关山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看到三个陌生人坐在里面。
李元朗站起来介绍:“傅关山,这位是省纪委常委、案件检查二室主任方成同志。”
傅关山的脸上没有了血色,白得吓人,他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过,他还是尽力露出笑脸说道:“省纪委领导好。”
握过手打过招呼之后,方成说道:“傅关山同志,鉴于你的严重违纪问题,根据有关规定,经省委主要领导批准,决定从现在开始,对你采取留置措施。希望你认真配合组织调查,如实说明有关问题。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傅关山脸色煞白地说道:“方主任,能不能等到明天?我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处理好。”
方成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你现在就得跟我们走。至于工作上的问题,市里应该很快会做出安排。”
看着李元朗点了点头,傅关山没有了任何理由。
一会儿,一辆汽车载着方成和傅关山来到清风招待所二号楼。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从镇北市抽调来的六名参与傅关山案件调查的纪检干部也全部到达清风招待所二号楼安顿下来。
一个星期后,孔杰、李随风等人被移交到东兴市检察院,由司法机关依法进行处理。
作为孔杰的妻子,蓝梦涵创建梦杰公司,利用孔杰的职务便利,与孔杰共同受贿800多万元,也被移送到检察机关,进入司法程序。
张东峰去省城开会二天,回到办公室,发现了一份举报信。
信封上写的是张东峰亲启,落款是东兴市第一医院沈浅雪。除了公函外,专职秘书一般不拆个人写来,让张东峰亲启的信件,便把信件放在张东峰的办公桌上。
张东峰随意地拆开沈浅雪的来信,也随意地看了看,几行文字下来,他的脸色沉重起来。
举报信反映的是东兴市第一医院严重的医疗腐败问题,比他平时听到的要触目惊心得多。
沈浅雪表示曾经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报过,可每举报一次她的处境就糟糕一次,被排挤、受打击、人身受到攻击,安全没有保障,到现在她的工作也没了。
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传染科主治医生却成了医院第一个下岗的医生。
其实上,她完全可以到别的医院去,象她拥有高超医术的人到哪里都吃香,可她咽不下这口气,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一定要跟医院里的那些人斗争到底。
另外,让张东峰感觉更惊讶的是,沈浅雪居然还举报自己的丈夫!
##第491章让人意外的嫌疑人
让张东峰感到意外的是,沈浅雪不仅举报东兴市第一医院领导的腐败,还涉及到沈浅雪的丈夫柳元修。
沈浅雪在举报信中反映,柳元修所在的一清药业集团生产了大量的伪劣医疗器械和药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不过,具体什么问题她没有说出来,只说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也许她还无法接触到内幕。
沈浅雪担心自己的举报信会落到别人手里,很多东西并没有写在信里,希望能进行面谈。
她认为自己的力量实在太单薄,她已经举报的筋疲力尽,难以为继。显然,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张东峰的身上,她渴望张东峰能为她伸张正义,能揭开那个黑洞……
张东峰无法保持沉默,沈浅雪反映的问题他一点都不陌生,根本不怀疑它的真实。医疗腐败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以前就查处过县级医院的腐败案,现在他决心要把这个问题弄个水落石出。
按照通常处理方式,张东峰会把举报信批给下面的相关部门进行调查核实,再让下面拿出处理意见。
这一次,张东峰决定自己直接来处理这份举报信,他要亲自组织相关人员进行调查。
一是韩雨萱还在协助省纪委查处傅关山的案件。二是他久坐未动,还是需要刷刷存在感,不要让人感觉自己占着纪委书记的岗位不干事。
根据举报信上提供的联系方式,张东峰立即拨打了沈浅雪的电话,告诉她举报信已经收到,自己将亲自处理这个案子,约她明天一上班就来市纪委,详细谈谈她所举报的情况。
沈浅雪答应第二天八点半见面,还说除了举报信上所说的事情外,她还有其他重要情况要进行反映,并会带来一批重要证据。
然而,还没有等到明天见面,就在张东峰和沈浅雪通话后二个小时,沈浅雪突然被人杀害在家中……
凶手竟然是沈浅雪丈夫。
根据东兴市公安局刑侦队侦察员沈浅明提供的情况,他是中午十一点接到他姐姐沈浅雪的电话,说有人要杀她,叫他快来。
沈浅明显得非常惊讶,连忙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沈浅雪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嘴里断断续续喊着“柳元修……柳元修……”的名字。
沈浅明不再多问,开车直奔姐姐家里。
可是一切都晚了。
等到沈浅明赶到的时候,沈浅雪因为失血过多,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沈浅明看到姐姐倒在姐夫柳元修的怀里……
柳元修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作为刑侦队优秀侦察员,沈浅明只是简单询问了柳元修当时发生的情况,发现姐夫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柳元修说他是接到沈浅雪电话之后赶来的,沈浅雪在电话里说有重要事情要跟他说,让他回来。
他就急急忙忙赶回来,刚到家门口就发现一个满身是血的蒙面人从他家门口冲出来,柳元修逮住对方询问,对方挥拳就打,两人扭打在一起。
只是,柳元修毕竟是个手元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经得起对方的拳脚?没几下就被人家打趴在地,眼睁睁看着人家离开。
躺在地上的柳元修很快意识到家里出事了,也顾不上再去追凶手,急忙跑回家里,进门看到地上全是血,再走进卧室,发现沈浅雪已经躺在地上,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沈浅明询问沈浅雪找他要说什么事情,柳元修却一点都不知道。
沈浅明觉得非常奇怪,他知道姐姐和姐夫的关系早已恶化,夫妻闹离婚已有一段时间,离婚只是迟早的事情。
两人要谈也就是财产重新分配的问题,就算姐姐要跟柳元修当面谈离婚的事情,她也不会在电话里跟对方半个字不说。
按照姐姐的性格,沈浅雪肯定会在电话里跟柳元修说个大致意向,让对方有个思想准备,怎么会什么都不说?
再说,真要说离婚的事情,姐姐沈浅雪肯定会跟沈浅明先说说,至少也会让他出面一起跟柳元修来谈,决不会单独约柳元修见面。
沈浅明是刑侦队破案高手,只在现场扫了几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一些门道。
房间里除了柳元修和沈浅雪的脚印并没有看到第三者的足迹,哪有什么蒙面杀手?显然柳元修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杜撰出来的。
最终,沈浅明按捺住愤怒,让柳元修什么也不说、什么也别动,先保护好案发现场。
尽管自己看到姐姐无故身死,心里非常难过,但沈浅明还是觉得要冷静,这种事情他不能私自处理。
而且,由于受害人是他的姐姐,嫌疑对象是他的姐夫,根据法律规定,从现在开始他就不能参与这个案子的侦察,他必须回避。
于是,沈浅明立即打电话给队长杜维,报告姐姐被杀的案情。
十分钟后,杜维带着几名侦察员赶到案发现场,进行一系列的调查工作。
沈浅明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柳元修与本案有关,除了现场留下的足迹、指纹,更重要的是他接到姐姐的电话时,只听到姐姐口里用微弱的声音在喊着柳元修的名字。沈浅明认为那是姐姐给他留下的最后的破案线索,也是最有力的证据,也许在那个时候,柳元修的刀子正捅在他姐姐的胸口上。
沈浅明把这个重要线索报告给了杜维就进行回避。
当然,沈浅明的怀疑归怀疑,他所说的一切都只能作为参考。
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怀疑谁就是谁,一切要以证据为准。
经过现场勘察、技术鉴定,侦察人员很快就发现柳元修犯罪嫌疑在放大。
房间里所有的足迹都是柳元修和沈浅雪留下的。沈浅雪身上的刀口正是柳元修手上拿着的匕首留下的。经过侦察技术人员对匕首上的指纹与柳元修的指纹比对完全吻合。
还有,柳元修身上沾满了沈浅雪的鲜血。
柳元修自己也受伤了,他的血迹也沾到了沈浅雪手上。屋里有过打斗的痕迹,这说明沈浅雪临死前跟柳元修有过打斗。
房间里和死者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指向柳元修。
尽管柳元修再三声明那一切都是一个蒙面人干的,可警察找不到那个蒙面人留下的任何痕迹,那人连头发都没有落下一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柳元修说的是事实。相反,现场的每一件物证都表明,本案除柳元修外,再找不出第二人。
杜维查看了沈浅雪家的电话来电显示,打算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沈浅雪出事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张东峰打来的,杜维案发当晚就直接去找了张东峰了解情况。
沈浅雪和张东峰约好第二天见面,要谈的内容就是她的举报内容。
沈浅雪要举报她所在的医院,包括医院的领导和那些打击报复她的人,这种人有作案的动机,无疑是怀疑对象。
沈浅雪还要举报柳元修所在的一清药业集团公司。她所举报的伪劣医疗器械和假药全部都是柳元修公司生产。
可以肯定,柳元修是第二天沈浅雪将要举报的主要对象之一。
在即将举报之前,沈浅雪还是约丈夫谈了一次。可以想象,他们要谈的不是离婚的事情,而是柳元修所在公司生产的假药和伪劣医疗器械的问题。
从犯罪的因果关系分析,要致沈浅雪于死地的无非就是沈浅雪举报的人,要不就是医院派的人,要不就是柳元修!
从犯罪的动机和现场留下的痕迹物证来看,凶手就是柳元修。
柳元修作为重要嫌疑人被接受调查,尽管他矢口否认自己犯罪,可他拿不出任何与本案无关的证据。随即,他就被刑事拘留。
杜维带着柳元修的案卷去找一把手李敢当汇报案情。
李敢当大部分时间在局办公室办公,也有一小部分时间在东兴市太极会所。
按照规定,工作时间,公务人员,特别是领导干部不能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不过,李敢当有着特殊情况。
以前,李敢当是个工作狂、是个拼命三郎,后来积劳成疾,生了重病。
经过住院、吃药折腾一番后,病情并没有明显好转。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他意外地碰到了东兴太极会所的老板沈不回。
沈不回的正式身份是一清药业集团董事长,还是一个太极高手。
当初李敢当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接受沈不回的治疗。
况且,当时沈不回说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他根本不缺钱花,他是成心想帮李敢当。
说是李敢当以前破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坏人,为社会为人民做了那么多好事,他只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微薄力量。
就这样,沈不回开始了他的治疗。
沈不回治病有个理念。对于重症患者,他的理念是千万不要手术,真正的重症病人,一旦手术离死亡就指日可待。
他的治疗不是依靠药物,不是依靠手术,而是依靠病人自身,依靠病人自己战胜自己的疾病。
李敢当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吓?犯罪分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没怕过,还怕病?
他很快就接受了沈不回的理念,不自己吓自己,不再动手术和吃药,而且让沈不回出手治疗。
##第492章太极推手
沈不回认为很多病人其实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吓死的,是被病人自己吓死的,是被病人的家属吓死的,是被医生护士吓死的。
病人刚开始生病时,只是身体病了,心里并没有病,上了医院看了医生,不仅身体病了,心里也病了,小病就以为会有大病,大病就以为会要死亡,没病也吓出病来。
沈不回让李敢当不要怕,千万别自己吓自己,没什么了不起。
李敢当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吓?当初犯罪分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没怕过,还怕病?他很快就接受了沈不回的理念,不再自己吓自己。
当然,沈不回还创造了一种叫做太极松弛疗法进行运动治疗。
松弛,就是让病人去掉一切杂念,别去想任何悲伤的、痛苦的、难过的、不如意的事情,心中想的是美好的、甜蜜的、幸福的事情,放松、放松、再放松,然后再跟他练习太极推手,锻炼身体。
一段时间后,在药物作用下,李敢当的病情真的日渐好转。
过了半年,李敢当没死,不仅没死,还能坚持上班。他还能象以前那样主持会议、批示文件、分析案情,甚至喝酒。
当然,他一部分时间还是继续跟着沈不回练习太极推手。
李元朗和张东峰考虑到李敢当身体的特殊原因,便默认了后者利用工作日的一天半天去练习太极推手。
杜维和副队长顾长武来到东兴市太极会所的时候,李敢当正在跟沈不回练习太极推手。
杜维和顾长武都不敢打扰,只好在旁边等着。
李敢当其实已经知道杜维和顾长武来了,表面上好象认真地跟着沈不回练习太极推手,实际上心不在焉。
李敢当虽然为人有些霸道,喜欢一言堂,但总是忘不了工作。这也是李元朗和张东峰愿意容忍李敢当搞点特殊的第二个原因。
过了一会儿,李敢当问道:“怎么样?案子破了?”
杜维说道:“领导,案子破了。”
“真是她的丈夫?”
“领导,凶手确实是受害人的丈夫柳元修。”
“证据充分吗?”
“领导,铁证如山。”
“把材料放在这里,我好好看看。”
沈不回做完了收势的动作,跟李敢当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李敢当有些歉意地对沈不回说道:“我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
沈不回笑道:“从他们二人下车的那一刻起,你的心就没在太极推手上。”
李敢当不得不佩服沈不回的定力,本来的话,心不在焉的应该是后者。
沈不回手下的总经理妻子被杀,而且手下又被确定为杀人凶手,他的眼睛连眨都没有多眨一下。
沈不回说道:“李局,最近几天我不来了,公司一摊子事情等着我处理。你如果来这里,我会安排另外的人陪你练习。”
李敢当摆了摆手:“谢谢,放心办你的事情吧。”
沈不回朝杜维和顾长武挥了挥手,匆匆离去。
李敢当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让杜维把案子的侦破情况说一遍。
听完杜维的汇报,李敢当只问了一句话:“证据可不可靠?”
杜维说道:“领导,证据没有一点问题。问题在于柳元修本人矢口否认,等于零口供。”
李敢当说道:“零口供不怕,不怕不交代,就怕没证据。只要证据确凿,他一句话不说也行。先对他实施刑事拘留,尽快报材料逮捕,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在刑侦队警察准备把柳元修羁押去看守所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柳元修会逃跑。警察面对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心里几乎毫无戒备。
顾长武审讯完柳元修后,就把后者交给了跟他当学徒的慕婉宁看守,自己跟杜维一起找李敢当汇报案情。
慕婉宁是刚从特警队调来刑侦队的女特警,人长得漂亮,个子又高,一进来就跟着副队长顾长武学业务,看守柳元修对她来说其实是小菜一碟。
别看慕婉宁是个女孩子,她曾经拿过公安部的散打冠军。
柳元修得知自己要被刑事拘留之后,开始设法寻找机会逃跑。
他被带进公安局以来,一直都在申辩,他不是凶手、他没有杀人,沈浅雪不是他杀的,可是没用,谁都不听他的申辩。
当一个接一个证据摆出来时,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不管他承不承认,他都是杀人犯。
慕婉宁对柳元修宣布实施刑事拘留,“签字吧,你因杀人罪被刑事拘留。”
柳元修什么都不说了,僵直地站在那里。
慕婉宁又喊了一声:“签字吧,柳元修。”
柳元修还是没有反映。
慕婉宁大声说道:“柳元修,别装了,人都杀了,还在乎一个手续?”
柳元修似乎被叫醒,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我没有杀人,我不会签字。”
慕婉宁显得有些恼怒,“什么?不签?你敢做不敢当?”
柳元修镇定地说道:“对,我不签。我没有杀人,这个字我不能签!”
慕婉宁冷笑道:“你说没杀就没杀?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指纹、足迹,现场的一切痕迹物证都是你的,除了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你还能抵赖?有意义吗?”
柳元修继续坚持:“我没抵赖,也不想抵赖,我尊重事实。”
慕婉宁怒道:“证据就是最好的事实,你能推翻?”
柳元修:“我……不能推翻,但我不认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那是你的权力。”
慕婉宁觉得有些无奈,对这个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的柳元修,既不能打又不能骂,人家的法律知识比你还强。
再说,他又是东兴市知名企业——一清药业集团的总经理,虽然他现在犯罪了,但警察却不能随意打骂他,否则万一被这个企业起诉,大家都会很被动。
在审讯的时候,柳元修矢口否认杀人事情,在铁的证据面前他还是一再抵赖,最终只好采用零口供上报材料,现在对他实施拘留,他居然又拒绝签字!
行,你拒绝就拒绝吧,我只要在逮捕证上写上本人拒绝签字,这张法律文书同样有效!
慕婉宁把这个意思告知了柳元修,然后当着柳元修的面写下了这句话,所有的法律程序已经走好,下一步就是实施羁押。
来自女子特警队的慕婉宁,觉得看守一个柳元修实在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此时,柳元修的肚子开始痛起来,而且痛得很难受。
慕婉宁虽然心里怨恨,但还是表示关心:“哪里不舒服?”
柳元修用手指了指肚子,并不说话。
慕婉宁问道:“肚子痛?”
柳元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能让我方便一下吗?”
慕婉宁显得为难:“这、这……”
柳元修问道:“你不会连我方便的权利都剥夺了吧?”
慕婉宁当然觉得为难:“可是你……”
柳元修是个男人,慕婉宁作为女人,总不能去男卫生间进行看守吧。
柳元修说道:“你担心我跑?”
慕婉宁如实说道:“你看现在就我一个人在这里,能不能……”
柳元修咬紧牙关说道:“我理解你,你是个好警察,严格履行职责,让我佩服。我知道你担心我耍花招,担心我跑,可你怎么就不想想,这里是公安局机关大院,我能在这里跑出去?”
“再说了,我觉得我没有杀人,我正等着跟你们打官司,就盼着你们把我拘留了,拘留了才好打官司,我要是跑了还打什么官司?你怎么连这点都不明白?”
慕婉宁不是傻瓜,当然听明白了。柳元修总说自己冤枉,自己没有杀人,没有杀人他还跑什么?另外,这是在公安局机关大院内,柳元修确实跑不出去。
于是,慕婉宁说道:“行,你等等,我去叫个人来。”
没等慕婉宁出去,柳元修开始激将法:“要不这样,我就在你们办公室就地解决,你拿个脸盘给我,你可以看着我解决。”
慕婉宁作为女人,还是一个美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调侃,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对柳元修一瞪眼:“有完没完?你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柳元修装得更加难受:“我没别的意思,就想上个厕所,实在受不了了。警察总得讲点人道吧,我就算是杀人犯也要解决三急问题,你们可以剥夺我的自由权利,但不能剥夺我上厕所的权利吧。”
慕婉宁作为女特警,懒得再跟柳元修多说,也懒得去叫人,而是解开了柳元修手上的手铐,说:“去去去!别罗嗦了,走廊的右边,快去快回。”
当然,为了安全,慕婉宁还是把柳元修送到了厕所门口。
柳元修的运气不错,就在慕婉宁在外面等着柳元修方便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慕婉宁匆匆忙忙回到办公室去接电话。
电话是沈浅明打来的,他正在电梯里,询问柳元修的情况怎么样?
慕婉宁说好着呢,他正在厕所方便。
沈浅明一听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让慕婉宁马上去厕所看看。
慕婉宁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厕所跑,可是已经晚了,厕所里根本没有人。
柳元修居然跑了!
##第493章围堵抓捕失败
厕所的窗户开着,显然柳元修是翻窗出去的,地上还留下了他的脚印。
为了显示安全,在公安局办公楼,一楼卫生间的窗户根本没有安装防盗窗,柳元修当然很容易逃出去。
沈浅明已经赶来,急忙问道:“人呢?”
慕婉宁脸色难看地说道:“跑了。”
沈浅明骂了一句难听话,转身跑了出去。
柳元修虽然从厕所逃走,但要从公安局大院里离开并不容易,况且,他的左手上还戴着手铐。
不过,柳元修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但作为高材生,头脑非常灵活。
他本想爬过围墙往外逃跑,可围墙足有两米多高,他试着往上冲了两次,连围墙顶边都摸不到,最终他放弃了攀爬围墙逃走的想法。
不过,就在撤离围墙的时候,他灵机一动,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扔到围墙上,制造了一个翻墙逃跑的假相,自己则以闪电般的速度逃进地下车库。
这个时候,外面抓捕逃犯的喊声已经响成一片。
柳元修此时并没有惊慌,他很清楚,警察在短时间内,肯定会沿着他扔衣服的地方寻找他的足迹,也许围墙外面已经围满了警察。
显然,按照正常的思维,柳元修绝对逃不出警察的追捕,况且他左手还戴着手铐,根本不可能从公安局大门口离开。
为此,柳元修觉得必须反常规才有可能脱身。
在地下车库里,柳元修并没有象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跑,他甚至蹲在车库的角落里呆了两分钟,最终他决定开着警车,大大方方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换成别人,要想打开警车肯定不现实。
柳元修却有在没有钥匙的情况把一辆汽车开动的办法。
二年前,他从汽车修理厂学会了一项技术,原本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比方说自己的车钥匙丢了还能把汽车开动,
经过挑选,柳元修选择了一辆高级警车,悄悄地把车后玻璃窗砸开一个洞,打开车门,从方向盘底下扯开了两根电线,放在一起碰了几下,汽车就发动了。
柳元修就开着那辆高级警车大大方方地开出了公安局大门,没有任何人阻拦他,门口站岗的武警甚至还跟他敬礼。
这种感觉让他挺爽。
只是,刚开出公安局的大门,就被这辆警车的车主发现了。
这辆警车的主人正是刑侦队长杜维。
她刚跟顾长武从东兴市太极会所回来,正要进门,就看见自己的警车开了过来。
她正要举手拦车,警车却飞驰而过。交错时刻,杜维隐约地发现开车的人居然是刚刚被抓的杀人犯柳元修。
杜维作为刑侦队长,反应很快,立即让顾长武掉转车头进行追赶。
没有多久,柳元修就被杜维、顾长武追上。
二辆警车全速行驶,简直比电影里的追堵镜头还要精彩。
在杜维亲自指挥下,十五分钟后,柳元修就遇到了大批警车围追堵截。
柳元修穿街过巷,亡命奔逃,警方通过卫星定位系统及时跟踪目标。
柳元修跑到哪里,大批警车就追到了哪里,而且多条路口都被封死,柳元修只得往城外逃奔。
在城区中心,为了防止伤及其它人,警方不敢轻易动用枪支和撞车来进行逼停,
只能用大批量警车进行围堵,最后把柳元修逼到了郊区的一条隧道里。
这是警方在追捕过程中已经确定的围捕方案。
只要柳元修一进隧道,前后夹攻,隧道的另一头已经有执勤民警在拦截,柳元修无疑就是瓮中之鳖,绝对死路一条……
当杜维、沈浅明等人前后夹攻把柳元修堵在隧道中间的时候,柳元修已经无路可逃,两边的警车相距一、二十米,枪口全都对准了中间的柳元修。
柳元修把车停下,把所有的警灯警报都打开,跟前面的警车灯光形成对峙,一时间谁也看不清谁。
就那么一瞬间,柳元修看到了生路——路旁的流水沟。
他把两边车门都打开,一边抓起车内的杜维制服向外面挥舞着,一边喊着别开枪,我投降。
其实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说投降只是给自己留点时间,当然也是为了保命。
在所有的枪口都对准自己的时候,柳元修是不能瞎跑的,瞎炮就会没命。
要知道,警察如果看到柳元修此时还会逃跑,肯定会果断开枪。
自己说投降,对方至少不会马上开枪,只要对方不马上开枪他就有逃跑的机会,就能赢得逃跑的时间。
就在柳元修喊了几声投降后,他把那件制服挂在车门上,自己却悄悄地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沈浅明和杜维几乎同时到达,二人的枪口都已经瞄准了柳元修的警车。
沈浅明打开了枪的保险,正要开枪射击,却被杜维制止:“别开枪,人家已经投降,上去把他铐上吧。”
沈浅明发现前姐夫逃跑,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发誓只要碰上柳元修,他绝对会一枪“嘣”了对方,就算不死也要让他残废。
现在机会来了,沈浅明真的做好了一枪击毙对方的准备,可杜维制止了他。
对于队长的命令,沈浅明不得不服从。
杜维一边举枪一边喊话:“柳元修,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举起双手,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被合围的这辆警车只有警灯在闪、警报在叫,却不见柳元修的人影。
杜维继续喊道:“柳元修,别再顽抗了,你根本跑不掉。我警告你,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开枪了!”
柳元修还是没有出来。
杜维发出最后通谍:“柳元修,我数三下,你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柳元修依然没有反映。
杜维开始喊:“一!”
……
“二!”
……
“三!”
杜维拿着枪冲上前去,沈浅明和其他警察也冲上前去。
可是,这辆警车里,根本没有发现柳元修。
杜维既惊讶又焦急地问道:“人呢?!”
大家只好在四处寻找。
不久,沈浅明沿着路边的流水终于发现地下的下水道,就在柳元修警车停放的下面,一个敞开的口子依稀可以钻进一个人。
沈浅明什么也没说,立即钻了进去,其他人跟着钻了进去。
在下水道管道里,沈浅明没命地追着,跑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了柳元修的影子。这一回他顾不了那么多,立即就开枪。只是一枪打过去,什么也没打到,在他看来,这是对柳元修的警告。
作为刑侦队员,沈浅明的奔跑速度当然快,开了一枪再追了几十米又发现了柳元修。
这一回,他瞄准了,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下决心要把这个逃犯击毙,而且他有足够的理由。
刚才,他已经鸣了一枪进行警告,柳元修还是继续逃跑,现在他名正言顺地可以开枪把柳元修打死,顺便为他死去的姐姐报仇。
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射击的那一刻,杜维赶了上来,继续进行制止:“把枪放下,你是不是真想把他毙了?”
沈浅明脸色有些难看:“队长,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还是继续逃跑,一切程序都走到位了。”
杜维大声进行喝斥:“你敢?我警告你!你要公报私仇,我就处分你!我需要的是活人,不是一具尸体!”
“虽然现在证据充分,但还没有被判决,我们不能随便把他打死。”
沈浅明心里有些窝火,如果不是看到杜维办事公正、为人正直,他肯定会认为杜维故意要放走柳元修。
要知道,柳元修是开着杜维的警车正大光明地从公安局出来的。
在隧道里,沈浅明要开枪,杜维说柳元修投降了,不能开枪,结果让柳元修跑了。
现在机会又来了,杜维却说要抓活的。
不过,作为队员,他只得服从队长的命令。
既然不能开枪,那只能进行追捕。
下水道其实是七弯八拐,又臭气熏天,还不时会冒出几只老鼠、爬出几条小蛇,给杜维、沈浅明增舔几分惊惶和意外,追赶的速度就打了不少折扣,以至于追着追着就没有了柳元修的踪影。
而且,前面遇到了一个岔口,后面的队员还没有及时跟上来,杜维和沈浅明只得沿着岔道分头追赶。
也该杜维倒霉,追着追着,就让她追上柳元修。
杜维发现柳元修后,大声喊道:“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两人只相隔五六米远,柳元修意识到再不能跑了,再跑人家一枪打过来,真的就没命了,于是他像个听话的孩子,停下脚步,乖乖举起了双手。
杜维命令柳元修转过身来,柳元修就乖乖转过身来!
不过,柳元修看来看去,只看到一个女警察,他的心里又想开了。
杜维看见柳元修戴手铐的左手,命令道:“把你的左手伸过来!听着,别耍花招,不然的话,我的枪不认人。”
柳元修哪有不耍花招?
到了这个地步,只要能找到机会,柳元修绝对会跑。他伸过戴手铐的左手,眼睛却开始四周扫射,很快看到了洞壁上面一条蛇的尾巴在动。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柳元修觉得看见蛇就看见了希望。
柳元修突然叫道:“快闪开!有蛇!”
##第494章原始股票
柳元修突然叫道:“快闪开!有蛇!”
杜维一声惊叫:“啊?!”
她已经真的看到了蛇尾巴,出于一种本能,或者紧张无措,她举起枪朝上“啪!”的开了一枪。
正是这一枪,改变了她与柳元修对峙的格局。
枪一响,几条蛇吓得纷纷落下,一条蛇正好落到杜维举枪的手上。
杜维“啊”的尖叫一声,手枪突然落下,柳元修很快找到机会,冲上前去把杜维使劲往后一推,大声喊着:“快闪开!”
杜维被推到两米之外,蛇还缠在她的手上,杜维害怕得要命,不停地叫喊:“啊?蛇!蛇!”
柳元修只知道女人怕蛇,但没有想到杜维作为刑侦警察,居然如此怕蛇,既然机会来了,他趁杜维使劲甩掉手上的蛇时,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枪,举枪把枪口对准了杜维:“别动!别过来,别逼我开枪!”
杜维此时被柳元修用枪逼着,手上的那条蛇还缠着,地上的三四条蛇偏偏还在往她的脚前移动,她害怕而又无奈地往后退,嘴里劝说柳元修:“别乱来,柳元修,把枪给我,否则后果很严重。”
柳元修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们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已经是杀人犯,还怕什么后果?你别过来,别逼我,我只想逃命!”
杜维欲冲上去抓住柳元修,手上的蛇却沿着手臂往她身上爬着,杜维拼命地把手上的蛇甩掉,正要往前冲,地上的蛇又朝她游来,她无奈地后退、再后退……
柳元修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边举着枪边后退、再后退,退了五米、又退了十米,然后迅速转身没命地往前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柳元修来到一个向下陡峭的斜坡上,这是两条下水道汇集的地方。臭水滔滔不绝,下面看不到头。
就在柳元修停下脚步迟疑的时候,他听到了后面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女说话的声音,他本能地回过头,看见了后面手电照射的光柱。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也没有退路,没得选择,于是他纵身一跃,跳进激流奔腾的臭水之中,随着水流一路冲下,最后顺着这条斜坡被臭水冲到了河里……
柳元修跑了。不仅跑了,连刑侦队长的枪也被他夺了。
一个杀人犯,手里还拿着一支枪,这件事情真的玩大了。
接到柳元修跑了,连刑侦队长的枪也丢了的报告,李敢当再也没心思在东兴市太极会所打太极推手。
他回到局里,迅速下达了一系列追捕指令,全线追捕逃犯,然后把杜维叫来臭骂一顿:“你这个刑侦队长是怎么当的?柳元修是个文弱书生,怎么会让他跑了?”“除了他个子比我们高还有什么比我们高?为什么就这么轻易从我们手上跑了?跑了为什么追了这么久没有追到?追不到还把枪也丢了?你这个队长到底是怎么当的?你?!”
杜维想进行解释:“我……”
还没有说出来,李敢当再次吼起来:“什么也别说,没有理由,一定要进行处理,你作为队长,在柳元修逃跑问题上负有全部责任,既要负领导责任又要负直接责任。”
“按照规定,你至少要停止职务和关禁闭,考虑到柳元修现在依然在逃,你是追捕逃犯的主力,不关你的禁闭,但要就地免职,队长暂时由顾长武代替。”
既然放跑了逃犯,又丢了枪,错误和后果都是严重的,对于这样的处理,杜维并没有进行辩解,只得服从!
当务之急就是追捕!进行戴罪立功。
李敢当此时也有些后悔把副手苏耀逼走。
苏耀原本是刑侦队长,后来得到张东峰、柳宜等人的支持,成为了东兴市公安局副局长。
不过,苏耀为人过于耿直,不懂得为人处世,在许多场合与李敢当对着干,既影响了李敢当的权威,又影响了部分工作。
在李敢当的暗中运作下,苏耀最终还是被调离东兴市,去省厅任职。
张东峰看到李敢当已经向自己靠拢,而且随着柳宜的离开,林浩然到来,李元朗又不同于卫平,为此他最终也没有阻止苏耀的调离。
再说,按照苏耀的个性,他去省厅发挥刑侦专长还是比担任行政职务要好。
当然,如果苏耀在的话,柳元修根本不可能从前者手里逃走。
只是,没有假设、没有如果。
沈浅雪的突然遇害让张东峰感到非常震惊。
显然,凶手是冲着她的举报行为来的,更确切地说是冲着沈浅雪和张东峰的第二天见面来的。
凶手是担心沈浅雪把她所掌握的情况和证据告诉张东峰才狠下毒手。
这样的行动,更加说明沈浅雪掌握了某些人的真正把柄,掌握了某些人违法犯罪的重要证据,而这些证据或者把柄对那些被举报人来说将是致命的东西,所以他们决不会让它落到张东峰手里。
沈浅雪作为一名普通医生,所掌握的是什么情况?是什么重要证据?
沈浅雪在电话里只提了一句,就是一清药业集团制造假药的重要证据。
一清药业集团制造了什么假药,她在电话里并没有说,想等到第二天见面时再说,然而第二天还没到,她就被害了。
张东峰此时感到有些后悔,为什么不直接就找沈浅雪见面谈话?为什么接到举报后,不立即进行调查?
张东峰知道凶手是沈浅雪举报的对象——她的丈夫柳元修,也就是一清药业集团总经理时,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对于这个柳元修,张东峰并不陌生。
一清药业集团是东兴市里知名的民营企业,总经理就是柳元修。
有一次,柳元修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送来两万股一清药业集团的原始股票,成本价一元,而且是公司代付,说是一清药业集团给市领导的一点意思。
原先张东峰对柳元修形象还不错。
柳元修是国外知名大学毕业的博士生,被原来的一清制药厂厂长沈不回高薪聘请过来担任总经理,当时在全省都是一个重大新闻。
后来,制药厂更名为一清药业集团,沈不回担任董事长,具体的生产业务全部交给柳元修。
一清药业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即将成为上市公司。
这个从国外回来的、留过洋的博士生居然还会干这个勾当?
专业博士生不好好研究他的药品、不好好抓他的生产却到处钻营,张东峰当时就觉得柳元修不像个正经的生意人。
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这种原始股票是不能收的,谁收了谁就是受贿,于是他坚决拒绝。
不过,听到柳元修说所有的市级领导都收了就觉得问题严重。这些市级领导都收了就变成了集体受贿。
这种事情如果捅出去,整个领导班子都要倒霉,尽管柳元修信誓旦旦说没有问题,关键在于不是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对于任何一个送礼的人来说,他都会说没问题,有问题他还会送?
根据经验,往往说没问题本身就是问题。
一个企业上市就上市,股票放到市场交易就行了,把这些增值潜力巨大的原始股票当作礼物送给领导干部,肯定是不正常的。
作为纪委书记,张东峰考虑不止自己要退掉这批原始股,还要让其他领导也要退掉。
说得冠冕堂皇一点,是他不能看着别人犯错误,说得直接一点他不会让人家几张原始股票就把整个领导班子给炸了。
当然,按照正常套路怎么弄都麻烦,都解决不了问题。
对于这种事情既要办得不显山不露水,又要不得罪任何人,更重要的要让柳元修所说的市级领导都愿意把这批原始股还给人家。
考虑来考虑去,张东峰最终选择一个怪招。
他先让柳元修回去,随后就把那两万原始股用挂号的方式寄给了柳元修本人,接着就写了一封匿名信,从邮局寄给了市纪委。
举报信里反映一清药业集团给市级所有领导赠送原始股票的事情,希望纪检部门严厉查处。
匿名信全都是打印的,看不出任何与张东峰有关的痕迹。
有了这份举报信,张东峰就名正言顺写了一个批示,单独跟当时的东兴市一把手卫平做了汇报,建议严肃查处。
卫平当即批示立即调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严惩不怠。
张东峰其实并没有立即调查,他的目的不是要查别人,也不是要抓人家的辫子,而是要给这些人机会。
他只是在一次市委常委会开会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把卫平的批示放在桌上,这个批示就悄悄地让每个常委和市级领导知道了。
过了两个星期他才着手调查,那也只是一个形式、一个过程,一开始,他就不希望会有结果。
果然调查一无所获,等张东峰调查的时候柳元修所送出的原始股全都完璧归赵,匿名信的举报纯属“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这件事情在静悄悄中开始,又在静悄悄中结束,把柳元修整个赠送原始股票的计划都打乱了。
张东峰为自己这一招暗暗叫绝,谁也不会想到市纪委书记居然会干这种“缺德”事。
正因为这样,张东峰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张东峰本来就不在乎解决问题的手段和方法,只在乎结果,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就行。
现在柳元修居然如此挻而走险?
##第495章发生车祸
当柳元修被抓捕后,张东峰决定专程去一趟东兴市公安局,他要把沈浅雪举报的事情向李敢当进行通报,以便查清柳元修全部违法犯罪行为以及他的同伙。
张东峰立即打电话给李敢当:“李局,这么快就把案子破了,看来公安局不是粮食局,还能做事,表示祝贺。”
“另外,牵涉到沈浅雪的举报,还有一系列问题,我需要当面跟柳元修谈谈,纪委的调查要同步进行,我马上就来公安局。”
李敢当却委婉地进行拒绝:“领导,您能不能现在不来?我现在非常的忙。”
自从李元朗上任后,李敢当选择站队后,从来都是非常尊重张东峰,从来不会拒绝张东峰的要求,今天居然拒绝?
张东峰本来心情就不好,于是在电话里生气地说道:“我告诉你,你不欢迎我来,我也要来,我要坐在公安局看你怎么调查柳元修的案子!”
李敢当发现张东峰生气了,便只好说实话:“领导,你别生气,我不是不欢迎您来,我现在实在很忙。跟您说实话,柳元修跑了,而且还抢了一把枪,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张东峰心里非常惊讶,凶手刚抓到就让他跑了,关键是柳元修只是一个书生,又不是身手厉害的混混,怎么会让他逃跑了?警察干什么用的?
张东峰什么也不说了,放下电话,立即赶去东兴市公安局,想了解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司机知道张东峰心里着急,把车开的飞快。
在一个转弯的地方,视线不是很好,一条小巷里突然冲出一个骑自行车的人。
虽然司机狠狠地踩住了刹车,但是由于原先车速过快,还是把骑车的人撞了,一个女孩被撞出一米多远。
张东峰立即下车,来到躺在地上的女孩面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伤到哪里?”
那个女孩想坐起来,只是手一软,又趴下了。
张东峰连忙说道:“你别动,我叫救护车,小陈,你在这里等交警,我送她去医院。”
小陈连忙说道:“领导,还是先别叫交警,我负责赔偿行不行?”
原先的专职司机由于身体原因,不再给张东峰开专车,前段时间,更换成年轻的陈成。
陈成不希望在交警和机关车队那里留下撞人的事故证据,从而影响自己以后开领导的专车。
于是他对这个年轻女孩说道:“你放心,一切责任都归我来承担,能不能协商处理?我在市纪委工作,肯定不会耍赖。”
张东峰脸色难看地说道:“你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人都撞成这样了还想私了?赶快打120,你老老实实等着交警来处理,我先把人送去医院进行治疗。”
张东峰知道陈成的小心思,但这次撞人事故有些严重,需要支付的医疗费肯定不少,汽车有保险,还是走理赔程序为好。
陈成看到张东峰生气了,便拿出手机想打电话,这个年轻女孩开口说道:“别打电话了,也别叫交警了,我也是开车的,这几天汽车坏了才骑自行车,开车的谁都不想让交警记一笔。”
“再说你们也不是有意撞我,还是赶紧把我送去医院看看。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讹诈你们,伤哪里就治哪里,检查检查,没事就算了。”
张东峰心里感觉有些意外,认真地看了看受伤的女孩。
这个年轻女孩长得挺清秀,瓜子脸,也许是被吓的,脸上洁白如玉,嘴角的一颗黑痣特别显眼,配上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
陈成开车,快速地把这个受伤的年轻女孩送往医院。
为了安全,张东峰陪着这个年轻女孩坐在汽车后排。
年轻女孩身上的那种特殊香味让他感觉特别舒服,这种香味和他妻子欧阳海燕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他一闻到这种香味就有一种陶醉的感觉,进而身心就有些冲动。
在短暂的瞬间,张东峰居然又偷看了几眼这个年轻女孩的前面,身材真是不错,凹凸有致。
年轻女孩没话找话:“领导,我不要紧,好像伤得不怎么厉害。”
张东峰掩饰道:“不厉害就好,希望你没事。”
到了医院里,由陈成陪同这个年轻女孩去进行检查,主要是避免给张东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影响。
经过一系列检查,结果就是右手脱臼了,其他没有问题。
外科医生根本没把这点伤放在眼里,很快就把右手接上了,叮嘱她二天内不要过于用力就行。
本来的话,只要解决好伤情,张东峰便打算离开,只是离开前,他出于礼貌,询问了这位年轻姑娘的名字。
这位年轻清秀的姑娘说她的名字叫南宫晴,在一清药业集团当会计。
额,这么巧?!张东峰便来了兴趣,他正想了解一清药业集团,特别是总经理柳元修的一些情况。
在一家咖啡馆里,张东峰和南宫晴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
从南宫晴那里张东峰了解到,柳元修原来一直在国外工作,沈不回在三年前高薪聘请柳元修来一清药业公司工作。
柳元修先做总工程师,不久就当上了集团的总经理。
柳元修担任总经理后,董事长沈不回就把具体业务交给柳元修负责,自己一心研究他的太极推手,并且独创了一套太极松弛疗法,专治一些癌症绝症病人,听说治好了很多病人。
张东峰对于这些内容并没有多大兴趣,他关心的是沈浅雪举报信上所反映的情况,关心的是柳元修这个人怎么样?更关心的一清药业公司生产的那些医疗器械质量到底怎么样?
对于柳元修本人,南宫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近两年,一清药业公司的经济效益不错。
药品和医疗器械是公司的两大支柱产业。
医疗器械大多是柳元修在美国读博时候的专利产品,曾经一度是柳元修主抓的产品。
曾经有一段时期非常畅销,可是最近却不行了,一些医疗器械经常出问题,好多医院都接到投诉,有些医院干脆退货。
从去年开始,一清药业公司就不再生产那些投诉的医疗器械,而是把主要精力转移到新药的生产上,有几种新药已经上市,经济效益还不错。
至于柳元修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妻子下毒手,南宫晴也不是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听说可能与柳元修发明的医疗器械有关。
前不久,沈浅雪还闹到总经理办公室,当面警告过柳元修,他要是再生产那种治疗仪她就要告到国家医药管理局去。
柳元修则告诉沈浅雪,一清药业公司早就不生产那些产品了。
南宫晴当然不知道,沈浅雪又开始进行举报,而且还把举报信直接寄到张东峰的手里。
沈浅雪不仅反映东兴市第一医院的问题,同时还反映柳元修所在一清药业集团的医疗器械问题和药品问题。
看来,警方的分析是准确的,就在出事的当晚,沈浅雪想跟柳元修进行摊牌,要反映的问题肯定与柳元修公司生产的产品有关。
为了以后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张东峰把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码都告诉了南宫晴。
与南宫晴分开,张东峰来到东兴市公安局。
李敢当告诉张东峰,他已经向全市公安机关作了部署,全力追捕逃犯,只要发现柳元修,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抓捕,一旦对方反抗便可以就地击毙。
张东峰神情严肃地说道,怎么抓捕柳元修是公安干警的事情,但是柳元修不能死,市纪委进行相关调查还需要这个人配合。
对于张东峰的要求,李敢当很诚恳地进行保证,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缉拿逃犯柳元修,追回枪支。
张东峰也不好多说什么,柳元修已经跑了,杜维的枪已经丢了,情况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快把人抓回来、把枪追回来。
原本张东峰打算跟李敢当通报沈浅雪的举报情况,布置下一步怎么调查,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时候,通报了也是白通报、商量了也是白商量,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一切等到柳元修抓回来再说。
正在逃亡的柳元修一不小心被正在搜查的警察围住,他不得不立即跳河逃走。
柳元修跳进河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尽管河的两边到处闪烁着警灯,到处拉着警报,到处布满了搜寻的警察,但他还是攀在一条船的后面游到下游,在一个警察封锁并不严密的地方爬上了对面的岸边。
柳元修逃到对面的山上生起一堆小火烤干了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当他穿好衣服正要下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自己口袋里的那支枪。
柳元修曾经借着这枪逃过追捕。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没有别的选择。杜维的枪掉在地上,他如果不及时捡起这把枪,那么他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他用那支枪逼退杜维的追赶,他一边退一边始终握着这支枪,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把枪扔掉。
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柳元修发现自己手上有枪就突然害怕起来,这可是从警察的手里“夺”过来的,这是多大的罪名?
一个杀人嫌疑犯,抢劫警察枪支,警察怎么会放过自己?
现在他不得不考虑如何处理这把枪。
##第496章再次逃脱
柳元修知道,只要自己遇上警察,他手上有枪的话,绝对会被警察的乱枪打死,于是他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了枪扔到地上。
他最初的感觉是把枪扔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便轻松地往山下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返回到扔枪的地方。
他突然明白,这样把枪扔下不是个办法。这样把枪扔了,如果被别人捡了,到外面杀人闯祸全成了他的责任,于是他重新把枪捡起来放到了口袋里。
可枪捡起来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逃跑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柳元修当然知道自己干过什么没有干过什么。
首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白的,清白的走到哪里都不怕,都能说得清楚,警察决不会把他怎么样。
事实上他错了,他已经变得不清白,已经变成了杀人犯,他跟谁都说不清,根本没办法解释、没地方解释,没有人相信他。
柳元修已经明白光靠说是说不清了,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他必须要证明什么?
既然现在已经逃出来了,那么他得干一系列事情。
坐在地上想了半天,毕竟是聪明人,很快就有一个计划在柳元修心里形成。
不过,计划需要一步一步来实施。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解决燃眉之急,主要是他现在身上没有多少钱!
没钱寸步难行,吃和住都需要钱。
另外,他得想办法把身上的这把枪处理掉,最好想办法让它重新回到警察手里。
那么他得找个人、找个非常可靠的人弄点钱,顺便把这把枪交给这个可靠的人,托他把枪交到警察手里。
这个可靠的人是谁?
柳元修把他所有关系密切的人都回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一个人:沈不回,一清药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他的好哥们。
当初柳元修还在国外一家公司工作时,沈不回再三邀请他,不仅给出的条件相当不错,重要的是沈不回的确想干一番事业,柳元修才选择了回国。
柳元修内心里非常感激也非常敬佩沈不回。如果说相信,可以说没有比沈不回更值得相信的人。
柳元修在郊外的一个小卖部里给沈不回打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要见后者。
沈不回询问柳元修在哪里,后者并没有说出具体的地址,而是让沈不回告诉地方,在合适的时候,自己会去找他。
接到柳元修电话的时候,沈不回正在郊外的东兴市社会福利院参加福利院落成典礼。
沈不回为这个福利院捐款二百万元,在它落成的时候,福利院当然会邀请他参加典礼。
柳元修用身上并不多的钱,剪了头发,还买了一副劣质墨镜,一般人一时已经认不出他来。
柳元修在社会福利院落成典礼快结束时来了,混在那些采访沈不回的记者里面,他已经观察过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不过,就在柳元修跟着沈不回快到车门的时候,他发现了沈浅明朝他这边赶来,在七、八米远的地方,沈浅明大喊一声:“柳元修!站住!”
柳元修此时居然发现还不止沈浅明一个人,还有好几个警察一起跑过来。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突然出现这么多便衣警察?可眼下已经容不得柳元修多想,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脱身,不然肯定会被这些警察抓捕。
幸亏沈不回就在面前正在开车门,柳元修灵机一动,突然一手拽住沈不回,一手掏出手枪逼着沈不回,对着朝这边跑来的沈浅明等人大声吼道:“别过来,过来我就开枪!”
真是瞬间的变化,谁都没想到柳元修居然会来这一手。
为了确保知名企业老板沈不回的安全,没有人敢往前走出半步,只有冒险的电视台记者站在附近跟踪录象。
沈浅明大声说道:“柳元修,你别乱来,你已经被包围了。只要不伤害人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柳元修冷笑道:“没什么好谈的,让路,让我和沈董出去,不然我就开枪!”
与此同时,柳元修没有半点犹豫,拽着沈不回钻进车内,命令沈不回:“赶快开车!”
沈不回只得开车,没得选择。
所有人让开一条路让这辆汽车通过,没人敢上前阻止。
汽车刚刚开出福利院的大门,沈浅明随即驾车追赶,随后一队车辆紧跟,后面不断有警车进行喊话:“停车!前面的停车!立即停车!。”
不过,沈不回的这辆汽车如入无人之境,飞奔而去。
毕竟是高档汽车,跑了一会儿,就把追赶的那几辆车丢在后面。
柳元修本来打算跟沈不回说说自己的处境,希望后者能帮助自己,可在东兴市社会福利院里突然冒出这么多警察,他很快意识到就是这个他最信赖的哥们已经无法再信赖。
这么多警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警察怎么会知道他来到这里?柳元修只跟沈不回一个人打过电话,他当然明白自己被沈不回出卖了,被自己认为最可信赖的朋友出卖了。
沈不回把柳元修的行踪报告了公安局,让最可靠的人变得最不可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卖了他。
柳元修觉得自己已经无话跟沈不回说了,还有什么好说?今后只有靠自己找生路。
柳元修的眼睛里充满怒火,用枪逼着沈不回问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沈不回真是个有定力的人,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车还是开得非常沉稳,而且还非常冷静地进行回答:“你是杀人犯,我不能窝藏。”
柳元修气得几乎要吐血,他很想进行解释,可他很快就发现不是时候,也没有必要,现在跟谁都解释不清,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命。
柳元修找沈不回的第一目的已经没有必要说,第二个目的就要钱。
只是,不用柳元修开口,沈不回开到郊外一段转弯的公路上发现后面的汽车没跟上来,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扔给柳元修,说道:“拿去吧,里面的钱够你用一阵子,实在不够用,里面还有一张卡,密码是我的生日。”
柳元修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个皮包,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汽车刚刚上完坡,接着又是一个急弯,再下坡,这是柳元修脱身的最好地方。
于是他跟沈不回说道:“听着,我下车后,你一直开车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
沈不回无奈地点了点头。
柳元修突然叫住沈不回:“停车!”
汽车一阵急刹,还没完全停稳,柳元修把手枪扔在车上就飞身跳下,闪电一样爬到了旁边的山上。
沈不回则迅速驾驶汽车离开。
由于没有监控,再加上动作迅速,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二十分钟后,不知为什么这辆汽车“啪!”的一声撞到了路旁边的一颗树上,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沈不回已经昏过去……
沈不回一下子成了英雄。
在他还处于昏迷的时候,他的事迹就被广为流传了,说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犯罪分子手中夺回了罪犯抢来的手枪,在与犯罪分子英勇搏斗中身负重伤,精神可佳。
东兴市电视台、报纸、广播电台都在歌颂沈不回的感人事迹。
公安局长李敢当打电话给张东峰,报告了追回手枪的情况,高度赞扬了沈不回大义凛然、与犯罪分子顽强搏斗的精神。
另外,在关键时刻,沈不回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当得知柳元修要来找他的时候他及时将情况报告给了李敢当,这才有了前面的一幕。
抓捕计划原本非常周全,没想到柳元修反而劫持了沈不回,结果使事态迅速升级,还好,沈不回帮警察夺回了被抢走的枪支,只是又让柳元修跑了。
张东峰对于李敢当的汇报一点都不满意,也许是李敢当与沈不回关系不一般,趁着这个机会抬高沈不回。
在张东峰看来,警方的行动实在不能恭维,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让柳元修跑了?沈不回确实是好样的,“大义灭亲”精神可佳,可人家事先给了情报,这么多公安干警却抓不到凶手,能干什么用?
对于张东峰来说,柳元修对他太重要了。
通过柳元修,通过这个案子肯定能揭开什么内幕,更重要的是给举报人沈浅雪有个交代,也算是给举报人伸张正义。
连举报人都被人杀了,还有没有王法?上次张东峰说过要派人到公安局来督察这个案件,现在张东峰真的派遣高林带着两名纪检干部来到东兴市公安局,一是督导,二是参与办案,尽快弄清举报人被杀真相。
从南宫晴那里,张东峰已经了解到沈不回和柳元修的关系,为此对于沈不回的这个举动,张东峰既佩服又感到意外。
张东峰专程去看望了沈不回。
来到医院里,张东峰热情地握着沈不回的手表示慰问和夸奖。
沈不回则谦虚地表示,谢谢领导的看望和夸奖,另外,让逃犯跑了真是可惜。
张东峰说此事不能怪你,你已经做得很不错,身体状况如何?
沈不回说没事,没伤着筋骨,只是一点皮肉伤,并不要紧。
张东峰详细询问了沈不回身体情况后,开始询问一清药业集团公司的生产与经营情况。
##第497章真正的凶手
沈不回脸色愧疚地告诉张东峰,近二年来,他已经几乎不管一清药业公司的具体事务,而是全部交给柳元修进行打理。
公司生产什么、产值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足,沈不回几乎都不知道,近二来,他的主要时间和精力放在太极推手和太极松弛疗法上。
张东峰听了,心里有些生气,他已经听说沈不回不务正业,不把心思用在公司管理和经营上。
一清药业集团公司之所以会出这么大的问题,看来与他这个董事长不管事有一定的关系。
张东峰鉴于一清药业集团公司是一家上规模的上市公司,便劝说沈不回作为董事长不管事,公司出了问题谁负责?最后还得追究到董事长身上。
他劝说沈不回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赶快处理好公司的事情。说柳元修的问题是柳元修的问题,不能因为柳元修而影响了公司正常生产与经营。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不想看到这么大的一家上市公司倒闭,让许多工人失业。再说这些话,都是领导干部平时经常讲的话,他张口就来。
沈不回好象很感动,紧紧握着张东峰的手左一个感谢、右一个一定,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东兴市公安局刑侦队的人压力很大,全力以赴在追捕柳元修。
沈浅明却突然接到市局总值班室的电话,说领导亲自点名让他带人到华宁市去押运一个杀人犯。
这个人在东兴市杀过人,却一直潜逃在外,这一次在华宁市作案时被当地刑警队抓捕,通知这边接人。
沈浅明刚开始还以为是柳元修在华宁市落网了,觉得非常高兴。
详细一问,却是一个叫柳无道的人。
上网一查,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挂号的逃犯,沈浅明就有些不愿意。
他觉得在这个时候抓捕柳元修是头等大事。
对于柳元修,在东兴市刑侦队里,还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迫切想抓捕柳元修。
尽管杜维曾经被柳元修夺走了枪,非常迫切想抓到柳元修,但这把枪现在已经被沈不回找回来了,杜维心里便会少了一些迫切感。
而沈浅明与柳元修则是不共戴天,后者是杀害他姐姐的凶手,他能让后者逍遥法外?
他是真的不愿出这一趟差,其实上,到华宁市去押运逃犯谁都可以,根本不用他亲自去。
沈浅明把自己的想法跟杜维说了,希望杜维跟李敢当去说说,换个人出差,他要留下来追捕柳元修。
抓捕柳元修比去接一个现成的逃犯对沈浅明来说更为重要,没必要在关键时候把刑侦队最前线的工作人员抽走,沈浅明觉得只要杜维跟李敢当提个醒,领导肯定会取消这个安排。
可是,杜维一口回绝,领导说了,这个押运任务非沈浅明莫属。
警察和军人一样,服从命令是天职,沈浅明只好带了一个实习干警匆匆赶到华宁市。
沈浅明到了华宁市公安局刑侦队,了解到要押运犯人的具体情况时,便感到非常震惊。
柳无道于半年前,在东兴市一间出租房里杀死了一个提供特殊服务人员秦云,然后外逃。
其实上,秦云被杀的案子已经告破。这个案子就是由沈浅明承办。
这是沈浅明从治安支队调到刑侦支队后侦破的第一起案子。
因为是提供特殊服务女人被杀的案子,由于沈浅明原先负责治安工作,对这类对象熟悉,队长杜维就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沈浅明。
沈浅明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把凶手抓到,经过一番审查,凶手姜无为交代了作案事实。
案发当晚,姜无为确实在秦云的房间里跟死者发生了关系。完事后因为费用问题,双方发生了争吵,姜无为还将秦云痛打了一顿。
不过,姜无为矢口否认杀人的事实。他说秦云不是他杀的,他跟秦云正在争吵的时候,有个男人在外面敲门,他立即躲到了厕所里,真正的凶手正是那个后来进来的男人。
经过刑侦技术人员对现场的勘察,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是姜无为的,并没有找到第二个人。
另外,周围的邻居看到姜无为在案发的时候曾经来过案发现场,于是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姜无为。
尽管姜无为不承认杀人的事实,但证据是确凿的,最终被逮捕。
凶手已经被抓了,案子已经破了,现在怎么又出现一个凶手?
简直不可思议!
沈浅明带着实习警察立即提审柳无道。
不审不知道,审阅后让沈浅明吓一跳。
柳无道交代的情况与秦云被杀案一模一样。作案时间、地点、被害对象说得滴水不漏。
作为案件承办人员,沈浅明对于这些细节非常清楚。这些细节不可能编造得一模一样,看来柳无道才是杀害秦云的真正凶手。
于是,当时所谓的凶手姜无为所交代的情况也是真实的。
姜无为在案发的时候的确在现场,也的确跟被害人秦云发生了关系,也的确打了被害人,留下了所有的痕迹物证,可是他没有杀人。
就如姜无为当初所说,他打了秦云之后就有人来敲门,他便马上停止对秦云的殴打,示意秦云前去开门,自己则躲进了厕所。
秦云开门,进来的人就是柳无道。二人应该比较熟悉,柳无道进来不久就跟秦云发生了关系,柳无道还给了秦云一扎百元的钞票。
秦云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又干活了?柳无道马上变脸,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就把秦云杀了,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厕所里的姜无为在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看见那个男人一言不合就杀人,姜无为吓得半死,呆在厕所里足足十分钟没敢出来。
等到他终于平复心情出来时,看到秦云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马上意识到这个案子以后自己会脱不了干系,毕竟他跟死者发生过关系,他知道警方的侦察技术,所以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如何消灭罪证。
他立即从厨房里提了几捅水冲洗了死者的下身,然后从死者身上抽出了那把匕首扔到垃圾捅里,满以为这样做万无一失。
经过这样处理,现场留下的除了姜无为的痕迹物证再找不到别人。
尽管当时姜无为说出了后面的过程,可沈浅明当时觉得那是姜无为的狡辩,纯粹是姜无为编出来的故事,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凶手在那里?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没有任何痕迹,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沈浅明认准了凶手就是姜无为,有大量的证据支撑,绝对不会有错。
不得不承认,沈浅明当时急于想把这个案子办成功。他来刑侦队不久,就想着露一手,当然会急功近利。
于是,沈浅明便对姜无为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所谓的“教育挽救”,所谓的“启发利诱”,当然不排除用点手段。
姜无为是个胆小的人,根本经不起这番折腾。
既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己,警方又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就算他无论解释都没人相信,最终只好承认了,案子就这样了结。
现在,真正的凶手终于落网,而且就在沈浅明的面前。
怎么办?
沈浅明当然知道,如果把姜无为带回去将意味着什么?
无疑,对于沈浅明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在东兴市公安局,沈浅明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
沈浅明工作非常卖命,但是纪律松散。大事不犯、小事不断。今天开会迟到、明天着装不整。
他穿的制服从来就没规范过,不是没打领带就是把警号弄反,总被督察队逮着。不过,沈浅明却是那批一起分配进来的警察当中第一个被提拔的,居然当上了治安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
有人不服气地说沈浅明的提拔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努力和能力,而是他的父亲跟市里某位领导有深交,人家说一句话,他就上去了。
在治安系统,没有沈浅明不敢抓的对象。
沈浅明一开始分在查处队,天天跟一些特殊人员打交道。
沈浅明有个外号,叫做“沈大胆”,就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才得了这个外号。每次查处,他都冲锋在前。
有段时间,沈浅明成为了东兴市治安战线的一面旗帜。
可是好景不长,沈浅明当上副队长之后,东兴市公安局里就不断接到举报,说沈浅明收受贿赂。
市局纪委就对沈浅明收受贿赂的事情进行调查。
调查的结果是沈浅明的确收了这些老板的钱,几千元、上万元不等,有的还是沈浅明直接向人家要的。
纪委工作人员找沈浅明谈话,沈浅明爽快在全部进行交待。
局纪委正要处理沈浅明的时候,东兴市的一家孤儿院的院长找到李敢当,说一定要好好表彰沈浅明。
沈浅明已经陆陆续续给这家孤儿院捐了十万元,李敢当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打发走孤儿院的院长后,把沈浅明叫来一顿臭骂。
原来,沈浅明把那些休闲娱乐场所老板送来的钱全都送到了孤儿院,自己的工资除了留下烟钱也送到孤儿院。
而且,他收受这些钱的方式也很另类。
##第498章医疗事故发生了
沈浅明不只是收下了这些娱乐休闲场所老板送来的钱,还真的向某些老板要钱。
收下的、要来的钱,沈浅明全部送给那家孤儿院,还让人家打了收条。
不过,沈浅明收钱归收钱、查案归查案,无论谁送多少钱,只要有问题,沈浅明还是绝对不会放过。
这样一来,有些老板就觉得沈浅明不地道,开始进行举报。
虽然沈浅明没有把钱放进自己的腰包里,但这样的收钱和主动要钱的行为并不妥当,完全是违规行为。
于是,李敢当觉得沈浅明在治安部门工作不合适,便把后者的治安副队长职务免了,并调往刑侦支队。
另外,沈浅明还有个毛病,喜欢动手动脚。这个动手动脚倒不是针对女同志,而是针对那些嫌疑犯。
当初姜无为不愿意“认罪”,沈浅明就是给了前者几拳几脚,下手还比较重,并且在大冬天,让单衣单裤的姜无为吹了一个晚上的冷空调。
姜无为是个经不起折腾的人,没几个回合就“招了”,结果就是不是凶手的“凶手”被逮捕了,真正的凶手现在才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浅明真的后悔了,自己怎么会办成这样一个案子?
承认错误需要勇气,特别是这起案子,远不是一般的错误,人命关天。
如果姜无为被判了死刑执行枪毙,一条生命就这样平白无故地结束了,实在让人后怕。
庆幸的是姜无为现在还没死,真正的凶手抓到了,一切还可以挽回。
不过,真要面对这个现实,沈浅明的心理还是有些矛盾。
只要沈浅明把柳无道接回东兴市,他就会声名狼藉,整个刑侦支队都会跟着名誉受损。
沈浅明突然想起李敢当为什么会要他亲自来接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时他萌发了一个念头,那便是回避、掩盖。他甚至已经想出了具体的方案,只要他不把柳无道接回去,只要他巧妙的跟柳无道说清楚“坦白从严、抗拒从宽”的道理,让柳无道收回原来的交代就一切都没事了。
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翻供是常有的事情。
姜无为已经被抓捕,而且已经承认了自己杀人,只要让柳无道保持沉默,一切都可以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说实话,作为从警多年的沈浅明,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至少近期内没人发现,甚至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这样一来,沈浅明的面子保住了,东兴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面子保住了,甚至整个东兴市公安局的面子都保住了。
只是,这样的话,良心没了、正义没了,沈浅明能这么做吗?李敢当为什么要派他来?李敢当当然知道姜无为的这个案件是他承办的,为什么要配一个实习警官给他?也许一切都在不言中。
沈浅明不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当这个警察的初心,他其实并不需要找这样的工作。他的父亲是某个商业广场的老总,家里资产好几亿,根本不在乎他这点固定工资。
一直以来,沈浅明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就是做一个好警察。
只是现在看来,好警察竟然并不是那么好做,居然当砸了,把不是凶手的人当作凶手抓了,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
好警察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现在他怎么面对?
要面子他可以那么做,可是面子重要还是法律重要?是自己的尊严重要还是法律的尊严重要?
为了自己的面子掩盖事实、掩盖真相,这种事情,他能做得出来?看来李敢当一定要叫他亲自来华宁市,就是要考验他。
最终,沈浅明还是果断地带回了柳无道。
把人交给杜维之后,沈浅明就向东兴市一把手李敢当表明,自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局里的处理决定。
沈浅明本来以为自己至少会背个处分,没想到李敢当笑了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吸取教训,好好干。”
沈浅明当然知道李敢当是在“袒护”自己,这种事情如果落到李敢当不喜欢的人身上肯定会被骂死,会被通报、会被处分,甚至辞退都有可能。
李敢当是个比较喜欢凭个人感情办事的人,喜欢一言当,他的爱好喜怒非常分明。
当然,让李敢当喜欢有个前提,小错误可以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有。
自从上次在东兴市第一医院接好了手腕后,南宫晴就没有再跟张东峰联系过,虽然彼此都留着对方的电话手机,却谁也没有拨打过对方的电话。
张东峰是不好意思,另外,也是工作太忙,容易忘记。
这一天,张东峰突然接到南宫晴的电话,说她的手腕出了点问题,还得去医院一趟。
张东峰连忙询问什么问题,南宫晴说手腕的位置好象不对,接口好象错位了。
张东峰立即让南宫晴去医院进行检查。
南宫晴还是找了那天接诊的那个医生,那个医生看了南宫晴快要康复的手腕表示歉意,说是这手还得再接一次。
南宫晴惊讶地询问怎么回事?医生说长的位置不对,必须重接。
南宫晴说怎么会这样?当时你不是说接好了吗?
医生说当时是接好了,后来忘记固定,长歪了。
南宫晴当天确实也没有过于疼痛的感觉,不知道是医生当时就没接好还是自己的手确实长歪了位置,只能由医生摆布。
医生正要将南宫晴手腕打断重接的时候,张东峰赶到了,立即进行阻止:“慢!”
医生抬头一看,有些愣神,这个人好象在哪里见过,很面熟,却叫不出名字,只好疑惑地问道:“你是……”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是谁不要紧,把院长叫来。”
医生面露难色:“这……这样吧,什么也别说,我帮她接好,一分钱不收。”
张东峰语气坚决地说道:“免了,这手你先别接,等院长来了再说。”
医生低声请求道:“能不能通融通融?这件事情不要捅到院长那里,我来赔偿。”
张东峰对于这个医生没有什么好印象,当时听陈成反映过,接待南宫晴诊治时心不在焉,完全不在工作状态。
当时看到南宫晴的手腕没有什么问题,张东峰也不想小题大做,现在看到居然会把手接反了,如果是另外重大事故怎么办?为此他觉得对于这种事情决不能私了。
医生当然没有去叫院长,张东峰就翻开了随身携带的全市领导干部电话簿很快找到了东兴市第一医院郑院长的联系方式,通报了姓名,让他马上来一趟外科一室。
不到三分钟,郑院长就来了,看到张东峰,立即热情地打招呼:“领导,您亲自来了,对不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张东峰指了指南宫晴的手说道:“现在什么也别说,你看看这只手怎么回事?”
郑院长认真看了看南宫晴的手腕,一看就知道手腕错位,于是说道:“这手怎么弄得?脱臼了?接反了,怎么……”
说完,他本能地看了站在旁边的外科医生,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愤怒地对着医生说道:“怎么搞的?一个手腕的位置都找不到?”
医生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看准,没接好,我……”
郑院长对医生摆了摆手,叫医生别说了,充满歉意地对张东峰说道:“领导,对不起,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治疗病人的手腕,所有的费用全部由医院承担。另外,我们还会赔偿病人的一切损失。”
张东峰脸色严肃地说道:“病人的手是怎么接错位的就怎么接正,就按你说的,用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
“你们比我更清楚,要把一只快长好的手重新弄断再接好会给病人带来多大的痛苦,赔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痛苦。赔多少按你们的规定来,不用看我的脸色。”
郑院长连忙说道:“好的、好的,一定按领导说的办。”
张东峰看了看这个工作心不在焉、此时已经有些吓呆的医生,感觉这人又可恨又可怜,当初只要用点心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故。
郑院长看了看张东峰的脸色,陪着小心说道:“领导,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这起医疗事故,一定会给您和病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东峰说道:“怎么处理我不干预,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因为我而加重对人家的处理。”
“处分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我只希望下不为例。这位医生我会一直关注你,你好自为之。”
郑院长和那位医生连连点头。
看到郑院长还想说什么,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开始吧,给病人矫正手腕,我在这里等着结果。”
郑院长想把张东峰和南宫晴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张东峰并不愿意,说郑院长安排病人在哪里接手腕他就在哪里等待。
郑院长见张东峰执意如此,就把两人带到了外科主任的办公室,安排了外科主任王立亲自承接这个小手术。
尽管用了麻药,尽管采取一系列防范措施,但张东峰在外科主任室依然听见南宫晴在旁边手术室歇斯底里的叫声,这让张东峰感觉很不舒服,同时也感到非常愤怒。
半个小时后,南宫晴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出手术室,张东峰立即询问手术结果怎么样?
##第499章查找线索
面对张东峰的询问,外科主任王立说矫正手术非常成功,病人住几天院就会没事。张东峰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了下来,安慰一番南宫晴后离开了医院。
南宫晴手腕被接错位的医疗事故,加快了张东峰对东兴市第一医院医疗腐败问题调查的进度。
张东峰没有直接去找东兴市卫生局纪委的人进行配合,先从侧面了解了东兴市第一医院领导班子的情况,得知医院纪委书记崔欣德是个正直的人,就直接让他接到电话后跟谁也不告诉,马上来市纪委。
崔欣德听到张东峰直接找他,感觉有些受宠若惊,根本没有多问,就立即赶来了。
张东峰并没有急着说明进行调查的事情,而是先询问崔欣德,沈浅雪这个人怎么样?让人感觉好象是在调查沈浅雪的死因。
崔欣德说沈浅雪为人正直、疾恶如仇,以前跟他反映过许多医院腐败的问题,只是他对于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沈浅雪才向上面进行举报。
不可否认,沈浅雪的死很可能与她的举报行为有关。
张东峰就开始询问究竟是哪些腐败问题?
崔欣德说了一些问题,跟沈浅雪说到的有些相似,只是没有沈浅雪举报的深刻、详细、全面。
张东峰把沈浅雪写的举报信递给了崔欣德 。
崔欣德看完沈浅雪的举报信后,脸色非常震惊,显然,他没有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这么突出。不仅牵涉到医院行医方面严重的腐败问题,还牵涉到医院的某些领导。
张东峰问道:“怎么办?”
崔欣德在这时候根本就没想好怎么办?再说这种事情他能怎么办?
沈浅雪反映的是医院大部分医生的问题,反映医院领导的问题,他能有什么办法?最终他只好说道:“领导,我听领导的,领导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东峰笑道:“那好,从现在开始,抽调你到市纪委上班,配合市纪委对沈浅雪案件的调查。”
崔欣德紧张地说道:“领导,不行,这不合适。”
张东峰问道:“你怎么不合适?你是医院的纪委书记,你不配合谁配合?”
崔欣德说出了他的苦衷,他还真的不适合参加这个调查活动。
他认为大部分医生参与了医疗腐败,这些医生是既得利益者,他只要进行调查,就得罪了医院里的所有人,他以后还怎么回去工作?还怎么在医院里呆下去?
张东峰心里虽然感到窝火,但也能理解崔欣德的顾虑。
考虑到崔欣德熟悉医院的情况,张东峰当然要请他配合调查活动,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他承诺调查结束后,把前者调离医院。
柳元修上次从沈不回手里逃跑后,就没有在外面抛头露面。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是东兴市的通缉犯,只要被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样不被人发现?怎样逃跑?柳元修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这些问题。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是不是杀人犯。真正的杀人犯是谁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他说了无数遍他不是杀人犯,那个跟他搏斗过的高大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杀人犯,可是没有人相信他,每个人都说他在说谎。
的确,案发现场只留下了他的痕迹,看来凶手早就想好了,进他们家之前就穿上了鞋套,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插进妻子身上的那把刀都是柳元修自己拔出来的,结果也留下自己的指纹,他无论如何解释都是白说。
警察办案看的是证据,现在唯一能替自己洗清不白之冤的就是那个逃跑的男人。可那个男人在哪里?除了他没有人会相信,除非逮着那个男人。
他本来指望警方会帮他找到凶手,他甚至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小舅子沈浅明身上。不管怎么说,沈浅雪是他姐,沈浅明绝对要为姐姐报仇,绝对会找到真正的凶手。只是,没想到连小舅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把他当作了头号嫌疑犯,他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再多的解释都没用。
柳元修不想坐以待毙,他不想成为替罪羊,为此他才决定逃跑,只有跑出去找到真正的凶手才是唯一的出路。
柳元修原本还以为能够找人帮忙,象沈不回,他的哥们,他的工作搭档,当初就是沈不回把他从国外找回来,现在自己有难了,在关键时候,沈不回却出卖了他,自己险些落到警察手里。
一路逃亡让柳元修明白了许多道理、学会了许多知识。
以前总以为很多事情能够说清楚,能进行时解释,事实上有些事情根本没法进行解释。
在逃亡的路上,柳元修购买了假发,换了衣服、化了妆。
以前他听沈浅明说过,逃犯不能跑进宾馆旅社住,所有的逃犯全国都联网,走到哪家宾馆就会被逮着,为此柳元修根本不会去住宾馆招待所,他在城郊结合部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
他需要进行认真谋划,如何才能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
那个人的面目,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跟这个男人搏斗的时候,设法撕掉了那人的面罩,于是他看清了那张脸。不过,上哪里去找那张脸?
人海茫茫,要是到街上去乱撞乱找,那是千万分之一的希望,猴年马月也找不到。他突然记起那个男人手臂上的那块疤痕,很长、很明显,那是以前做过手术留下的。
柳元修突然看到了希望,就从这个长长的疤痕入手。
既然那种疤痕是手术之后形成的,那么应该是这个男人手受伤了住进医院,才有了这个疤痕。
这个疤痕与沈浅雪会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杀害她?柳元修无法知晓,但有一点非常明确,寻找手上有疤痕的人是寻找凶手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应该从沈浅雪所在的东兴市第一医院找起,那些以前手上受伤的人群应该是首选目标。
柳元修装扮成保险公司的理赔员,直接找到东兴市第一医院外科主任王立,想了解两年前一起交通事故当时的伤势情况,柳元修随便编了一个名字,简要说明伤者受伤情况,拜托王主任帮忙查找。
王立态度很热情,但没时间给柳元修进行查找,就给了两本两年来外科住院病人登记本,让柳元修自己去查找,找到了有什么需要解释,他再进行说明。
实际上,柳元修对于那个男人,一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二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住院治疗,纯粹就是瞎子摸象、大海捞针,带有很大的盲目性。
只是没有其它好的办法,柳元修只能采取这样的笨办法,一个一个医院去进行查找,找遍本市所有断手的病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柳元修坐在外科主任办公室查找断手病人的时候,沈浅明和杜维以及市纪委派来进驻公安局联合调查的高林正赶来医院进行调查,也到了外科。
门外,沈浅明正在询问护士王主任在什么地方?
柳元修虽然坐在办公室里查找资料,但是心里非常警觉,此时立即反映过来:居然小舅子来了!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里碰上了对方?!
柳元修听到沈浅明的声音立即起身走出主任办公室,出门的时候,二人几乎正面碰到。
沈浅明当时没有注意,走进主任办公室之后突然觉得刚才擦肩而过的人身影有些熟悉,马上回过头看了一眼,毕竟是刑侦人员,这一看就看出了名堂,那人疾走如风,几乎是小跑离开。
沈浅明立即跟过去,突然大喊一声:“柳元修!”
柳元修没有回应,也没有停下来,而是飞奔离开。
沈浅明立即紧追不舍。
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柳元修迅速钻进电梯,沈浅明慢了一脚,电梯门关了,正往上升。
沈浅明立即沿着楼梯跑步而上。
紧跟在后面的杜维和高林赶到时已经不见二个人的身影,杜维立即叫高林跟着沈浅明直奔楼上,自己则到楼下守住一楼。
柳元修刚上了两楼就下了电梯,象闪电一样钻进了过道,朝着一座天桥急促跑去,看来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没有任何犹豫就朝着既定的方向逃奔。
既然他冒险来医院查找病历,为了安全起见,当然事先设计了逃跑路线。
沈浅明爬上天桥的时候刚好看见柳元修正往实验楼方向跑去,便一边追赶一边喊道:“站住!柳元修,你跟我站住!”
柳元修一路逛奔,下桥、转弯,很快钻进了没有关门的、光线非常昏暗的太平间。
柳元修进门之后就躲在一具尸体的后面,摒住呼吸。
沈浅明紧跟而来,一进门就被停尸房的尸体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定了定神,提心吊胆地寻找着。
沈浅明正要掏出手机准备叫人前来时,柳元修急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沈浅明,同时小声地说道:“别打手机!”
沈浅明被吓得半死,正要出声,柳元修一手捂住沈浅明的嘴巴,轻声说道:“别叫,听我说几句话,你再抓我也不迟。”
沈浅明根本听不进去,拼命挣扎,摔开柳元修的手:“走,跟我去局里!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
柳元修趁沈浅明不备一个反手把沈浅明摔倒在地:“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不行?”
##第500章私自放走
沈浅明立即拒绝:“我现在不听你说,要说到局里去说。”
柳元修无奈地说道:“那好,我可以跟你去公安局,但你无论如何要听我把话说完。我现在不说,你姐的案子就永远没办法破获。你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说完了,我就跟你走,怎么样?”
看到柳元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浅明没有理由拒绝:“行,你说,我看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柳元修说道:“你听我说,杀害你姐的凶手不是我。”
沈浅明怒道:“你已经说一万遍了,再说,我就直接抓你了。”
柳元修说道:“不错,那些证据的确是我的,但事实上我根本不是凶手,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现在我说什么都没人相信,就连你也不相信我,让我怎么解释?”
“我说的是真的,根本没有必要骗你。说实话,我和你一样,想找到真正的凶手,为你姐报仇。”
“没有人相信我,所以我在里面呆着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逃跑,跑出来还有一线希望,只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洗清我的罪名。”
“你想想,如果不是为了查案,我已经跑出来了,我为什么还要跑到医院里来?我要是凶手,我还在这个城市呆着干什么?难道我等着你们来抓?我傻啊。”
“沈浅明,你为什么就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大家都说我是凶手,为什么你也跟着说我是凶手?我杀你姐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你姐?难道你真想制造冤假错案?”
沈浅明并不是傻瓜,听着柳元修的解释,觉得有道理。
当然,如果在几天前,沈浅明还会坚信,柳元修是杀害他姐的凶手,可现在当柳元修“难道你真想制造冤假错案?”的质问一下子刺中了他的某根神经,使他立即有了反应。
是啊,就在几天前,他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要不是人家抓住了真凶,他就差点办了一个冤案错案,把不是凶手的“凶手”当成凶手,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
眼前的这个案子也是惊人的相似。
沈浅明的心里开始动摇,作为警察,作为被害人的弟弟,他必须找到真正的凶手。
沈浅明问道:“凶手是谁?”
柳元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在找。”
沈浅明继续问道:“你跑医院来干什么?”
柳元修回应道:“找那个人。”
沈浅明好奇地问道:“那个人在医院?”
柳元修进行解释:“不是,找一个左臂上有疤的人。”
沈浅明问道:“什么特征?形状,大小,颜色?”
柳元修就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浅明。
案发当晚,柳元修接到沈浅雪的电话刚好回家,正要开门,门却没锁,柳元修连忙喊着妻子的名字。
房间里没有回音,柳元修警觉起来,悄悄地把大门推开,一边喊着妻子的名字,一边往里走着。
刚一进门一把匕首朝他猛刺过来,柳元修早有防备,迅速闪开,并非常敏捷地一掌劈下,正劈到凶手拿刀的手上,匕首“啪!”的一声跌落地上。
一个蒙面男人迅速冲出门来,两人扭打一起,柳元修撕开了凶手的面罩,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手脚非常利索,很快把柳元修打翻在地,柳元修拖住凶手的衣袖,那人拼命撕摔,结果扯开了衣袖,柳元修看见了那人左手手臂上的疤痕。
柳元修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追赶过去,刚跑了两步就听到房间里沈浅雪在喊:救命、救命,柳元修……
柳元修拿着匕首迅速回到房间里,进门一看惊呆了:
沈浅雪全身是血躺在地板上,手里还拿着话筒……
这时沈浅明的手机响起,电话是杜维打来的,问道:“你在哪里?看见柳元修吗?”
柳元修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浅明,就等他口里说出什么。
沈浅明说道:“对不起,杜队,我看错人了,刚才那个人不是柳元修。”
手机里传来杜维的骂声:“什么?真是瞎了眼,人都会看错。”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柳元修焦急地说道:“糟了,有人来了!”
沈浅明意识到什么,一脸的矛盾。
柳元修从门缝里看到医院的保安正往这边跑来,突然灵机一动,一把抓住了沈浅明,小声说道:“对不起,浅明,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你都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还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只能委屈你了。”
沈浅明小声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柳元修说道:“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沈浅明一脸茫然:“你要绑架我?”
柳元修说道:“不是,咱们换个角色,你来当小偷(沈浅明当时穿着便服),我来当警察,一切听我的,不然我真的完了,为了你姐,你就相信我这一次。”
事态紧急,沈浅明没有多犹豫,说道:“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要是发现你骗我,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柳元修马上扭住沈浅明,大声喊道:“走!你还想偷死人的衣服,走,跟我到公安局去!”
真是会演戏,做得比沈浅明还逼真。
很快,门外的保安冲了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柳元修理直气壮地说道:“贼!连死人的衣服也偷,被我逮着了,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给你们了!”
柳元修把沈浅明往保安面前用力一推,自己扬长而去。
柳元修已经走远的时候,高林匆匆赶来,看到几个保安在揍沈浅明,便大吼一声:“住手!”
沈浅明同样说道:“住手!我是警察!”
一个保安不相信地说道:“小偷居然还装警察,非揍死你不可!”
说着,还要再揍沈浅明。
高林再次大吼:“住手,他真是警察!”
几个保安愣愣地看着沈浅明。
看完证件后,沈浅明为了防止保安乱说,并没有让保安道歉,而是挥了挥手,直接让保安离开了。
高林扶起沈浅明,问道:“怎么回事?”
沈浅明:“别说了,我本来是追柳元修到这里,被人当成了小偷。”
高林当时没有多问,扶着沈浅明来到门诊进行一番包扎后,就跟杜维把沈浅明送回刑侦队。
后来,高林仔细回想,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知道沈浅明这个做事拼命的警察,不可能被保安当作小偷进行殴打?凭着多年的调查经验,他觉得里面有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看见杀人犯柳元修逃跑,应该不会有假。怎么追着追着,柳元修跑了,警察居然成了小偷?还被打了?高林百思不得其解。
高林想弄明白,于是跑到医院找到那几个保安,让他们介绍当时的情况。
听了保安的介绍,高林觉得里面大有问题,保安说的情况与沈浅明说的内容根本不一致。
高林开始怀疑沈浅明故意为之,用的是苦肉计,目的不是抓逃犯,而是放走逃犯柳元修。
作为纪检干部,高林对于这种事情无法保持沉默。
当他怀疑沈浅明言行的时候,又觉得柳元修本来就是后者发现的,还是后者奋力追赶的,沈浅明怎么会最后放走柳元修?
无论从情理上讲,还是从逻辑上讲,都说不通,可现实偏偏就是这样,一切迹象都说明沈浅明的行为值得怀疑,更像是沈浅明自己导演的一场戏。
现在的疑问是沈浅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为到东兴市公安局配合调查沈浅雪被害案件的纪检干部,高林本来可以当面揭穿沈浅明,可他又觉得自己作为纪委干部不能轻易给人下结论,不能轻易给人家扣帽子。
如果说沈浅明放走了逃犯是事实,随之而来的就是严格的组织处理,沈浅明的警察就当到了头。
在公安局,高林没有多说一句话,但是他向张东峰进行了汇报。
本来的话,高林还以为张东峰会下令成立调查组对沈浅明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毕竟私自放走违法犯罪嫌疑人的行为很严重,必须加以严惩!
不过,张东峰听完高林的汇报后,不仅没有进行查处,还让高林对谁都不要说, 同时要求高林悄悄地跟踪沈浅明,一切静观其变。
尽管高林很不理解,可领导安排的事情,他只能服从。
这几天,沈浅明也是提心吊胆。放走柳元修,他冒着极大的风险。
不过,几天来,沈浅明没有看到针对自己的任何不利情况,便慢慢地放下心来。
沈浅雪是东兴市第一医院传染科医生。在医术上,无疑是一流的,是医院的一块牌子。
本来医院的领导和同事都很喜欢她,可后来因为她“爱管闲事”、爱说直话,许多同事和领导开始不喜欢她,甚至对她恨之入骨。
几年前的一天,一个老病人跑到沈浅雪办公室,说外科的李医生给她配了一种药,叫她去打“激光针”。
病人怕痛,病人说她看了很多人打了这种“激光针”之后疼得要命,所有人打完之后直打哆嗦。
沈浅雪听后就觉得蹊跷,哪有激光针打了会有这种反映?很可能是病人的“输液反应”,她得去看看。
尽管“激光针”跟她的传染科没有什么关系,可她还是停下手中的工作,随即跟着她的病人去了治疗室。
这一看,便开始了沈浅雪的举报之路。
##第501章沈浅雪往事
在注射室里,沈浅雪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光量子激光针”。这是一个月饼盒大小的方块仪器,与之配套使用的是“石英玻璃输液器”。
沈浅雪并不知道,除了她,东兴市第一医院里无论是外科、内科、还是妇产科、儿科,都曾给病人推荐使用这种“激光针”。
一次治疗收费40元,给病人用一次,医生可以拿到8元的提成。
院方之所以偏偏绕开沈浅雪,是因为她“爱提意见”,不想招惹麻烦。
所有的患者,只要本身不是学医的,都会认真听从医生的建议,很少会有人怀疑医生说的话是错的,没有人会想到医生如此败坏医德。
事实上,沈浅雪所在的医院,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包治百病”的“光量子”仪器横行无忌。
当然,这个所谓的“光量子激光针”没有多少疗效,但也没有多少副作用,其实就是浪费钱的无用的东西。
不过,靠着所谓高科技的光环,“光量子激光针”很快成为了医院和医生的摇钱树。
要知道,在东兴市第一医院,每天有上万个病人在看病,一天下来、一个月下来,医院和医生的经济效益和利润非常可观。
沈浅雪觉得使用这种治疗仪器是对患者极不负责,是对所有患者的欺骗,作为一个有职业良心的医生,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仪器坑害患者,她开始向院长反映。
不过,院长需要追求经济效益,而且这种设备只是无用、并没有什么危害,来钱快、一本万利,为此院长根本听不进沈浅雪的建议。
到后来,院级领导不仅听不进她的建议,还把她视为另类,在大小会议上进行批评、冷嘲热讽,甚至扣发奖金、抽调学习,千方百计地堵住沈浅雪的嘴。
沈浅雪当时的处境非常糟糕。她与医院里的大部分人过不去,挡住了大家的财路,所以遭到不少人的白眼、歧视,甚至她的办公室莫名其妙遭到打砸。有一次她下班回家,还差点被汽车撞了。
不过,她并不害怕,她觉得她说的没错,她没做错什么。
当然,在医院内部,一些有良知的医生还是在暗中支持她,悄悄地提醒她注意方式方法,注意自身安全等等。
在巨大经济效益和利润的诱惑下,在没有副作用的安全前提下,不只东兴市第一医院在使用“光量子”激光针,东兴市的很多医院都在使用,只是没有人愿意捅开这个黑幕。
沈浅雪先向医院反映,反映没有结果后,她就向东兴市卫生局和市药监局反映,最后向省卫生厅、省药品监督局进行反映和举报。
经过沈浅雪近两年不断的申诉、不断的举报,终于,省卫生厅会同省医疗保险局、医药管理局作出了禁止使用“光量子”治疗仪的决定。
沈浅雪的举报总算有了结果。
不过,沈浅雪并不知道,正是由于她不懈举报,直接改变了一个企业的生产方向。
这个企业就是一清药业集团的前身。
这家企业当时生产了大量的“光量子仪”。东兴市第一医院里的不少医疗器械都是从这家企业购进。
这家企业的老板沈不回挣得了办厂以后的第一捅金,完成了企业的原始积累。
当有医生不断举报“光量子仪”有问题的时候,沈不回感觉再不能依靠这种产品打天下。
为了消除“光量子仪”的负面影响,沈不回便注销了这家企业,重新成立一清药业公司。
他还高薪聘请了沈浅雪的丈夫柳元修担任一清药业公司的总经理,全面负责制药工作。
柳元修把自己的几项专利以参股的形式转让给一清药业公司,生产的几种新药在市场上销售情况非常好,一清药业牌子立即打响,成为曲江省数一数二的制药企业。
沈浅雪继续当她的医生,柳元修照例生产他的新药,本来两人各干各的、相安无事。
有一天,沈浅雪发现医院冒出一种新的治疗仪,叫做“鼻激光”。
像往常一样,科室里新进一种仪器,沈浅雪总要弄个明白。
经过一番了解,沈浅雪觉得这种治疗仪的疗效值得怀疑,与当初的“光量子仪”模式相同,收费还是40元一次,又是历史的重复。
在这期间,沈浅雪还发现了医院里存在的其他一些严重问题。
这就有了沈浅雪的再次举报,举报东兴市第一医院,还举报柳元修所在公司。
在东兴市第一医院纪委书记崔欣德的配合下,市纪委调查组经过秘密调查,发现沈浅雪在遇害前的两天找过郑院长,反映“鼻激光治疗仪”问题,反映药品的质量问题,没想到郑院长将沈浅雪臭骂一顿,叫她少管闲事,否则将她开除!
沈浅雪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明确告诉郑院长,她会继续向上级部门进行举报,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新药的严重问题,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有关人员的违规交易。
显然,沈浅雪的被害与郑院长有关,与医院正在使用的新药有关,与“鼻激光治疗仪”有关,与医院的药品采购人员和药品销售商不法交易有关,也与一清药业公司有关。
当市纪委相关人员打算正面接触郑院长的时候,郑院长却出事了。
张东峰突然收到一盘光盘,上面没写任何文字。张东峰打开一看,里面是东兴市第一医院郑院长跟一个女人亲密运动的镜头。
有了这个明显的举报视频,张东峰便安排正在调查沈浅雪案件的纪委工作人员立即着手调查贾院长与那个女人的问题,打算由此打开缺口,查清沈浅雪被害内幕。
柳元修上次在东兴市第一医院查抄了十几个左手手术的名单,本来打算查找那些人手臂伤情照片,可没来得及核查就被沈浅明发现了,只好立即逃跑。
最终还是沈浅明放走了柳元修。
后来,柳元修跑到其他医院去进行寻找,继续查找左臂手上有伤的病人,跑了几家,拿到了一批左臂受伤人员的名单。
有了这批名单,柳元修就可以去交警队事故科核查档案,查找那些手臂受伤的交通事故人员,而且还能看到照片。
只要能看到具体的左臂照片就可以进行明确判断。
为了更加精准进行核实,柳元修先把查找到的几十个人进行了一番分析。可以把那些老的或者小的人员进行排除。
拿着排除后的名单,柳元修找人做了一个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工作证,还开了一份保险公司假介绍信去了交警队的事故科,以牵涉理赔补偿的名义需要核实原有事故情况,对几个重点对象进行调查。
交警队事故科档案室的管理人员公事公办地接待了柳元修。
根据柳元修提供的名单,管理员在电脑里进行了查找,结果只有三个属于真正的交通事故,建有档案,其中有个叫姜新的档案,前两天好象有人查阅过。
柳元修觉得此事有些奇怪,为什么他正在核查这些人的时候,有人居然赶在他的前面来借阅这个人的档案?这说明什么?
越是这样,柳元修就觉得越要看个究竟。他请管理员先把姜新的档案拿过来查看。
档案管理员工作清闲,此时便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又要增加赔偿额?”
柳元修当然进行搪塞:“对,受害人总说自己赔少了,非要把现在的理赔标准去套以前的案例,哪有这样的道理?麻烦你帮我找找这三个档案,特别是姜新的档案,我要看过原始档案。”
柳元修首先翻阅姜新的交通事故档案。
事故现场照片有些模糊,柳元修从前面翻到后面,找不到一张完整的照片。
他又翻看另外两份档案,里面都有照片,却不是他要找的对象,主要是一点也不象凶手,于是他指着姜新的档案问道:“这份档案中的当事人怎么没有照片?”
管理员觉得有些奇怪:“不会吧,早几天我拿出来的时候还看见照片贴在上面。”
柳元修本来就觉得奇怪,现在看到档案突然没有了照片,便说道:“怎么会这么巧?”
柳元修再到档案里面寻找,翻到了姜新手臂受伤的照片,很像与他搏斗时的那个;男人的手臂。
柳元修趁没人注意,巧妙地撕下了那张左臂疤痕的照片放进口袋里。
就在这个时候,事故科科长严通走进档案室。
严通看到柳元修,便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却记不起究竟是谁。
档案管理员看见领导来了,连忙打招呼:“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严通摆了摆手:“没什么,我来看看,这位是……”
管理员进行解释:“领导,他是保险公司的,有几起交通事故当事人要求增加赔偿,公司正在调查。”
严通“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来核查交通事故档案经常发生。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进来,柳元修嘴边的胡须抖落了半边,柳元修马上捂住胡须,重新进行贴紧。
这个细小的动作正好被一直在暗中观察柳元修的严通看在眼里。
几分钟后,柳元修收到一条信息:快跑!
##第502章惊险见面
严通疑惑之余,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不动声色地叮嘱档案管理员:“让保险公司的同志慢慢查,你要招待好。”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戴墨镜的男人鬼鬼祟祟看了看档案室里面,转一圈溜走了。
几分钟后,柳元修收到一条信息:快跑!
柳元修立即交还三份分档案,快速离开了交通事故科。
原来,这个信息是沈浅明发的。
二人在东兴市第一医院分开后,沈浅明就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柳元修买了一个手机,以便保持联系。
当然,一般情况下,沈浅明叫柳元修不要打电话,有急事要事时才会联系。
刚才交通事故科的严通打电话给杜维,说是事故科档案室最近来了几拨不三不四的人,现在有一个很像是刑侦队正在通缉的那个杀人嫌疑犯,问杜维要不要过来看看?
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杜维只说了一句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通话时,沈浅明恰巧就在旁边,于是他立即向柳元修发了一个信息。
杜维和沈浅明出发时,柳元修早就离开了。
等到杜维、沈浅明赶到交警队事故科档案室的时候,严通正在训斥档案管理员:“为什么让他走了?”
“领导,不让他走,我还留他吃饭?”
“你知道他是谁?”
“领导,这个人是谁?”
“他是东兴市公安局刑侦队正在通缉的杀人犯!”
“领导,我怎么知道是他?他化过妆,与通缉照片根本不像。”
杜维来到档案室,急忙问道:“人呢?”
严通无奈地摇了摇头:“已经走了。”
杜维和沈浅明立即跑到门外,四周转了转,什么也没发现,又到档案室提取了指纹,了解情况,还翻阅了柳元修刚刚看过的三份档案,并没有发现什么。
杜维回到刑侦队,立即把从事故科取来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发现在交警队事故科的那个保险公司职员正是通缉犯柳元修。
这让杜维感到有些疑惑,柳元修冒着生命危险从公安局大院逃跑,为什么不离开东兴市?而是一时出现在医院,一时又出现在交警队,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柳元修也在进行调查,也在查找他所说的真正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杜维再三询问自己,难道这起案子真不是柳元修干的?而是另有其人?
可是那些证据谁能否定?可谓铁证如山。
杜维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这起案子有什么破绽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还是相信这起案子不会有错。
那么,柳元修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离开东兴市?换成任何人,肯定会离开东兴市,越远越好。
杜维再次翻看那三份案卷,柳元修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还要来查这些案卷?更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份案卷居然三天前也被人借过,而且偏偏就是这份案卷,连本来应该放进的照片都没有了,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
看来,除了柳元修在找这个叫姜新的人,还有其它人也在寻找这个人。
那么,这个姜新是什么人?某些人要找姜新干什么?
柳元修从交警队成功逃脱后不久,沈浅明就给柳元修打电话,他不能让柳元修这样胡来,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当时他不在杜维的身旁,如果他不及时给柳元修发出那个信息,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沈浅明在电话里大骂柳元修:“你想找死,没事往交警队跑干吗?是不是想进来了?”
柳元修说道:“什么也别说,赶快过来,我这里有情况。”
柳元修又是跑医院又是跑交警队,满以为凭自己的能力能够找到那个左臂上有疤的凶手,现在看来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不仅自己二次差点被抓,更重要的是现在不仅他在找那个左臂受伤的姜新,而且还有其他人也在寻找姜新。
经过一番考虑,柳元修明白有人赶在他之前把姜新的照片抽走了,真实的意图正是担心柳元修认出姜新,是有人要阻止柳元修的调查行动。
来交通大队事故科寻查的人可能是姜新本人,或者是姜新派来的人。
无论如何,柳元修觉得这个姜新很可能就是杀害妻子的凶手。
因为只有凶手本人才会想到柳元修可能会去翻看他的一些档案资料。
柳元修在双方搏斗时看到过那个人,也看到过那只手臂。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但是还远远不够,而现在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非常有限,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毕竟通缉犯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发现,只要有一个人认出柳元修,他就会非常麻烦,随时都有重新被抓回的危险。
无奈之下,柳元修只有找沈浅明,无论如何要说服沈浅明帮他,只有依靠沈浅明才能解决问题。
只要沈浅明愿意出面查找就好办,他可以用破案的名义,自己或委托他人进行调查。
沈浅明在电话说现在不能见面,主要是马上就要跟杜维、高林等人调查东兴市第一医院郑院长与某个女人存在亲密关系的案子,明天再约。
沈浅明当然明白,柳元修冒着巨大风险要约他见面,是不是那个神秘的凶手有消息了?
跟柳元修打电话的当天,沈浅明一直没机会抽身。直到第二天,沈浅明跟杜维说到外面查个线索就悄悄溜出了刑侦队。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高林盯上。
沈浅明刚出门,高林就悄悄地跟上。
沈浅明约柳元修见面的的地方是位于郊外偏僻地段的好味道餐馆,并不引人注目。
进门时,沈浅明并没有马上进包厢,而是前后看了看,又打着订菜的名义转悠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进行跟踪后,他才走进一个包厢,与早就到达的柳元修见面。
沈浅明进门就问道:“有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人有消息了?”
柳元修没有客套,立即说了自己获得的一些重要线索。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他开展调查非常艰难,很难找到突破口,行动极不方便,只能请沈浅明帮忙。
沈浅明并没有生气,也不责备柳元修。
如果真象柳元修所说的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么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被害的对象莫说是他的姐姐,就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他必须全力侦察,这是他作为警察的职责。
这时他才突然感到他跟柳元修的角色应该掉过来。他作为警察,才是寻找凶手的主角,柳元修只能做配角,不能本末倒置。
沈浅明觉得还得从凶手左臂疤痕切入比较合适。
形成这种疤痕肯定要经过医院的手术,从左臂手术的病人中寻找对象虽然仍然范围很广,但比什么范围也没有进行寻找要好的多。
沈浅明让柳元修谈得尽量详细一些、尽量具体一些,还临时对凶手进行画像。沈浅明有一项独有的本领,能够根据别人的描述及时画出人物来。
根据柳元修描述的特点,沈浅明很快地画着,画到第三张的时候,柳元修说就是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变故。
原来,高林一直跟踪沈浅明到了好味道餐馆。
沈浅明开着警车往好味道餐馆赶,高林拦了一辆出租车紧跟在后。
说实话,沈浅明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被一辆出租车跟踪。
一直到了好味道餐馆,尽管沈浅明回头留意过好几次,还是没有发现坐在出租车上的高林。
当高林发现沈浅明跟柳元修坐在餐馆包厢里的时候,他还无法相信,一个警察、一个正在追捕杀人嫌疑犯的侦察员会偷偷跟杀人嫌疑犯见面!
刚开始时,高林真想直接冲上去把沈浅明和柳元修一起抓起来,不过,作为资深的纪检人员,他还是保持了冷静。
他觉得现在自己跑过去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既抓不了杀人嫌疑犯柳元修,也抓不了和柳元修同流合污的沈浅明。
于是,他立即悄悄打电话给张东峰,汇报目前看到的情况。
张东峰便让他在那里盯着,他马上派人过来。
高林就在好味道餐馆的一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张东峰立即打电话给公安局长李敢当,通报在郊外的好味道饭店发现杀人嫌疑犯柳元修,让他立即布置警力进行围捕,但行动时不要通知沈浅明,原因是沈浅明正在协助纪委办案。
张东峰这时也动了一点小心思,不让让公安局通知沈浅明,主要是防止前功尽弃,这边警察还没有出发,那边柳元修就逃跑了。
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张东峰并没有明确告诉李敢当,沈浅明和柳元修在一起的情况。
其实,李敢当在接到张东峰的电话之前,他已经接到过一个神秘电话,说有人看见逃犯柳元修在郊外的好味道餐馆出现。
李敢当正要布置警力去现场抓捕时,张东峰的电话打过来了。
李敢当还来不及打听张东峰是如何知道柳元修在郊外的饭店里,更没时间追查那个神秘电话是谁打来的。
无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是抓捕柳元修。
警方的行动非常迅速,不到十分钟,一批公安干警就把好味道餐馆包围了,李敢当亲自带着公安干警随后赶到。
李敢当带着刑侦队的顾长武、杜维等人迅速冲进餐馆,快速对每间包厢进行检查,根本没有发现柳元修,只看到沈浅明跟一个小伙子在吃饭。
##第503章沈浅明说明真相
李敢当问沈浅明:“你怎么在这里?”
沈浅明一本正经地回应道:“领导,我和朋友在这里吃饭,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敢当直接问道:“看见柳元修了吗?”
沈浅明摇了摇头:“柳元修?没有看到,柳元修在哪里?”
李敢当懒得跟沈浅明多说,直接下令公安干警立即进行搜查。
沈浅明很自然地跟着其他警察对整个餐馆进行搜查,折腾了近一个小时,里里外外已经搜查了二遍,根本没有发现柳元修。
在好味道餐馆没有找到柳元修,李敢当便向张东峰汇报搜查情况。
张东峰心里觉得奇怪,高林不可能看错柳元修,而且他一直守在旁边,柳元修应该跑不了。
既然在好味道餐馆找不到柳元修,大家都没办法,该撤还得撤,只留下几个人继续盯守。
高林一直盯着那个包厢的门口,根本就没有看到柳元修出来过,人怎么会不见了?另外,当初柳元修为了不让外人看见,选择了没有窗户的包厢,为此高林觉得柳元修逃跑,完全不可思议。
其实是沈浅明进行狸猫换太子。
本来沈浅明确实不知道有人通报了柳元修在好味道餐馆的情况,正在跟柳元修谈得起劲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刑侦队里的对讲机里在喊所有队员立即赶往郊外的好味道餐馆。
听到这个消息,沈浅明立马震惊了,这些队员来好味道餐馆干吗?
由于张东峰只跟李敢当讲不必通知沈浅明,并没有告知真正的原因,为此李敢当也就没有让刑侦队成员在对讲机通讯中回避沈浅明。
沈浅明马上明白自己和柳元修的见面被人发现了,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现在沈浅明要做的是不仅不能让自己人发现这个情况,而且要立即安排柳元修逃跑。
他首先告诉柳元修立即走厨房的后门,那里摆着两个装满潲水的大潲水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他已经放好一个小水管在旁边。
当时沈浅明考虑如果情况紧急,柳元修可以含着那根管子躲在潲水捅里面,到时可以通过垃圾清运车离开。
就在此时,服务员进包厢送菜,沈浅明立即出示了警官证,让服务员脱了餐馆服装给柳元修穿上赶快出门,自己则跟服务员坐下来一起喝酒。
柳元修穿了服务员的服装从包厢出来时,高林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换人。
刚才一个服务员进入包厢,现在一个服务员从包厢里出来,没有任何不合情理的地方。
柳元修走进厨房,发现餐馆后门已经被警察包围,尽管自己穿了服务员的衣服,可他还是不能冒失地走出去,一旦发现便彻底完蛋。
根据沈浅明事先的布置,柳元修悄悄来到后门边上,看着两个大潲水桶,他咬着牙立即进入里面……
不管柳元修如何逃走,高林都觉得肯定与沈浅明离不开干系。
他觉得不能再容忍沈浅明胡作非为,必须采取措施予以严肃处理。
从好味道餐馆回来,高林向张东峰提议,由市纪委直接对沈浅明采取留置措施。
张东峰问道:“凭什么理由?”
高林说道:“二次私放犯罪嫌疑人。”
张东峰继续问道:“证据?”
高林回应道:“我就是证据。”
张东峰没有马上作出回答,他得认真考虑。
一个警察两次私放通缉犯的行为,绝对不能容许。别说对他采取留置措施,就是逮捕也是有必要。
可是对沈浅明采取了留置措施,接下来怎么办?
尽管高林这次是亲眼所见,也愿意出来作证,可要是沈浅明打死不承认?毕竟没有餐馆的监控录像,没有别的旁证,最终还是说不清楚。
当然,对于这样严重的问题不能不闻不问,已经发现了问题,再不采取措施,就是不作为,万一发生严重后果,后悔也来不及。
高林看到张东峰有些迟疑,便说道:“领导,不能再进行纵容了。”
停了停,他继续说道:“领导,据我所知,沈浅明过去就有违纪违法行为,收受休闲娱乐场所老板的贿赂被免职处分,看来应该不是一个好警察。”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先入为主是纪检干部办案的大忌。高林,先别忙着下结论,把问题调查清楚了再下结论也不迟。说说看,你在饭店里见到沈浅明是什么情况?还有谁在场?”
高林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沈浅明跟另一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了,柳元修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
高林毕竟不是专业侦察人员,没有想到柳元修会与服务员更换衣服,否则的话,他立即就能查清楚情况。
张东峰心里感到疑惑,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情况,终于下定决心:“高林,你立即把沈浅明带到我的办公室,我亲自给李敢当打电话。”
张东峰没有安排别人来处理这件事情,不是因为沈浅明这个民警对他有多么重要,而是这中间牵涉到沈浅雪的案子,他越来越觉得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从道理和情感上来说,沈浅明与沈浅雪关系很好,而沈浅雪与柳元修却在闹离婚,
为此沈浅明绝对不会轻易放走杀害他姐姐的凶手,这是他最大的仇人。
可是,现在沈浅明居然把柳元修放走了,而且还不止一次,中间肯定有隐情。
会有什么秘密?
半个小时后,沈浅明在东兴市公安局纪委书记尹福和高林陪同下,来到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指了指办公室的会客沙发,说道:“坐。”
沈浅明坐下,并没有紧张,反而显得很坦然。
张东峰问道:“沈浅明,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沈浅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张东峰说道:“你知道就好,希望你能配合。”
沈浅明爽快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会全力配合。”
沈浅明说完,便开始解自己的枪套。
这个动作立即引起陪同前来尹福的警觉,大吼道:“沈浅明!你想干什么?”
沈浅明连忙进行解释:“别紧张,三位领导,我不会铤而走险。我已经被纪委立案调查,按规定不能带枪在身,更不能带着枪接受张书记的谈话,我得先把它交出来,正好麻烦尹书记帮我带回局里。”
一场虚惊!
交了枪,沈浅明对张东峰说道:“张书记,我有个请求。”
张东峰说道:“你说。”
沈浅明进行恳求:“我能不能单独跟您谈谈?”
说完,沈浅明担心张东峰会以为他有不可告人的意图,便补充道:“领导,请您放心,我不会有别的企图,不会对您构成任何人身安全的威胁,要不您把我绑起来说话?”
张东峰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说道:“没有那么恐怖。行,老尹,高林,你们先回避。”
尹福拿着沈浅明的枪和高林走出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沈浅明没等张东峰开口,便说道:“领导,我放走了柳元修,我愿意接受处罚。”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能说说放走柳元修的原因吗?”
沈浅明就向张东峰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及时跟队长或局领导反映?”
沈浅明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柳元修不是凶手,只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柳元修的罪名才能够被洗清。”
沈浅明曾经想过向李敢当和杜维进行汇报,可是他们会相信吗?
沈浅明就是刑侦队员,他知道没有证据还不如不说。
柳元修已经正式被逮捕了,要取消逮捕必须要有新的证据。没有新的证据就只能维持现状,他只能暗中帮助柳元修找到真凶才能最终解决问题。
张东峰说既然这样,就干脆跟李敢当和杜维说清楚,别把柳元修追得那么急,把精力用于调查真正的凶手。
沈浅明却说现在什么都不说最好,真正的凶手还以为公安局正在全力以赴抓捕柳元修,就会放松警惕。
而凶手放松防范,就容易露出马脚。
如果那个凶手知道公安干警不把柳元修当成凶手,就会千方百计对付公安干警的搜查,就有可能销毁证据或者逃跑。
另外,沈浅明觉得杀害他姐肯定不止那个左臂有疤痕的男人,那个男人肯定受人指使。
沈浅明知道他姐没有这样的仇人。把他姐当成仇人的人,肯定是他姐举报的人。也许他姐的举报触犯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那些人才会痛下毒手。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追捕柳元修上,对于破案更加有利。
沈浅明也不知道柳元修现在逃到什么地方,他只看到好味道餐馆的那两个潲水桶没有了,便知道柳元修已经逃出了公安干警的重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联系过。
沈浅明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违法、甚至犯罪,他只请求张东峰暂时不要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主要是沈浅明现在需要时间,等他抓到了真正凶手、案子破了,他就会主动接受处分。
张东峰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复杂的故事。
张东峰完全可以通过一系列的途径和方式让柳元修的案件恢复它的本来面目,可正如沈浅明所说,那样会给揭露案件的真相带来麻烦。
因为调查东兴市第一医院的郑院长已经陷入僵局。
##第504章沈不回表演把戏
张东峰原先认为,市纪委工作人员对东兴市第一医院的郑院长进行调查,应该会有一些问题得到突破,不料郑院长宁肯承认他接受了特殊服务,却矢口否认与沈浅雪被害有任何关系。
郑院长自己承认确实与沈浅雪发生过争吵,的确说过要开除沈浅雪。
当时东兴市第一医院刚从一清药业集团购进一批青霉素注射剂,沈浅雪就说是假药,她这样的举动,医院还要不要开展正常的救治活动?
郑院长说这批药现在还在,所有的手续都在,相关部门可以进行调查。
市纪委工作人员会同东兴市药监局进行联合检查,发现这批药确实没有问题。
另外,关于那些新购置的包括“鼻激光治疗仪”在内的医疗器械,医院全都是从一清药业集团总经理柳元修手上购置。
经过调查,大家发现这些产品都是柳元修与医院采购员所进行的幕后交易,连一清药业集团董事长沈不回也不知道,其他工作人员也都不知道。
根据纪委的调查和刑侦队员的侦查,沈浅雪所举报的问题最终都集中在柳元修身上,柳元修杀害妻子的动机昭然若揭。
市纪委工作人员从东兴市第一医院的调查最后还是以回到柳元修的身上而告终。
至于郑院长的问题,仅仅只是那张光盘里所反映的接受特殊服务的行为。
根据郑院长本人提供的线索,东兴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在大富豪娱乐会所找到了那个提供特殊服务的女孩,这种行为得到了证实。
根据相关规定,公职人员接受风尘女的特殊服务要开除公职,在张东峰的支持下,崔欣德接任东兴市第一医院院长。
当然,崔欣德本身也是业务能手,张东峰又觉得他为人还正直,同时又是对其配合市纪委调查行动的一种回报。
毕竟崔欣德担任院长后,就不用担心医院里的其它人对他进行报复,这样的话,崔欣德也不用调离东兴市第一医院。
当张东峰拿着那张神秘的光盘在手中掂量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张光盘背后有文章。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市纪委收到了这张光盘?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市纪委要对东兴市第一医院进行全面调查的时候,郑院长偏偏去接受特殊服务?
为什么沈浅雪冒着生命危险举报的关于一清药业集团的假药到头来根本就不是假药?问题出在哪里?
张东峰敏锐地意识到这张不堪入眼的光盘与其是对郑院长的举报,倒不如说是对郑院长的保护,是对站在郑院长背后人物的保护。
在目前的形势下,牺牲郑院长是最小的代价。而且对于郑院长本人来说,也是最小的牺牲。
接受特殊服务丢个岗位对于玩忽职守、收受贿赂等犯罪行为来说,实在只是小事。
不当院长,他还可以去民营医院或药业公司任职。
看来这个案件并不简单,后面有什么内情、是什么人在操控,张东峰现在根本无法看清。
现在能寄予希望的就是沈浅明正在追查的这条线索。
正如沈浅明所说,现在什么都不说也许更有利于破案,可以更好地麻痹凶手及背后的人。
与其大张旗鼓地进行调查,还不如几个关键人员在暗中进行调查。只要抓到那个左臂有疤痕的人,整个案件就会出现转机。
现在一切都只能维持现状,跟谁都不好说、跟谁都不能说。
就象现在警察该追柳元修还是去追柳元修,沈浅明怎么秘密调查左臂有疤痕的男人还怎么去调查,将错就错,一切都不改变。
张东峰决定让沈浅明回去,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为了便于调查,张东峰还派高林当沈浅明的助手。
如果需要,张东峰还会跟李敢当打招呼,沈浅明要调谁就调谁,全力进行支持,只是不能张扬、不进行解释。
张东峰一直没有去看望南宫晴,不知她的手好了没有。一是不太方便,二是确实没有时间。
不过,随意时间的推移,南宫晴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张东峰的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南宫晴。
毕竟是自己的专车给南宫晴带来了痛苦,甚至带来了灾难。自己的汽车把她的手撞伤,本来手接得好好的,却又错了位,快好了又要重新打断再接,这种疼痛实在难以想象。
考虑到南宫晴可能快要出院了,张东峰便打算去探望一次,聊表自己的心意。
张东峰和陈成赶到医院的时候,南宫晴刚好办完出院手续。
在医院接南宫晴出院的是一清药业集团公司董事长沈不回以及公司副总经理夏江海等人。
看到张东峰来了,南宫晴非常感动,就要跟张东峰介绍沈不回等人时,沈不回早已上前伸出手跟张东峰热情打招呼:“领导,您好!”
张东峰握着沈不回的手问道:“沈董?你怎么也来了?”
沈不回笑道:“我来接我的表妹。”
南宫晴过来跟张东峰介绍,说这是我表哥,这是夏总经理,还有公司的其他几个人,张东峰跟这些人一一握手,最终关切地问南宫晴:“怎么样?手好了吗?”
南宫晴伸了伸手臂,笑道:“领导,没事了,全都好了。”
纤细的手臂已经伸得笔直,应该确实好了,不再象上次那样腕关节怎么伸也是一条弧线。
张东峰高兴地说道:“好了就好。”
本来的话,看到南宫晴的手恢复良好,张东峰便打算离开,此时沈不回说道:“领导,中午请赏光,我们一块聚聚,庆贺南宫晴出院。”
张东峰有意打算与沈不回进行接触,便笑道:“行。”
从医院里出来,午餐的时间还早,沈不回顺便邀请张东峰去一清药业集团指导工作。
由于沈浅雪的死亡涉及到一清药业集团,张东峰已经打算找个机会去看看这家公司,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当然同意了。
经过前期的外围调查,张东峰已经搞清楚,今天午餐的地方——一清大酒店其实也是一清药业集团的产业。
虽说是药业集团,但包括了制药、酒店、建筑工程等产业。
其中支柱产业是制药,其他产业的经济效益也不错。
另外,沈不回平时办公的地方在一清大酒店的二十楼。
当沈不回陪着张东峰走进酒店的时候,门口站着长长一列美女迎宾员,口里不停地喊着“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接着,通过专用电梯,一行人来到二十楼。
沈不回借机介绍柳元修出事后,一清药业集团公司及时采取了应对措施,整个业务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张东峰对此给予了充分肯定。
正在说话的时候,沈不回接到李敢当的电话,问他今天的治疗还能不能做?他正好路过一清大酒店。
沈不回便说道正好张东峰书记来了,可以先来陪领导一起吃饭,接着再做治疗。
对于沈不回用太极推手和松弛疗法治好李敢当的病,张东峰有所耳闻。
十分钟后,李敢当和沈浅明来到一清大酒店二十楼。
大家握过手后,李敢当就说治疗效果的确不错,平时都是沈不回亲自给他治疗,有时候沈不回工作实在繁忙,就让沈浅明陪着练练推手。
为了更好地进行陪练,沈浅明跟着沈不回也练了一段时间的太极推手,于是成了沈不回的徒弟。
尽管张东峰相信沈不回的松弛疗法有些任用,但又认为这么好的功夫连重症都能治好那还要医院干什么?
沈不回为什么不直接去办医院?要知道,现在许多人治疗重症,往往会化费巨额资金。
再说沈不回既然能治这么多病,极力倡导少吃药、不吃药、不动手术,那么他办制药厂干吗?人家到底是用他的药还是学他的松弛疗法和太极推手?真让人感到疑惑。
李敢当作为受益者,当然想宣传沈不回的功法,见张东峰并不太相信,便向沈不回提议,难得领导亲自光临这里,你就给领导表演一个节目,活跃活跃气氛。
沈不回则表现很谦虚,说是不敢在领导面前献丑。
张东峰笑道,可以让我开开眼界。
沈不回就说陪领导玩个游戏,但是他又进行申明,把戏把戏,都是假的,不是我有多大能耐,只是我的手脚比别人稍快一点。
张东峰点了点头。
于是,沈不回便开始了他的把戏。
他请所有人都暂时走出他办公室,他在办公室里躲起来,给外面的人五分钟时间,到时候外面任何一个人打他的手机,然后开门,他在办公室里藏起来之后没有人能找到他。
张东峰觉得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把戏,在自己的办公室躲上一阵别人找不到很正常。沈不回完全可以在办公室里装一些特别的装置,包括夹墙夹板什么的,就是躲在天花板里面,别人也不容易找到,为此根本没有什么新意。
不过,张东峰觉得人家要进行表演也不好意思拒绝,就让他表演吧,就算墙壁有夹层也不是不能看出。
反正沈浅明在这里,他搞侦察出身,人又这么精明,沈不回可以骗得了别人应该骗不了沈浅明。
大家都走出了沈不回的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张东峰故意问南宫晴:“这是真的吗?沈董确实能够做到?”
##第505章柳元修来到养猪场
让张东峰意外的是,南宫晴却说:“领导,我不相信沈董能够做到。领导您放心,到时我肯定能找到他。这栋房子的结构图我熟悉,我倒要看看他会躲在哪里?”
五分钟过去了,南宫晴马上拨打沈不回的电话,问能不能开门进来,沈不回说行,你们开门进来吧。
南宫晴并没有关手机,一边跟沈不回说你别挂电话,你就一直跟我说话,我就不信找不到你,一边开门在办公室里到处寻找。
沈不回真的没有挂断电话,一直跟南宫晴聊着天,问南宫晴看见他没有,注意那些墙壁、那些楼板,也许我就躲在里面。
大家都在办公室里进行寻找,南宫晴的手机里始终有沈不回的声音,就是不见人影。
南宫晴企图沿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去寻找,可除了手机里面的声音,办公室里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发出声音的地方。
沈浅明特别注意地上的痕迹,一进门叫大家不要到处乱踩,可地上却找不到任何脚步的痕迹,的确感觉奇怪。
张东峰并没有加入寻找沈不回的行列,他只想做个旁观者,站在一旁进行观察,看沈不回怎么结束这场把戏。
大概找了十分钟,南宫晴的手机一直没有断过,却始终没有找到沈不回。
最终沈不回说别找了,你们找不到我。现在请大家到一楼的包厢吃饭吧,我在包厢里等着你们。
没有人会相信,刚才还在这里好好的,一直锁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的沈不回怎么会到了一楼?不可能吧。
大家匆匆赶往一楼事先订好的包厢,果不其然,沈不回坐在包厢里一边打手机一边看着电视。
这让所有人感到震惊,几乎没有人能相信,刚才沈不回还在二十楼,五六个人一直守在门口。
先是大门没开,后来门开了大家都在里面,在众人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出去过,沈不回怎么就会到了一楼?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可沈不回现在确实到了一楼。
尽管沈不回一再跟张东峰解释只是雕虫小技,但是张东峰也不得不对沈不回刮目相看。
张东峰本想试试沈不回的功底,只要练上几招推手,就能判断对方实际的功力,可话到口边,张东峰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张东峰觉得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会几招太极,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大家坐下,酒喝得很尽兴,宾主皆欢。
大家敬酒的对象自然是张东峰。
大家轮流向张东峰敬酒,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
张东峰考虑到酒桌只有六个人,便来者不拒。
人家来敬自己,自己也能喝酒,谁敬他都喝。
沈浅明的调查比柳元修自己偷偷摸摸调查要强一百倍。
沈浅明能名正言顺破案,想找谁就找谁,想要什么资料就要什么资料,没人会拒绝,也没有人敢进行拒绝,当然也没有人会问他在调查什么。
柳元修把他从交警队事故档案中扯下来的那张姜新左臂受伤的照片交给了沈浅明。
沈浅明拿着这张照片先后到医院,到处理姜新交通事故的原来办案单位,甚至找到了当初的办案民警。
原来,三年前,姜新在开发区宿舍楼前面的一个坡道上开着一辆货车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
对方是中学老师,骑着自行车下坡的时候被后面直冲而来的货车撞倒在坡下,结果车翻了,女老师当场死亡,司机姜新的手被撞成粉碎性骨折,被送往东兴市第一医院治疗。
沈浅明到保险公司调出案卷,还是没有姜新的照片,这样的调查结果就显得非常奇怪,似乎有人已经盯着这张照片。
看来正如柳元修所说,姜新后面还真的有人在操控,让柳元修和沈浅明始终没法看到姜新的真实面目。
沈浅明问柳元修:“姜新或他背后的人怎么知道你在找他?”
柳元修说道:“其实很好理解。我从公安局大院里跑出来,他们就会知道我想干什么?许多人以为我是在逃避法律制裁,只有他们知道我跑出来就是为了找到那天对沈浅雪动手的男人。”
“我被逮捕后,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知道我必死无疑。可我一旦跑出来了,他们的活动频繁了,而且每次都能走在我前面。”
柳元修还告诉沈浅明,本来在姜新的事故档案里是有照片的,可他去晚了,几天前就有人查阅过这份档案,里面的照片已经被人撕走了,仅仅留下这张半个手臂的照片,让人无法肯定这个人究竟是谁?
沈浅明后来的调查,证实了柳元修的分析判断,的确,沈浅明每到一处都无法看见姜新的真实面目。
不过这种事情可以难倒柳元修,却难不倒沈浅明。
对方可以把交警队事故科、把保险公司档案材料中的照片抽走,可他抽不走公安局户口管理的最原始的资料。
沈浅明立即打开了公安内部专网,很快查到了姜新的户籍资料。再到派出所进行了解,很多信息都可以查清。
不仅证实了姜新的身份,还有一些照片。户籍卡上有原来的照片,派出所还留有姜新当年被抓时的照片。
沈浅明马上打手机给柳元修,想叫他赶快过来辨认。只要柳元修认准了就可以采取下一步行动。
可是手机打了无数个,就是没有回音,沈浅明才明白过来,当时柳元修仓促之间躲进潲水桶里,那个手机早就泡坏了。
现在沈浅明要跟柳元修联系已经不可能,只能被动等待沈浅明来找他。
就在沈浅明着急的时候,柳元修的电话来了,说他在乡下的一个养猪场,问沈浅明有没有进展?
沈浅明说你在什么位置?我马上来接你,可电话那头突然有人在喊:“站住!”电话马上就断了,再打过去怎么也打不通。
沈浅明感觉柳元修那边肯定出问题了,他立即跑到电信局去追查刚才那个电话的地址。
柳元修那天被拖潲水的三轮车拖到了远离城区的一家养猪场。
五十多岁的猪场老板把车停在院子里,从驾驶座位上下来,打开三轮车箱的后门,爬上车箱正要搬动车上的几个盛满潲水的大桶,可怎么也搬不动最前面的那个曾经被几个警察帮忙抬上来的潲水桶。
无奈之下,他只好拿来一个水桶放在车下,然后用力往水桶里倾倒潲水桶里的潲水,以便留下渣滓,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倒着倒着一个乌黑的人头凸现出来,猪场老板当场吓得半死,一声惊叫:“啊?!死人?!”
当然不是死人,而是柳元修。也许是潲水桶动了,躲在里面的柳元修口里含着一根塑料管子从潲水桶里站了起来。
猪场老板吓得丢了魂魄,大声喊道:“鬼!有鬼!来人啦!”
柳元修却是清醒的,抹去了脸上的潲水,睁开眼睛看着吓的半死的猪场老板说道:“别怕,大哥,我不是鬼,我是人。我是人,你别害怕。”
猪场老板一脸疑惑地问道:“你真是人?你怎么会在我的潲水捅里?”
柳元修跳下车,说道:“大哥,别害怕,我不是鬼,是人,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猪场老板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躲在我的潲水捅里?”
柳元修已经编好说辞:“大哥,我在饭店欠了别人的钱还不起被别人追杀,一时走投无路,只好躲到你的潲水捅里,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被你拖到这里来了,谢谢你救了我,大哥。”
柳元修说完还拱手作揖,显得一脸真诚。
接着,柳元修掏出了几张湿淋淋的钞票交给老板:“谢谢你,大哥,你救了我一命,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
猪场老板怎么也不肯收下这些钱。
柳元修就说,大哥,你帮忙帮到底,我一时半刻也不能回去,回去了就会被那些人砍了,我在你这里住几天,这点钱就作为我的伙食费。
猪场老板刚开始还有点犹豫,柳元修也不多话,直接把钱塞进猪场老板的口袋里。
猪场老板没有再推辞,收下钱,热情地叫柳元修到屋里去,让他赶快洗个澡,毕竟潲水实在太臭了。
柳元修跟着猪场老板走进了猪场里面,而就在柳元修刚刚走过的地方,一张登有通缉柳元修的通缉令的东兴晚报落在地上。
柳元修眼尖,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头像,立即一脚踏在自己的“头上”,再三退让让猪场老板先进门,随即抓住那张报纸揉成纸团扔到猪圈里面。
幸运的是,这家猪场平时就老板一个人,姓吴,房子是过去村里废弃的知青点,老吴承包后,进行改造用来养猪。
柳元修先去洗澡。老吴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做好了几个菜。饭是现成的,放在锅里炒几下就热了,两人就在猪场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方桌,吃饭喝酒。
老吴指着碗里的瘦肉对柳元修说道:“你的运气真好,今天早上杀的猪,留了点肉,挺新鲜的。”
柳元修这时已经穿上农民的衣服,完全变了样子,对于老吴的盛情招待非常感激:“谢谢你,吴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吴大哥,我留下来给你打工吧。”
##第506章猪场惊魂
老吴摆了摆手,笑道:“没事,谁都有麻烦的时候,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汤。”
柳元修顺便提议:“我留下来给你打工吧,大哥。”
老吴却有些犹豫:“这……”
柳元修看出了老吴的心思,说道:“大哥,你放心,我不要工钱,一分钱不要,只要有口饭吃就行。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会马上离开这里,不会连累你。”
听说柳元修不要工钱,老吴便高兴了,觉得白捡了一个劳动力:“行,你留下来,跟我做点杂事。你叫什么名字?”
柳元修犹豫了片刻,说道:“大哥,我姓林,你就叫我小林吧。”
就这样,柳元修在这家远郊的养猪场住下。
本来二人相安无事。
柳元修躲在这个猪场有吃有住,帮老吴喂猪、打扫猪圈,晚上还可以看电视,跟外界也很少接触。
柳元修本来觉得自己躲上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可是没几天就出问题了。
猪场里有个半旧不新的电视机,柳元修晚上就和老吴看看电视、扯扯家常。
二天后,柳元修居然发现电视台正在播放通缉他的通缉令,幸亏他反映快,通缉令刚出来,他就把频道调了,躲过一劫。
柳元修此时吓得心里嘭嘭直跳,心想要是让老吴发现自己是个杀人犯就麻烦了。
要想不让老吴知道自己是个通缉犯,就只能让老吴不接受外界的信息,特别是电视,实在太直观了,一看就知道。
第二天,柳元修就悄悄把电视信号弄坏了,两人一时看不了电视。
不止是电视机,就连猪场里的那部固定电话的电话线,柳元修也偷偷把它剪了,他不能让老吴与外界进行联系,就算对方发现自己是通缉犯也不能马上报警,自己也不至于被抓。
可麻烦就出在这上面。
老吴是个细心人。他发现电视信号没有后,自己一段一段地进行检修。
在检修信号线时,老吴无意中发现了剪断的电视天线,看着那剪口,马上就明白了原因,这不是老鼠咬断的,老鼠根本咬不出这么整齐的口子,显然是有人故意剪断的。
这个人是谁?整个猪场只有他和陌生人“小林”。
老吴当然就开始怀疑这个“小林”,他想干什么?干吗要把电视天线剪断?
老吴没有直接去找柳元修,他想弄明白后者逃到猪场究竟要干什么?
柳元修把老吴的电话线剪断之后又觉得不妥。
老吴不看电视可以,可是没有电话不行,他不止要喂猪,更重要的是要卖猪。而要把猪卖出去,所有的业务都要靠电话进行联系,柳元修觉得不能影响老吴的生意,所以剪断那根电话线不久,柳元修又悄悄地把那根电话线接上。
应该是柳元修倒霉,那天老吴从村里带回几张报纸,门还没进就坐在外面看起了报纸。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东兴晚报上刊登着柳元修的通缉令,白纸黑字,照片清晰可见,老吴立马震惊了。
难怪这个“小林”把他的电视天线剪断。
老吴还没有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剪断过,看到通缉令后,他马上跑进房里准备去打电话,偏偏这个时候柳元修正在跟沈浅明通话,于是老吴大吼一声:“站住!”还冲过来要抓柳元修。
柳元修拔了电话线拔腿就跑,老吴一把抓住柳元修的衣服,两人扭打在一起。
两人扭打了一阵,老吴毕竟上了年纪,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老吴试图喊叫,柳元修一把捂住老吴的嘴,说道:“别喊,我不想伤害你。”
老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柳元修,一脸惊恐地问道:“你真是那个人?!”
柳元修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杀人犯!”
老吴这时已经明白前面发生的事情:“那天好味道餐馆里的警察就是在抓你?你才躲进我的潲水捅里?”
柳元修说道:“对,是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面对杀人犯,老吴害怕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元修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叫、不去报警、不跟外面联系、不出去,什么事都没有。”
老吴着急地说道:“可是我要喂猪、要拖潲水,怎么能不出去?”
柳元修犹豫了一会作,说道:“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我还是陪着你守在猪场里,你喂你的猪,我还是免费跟你打工,大家相安无事,行不行?”
老吴爽快地答应;“行,就按你说的,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跟谁也不说,反正猪还没长大,你可以安心躲在这里。”
柳元修是想找个缓冲的时间,沈浅明那边有了进展,只要这边老吴不报警他依然还可以放心地在这里呆着,他只要马上告诉沈浅明,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柳元修放了老吴,爬起来打电话,拿起话筒拨打了一阵后,发现电话机已经坏了。
打不了电话柳元修心里非常着急,现在是关键时刻,没有了电话就断了柳元修跟沈浅明的一切联系。
沈浅明说马上来接他,可他上哪里来接他?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接?柳元修一时没有了办法。
着急一阵后,沈浅明又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沈浅明已经跟他接通了电话,当警察的人还会找不到到这个电话的地址?于是他便放下心来,决定就在这里等着沈浅明来接。
就在这时,老吴悄悄地往外面走去,柳元修马上警惕起来,要是老吴现在跑出去叫人就麻烦了。
村庄的人生活在附近,只要老吴去喊人,他不仅等不到沈浅明前来接他,还可能被村民抓住送到当地的派出所,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他还得被关起来。
柳元修立即叫住了老吴:“站住!你干什么去?”
老吴一脸疑惑地说道:“我……我去喂猪。”
柳元修说道:“你不是刚才喂过了?怎么又要喂?”
老吴进行解释:“刚才只喂了前栋,后栋没喂,你放心,我不会跑。”
尽管老吴解释得合情合理,柳元修还是觉得老吴有些不对劲,他完全可以跟自己说一声,说他喂猪去了,为什么要在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偷偷溜走?看来老吴还是想把他逮住。
柳元修当然不会让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发展,现在他只能在这里等着沈浅明来接他,而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吴出去报信,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柳元修叫住了老吴:“老吴,我跟你一块喂猪去。”
说完,柳元修顺便捡起了地上的一根绳子。
到了后栋猪场,柳元修突然一把揪住了老吴:“别动!”
老吴惊恐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柳元修说道:“实在是对不起,老吴,现在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老吴一脸恐惧和无奈:“你你你……”
柳元修把老吴的手脚都捆起来,捆得很特别。
两只脚捆在一起,用铁丝绞着,用裸露的双手很难解开,两脚之间捆得并不紧,彼此能够相互移动但又不能奔跑,拉不开大步,只能细步慢移,就像古代的小脚女人。
双手也捆在一起,同样也是用铁丝连着,但又可以做事,看得出来,柳元修既想控制老吴又不想让老吴完全动弹不得。
老吴可以在猪场内把所有的活干了,却不能跑掉。
弄完之后,柳元修说道:“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老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这样,你可能就会跑到村里叫人,我不想再被警察抓进去。”
老吴此时倒坦然地说道:“没事,我还可以喂猪,一样可以活动。”
柳元修说道:“老吴,过一两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只要你不跑出猪场不会有危险。这二天,你就别去倒潲水,不吃潲水的猪瘦肉会更多一点,你也少赚点黑心钱。”
老吴无奈地说道:“好,我都听你的,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柳元修说道:“老吴,你放心,所有的重活我都包了,你可以好好歇歇。”
老吴说道:“到年底,我肯定跟你分红。”
柳元修看了看老吴,笑道:“你还挺幽默的。”
柳元修真的把养猪场里所有的重活脏活全都包了,老吴只是把饲料匀到猪槽里。
可比以往有些不同,老吴喂饲料好象没有止境,不停地把饲料撒进猪栏。
柳元修疑惑地问道:“老吴,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打算把家里的饲料两天就吃掉?”
老吴一边继续添加饲料,一边说道:“你不懂,没有了潲水,饲料至少要增加一倍以上,推车里的饲料又没了,你快去,再帮我拖一车饲料来。”
柳元修半信半疑地问道:“还要一车饲料?”
老吴明确地说道:“去吧、去吧,我喂了十几年猪,经验比你丰富。”
柳元修只好推出了斗车去拖饲料。
老周有一脚没一脚跟在柳元修的后面走到了猪场门口,看见柳元修进了饲料屋便立即返回来,把所有拦猪的护拦全都撤下来,拼命地驱赶猪栏的猪往外跑。
一时间,猪栏里的猪在老吴的棍棒飞舞下疯狂地往外跑着,还不停地哄叫。
##第507章确认真凶
居住在附近的邻居已经发现养猪场的大猪小猪全都跑出来,就想帮着老吴一起赶猪,同时大声喊道:“老吴,你的猪跑出来了,你的猪跑出来了!”
柳元修听到外面的喊声,看到所有的猪在乱跑,他根本没有想到是老吴在算计他,立即跑了出来,打算帮助老吴赶猪。
老吴看到柳元修出来,便大喊道:“小李、小王,快报警,这个人是杀人犯,抓杀人犯!”
柳元修如梦初醒,立即拔腿往屋后跑去。
这些邻居此时恍然大悟,一起跟着大喊:“抓杀人犯!”“抓杀人犯!”
沈浅明接到通知说在郊区的养猪场发现逃犯柳元修时,已经从电信大楼出来,正在赶往养猪场的路上。
他已经查到柳元修打来的那个电话的具体位置,本来打算悄悄地赶去,现在接到通知后,知道事态紧急,便立即打开了警车上的警灯警报。
由于出发早、行动快,沈浅明是第一个到达养猪场的警察。
他赶到养猪场时,许多农民正在往山上追去,他立即把警车停在路旁,跟着农民一起追赶过去,很快就追到了农民的前面。
追到前面的一个交叉路口,沈浅明隐隐约约看见柳元修走进了左边的树林。
他在路口犹豫了一下,等到追赶的农民赶来的时候,他命令所有的农民往右边追赶,他一边大声喊着:“柳元修,站住,你跑不了了!”一边往左边飞跑过去,五分钟后,他钻进左边的树林追上了柳元修。
柳元修当然听出沈浅明的声音,便躲在一颗大树旁边。
沈浅明刚走过,柳元修就小声地喊道:“浅明,我在这里。”
沈浅明迅速地看了看后面,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时,快速说道:“快到前面的桥下等我,我开车过来。”
两人立即分开。
沈浅明迅速开着警车朝刚来的方向大约三分钟后,就到了一座桥边,他把警车停下,打开了后车箱,装着在拿东西的样子,两边观察了一番,发现没有来人,立即吹了两声鸟叫的声音,这是他给柳元修的信号。
不到一分钟,柳元修从桥下闪出来,走到警车旁边,沈浅明做了个手势,柳元修立即钻进了警车的后车箱,沈浅明“啪!”一声把后车箱盖关得严严实实。
沈浅明迅速走到车头前,正要钻进车里,看到前面来了一辆警车,他便立即打开了警车的前盖,装作在修车。
那辆警车很快开了过来,里面坐着杜维和顾长武。他们在沈浅明的警车旁停下车,杜维问道:“沈浅明,怎么了?车子不行了?”
沈浅明挥了挥手,说道:“快,柳元修刚从前面那个猪场跑出来,你们往那边追去,我从这边包过去,他应该还在山上。”
杜维:“那你的车?”
沈浅明说道:“没事,好象断了根电线,我接好就没事了,你们赶快去,有情况我会马上报告。”
由于情况紧急,杜维和顾长武没有多想,警车飞驰而去。
见杜维和顾长武离开,沈浅明立即放下前盖,开车就跑。
杜维和顾长武带人在养猪场附近找了近二个小时,又是空手而归。
回过头来再去找猪场老板,得知柳元修上次饭店脱逃之后一直蹲守在养猪场,这一次是老板从通缉令上发现柳元修是逃犯才千方百计报了警,可是等到警察一来,柳元修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已经不是一次了,每一次柳元修成功逃跑都遇到了沈浅明,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有什么内在联系?杜维心里感到疑惑。
原先,杜维绝对不会怀疑沈浅明。
她非常了解沈浅明,她一点也不觉得沈浅明有什么不好,就算去年沈浅明因为收了休闲娱乐场所老板的钱被免职,她也不觉得沈浅明的人品有问题。
沈浅明直接要钱也好、收钱也好,全都捐给孤儿院了。事实上,沈浅明就是借着自己的位置给孤儿院做了一件好事。
说实话,杜维还挺欣赏沈浅明的工作态度,听说局里要处理沈浅明的时候,她便跑到李敢当面前,把沈浅明要了过来。
沈浅明来了之后,很快就成了杜维最得意的助手,两个人在工作上配合得非常默契。
可是这一次,在柳元修的问题上,她感到沈浅明的有些举动让人很难理解。
首先,刚在追捕柳元修的时候,沈浅明一次又一次想要击毙柳元修,要不是她极力进行制止,柳元修已经成了沈浅明的枪下鬼。
这种行为从情理上还可以理解,因为柳元修就是杀害他姐姐的凶手。
可是,后来的情况似乎又发生了根本变化。
在东兴市第一医院的时候,她明明看见沈浅明跟着柳元修追过去,可追着追着,二个人就没有了影子,沈浅明根本就没有抓到柳元修。
接着,李敢当通知她赶往好味道餐馆去抓柳元修时,明确告诉她不要通知沈浅明,结果跑到饭店之后,柳元修没有看见,却看见了沈浅明就坐在指定的包厢里。
当时大家都以为能逮着柳元修,却偏偏沈浅明坐在里面,而不见柳元修,这是为什么?沈浅明到底在干什么?
杜维当时就怀疑存在问题,难道沈浅明跟柳元修有什么瓜葛?按照道理来说,情况不应该如此,毕竟他们是死对头。
不久,市纪委决定对沈浅明采取留置措施,杜维作为队长,知道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难过的。
可难受归难受,她还得面对现实。她估计沈浅明的问题很可能就出在他不该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出现在一个错误的地方,他根本无法进行解释。
沈浅明被采取留置措施后,李敢当把杜维叫到东兴市太极会所,等到李敢当做好太极推手后,就询问沈浅明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言行,杜维就说出了她的疑惑,觉得沈浅明在柳元修的问题上言行很反常,让人无法理解。
杜维感到疑惑,李敢当同样感到疑惑。
一个消息突然从两个地方冒出来。
张东峰通知李敢当,说是柳元修出现在郊外好味道餐馆的某个包厢里,还有一个神秘的电话也通报同样的情况,自己亲自带队跑过去,竟然只发现沈浅明在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都说不清楚。
李敢当不好询问张东峰的消息是怎么来的,但他必须弄明白另外一个神秘的电话是谁打的?
另外,沈浅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好味道餐馆?当时究竟跟谁在一起?
就在从好味道餐馆空手而归的时候,李敢当就派杜维去调查那个电话,去调查那个和沈浅明一起吃饭的人,结果让人失望。
那个神秘电话来自一部公用电话,根本就找不到打电话的那个人。再去找那个跟沈浅明一起吃饭的小伙子,小伙子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一个谜团接一个谜团,一时无法破解。
再说,沈浅明去了市纪委半天就回来,居然什么问题也没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张东峰还直接跟李敢当打电话,解释对沈浅明采取留置措施只是一个误会,沈浅明是清白的,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好,沈浅明回来了就好,李敢当自然高兴。
尽管沈浅明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李敢当还是蛮喜欢沈浅明,他不希望自己忠实的手下出事,尤其是沈浅明出事。
不过,虽然沈浅明回来了,可所有的谜团并没有答案。
柳元修怎么会出现在好味道餐馆?消息是真是假?张东峰是怎么知道柳元修在好味道饭店?是谁给他提供的情报?那个打神秘电话的人又是谁?一切都是谜。
不过,发生一系列事件后,让杜维对沈浅明产生了怀疑,为此杜维决定悄悄跟踪沈浅明。
沈浅明当然不会把柳元修带回公安局,也不能带回家,而是到了柳元修在城郊结合部租的民房里。
沈浅明什么也没说,进门就把姜新的两张照片交给柳元修看。
柳元修一看照片,便认真地说道:“就是他!这个人烧成灰我都认识,就是这个人杀害了你姐,他就是凶手!”
沈浅明担心柳元修看错,再次进行强调:“柳元修,你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
柳元修非常肯定地说道:“肯定是他,一看照片我就认出是他,绝对没错,叫什么名字来着?姜新,嗯,就是这个姜新,害得我好苦。”
沈浅明把姜新的照片放进口袋里,说道:“那好,什么也别说了,你赶快跟我去刑侦队,只要认定姜新是凶手就好办,你就不是凶手了。”
柳元修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说道:“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谁能相信我?没找到凶手之前我就永远是凶手,我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沈浅明说道:“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可以确定姜新是凶手,我们不会把你当成凶手。”
柳元修还是不同意:“姜新的人呢?没抓到人,谁会相信我说的?就凭我一句话?什么证据都没有,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现在还不是去公安局的时候,浅明,还跟以前一样,没人会相信我所说的情况。我现在回公安局,我肯定还是凶手,还是再等等吧。你们去找姜新,我也去找姜新,只有找到姜新,我才能跟你回去。”
##第508章三人会议
沈浅明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柳元修说的有道理,找不到凶手,确实没有人会相信柳元修所说的话。
柳元修已经说过无数次他不是凶手,还是照样被通缉。当务之急是找到真凶,只要抓到了姜新,进行审查后就可以知道详情。
沈浅明没有把柳元修带回局里,就让他在这间出租房里呆着,离开前,交给他一部新手机,让他随时保持联系。
除了沈浅明自己打过来的手机,其他任何人的电话都不要接,免得节外生枝。
经过一番考虑,沈浅明决定向李敢当和张东峰进行汇报,案件有了重大的突破。
张东峰叫他马上去李敢当的办公室,他随后就到。
沈浅明来到李敢当办公室的时候,张东峰和李敢当已经在等他,并没有其它人。
张东峰一看到沈浅明,就询问案件有什么进展?
沈浅明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汇报了他最新的发现。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感到意外的不是沈浅明发现了真正凶手本身这件事情,这一点沈浅明上一次就跟他进行过汇报。
在那个时候,张东峰就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不是柳元修而是另有其人。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沈浅明侦察出来、经过柳元修辨认的真正凶手姜新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撞死某位女教师的那个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怎会是他?
之所以这样说,张东峰当时怀疑姜新是冲着他来的。他当时就在那边散步,那里是人行道、非机动车道和机动车道混合的道路。
那边风景不错,但平时很少会有货车经过,主要是这条道路禁止货车通行。
在当时,张东峰感觉那辆货车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用太极步法巧妙地避开了,但是这辆货车因刹车不及时,最终还是撞死了一位中学教师。
当初,张东峰就怀疑因为他巧妙地让市级领导拒绝了一清药业集团公司的原始股,柳元修在背后雇用杀手才有了那场车祸。
可是公安机关怎么也找不到破绽,张东峰当然也不能光凭自己的猜测就影响公安干警查案,于是就以纯粹的交通事故进行了结。
姜新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更没有查出背后黑手。
现在,柳元修的妻子居然被姜新杀害!
姜新为什么要杀柳元修的妻子?他到底跟柳元修有什么冤仇?跟沈浅雪有什么冤仇?
根据沈浅明的调查,发现姜新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是谁?跟柳元修有什么关系?跟一年前的车祸有什么关系?
对于李敢当来说,他的震惊在于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原先抓获的柳元修根本就不是杀人凶手,真正的杀人凶手是那个叫姜新的人。
作为一个老侦察员,曾经破获过很多案件,遇到过一些疑难案件,现在怎么会把不是凶手的人当成了凶手来追捕,而真正的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
尽管杜维曾经跟他说过柳元修自己不承认是凶手,可一系列证据证明柳元修就是凶手,然而现在看来,事情麻烦了。
更让他感到被动和不舒服的是,沈浅明居然事先没有跟他透露半点案情变化的内容,让他一直以为凶手就是柳元修。
张东峰说现在刻不容缓,立即捉拿姜新。
李敢当明确表态,他将立即组织力量抓捕姜新,一定将此案深挖到底。
因为考虑此案背后还可能有其他人员参与,张东峰要求严格保密,案情除他们三人之外,不得有第四人知道。
三人会议后,李敢当立即就抓捕工作进行周密部署。
一是向全市发出新的通缉令,通缉姜新。
二是刑侦队临时成立两个抓捕组。一组由杜维牵头,前往姜新工作过的地方——天龙健身中心实施抓捕。
这个地方是杜维曾经调查过的地方,还在交警队发现柳元修查阅那三份档案之后,杜维就开始怀疑,从被扯掉的姜新的照片来看柳元修是在找姜新。
柳元修在找姜新,杜维也开始调查姜新。当李敢当说要对姜新实施抓捕的时候,杜维便自告奋勇提出她知道姜新有个落脚的地方,毕竟这个人,她以前就抓捕过。
另一个组由沈浅明带队,前往姜新的家里实施布控、守株待兔。
尽管李敢当现在心里窝着一肚子气,但不管怎么样,沈浅明发现了错案又在纠正错案这个大前提没错,除了某些做法让他难以接受外,行动上并没有错,他没有理由不支持沈浅明,一切等抓到姜新再说。
杜维来到天龙健身中心,直接找到健身中心负责人,亮明身份,打听姜新的下落。
健身中心主任告诉杜维,姜新原来一直在这里做健身教练,一个星期前辞职走了,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杜维就问姜新的联系电话,健身中心主任告诉了姜新的一个手机号码,杜维输进了姜新的手机号码还请中心主任配合以他的名义跟姜新联系,查看姜新的方位在哪里?
健身中心主任就用自己的手机跟姜新进行联系,打了好几次,对方始终关机,这条线追到这里就断了。
沈浅明带着几个人在姜新家门外布置了几个暗哨,只要姜新出现绝对会遭遇埋伏。除了暗哨,沈浅明又跟社区民警去了姜新家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沈浅明并没有直接说找姜新,而是跟着社区民警进行安全检查。
社区民警“咚咚咚”敲着柳家的房门。
里面一个老男人问道:“谁?”
社区民警说道:“我,派出所小李,开门吧,大爷,社区安全检查,上你们家看看。”
老头子把门打开,问道:“又检查什么?屋子里面乱糟糟的。”
社区民警带着沈浅明进到屋里,指着破旧的纱窗门说道:“大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装个防盗门,为什么还没装?实在是不安全。”
这个老头说道:“我也想装,可是没钱。”
社区民警问道:“你儿子呢?他没管你?”
老头摇了摇头:“他管?他什么时候管过家里的事情?”
社区民警继续问道:“他人呢?回来没有?”
老头显得很失望:“回来什么?经常看不到人。两天前,他回来过,说那个健身教练又不做了,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好好的工作说丢就丢了。”
社区民警说道:“如果他回来了,你让他来找我,正好有个工作,我跟他介绍介绍。”
老头感激涕零:“谢谢,谢谢!”
正在这时,沈浅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立即走出屋外接听。
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拿到新手机的柳元修。
柳元修告诉沈浅明,他收到一个神秘的信息,问他是不是柳元修?如果是,让他马上跟他联系。
沈浅明感到非常震惊,他给柳元修新手机除了柳元修和他自己没人知道,怎么会有人给柳元修发这样的信息?发这样信息的人肯定知道他的新手机给了柳元修,这个人是谁?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就象直接跟踪他和柳元修一样?
沈浅明觉得必须弄明白这人是谁。
沈浅明叫柳元修别急着回电话,等他做好了准备再回电话。
沈浅明立即给李敢当打电话,简单汇报了情况,请求立即对那个电话进行监控,。
可是,柳元修很快发来信息,说对方不准他打电话,只能发信息,对方已经亮明了自己身份,他就是柳元修要找的姜新。
希望柳元修跟谁都不要说,二人面谈关于沈浅雪的死因,见面之后姜新会主动投案自首等等。
看来对方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他知道一旦通电话就会被公安机关监听,而发信息,则无法进行监听。
已经没有选择,既然是姜新发来的信息,沈浅明认为就要把前者拖住,他通知柳元修,一切按姜新说的办,他说不打电话就不打电话,他说到哪里见面就在哪里见面,对方发什么信息就让柳元修马上转发给他,他方便配合。
两分钟后,柳元修发来信息,说姜新约他在城西垃圾场见面。
沈浅明叫柳元修答应姜新,他会跟在后面进行保护,记得戴上曾经交给他的微型录音机,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做好部署,沈浅明立即赶往河西垃圾场。
偌大的一个垃圾场里三三两两的人在翻垃圾,从中寻找值钱的东西。
路边,一辆出租车停下。
柳元修坐在出租车上,并没有立即下车,他看了看前面一辆白色小车,瞄了一眼那辆车的牌照,再看对方车内,无意中还跟那边司机对视了一眼,那司机点了点头,指了指垃圾场的方向。
柳元修似乎明白对方可能是送姜新来的。
柳元修付了车钱,让出租车司机在这里等着,他办好事情还要用车。
柳元修给姜新发信息:“姜总,在哪里?我已经到了。”
对方很快回了信息:“在右边的大棚里,我正在收购废品。”
柳元修便顺着垃圾场围墙朝百米之外的大棚走去。
垃圾场旁边用编织袋搭成的临时大棚里,姜新背着一个挎包正在收购垃圾场里捡垃圾的人送来的废品。
大棚里,有两三个人正在交货,姜新过秤、付款。
柳元修随手在地上捡了个大编织袋装扮成送废品的人,走进了大棚。
##第509章姜新被刺杀
姜新正在收购废品,全然不象是已经约好柳元修的样子,这让柳元修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前面这个人不是姜新?难道约他来的人不是姜新?
柳元修仔细地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人杀害了自己的妻子!
柳元修根本来不及多想,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逮住姜新,只要逮住了姜新,等沈浅明来了,一切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柳元修便大吼一声:“姜新!”
姜新抬起头一看,脸色非常震惊:“啊?你是?”
柳元修快速走到姜新面前:“怎么?不认识了?我就是柳元修,沈浅雪的丈夫!”
姜新一听,拔腿就跑。
柳元修边追边喊:“姜新!你跟我站住!”
姜新没命地往身后的废品堆后面跑去,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两个交废品的人也在追赶姜新,口里不停地喊着:“站住!站住!”
柳元修还以为是沈浅明派来的便衣警察,便跟着边追边喊:“站住!”
三人很快追到垃圾大棚里废品堆的后面,那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已经跑到柳元修的前面。
其中一个人很快冲上前去一把按到了姜新,另一个人非常隐蔽地掏出了一把匕首,“啪!”的一声刺进了姜新的胸膛。
只听见姜新惨叫一声:“哎哟!”人就倒在地上了。
柳元修跑过来大喊:“喂!你们在干什么?赶快住手!”
那个按倒姜新的人看到后面有警察朝这边跑来,拉着同伴就跑:“快走!警察来了!”
柳元修看到姜新胸口上的匕首,惊呆了:“啊?!”
姜新吃力地指着自己胸口上的匕首对柳元修说道:“快,快帮我拔出来。”
柳元修下意识地拔出匕首扔到地上。
姜新有气无力地喊道:“柳元修,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包。
柳元修立即取下了姜新的挎包。
沈浅明和杜维边跑过来边喊:“柳元修!你在干什么?!”
柳元修看着躺在地上的姜新流血不止,很快就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此时只有沈浅明过来,他还可以进行解释,可还有其他警察一起过来,他现在依然是个逃犯,加上倒在地上的姜新已经鲜血淋漓,柳元修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留下。
主要是柳元修根本没办法解释眼前的一切,留下来将会有更大的麻烦,他必须赶快离开,为此他立即朝着那两个捅伤姜新的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杜维和沈浅明赶到,立即让其它警察把姜新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是谁泄露了天机?
谁都没有料到,真正的凶手姜新会突然被杀。
这个结果使整个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经过技术人员的现场勘察,杀害姜新的凶手正是柳元修,有现场留下的匕首手靶上的指纹为证。
技术人员经过指纹比对,发现匕首上的指纹和柳元修的指纹完全吻合,因此可以肯定,杀死姜新的凶手就是柳元修!
柳元修会杀姜新?他这段时间来,就是想找到真正的凶手证实自己的无罪,真正的凶手就要抓到了,他为什么还要杀对方?难道这就是他的报仇方式?
从情理上讲、从逻辑上讲,柳元修都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柳元修已经跟沈浅明约好,只要发现姜新,他就会跟踪姜新,他什么都可以不做,他只要等着沈浅明的到来问题就解决了。
沈浅明已经赶来了,他为什么还没等到沈浅明到来就对姜新下手?这可能吗?沈浅明不相信。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管你相不相信,证据是最好的说明,尽管沈浅明坚决否认,可他否认不了证据。
柳元修没命地奔跑。
他从姜新身上拿下了那个包,明白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他分明看到姜新最后指着背上的包想要告诉他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姜新什么也没说就昏过去了。
姜新指着自己背上的包肯定是想告诉柳元修包里有什么东西,也许那正是柳元修所需要的东西,算是最后对柳元修的交代。
柳元修刚跑到垃圾场的后山的时候,那两个刚刚刺杀姜新的凶手就等在前面,见他跑过来就喊道:“站住!”
柳元修意识到一不小心自己就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听到喊声他立即跳下了刚刚爬上的陡坡,没命地往下奔跑。
正好这时沈浅明赶过来了,柳元修喊了一句“凶手在那边”就立即跑开了。
沈浅明的目标并不是要抓柳元修,本来约好了柳元修缠住姜新,他就过来抓人,眨眼功夫姜新就被杀了,沈浅明当然知道不是柳元修干的。
他没必要去抓柳元修,听了柳元修说那是凶手便立即追去,可他要追那两个凶手就得爬上那个陡坡。
那两个人滚下两颗大石头朝沈浅明砸来,沈浅明及时躲闪,避开了滚落的大石头。可等他再爬上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再回过头来找柳元修,什么也没看见,真叫一无所获。
杜维认为在整个追捕柳元修过程中,沈浅明犯有不可饶恕的错误,多次阳奉阴违、私放通缉犯,并与通缉犯串通一气,以至整个警队都被柳元修牵着鼻子走,最后导致了新的惨案发生。
就算姜新是杀害沈浅雪真正的凶手,可是真正的凶手突然被杀,根本没办法证实姜新就是杀害沈浅雪的凶手,弄得侦破工作举步为艰,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浅明无组织无纪律造成的。
沈浅明无话可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根本没有预料到。
在这之前,他满以为能够抓到姜新,只要抓到了姜新,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现实让谁都感到不可思议。
沈浅明无法说清楚,他只觉得姜新被杀的事情背后有一双黑手在摆弄。
为什么在警方全力追捕姜新的时候,那个信息会发到沈浅明的那个新手机上?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新手机给柳元修?
让他想起上一次他跟柳元修在饭店的时候突然被警察包围了,如何被人发现的?
现在看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人在摆弄,他的一切行动都被人控制着,这人是谁?沈浅明作为侦查人员,还是能够想象出漏洞出在哪里。
第一次跟柳元修见面,沈浅明是用电话联系,这一次他是用自己手机跟自己的另一个手机通话,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电话被人监听了。
只有自己的手机电话被人监听了,自己所有的行动才会被人控制,看来对方真是高人,连警察的电话都能监听、都敢监听。
沈浅明原本什么都不想说,他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杜维的批评是对的,他没有组织纪律,几次私放通缉犯人,这一切都是事实。
可他现在不想解释,他想到后面的那双黑手他必须弄明白,他一定要把他揪出来,他宁肯接受批评、忍辱负重,但他不能说出他的怀疑。
在他看来,能监控自己的电话只有公安局内部的人,如果是自己人盯上了自己,那他真的对谁都不能说,他必须悄悄地进行侦察。
张东峰出面进行解释沈浅明最近在协助市纪委调查沈浅雪的案子,根据纪委的要求,很多事情沈浅明直接向他进行汇报,与沈浅明本人无关。
张东峰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姜新为什么会突然被杀?是谁杀了姜新?他当然不会觉得柳元修是杀姜新的凶手,那谁是凶手?
他感觉整个追捕过程就像一个局,好象早就有人设下了圈套,一步一步牵着公安公安干警在走,也牵着纪委在走,这个人或这些人是谁?
他们怎么会知道警方在找姜新?他又怎么知道姜新在城西的垃圾场?他又怎么知道跟柳元修联系?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一开始,张东峰就说了抓捕姜新的事情要高度保密,他似乎早就有预感,担心泄露秘密,担心节外生枝,结果姜新是找到了,却躺在重症病房里。
抓捕姜新的行动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张东峰、一个是李敢当,还有一个是沈浅明。
张东峰觉得,自己和沈浅明绝对不会泄露这个事情,因为他们一直在秘密追捕姜新,剩下的就只有李敢当,难道……
柳元修从垃圾场跑出来之后打了一辆摩的赶回出租屋。
他并没有在出租房门口直接停下,而是过了几百米才下摩托,他已经非常谨慎,知道到处都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四周看了看,意识到没人跟踪,才慢慢溜回出租屋。
关好门窗,他迫不及待把背上的包放下,再打开,最初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全都是姜新收废品用的一些零钱,还有一个记帐的登记本。
翻看这本记帐本,并没有看到重要的东西,柳元修觉得奇怪,难道姜新最后就希望他拿到这点零花钱?
再进行仔细翻找,柳元修感觉包的底层比一般的包底要厚一些,好象是临时逢上的底布。
柳元修干脆把那个包剪开,撕开了包的底层,终于发现了一叠纸张,仔细一看,他完全惊呆了。
##第510章设套失败
这些材料是沈浅雪的手迹,记载关于一清药业集团生产的新药为伪劣产品的试验报告和临床案例。
在材料的最后,有一段姜新亲笔写的说明。
大意是此材料是他受老板委托于某年某月某日晚上前往沈浅雪家中盗得,在行窃过程中,因被沈浅雪发现,担心事情暴露便将沈浅雪杀害,为澄清事情真相,本人在将原件交给老板前,特将此件复印自留,以备不测。
经手人姜新 !
终于真相大白!
有了这份材料,足以洗刷自己的不白之冤,柳元修立即打电话给沈浅明,叫后者赶快过来,他有重要情况报告。
沈浅明嘴上说着马上就来,却让柳元修别再打手机了,柳元修却象没有听见一样,激动得还是继续往下说。只是,沈浅明很快就挂断了手机。
柳元修到底还是没有经验,缺少定力,看到这份复印材料就感觉非常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打电话给沈浅明。
柳元修此时忘了那个神秘的人居然能够发信息给他,约他与姜新见面,结果酿成惨案。
沈浅明作为刑侦人员,他已经想通了关键原因,现在接到姐夫柳元修的电话意味会被人窃通话内容,肯定会对柳元修不利。
他非常清楚那个神秘人物的神通广大,警方的电话都能被他窃听,他跟柳元修说得越多,柳元修就会死得越快,他必须立即停止跟柳元修通话,改用发信息进行联系。
挂断电话后,沈浅明立即给柳元修发信息:姐夫,隔墙有耳,什么也别说了,赶快离开你现在的地方,越快越好。你可以找公用电话打我新的电话号码,千万别再打手机。
看了这条信息,柳元修如梦初醒,那场惨剧刚刚过去,他差点忘记了那个神秘人物。
于是,他把姜新留下的那份资料放在衣服口袋里,立即离开了出租房。
刚出门,沈浅明的信息又来了,柳元修边走边看信息:姐夫,你要注意,马上会有人以我的名义给你发信息,你告诉他,你现在还在那个垃圾场,可以约个地方见面,由我来处理,切记!切记!
沈浅明已经算到,那个神秘人肯定还会用信息与柳元修进行联络。
果不其然,柳元修刚看完沈浅明的信息,“沈浅明”的信息又来了:姐夫,你在哪里?我开车来接你!
发信息的号码居然就是沈浅明的手机号码!这个人怎么会用到沈浅明的手机号码?柳元修自然看出后一条信息的端倪,由于沈浅明事先提醒,他不会再上当,明白那个神秘人现在正打着沈浅明的名义在给他下套。
幸亏沈浅明及时提醒了柳元修,要是沈浅明的信息慢来一分钟,他都不知道谁是真的沈浅明,谁是假的沈浅明。
现在,柳元修已经明白,真的沈浅明不会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有那个神秘人才不知道他的位置。
也好,你玩我,我也玩你一回。
按照沈浅明所说,柳元修告诉那个人,自己还在垃圾场附近,原来在那边也租过一间出租房,就说在那个地方见面。
柳元修现在反设了一个圈套在那里等着,到时一切问题就会解决。
一切安排好后,柳元修来到街边的一个公用电话,给沈浅明新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那边也是一个公用电话,基本可以排除任何人能如此迅速窃听到通话内容。沈浅明在电话里询问柳元修的详细位置,让他哪里也别去,就在那个电话亭旁边等着,他马上过来。
不到一刻钟,沈浅明就来到了柳元修打电话的地方,柳元修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马上钻进了沈浅明的警车里。
一上车,柳元修就把那份材料交给沈浅明,兴奋地说道:“有救了,我终于有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浅明接过几张复印纸并没有停车来看,而是紧张地从反光镜了看着车后,他不能不谨慎。
他太清楚了,不止是他要跟柳元修见面,还有人秘密地盯着柳元修。
稍有不慎,柳元修可能就会落到那些人的手里。一旦柳元修落到那些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经过仔细查看,沈浅明没有发现任何人跟踪,便开着警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公安局大院里。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沈浅明立即看起了那份材料。
看完之后,他一脸震惊地问道:“这是姜新给你的?”
柳元修说道:“对,他快昏迷时叫我赶快把他的包拿走,后来我发现包的底部就放着这份东西。”
沈浅明瞪着柳元修问道:“假药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
柳元修疑惑地问道:“什么假药?”
沈浅明说道:“就是这份材料所说的,我姐举报的这些药物,你别跟我装糊涂,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柳元修信誓旦旦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我可以用人格担保,只要是我经手审核生产的产品,绝对不会出现假药。”
“姜新已经说得很清楚,是他亲手杀害了沈浅雪,而且是受人所雇,整个案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应该尽快找到姜新背后的操纵者。”
沈浅明摇了摇头:“姜新受谁的指使?这份材料上写着是他的老板。他的老板是谁?你不就是他的老板?我姐举报的是谁?是你们公司,是你们公司生产的假药。”
“制药厂总经理是谁?谁是负责生产的人?是你柳元修。如果姜新没有醒来,
现在这份东西正好证明你就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沈浅明的一番话,让已经看到希望的柳元修目瞪口呆:“啊?!怎么会这样?这这……”
柳元修真的不知所措,他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过了一会儿,沈浅明终于想到一个人。
一清药业集团有几个老板?表面上看是柳元修,他是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部工作,可实际上真正掌控公司的是董事长沈不回,他才是真正的老板。
柳元修不是凶手,这一点沈浅明已经坚信不移。
姜新说的老板是不是沈不回?背后的那个人是不是沈不回?
不过,除了柳元修是老板,除了沈不回是老板,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也是老板?公司副总经理其实也算是老板。只要真正雇用姜新的人都可以算是老板。
来不及多想,沈浅明觉得很快就可以抓到那个人,只要抓到那个人就知道谁是真正的老板。
为了确保柳元修的人身安全,沈浅明安排警察对前者进行保护。
沈浅明则拿着原先交给柳元修的手机赶往事先约定的地方。
那个人不停地发信息给柳元修,询问具体的方位。
在这个时候,沈浅明就充当了柳元修的角色,一边跟那个神秘人聊着,一边在第一时间把信息转发给了已经埋伏在那个出租屋里面的杜维,这一回应该说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
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果然有个人出现在那间出租屋的门口。那个人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便开始敲门。
房门打开,突然几个人把那人一把按倒在地。
杜维问道:“说,你是谁?到这里干吗?”
那个人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干吗?我是来找人的。”
杜维继续问道:“你找谁?”
那人回应道:“找柳元修。”
杜维问道:“谁让你找的?”
那个说道:“我不知道。一个男人刚才给了我三百元,叫我来接柳元修,如果接到了,他还给我三百元。”
杜维问道:“人呢?”
那个人回应道:“在外面。”
杜维出示了证件,告诉那个人积极配合查案,那个人满口答应。
杜维让一个年轻的刑警戴上墨镜跟着那个人出去,去寻找真正的幕后人。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年轻的刑警和那个人在外面转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找到。
不久,沈浅明就接到那个神秘人发来的信息:“柳元修,你耍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沈浅明发信息过去:“你别生气,我就在他们的后面,我也是为了安全,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对方根本不再回应。
抓捕行动失败!
杜维和沈浅明满以为准备了一着好棋,没想到人家比贼还精,根本没有上钩。
抓捕小分队只得扫兴而归,抓了个替身怎么审查也是白搭,他就上一个过路人。
沈浅明觉得自己的手机被别人监控,任何举动都被那个神秘人算计了,每次都要慢一步,不能不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个神秘人物。
沈浅明决定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杜维,而且打算把柳元修交给杜维。
沈浅明觉得把柳元修交到刑侦队,不是在追究后者,而是在保护后者。
沈浅明非常清楚,柳元修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显然,刚刚结束的行动表明,对方就是要致柳元修于死地。
杜维也很想跟沈浅明进行沟通,对于沈浅明的怀疑、不理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必须弄明白沈浅明在柳元修的问题上到底在想什么,甚至可以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杜维叫队员把自己的车开回去,她坐上了沈浅明的警车。
##第511章又一起案件
天无绝人之路,在所有线索都断了之后,姜新却被救醒了。
张东峰知道姜新被刺杀后,亲自协调省厅的特警力量,秘密护送姜新到省城的一所医院进行救治。
在荷枪实弹的特警保护下,经过专家的全力救治,姜新终于苏醒。
据他交待,指使他的人是公司副总经理夏江海。
在东兴市下辖县——天华县,是一清药业公司的发祥地,老板沈不回就是从这里起步,至今这里还有一清药业公司的一个分厂。
分厂的厂长由公司副总经理夏江海兼任。
夏江海协助柳元修管理生产业务,这个分厂的业务柳元修基本上不过问,全权由夏江海负责。
正因为如此,夏江海才会开始暗中生产假药。
而且,由于夏江海是一清药业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协助柳元修的工作,为此他还能模仿柳元修的签名与印章。
沈浅雪进行举报后,让一清药厂先前生产的“激光治疗仪”和后来的“鼻治疗仪”销售大跌,甚至停产,让沈不回怀恨在心。
同时,柳元修一直坚持高质量生产药物,利润并没有最大化,时间一长,沈不回与柳元修的关系变的微妙。
不过,由于柳元修是沈不回邀请回国的,后者不方便直接翻脸。
在夏江海的策划下,雇佣姜新杀害了沈浅雪,让她不能再进行举报。
当然,夏江海还设计就在姜新去杀害沈浅雪时,柳元修刚好回家。
嫁祸成功的话,不仅消除了沈浅雪这个举报隐患,还让柳元修承担杀妻罪名。
只是千算万算,夏江海和沈不回没有算到柳元修居然能从东兴市公安局大院里逃走,也没有算到柳元修居然会开始暗中调查姜新。
于是沈不回就利用自己给李敢当治病的便利,暗中知道了一些情况,同时还收卖了东兴市公安局内部电脑高手,开始监控杜维和沈浅明的通话。
沈浅明把当前的案件进展情况详细地跟张东峰做了汇报,包括姜新所写的复印件也交到张东峰手中。
张东峰听完汇报后,深感问题严峻,立即向市委书记李元朗进行汇报,建议立即采取措施调查一清药业集团的假药案件,全力侦破沈浅雪被杀案件的真相。
此案完全侦破后的一个月,东江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吴东江于庭审前突然死亡。
这天深夜,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张东峰惊醒。
张东峰起身打开灯,伸手抓起手机说道:“喂!哪位?”
“张书记,请原谅,深夜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了。”对方很有礼貌地说道。
“请问,您是谁?”张东峰问道。
“你别问了,暂时不能告诉你我是谁。”对方说道。
“好吧,有话请讲。”张东峰意识到这是一个匿名电话。
“请问,你会负责调查吴东江案子的吗?”对方问道。
这个提问让张东峰无法回答,但他觉得有必要听听对方要说什么,“有话请直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会重视,请不必绕弯子。”
听了张东峰的话,对方有些失望:“吴东江的案情没有这么简单!”说完手机就挂了。
放下手机,张东峰已领会出话中的含意,这个人如果掌握了吴东江案子在某个环节上有问题,就应该通过司法监督这个重要的渠道往上找。
张东峰认为自己所想的情况这个人也一定想过,也许已经试过。但是结果肯定不理想。
过了二天,又有人打电话给张东峰,这一次是东兴市公安局看守所教导员李小元。
李小元是卫平的亲戚,卫平离开东兴市前,特意请张东峰给予关照。
张东峰本来打算找个机会,给李小元挪一挪岗位。
现在张东峰拿起电话,立刻觉察出对方的焦虑不安:“领导,你身边有人吗?”
张东峰立即回应:“没人!”
“怎么有嘈杂声?”李小元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电视的声音。”张东峰忙把电视机关了。
“领导,我想尽快见到你,有件很要紧的事情要说,真的很要紧!”李小元急切地说道。
张东峰感觉李小元既紧张又恐慌,连忙说道:“我现在就过来。”
“领导,你别过来!我这里不方便,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小元,那你到我这里来。”
“领导,不行!这个时候我出不来。”
“小元,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不能在电话里先说说?”
“不行!领导,只能见面说。”
李小元的两个明确“不行”使张东峰警觉起来:“好吧,你看什么时间?”
李小元说道:“越快越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那里,你看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李小元准时来到张东峰的住所。
张东峰发现李小元消瘦了许多,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张东峰把沏好的茶放到李小元面前,又递过烟帮他点着,李小元接过烟只顾一个劲儿地吸,表情有些呆板。
张东峰安慰道:“小元,你既然想到了我,也下决心找我,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其实,有些事不一定这么可怕,也许是你考虑得过于复杂了吧?”
李小元抬起头看着张东峰,问道:“你听说过吴东江的事情吗?”
“这件事情我知道。”为了缓和李小元的心理压力,张东峰的表情依然平淡,“听说吴东江在负责江都大厦工程时犯了贪污罪,批捕后没等到开庭就死了,据说是突发性心机梗塞。”
李小元摇了摇头:“吴东江决不是因病死亡!他是被人害死的。什么突发性心机梗塞,那是专案组下的结论,这里面有阴谋。”
“吴东江的案子背后有很大的背景,我发觉有人在他的身上做了手脚。”
张东峰感到十分震惊!自从接到那个匿名电话开始,他也曾想到这会不会是一起连锁案,也曾怀疑过司法审理过程中有违法操作的行为,甚至还把审理案件的相关人员过了一遍,但惟独没怀疑过吴东江的死因。
张东峰问道:“小元,你有什么证据?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我就敢动手,如果拿不出来……”
没等张东峰说完,李小元说道:“吴东江被害,我就是人证。吴东江被押到市局看守所一直由我负责看管。我从来就没有发觉他有什么病,更没有心脏病史。”
“吴东江死亡的那天夜里,我一直在现场,当时的情况我都清楚,我怀疑有人故意杀他。另外,吴东江死的前几天留下一封信,还放在我这里。”
“信带来了吗?”李小元提到的这封信,当然引起了张东峰极大的兴趣。
李小元摇了摇头:“没带,这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交给你。这封信是吴东江准备发给国家纪委的,我没敢拆也没看过。”
“不过,吴东江和我谈过里面的大体内容。其实上,吴东江的贪污情况我也清楚,最多判个十年八年。当然,他本人更清楚,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会被判死刑。”“当吴东江得知他可能被判处死刑时,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是代人受过替人顶罪。”
“于是他就偷偷写下这封信,托付我转交给国家纪委。在他写信那几天,我给他提供了很多方便。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把信发出去,距开庭前一周,吴东江就死了,这封信也就押在我手里……”
李小元正要往下谈时,张东峰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市政法委新上任的书记铁战打来的。“张书记,我有个事要向你汇报,很急。”
张东峰便说道:“行,二十分钟后,在我办公室见。”
怀秋功与李敢当终究不合,他最终还是调往省城,与卫平在一起。
张东峰接完电话对李小元说道,“小元,今天咱们先谈到这里,改时间再详细谈。现在我向你交待几个问题,你一定要记好!”
“第一,你刚才所谈的内容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在这之前,你有没有向谁谈过?”
李小元想了想,说道:“记得在吴东江死亡的那天夜里,看守所刘所长也在场,当时我们议论过。”
“我同他谈了吴东江死亡的疑点,谈得很简单,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谈论过这方面的事情。”
张东峰说道:“那好,到此为止,此事以后和他也不能再提了。”
“第二,吴东江写给国家纪委的那封信,你一定要保存好,你要清楚这封信的分量,它是吴东江被害的重要证据!至于什么时候拿给我,我再通知你。”
李小元点了点头,说道:“放心,信放在家里,很安全。”
张东峰继续说道:“第三,从明天开始,你就着手做好举证准备。有关吴东江被害的情况和吴东江与你谈的有关东江集团的问题,你要认真回忆。”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道:“小元,你我要有思想准备。既然下决心要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能怕!下次谈话的时间咱俩再约。”
来到办公室,张东峰看到铁战的神情有些焦急,于是问道:“有什么急事?”
##第512章重要证人被害
铁战见到张东峰,连忙说道:“领导,明天省里要召开政法工作会议,要求东兴市在会上做个典型发言,实际上就是经验介绍。材料已经整理完了,我也做了一下调整,请领导再把把关。”
说完,铁战把一份印好的材料交给张东峰。
张东峰觉得铁战为了这个事情急着把自己找来实在没必要,材料早已定稿,有必要再做改动吗?
当然,张东峰作为分管领导,也不能明显表示出这样的神情,否则以后铁战就不会经常来向自己汇报和请示。
第二天,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正式开幕,会上传达了高层领导关于在全国开展专项斗争的指示。
下午一点半,铁战上台做典型发言。
会场外,司机陈成接到了东兴市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张东峰会议一结束,速回东兴市参加常委扩大会。
陈成走进会场找到张东峰,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张东峰立即起身走出会场。
陈成和张东峰走出省会议中心,立即说道:“领导,据办公厅的人讲,今天上午市局看守所的一名警察被害。”
张东峰脸色一怔:“被害的警察是谁?”
陈成说道:“具体情况办公厅的人没说,只是说案情重大,让您会议结束,无论多晚也要赶回去。”
“被害人是不是还活着?”这是张东峰最希望知道的情况。
“这……电话里没提。”陈成答道。
张东峰马上给李敢当打电话:“李局,究竟是谁被害?”
“李小元。”李敢当回应道。
“人怎么样?”张东峰紧张地问道。
“已经死亡。”李敢当说道。
听到李敢当的回答,张东峰一下子愣在那里。
中午十二点,东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顾长武驾驶着警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市局大院,一路鸣着警笛驶向东城区。
上午,东城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
顾长武赶到案发地时,李敢当和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陆正道也随即赶到,派出所民警已经将出事地点封锁起来。
走进案发现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市局技术人员勘查后,向李敢当、陆正道和顾长武报告:死者是市局看守所教导员李小元,被害人住所的门锁无任何损坏,窗户关闭,没有发现有人越窗进出的痕迹。
作案凶器为圆形铁锤,击打在被害人脑顶部位,共连续击打两次。
从被害人脑部损伤的情况看,击打的力量很大,颅骨深度塌陷,脑浆大量涌出。丢失物品为两千元现金和少量首饰,被害人随身携带的枪支失踪。
另外,房间内茶几上放有一杯茶水,经鉴定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作案时间为上午九时左右。
经查询,通话记录显示,上午八点半有一个电话打到被害人的家里,这个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李小元侧倒在沙发上,脑骨崩裂,头上喷溅的血迹随处可见。身上的警服血迹斑斑。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无措地盯着对面那扇门,僵硬的面孔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房间被翻得很乱,衣服被褥和各种各样的物品满地都是,床下存放的鞋盒子和破纸箱都被翻了出来,就连洗手间的储水箱也被翻动过,有几块地板被掀开。
案犯几乎把整个房间所有部位进行搜索,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手机又响了,张东峰借着台灯的光线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是凌晨三点。
“张书记,对不起,又打扰你了。”声音很清楚,正是一个月前的打来过电话的那个人。
“你现在才来电话还有什么意义?一切都发生了,太晚了!”张东峰生气地说道。
“领导,那是因为我没搞清楚你的身份。”
“现在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
“这么说你认为我肯定会介入这个案件?”
“因为我很清楚你对刚刚发生的这起案子决不会罢手,我想帮助你。”
“想帮我?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领导,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李小元的死的确是个血的教训。今后我会注意,决不会让这种事情重演。”
张东峰决定要见见这个人,于是问道:“既然这样,咱们见个面吧!”
“不行!不过,我会随时向你通报情况。”说完电话就挂了。
张东峰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知情人。
这个人不仅掌握了吴东江案子的内情,而且对李小元遇害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第二天,张东峰去医院看望李小元的妻子。
兰云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护士给兰云月打过镇静剂,她睡着了。女儿李海棠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趴在妈妈的身边睡着了。
母女俩睡得很沉,病房内静得出奇,似乎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
张东峰走进病房没有多长,李敢当、陆正道、顾长武和看守所的刘伟所长也赶了过来。
李海棠被惊醒,一下子扑在赶来探望的奶奶身上,泣不成声:“爷爷、奶奶,我爸爸让人给害死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他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被害死呢?”
气氛实在不好,张东峰一行人劝慰几句后,便从病房里退出来。
张东峰问李敢当:“李局,我想听听你对李小元的评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李敢当说道:“小元这个人很不错,工作敬业,责任心也强,这是全局上下有目共睹的。”
张东峰又看了一眼刘伟问道:“刘所长,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领导,李小元在看守所的十几年,几乎年年被市局评为优秀民警。人品好,管理工作细心周到,对待犯人从不吃拿卡要,确实很难得。”刘伟的评价很具体,语气中透露出真情实意。
张东峰转向陆正道:“陆局,你如何看李小元?”
“领导,我同李小元同志来往不多,看法同李局大体一致。总之,对李小元同志还缺乏了解。”陆正道回应道。
张东峰又转向刘伟说道:“刘所长,有人说李小元参与了不见光的交易,说他的死同这样的事情有关系,你觉得可信吗?”
刘伟一愣,但是瞬间就恢复了常态,说道:“领导,李小元和我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我决不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传出这种话的人肯定有目的。”
“要我看,这是往李小元头上泼脏水,无非是想给破案工作制造点麻烦,转移公安人员的视线。”
张东峰说道:“刘所长,看来李小元遇害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说到泼脏水倒让我想起一个问题。你说,这脏水早不泼晚不泼,为什么偏偏等到李小元死了才泼?真是怪了。”
胡国辉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东兴市,虽然出乎张东峰的意料,但张东峰还是立即前往酒店与前者见面。
胡国辉问道:“你找我有重要的事情吧?”
“您说呢?难道您不找我?”张东峰笑着反问道。
“东兴市不是发生了一起案子吗?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胡国辉说道。
“胡书记,您清楚李小元案件的内幕?”张东峰忽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胡国辉摆了摆手:“我清楚?我怎么会清楚?但是李小元案件发生后,我就在琢磨东江大厦与吴东江以及李小元案件三者的关系。”
“如果把这三件事情联系起来,应该如何解释?看来这个问题就得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解开。”
张东峰说道:“领导,在李小元被害的前一天,我们俩见过一面。李小元认为在吴东江的案子背后潜伏着一些人。”
“李小元还讲到吴东江的死因,他认为吴东江是被害死的,决不是突发性心机梗塞猝死。”
“李小元说他人证物证全有。当时李小元还说吴东江曾留下一封密信,委托他发往国家纪委,可李小元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吴东江就死了。”
“李小元被害后,在案发现场,我们没能找到这封密信。”
胡国辉皱着眉头说道:“也就是说吴东江让李小元转呈国家纪委的信件已经落入案犯的手里。”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确定无疑!领导,我们晚了一步,让人给算计了。”
胡国辉问道:“张东峰,你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输了呢,还是赢了?”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依我看,第一步是彻底输了。”
胡国辉走近张东峰,用那只肥厚的大手拍了拍张东峰的肩头,说道:“张东峰,你放心查,我给你最大的支持。”
张东峰看到胡国辉表态,心里便轻松不少。
胡国辉在前段时间,已经晋升为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张东峰离开胡国辉入住的酒店已是午夜时分。
张东峰当然知道胡国辉不会仅仅跑来东兴市给自己鼓劲,肯定有其它事情,只是他不方便进行打听。
由于已经让司机下班,张东峰便开着汽车行驶在街道上。
午夜道路上的汽车寥寥无几。
张东峰行驶到上坡路段时,从反光镜中发现一台灰色轿车紧随其后。
张东峰开始加速,后面的这辆汽车也开始加速;他的汽车开始减速,后面的汽车也开始减速。
两辆汽车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第513章被人暗中跟踪
谨慎的张东峰发现这辆汽车已经跟踪他两次,便在进入灯光明亮的闹市区时,张东峰放慢了车速,后面跟踪的那辆汽车与张东峰的汽车距离越来越近。
这时,张东峰迅速地把方向盘向左一打,汽车横在道路上,与此同时,对方只好急刹车。
张东峰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那辆汽车想绕开,但已被张东峰的汽车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那辆汽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年轻人,来到张东峰汽车前很有礼貌地说道:“先生,您的汽车是不是出了故障?我帮您把汽车移开好吗?”
“请你解释清楚!为什么跟踪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张东峰厉声问道。
对方倒是彬彬有礼地递上证件:“领导,请您谅解,我是奉命执行保卫任务。”年轻人的回答让张东峰感到非常意外。
“你是奉谁的命令?”张东峰把警官证还给他。
“领导,我执行陆正道副局长的指示。”
“请转告你们的陆副局长,谢谢他的好意,也谢谢你的关照。”
第二天,陆正道特地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进行解释:“领导,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误会,让您受惊了。”
“考虑到目前的治安状况和您现在的工作性质,对您加强警卫是必要的,您可不要往别处想。”
张东峰冷笑道:“我怎么可以享受这种待遇?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专人警卫,恐怕你们公安局很难忙得过来。”
陆正道陪笑道:“领导,您是李小元专案的领导,目标很大,有必要保证您的安全。”
“你想得真周到,不过以后就不必了。”张东峰语气中带着警告和不满。
陆正道没有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就算确实是为了自己好,张东峰心里还是感到不舒服。陆正道怎么能如此自以为是。
李小元案件专题分析会在市委小会议室召开,除了专案领导小组成员外,大部分是来自于公检法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东兴市公安局的正副局长都到会。
铁战和李敢当已经被指定为李小元案件侦查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组长由张东峰担任,表明东兴市委对这个案件的重视。陆正道和顾长武都是成员,直接指挥侦查工作。
按照东兴市一把手李元朗的要求,这次会议要对李小元案件做一次全面会诊。
顾长武第一个开口:“从案发现场的情况看,同以往类似案件比较,这起案件尤其特殊,情况也特别复杂。我的想法是,假设这是一起袭警抢枪案,不妨我们先排除几种可能性。”
“其一、案发现场出入设施没有任何损坏,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当日上午八点半左右,由西城区打进李小元家一个电话。”
“这些线索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案发之前打进李小元家的那个电话。通话记录显示,双方通话只有一分多钟。请大家想想看,一分多钟能说点什么内容?”
“要么是三言两语把事情谈崩了,要么把事情谈妥了,我看双方交谈的话题,无非是约好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以上情况足以证明案犯与李小元认识,或者说非常熟悉。案犯正是利用了这个条件,于当日上午给李小元打电话,以客人的身份从容地进入李小元的住宅。”
“其二、案发当日李小元休息,妻子外出、女儿上学。看来案犯对李小元一家当日的活动情况事先做了周密的了解,目的是要避开其他人,案犯打算在与李小元交谈时趁其不备时突然动手。”
“其三、案犯既然是李小元的熟人,他不会不掌握李小元的活动规律。在作案场合、时间以及手段的选择上余地会很大,他完全没有必要把作案的地点选择在李小元的家里,又把作案的时间选择在大白天。”
“让人不可理解的是,案犯为了抢夺一支枪,却偏偏选择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和时间,而留下一个熟人作案的重要线索。采用这种作案手段有悖常理,同时,也可以想象案犯想置被害人于死地的急切心情。”
“其四,从案发现场看,李小元的家几乎所有部位都被翻动过,就连洗手间的储水箱和部分地板也搜查了一遍。我认为李小元不会预先想到有人要抢枪,而把枪藏起来吧?我认为,把此案定为袭警抢枪根本站不住脚!”
“那么,它会不会是一起抢劫杀人案?”顾长武继续分析道,“根据李小元的经济状况,我考虑不可能有如此贵重的财物藏匿在家中,更难以想像会藏在洗手间的水箱里和地板下面。”
“可是案发现场却遭到了全面的翻找,案犯几乎要挖地三尺了!我们应该想到案犯要搜寻的物品对于他们该有多么重要。”
“我认为他们的目的:一是杀死李小元;二是要获取案犯所要得到的物品。至于现场枪支被抢,部分财物被劫,很可能是案犯故意制造的假象!”
顾长武的话刚刚停下,陆正道说道:“既然袭警抢枪不能成立,抢劫杀人也不能成立,案犯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你提出了这么多的论点,又加进了严密的逻辑推理,充其量也只能作为一种猜测?你讲到案犯所要得到的物品该有多么重要,可是你又没拿出相关的证据来说明这一点。”
“我认为案犯应该存在着很大的报复因素。从李小元的工作性质来看,常年与在押犯打交道难免会得罪人,因此,我们应该考虑到有人对李小元实施报复,有必要把线索延伸到刑满释放的人员当中。”
张东峰注意到,陆正道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大家,却没有去看顾长武。
停了停,陆正道继续说道:“目前,熟人作案这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具备基本的侦查常识一眼就能看透。我认为把作案地点选择在李小元的家里,把作案时间选择在上午九时左右,这是案犯实施报复的最佳时机。”
“我考虑案犯要杀的人不仅是李小元,而是李小元的全家!那天是星期天,不仅李小元在家,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应该在家,但是案犯却没有料到母女一大早就出去了。”
“至于顾长武认为案发的当日,案犯对李小元全家的活动情况进行了周密的调查,这个情况我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恐怕也是猜出来的吧?”
“另外,关于案犯对案发现场大肆搜寻的情况,我分析不能排除是案犯有意制造出来的假现场。我仍然认为在案件的定性问题上,应把报复杀人作为一个重要因素考虑进去。”
李敢当说道:“陆正道同志认为这起案件可能带有报复性质,关于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不过,李小元在看守所里工作了十几年,对待在押人员有口皆碑,连续八年被评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管教干部。”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这起案件,今年这个称号恐怕还是非他莫属,所以,我认为报复杀人的可能性不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对这起案件的侦查再也不能等,再也拖不起!不能坐在这里议而不决,必须马上把侦查方案定下来,哪怕是有个大体的结论,还可以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逐步完善。”
张东峰留意到此时陆正道的表情,陆正道把玩着手中的那支笔,面孔冷若冰霜。
李敢当把头转向顾长武:“至于顾长武同志的看法,我认为有些道理,即使如此,我仍然感觉还缺乏足够的理由。”
“但是无论怎么说,顾长武同志的判断是大胆的,我的想法是不妨把他的这个意见暂时作为这次会议的结论,在侦查过程中视情况再加以认定。”
李敢当说完,朝铁战和张东峰看去,征求两人的意见。
看到张东峰点了点头,李敢当继续说道:“根据会上有关同志的意见,我认为目前还无法排除袭警抢枪作案的可能。案发现场所有部位被搜寻过,这也许是案犯实施抢劫枪支所采取的特殊手段。在侦查中既要考虑到顾长武的意见,又不能完全排除袭警抢枪的可能性。”
张东峰为了保密,也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不能说出案犯是为了寻找吴东江交给李小元的一份密信,更为了阻止争论不休,便说道:“我看就这么定吧!时间也不早了,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扯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既然组长发话,便没有人再有意见。
案件分析会的第三天晚上,张东峰在家里接到省公安厅高世喜副厅长的电话。
“张东峰,现在我交待你几件事情,事情很重要!”高世喜语速极快,“请你听好!第一,李小元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关于吴东江案子的线索要严格保密,防止案情泄露。”
“第二,李小元的遇害证实了吴东江他杀的疑点,所以我希望你利用一切机会进行取证。至于吴东江的那封密信,暂时不必考虑,要把精力放在取证上。”
“第三,请按照顾长武会上分析的思路进行调查,这样既有利于保密又不至于暴露出你的意图。”
“第四,你要尽快在公检法内寻找可靠人员,配合你的工作。”
……
##第514章员工被打事件
其实,这几天张东峰也打算与高世喜进行联系,只是还在犹豫,原因在于他对这位主管刑侦业务的副厅长没有太深的了解。
不过,为了能够顺利破案,张东峰必须得到省厅的支持。
随着苏耀的调离,张东峰在东兴市公安局内部没有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柳宜和怀秋功的离开,让张东峰失去了重要的支持力量,为此,他做事必须非常小心谨慎。
对于高世喜提到的四点要求,张东峰心里感到疑虑:第一、高世喜的角色问题。他以何种身份站出来?为什么会对吴东江的案子如此关切?
第二,李小元案件与吴东江的连带情况,高世喜是如何知道的?
第三,高世喜已经知道了案发前张东峰同李小元见过面,那么又是谁向他提供的情况呢?
第四,高世喜为什么要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按照常规,他应该打给东兴市公安局一把手李敢当,难道东兴市公安局的领导干部存在问题?
元旦那天,好久没有来东兴市的欧阳海燕过来团聚。
张东峰开着车,与欧阳海燕来到东江旅游度假中心。
度假中心依山傍水,地处两座山峰之间的一片丘陵地带。山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中还有几个小岛。
“这里已经让人承包了,马上就要开工,据说要在这里建设全省数一数二的旅游区。”张东峰介绍道。
“这么好的地方,谁会有这么强的实力,说承包就承包?算上土地使用资金,加上建筑投入,投资额巨大。”欧阳海燕从商业角度来看待问题。
张东峰回应道:“据说投资50亿!”
欧阳海燕惊讶地说道:“投资50亿?除非这个人是傻子,这么大的投资,下辈子也收不回来。”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根本不用下辈子。你想想,在土地使用资金方面,东兴市有关部门通过各种方式免征了。建筑资金全由银行以贷款的方式进行支付。”“开发商只要做两件事。一件是为贷款搞一个形式上的担保,另一件就等着开业收钱!”
欧阳海燕好奇地问道:“这个老板是谁?”
张东峰说道:“恒发集团的凌友军,省知名青年企业家。”
经过恒发假日酒店时,张东峰透过车窗发现酒店门前聚集着二三十人,呼救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他下意识地停下车,让欧阳海燕坐在车里。
他快速赶到酒店门口,分开人群闯了进去,看见四个大汉挥舞着手中的警棍,劈头盖脑地向一伙人打去。
此时地上躺着三个人,脸上与头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张东峰上前抓住一个大汉的手腕,夺下警棍,厉声质问:“凭什么打人?知不知道这是犯法?”并指着另外三个大汉,大声喝道:“放下凶器!”
这四个大汉不但没有理会,反而把张东峰团团围住,大声喝道:“你和老子讲法,老子不知道什么叫法,看来你是想找死吧?那么老子就教训教训你。”说着,四个大汉举起警棍朝张东峰打来。
张东峰左躲右闪,又一次抓住一个家伙的手腕,反手夺下警棍,随后掏出证件亮明身份。“我在东兴市委工作,现在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再不听劝,我就不客气了。”
这伙人并不在意张东峰的身份,继续大声骂道:“你算个屁,吓唬老子?”
“你既然愿意出头来管闲事,我们就是想见识见识你有多厉害,这回你算是死定了!兄弟们一起上。”
张东峰一直注意锻炼身体,同时还练习太极手法,现在他一闪身扣住一个家伙的手腕,用这个家伙的身体作盾牌,挡住另外三个恶徒一次次的袭击。
他抓住空隙迅速地伸出左腿斜踹到一个家伙的胯部,这家伙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接着张东峰用抓在手里这个家伙的身体,挡住另一个恶徒袭来的警棍,身体向后一仰,高高抬起右腿,横空扫了过去,脚背准确地击中了那个恶徒的头部。
这场搏斗仅仅持续了两分钟,四个恶徒被张东峰缴下警棍。直到这时,围观的人群才发出一阵叫好声。
过了一会儿,两辆警车鸣叫着开进酒店大院,下来几名警察。
张东峰向其中一名胖警察亮明身份,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张东峰说得很认真,可是他发现对方却显得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作好笔录后,把四个歹徒带走了。
一场风波过后,张东峰让人把被打伤的人员扶进酒店大厅,问道:“这些人凭什么打你们,他们是干什么的?”
没等受害人回答,周围十来个人七嘴八舌地讲起来。
原来,恒发假日酒店欠下十五员工的工资和押金,酒店不但一分钱没付,还无故把这些员工辞退。
这些员工为讨回这笔血汗钱,已经来交涉过好多次,却毫无结果。
今天这些员工直接闯进酒店的经理办公室,没料到酒店早有防备,经理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来了四个带警棍的大汉。
张东峰听完了员工们的陈述,对酒店的服务员大声喊道:“把你们经理叫来,告诉他,我叫张东峰,是东兴市委副书记。”
服务员急忙向楼上跑去。
过了一会儿,楼上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
她穿着一套高档酒店管理人员常见的浅蓝色职业装,做工讲究、式样新潮,加上她优美的身段和漂亮的面容,以及温文尔雅的气质。
张东峰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女人会制造出这样的事情来。
此时这个女人笑容可掬地向张东峰伸出手:“我叫李越琼,恒发集团的负责人。”
张东峰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这个酒店归恒发集团管,那就请你把凌友军找来,告诉他,东兴市副书记张东峰在此恭候。”
“您就是张书记?想不到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您,真是不好意思。领导,真对不起,凌董去省里开会,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处理吧,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李越琼陪笑着进行解释。
张东峰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
李越琼继续陪笑道:“领导,酒店的经理不是我,这件事也不是我操纵的,请您别误会。我只是恒发假日酒店的股东,是被集团派过来分管酒店工作,我的身份是友谊旅游发展公司总经理。”
说到这里,她向这些讨债的员工问道,“请你们进行证实,早上是谁与你们见面?”
有人回答:“是酒店陈经理打电话叫来四个人,把我们从他办公室赶了出来。”
李越琼看向张东峰说道:“领导,请您相信,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其实,陈经理做出这种蠢事我也很气愤。”
“陈经理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会把他交给公安机关,行凶的几个人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决不讲情。这些员工的事情请您放心,一个星期后,我把处理结果向您汇报。”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东兴市电视台、电台以及全市的大大小小媒体参与了对这起事件的报道。
媒体的曝光让这座四星级大酒店——恒发假日酒店,声誉一落千丈。
当然,让张东峰最为关心的还是十五名员工的工资和押金以及赔偿问题。
李越琼虽然承诺一个星期内保证兑现,但是看到假日酒店现在面临的处境,李越琼的承诺可能要泡汤。
第二天早上,李敢当来找张东峰,刚走进办公室,他就心急火燎地问道:“领导,铁战让公安局动用警力对恒发假日酒店突击进行检查,还要求连夜检查、连夜查封,您觉得合适吗?”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不能封!就因为这些员工的事情,把一个四星级酒店给查封了?这种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老李,不能这么做!”
铁战的用意张东峰已经猜到,无非是想尽快把这场风波给平息下来,把酒店查封了也就把媒体的嘴巴给堵上了,但是,这些员工的事件根本构不成查封的依据。
李敢当继续说道:“领导,媒体那边早就把酒店的情况江报给了铁战,提供特殊服务、卖买白色东西、容忍不法行为等等。”
“铁战既然打算查封,我不执行还不行。毕竟他上任不久,我不给其面子,好象我这个人太难弄。”
“本来我觉得拖欠员工工资和员工被打这件事已经搞得满城风雨,就是打算查封也得过了这阵子再说。”
“只是铁战坚持要进行查封,我先向你汇报情况。”
张东峰抽着烟、眯着眼说道:“说实话,恒发假日酒店的这些情况我都清楚,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这之前铁战不去过问,偏偏在这个时候去动它?我总觉得铁战坚持查封的理由很难说得通。”
李敢当点了点头:“领导,你的意思我清楚,这件事就由我来办!查封就查封,我会找出合适的理由。”
恒发假日酒店最终被查封。
李敢当亲自带领市局治安支队的干警深夜进行突击检查,这件事又一次引起了媒体和市民的高度关注,酒店的违法行为证据确凿,公安机关执法行为正当、无懈可击。
不过,恒发假日酒店被查封,张东峰想到的是却是另外的意思。
##第515章产业结构调整大会
张东峰对于查封恒发假日酒店行动感到疑惑的地方有二点。
一、为什么一个酒店会引起东兴市民这么大的关注?恒发假日酒店背后是恒发集团,恒发集团的背后是谁?
二、恒发集团是东兴市知名企业,其董事长、总经理凌友军在全市、全省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他是全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为什么铁战会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
员工事件发生的第七天,张东峰接到了李越琼的电话。
李越琼并没有提起员工事件的处理情况,只是说要和张东峰见一面。
张东峰问道:“是你到我这里来,还是我到你那里来?”
李越琼笑道:“领导,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去东苑饭店,边吃边谈,您看如何?”
李越琼说一口标准普通话,嗓音优美、语气文雅。只是言语中带着叫板的架势,好像要试试这位东兴市的三把手,敢不敢在公开场合同她会面。
张东峰猜想李越琼可能是为恒发假日酒店查封的事情来找他说情。
也就是说,他与李越琼的会面有可能是一次交易性质的谈话。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张东峰还想借助李越琼多了解恒发假日酒店的情况。
想到这里,张东峰便爽快地答应:“我看可以!”
“那就今天晚上六点,东苑饭店见,领导,您可要准时来!”电话里传来李越琼妩媚的笑声。
坐落在西城区的东苑饭店,集住宿、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原先是西城区惟一的挂有国字招牌的五星级饭店,后来不知为何,东苑饭店的全部资产被恒发集团买断。
晚上六点整,张东峰准时来到东苑饭店。
李越琼坐在餐饮大厅中央的一张餐桌前,嘴里衔着一支女士烟悠闲地吸着。
两人见面时谁也没有客套,像老熟人似的相视一笑。
张东峰落座,李越琼问道:“不介意吧?”她把手里的烟在张东峰面前展示了一下,想知道张东峰是否反感。
张东峰便拿出一支烟,点燃后说道:“我也吸烟。”
随后,他环顾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看见客人们零零散散地坐在大厅四周,大厅中央只有他们俩,一男一女分外显眼。
“这里合不合适?要不要换个位置?”李越琼试探地问道。
“不必换了!就在这里吧。”张东峰笑道。
事先预定好的菜肴很快上来,李越琼委婉地问道:“领导,从来没有与您吃过饭,不知什么酒合适?”
张东峰知道白酒过于刚烈,红酒显得温情。
他想了想,说道:“就来白酒吧!”接着问道,“李经理,你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事?有事就请直说,不必客气。”
李越琼嗔怪道:“领导,非得有事才找您?看来我是真的让您讨厌了。”
张东峰笑道:“李经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讨厌就更谈不上了。”
“另外,你答应一个星期之内给我结果,不知那些员工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见李越琼没有主动汇报那些员工押金和工资处理的事情,他不得不提起。
毕竟自己作为东兴市三把手的身份,在十五名员工面前已经表了态,到时如果没有解决好问题,那么他的形象要大打折扣。
“领导,我这次约您,可不只是为了那些员工的事情,还想和您谈点别的,不知领导想不想听我说几句?”李越琼语气不卑不亢,似乎没有把那些员工的事情放在心上,张东峰猜测李越琼会为恒发假日酒店查封的事情向他讨要说法。
于是他便主动说道:“李经理,如果你是为了恒发假日酒店被查封的事情,那好,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查封恒发假日酒店是东兴市政法委铁战下的命令!至于具体原因,我没有过问。”
李越琼有些幽怨地说道:“领导,想不到您对我的成见还是这么深,一开口就是恒发假日酒店,好像除了那个破酒店,你我之间就没有别的话。”
“领导,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对这个话题我已经没有兴趣。要我看,恒发假日酒店早就应该查封。现在查封得好!”
“另外,我再告诉您,从今天起,恒发假日酒店就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找不到我的头上,因为我已正式履行完酒店管理的交接手续,同时也抽回了我的投资。”
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李越琼会这样说,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做个正经的生意人。如果领导有兴趣,那我就向您交个底。”
没等张东峰回话,李越琼便开始讲述:“领导,自上次那件事发生后,恒发假日酒店里的员工可算遇到了大救星!员工们说有人再敢欺负,我们就向张东峰领导反映情况。说心里话,我听了很受感动。”
“这些年来,恒发假日酒店接待过很多的领导,有谁出面管过这种事情?甚至当面碰上了还装聋作哑。”
“原先多好的一个酒店!几年的时间就让凌友军给搞坏了。当初建酒店的地皮还是市里无偿划拨给凌友军,相关部门未收他一分钱。”
“可现在,那里已经成了领导干部吃喝玩乐的安乐窝,变成了洗赃钱的地方,还养了一批打手恶棍。”
“许多老百姓把恒发假日酒店称为‘凌府’,领导,您想想,‘凌府’意味着什么?”
“恒发假日酒店不是恒发集团交给你管理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张东峰不解地问道。
“我管得了酒店,但管不了凌友军。其实凌友军让我来管理酒店我也清楚,他是要我来替他挡驾,说白了就是要我替他充当替死鬼。”
“不出事没关系,一旦出了问题,什么脏事、乱事就会全部扣到我的头上。凌友军那套鬼把戏我太清楚了。”
“在名义上,恒发假日酒店是我在管理,实际上,酒店里全是凌友军安插的人员,我早就被架空了。”
“领导,不瞒您说,这次兑现那些员工的工资、押金、补偿费、医疗费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张东峰不解地问道:“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笔钱应该由恒发假日酒店和恒发集团来承担,算起来也有十几万元。”
不过,张东峰很快想到既然李越琼也是股东,让她自己出钱解决,也不算过分。
再说,李越琼的经济实力肯定不错,掏出十几万元根本不会有问题。
果然,李越琼似乎对十几万元并不觉得心疼,“领导,虽然凌友军不愿意管这件事情,但我不能不管。做这件事我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
“领导,说心里话,办完这件事情,我好像放下了一个包袱。”
为贯彻全省反贪工作会议精神,配合产业结构调整顺利实施,市委责成市纪委、检察院和反贪局,联合召开一次全市会议。
五天后,会议正式开始。
台上坐满了东兴市四套班子领导成员,可容纳几百人的东兴市会议中心座无虚席。
应东兴市委邀请,省委专职副书记简自在应邀出席这次会议。
简自在坐在第一排中间的空位上,一左一右分别是李元朗和林浩然,张东峰挨着李元朗坐着。
简短的开幕词后,由东兴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叶齐汇报省委反贪工作会议精神。
叶齐的讲话条理清晰、逻辑通畅,他的讲话把反腐倡廉同经济建设恰当地融为一体,并合理地阐述了调整产业结构的重要性。
叶齐的发言激起了阵阵掌声,台上就座的一些领导也不时地侧过头注意着他,李元朗和简自在好几次把目光瞄向正在讲话的叶齐。
东兴市电视台的名记柳云烟带着几名记者,扛着摄像机台上台下抓取镜头。
这位漂亮女记者的出现,给沉静的会场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不时引起场内一些男士的注意。
李元朗就反贪工作简明扼要地做了阐述,接着进入下一个话题:“下面我想就产业结构调整的情况,谈几点想法。”
“说到调整产业结构,难免要涉及到一些问题,说到问题又无法脱离过去和现实的诸多因素。”
“至于说东兴市的将来,暂时我还不想妄加评论,因为在产业结构调整没有完成之前,任何想法和构思难免会脱离实际……”
简自在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表情平和。
李元朗接着说道:“市委之所以决定在全市实施产业经济结构调整,是充分考虑到东兴市产业结构的现状,是对东兴市经济形势作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在科学论证的基础上产生的……市委作出这项重大决策,下了很大决心。”
“因为东兴市的经济状况已经向我们亮起了红灯,由不得我们思前想后、必须痛下决心!我认为概括起来只有八个字——形势严峻、不容乐观。”
在李元朗讲话的过程中,简自在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只是仍然保持着不急不躁、宽容大度的做派。
即便如此,简自在这个不大的变化,已经产生了效力,释放出的信息让偌大的会场变得鸦雀无声。
显然,李元朗同简自在之间没能达成共识,随着李元朗越来越直白的发言,台上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一些人如坐针毡。
不过,林浩然倒没在意,同简自在低声地聊了起来。
##第516章向李元朗通报
李元朗的讲话一结束,立即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直到李元朗回到座位上掌声还在持续。
“现在欢迎省委副书记简自在同志做指示。”会议主持人宣布。
简自在从座位上缓缓地站起来,迈着稳健的步子向讲台走去,声音宏亮地说道:“同志们,首先我声明几点。第一、我不是来这里做指示,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的话当做指示。”
“第二、我所讲的话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想法,并不代表省委的意见。第三、不管我讲的意见成不成熟,只能供大家参考。我认为指示这样的话不能随便说,我也没有这个资格。”
简自在的开场白调子放的很低。
简自在有良好的口才,这一点有口皆碑,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会恰当地选择不同的表现形式,往往会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七点,简自在居然讲了近二个小时。
只是让张东峰感到失望的是,简自在的讲话既空洞又无味,看不出有什么新意。
而且在他的讲话里,根本不提省委定下的两年改造东江的既定方针,也没提东兴市的产业结构调整。
散会后,具有一定职务的与会人员走向餐厅。
此时,餐厅内十几张餐桌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和酒水。
“老李,陆正道怎么没来?你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铁战留意了一遍在座的人员,发现陆正道没有到场。
“领导,他去了刑警队,恐怕一时来不了。”李敢当回应道。
“柳云烟呢?她怎么没有到场?”铁战询问叶齐。
“领导,她有事不能来。”叶齐回答得很干脆。
“有事?”铁战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叶齐。
“她最近很忙,今天晚上,她还要到台里加班。”叶齐进行解释。
“可散会时,她告诉我一定会来参加宴席,现在怎么会不来?”铁战自语道。
“柳云烟可是今非昔比!电视台的名记者、大牌主持人。她的事,叶齐哪里会知道?如果你是市委书记,柳云烟既然向你说一定到,我保证她肯定会来,你问叶齐,不等于白问吗!”常务副市长宁毅阴阳怪气的腔调大大地伤害了叶齐的自尊,可宁毅却感觉很开心很得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叶齐,别听他的!你一定要有信心,同柳云烟的关系要保持住。我说你们马上结婚算啦!这样拖下去,总归不好。”铁战狠狠地瞪了宁毅一眼。
“感情上的事可不是一厢情愿,马上结婚?笑话!这话你还是同柳云烟说吧。”宁毅又插了一嘴。
铁战的火气被点着了,生气地说道:“宁毅,你这个人是不是心态有问题?说这些话有意思吗?”
铁战随后举起酒杯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是会议开得很成功。二是我们市的廉政工作得到了省委肯定。三是叶齐同志的工作做出了成绩,为东兴市赢得了荣誉。为此,大家把这杯酒干了。”说完他一饮而尽,满桌人也跟着干了。
宁毅喝完杯中酒,接着把酒杯斟满,站起来走到张东峰跟前,“我今天要同张书记单独干几杯,肯赏光吗?”
张东峰站起身,笑道:“请。”二人碰杯,并喝完杯中酒。
张东峰虽然对于宁毅居然会公开嘲笑叶齐,心里感到很愕然,同时也看不起宁毅这样的行为,但对于宁毅主动向自己敬酒,他还得保持应有的风度。
宁毅端着酒杯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张东峰嘀咕道:“在全省的领导干部中,最让我佩服的有两个人:一位是胡书记;一位是咱们市的李书记。这二位称得上有正义感的领导。”
宁毅的用心,张东峰当然明白,前者是想通过自己向二位书记传达某种信息,但是,多年纪检的工作经验,使张东峰留意到宁毅对胡国辉和李元朗不是敬佩,而是惧怕。
正当大家喝得起劲时,柳云烟突然出现。
铁战带头鼓掌。叶齐对她的到来觉得很奇怪,可是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暗自高兴。
“张书记,您还记得我吗?”柳云烟落座后,旁若无人地看着张东峰。
“怎么会不记得?在会场上就认出了你。”张东峰把手伸向她,她的手也伸向张东峰。
柳云烟与赵紫苏在海天市电视台上班。通过赵紫苏的引见,张东峰与柳云烟见过几次,也帮过她一些忙。
两人交谈时,柳云烟看了一眼叶齐,又看了看铁战。
叶齐像没事一样张罗着为各位斟酒,而铁战显得有些惊讶。
星期一,张东峰提前来到办公室,先练了一会儿哑铃,放下哑铃随手拿起拉力器,一口气拉了六十个。
一是为了锻炼身体,二是为了能在关键时期能够自保。
到了上班时间,张东峰拿起红色电话打给李元朗,“领导,我有事要向您汇报。”“东峰,事情很急吗?如果不急,咱们再约时间。我正在忙,你看?”李元朗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张东峰继续说道:“领导,这件事非常要紧,我只能直接向您汇报。”
李元朗很少听到张东峰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便感到所说的事情肯定非常重要,便说道:“东峰,既然事情很急,那你就过来吧。”
张东峰来到李元朗办公室时,看见后者正在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李元朗见张东峰进来,指着会客沙发示意他先坐下,接着拿起水杯要去给张东峰倒水。
张东峰连忙拦住:“领导,我不渴。您很忙,我抓紧时间说。”
李元朗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说吧,不受时间限制。”
由于时间紧、事情急,谈话迅速进入主题。
张东峰说道:“领导,从李小元与我见面前和见面时的情况看,我怀疑有人知道李小元掌握了吴东江死亡的证据,也清楚李小元手中有吴东江写给国家纪委的信件。”
“我感觉自吴东江死后,李小元就一直处于恐惧中,也就是说李小元已经被什么人监控了。所以,我们俩的见面也被人跟踪了。”
“同李小元见面那天,我本想把情况了解清楚,可是只谈了个开头就接到了铁战的电话,他要汇报急事。”
“于是我只好和李小元另约时间,可没想到就在我去省里开会的当天,案犯对李小元下了毒手。不但杀害了知情人,还抢去了吴东江写给国家纪委的信件。”
“上次会议,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想法说出来?”李元朗问道。
张东峰说道:“领导,我认为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吴东江的案子是经过司法机关审理,在司法程序上无可挑剔。”
“要想重新复议,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权威部门的支持,不能随便提起。况且如果轻易公开了这件事情,不仅不利于解决问题,还会使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李元朗问道:“东峰,这件事情,你同铁战说过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没说。”
李元朗皱着眉头说道:“为什么?铁战毕竟分管政法工作,怎么不同他商量?”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领导,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因此而怀疑谁。但我必须找一位能让我信得过的人。”
“再说铁战原先是东兴市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后来去外地任职,前段时间又回到东兴市来任职,我不得不防。”
张东峰的这番话引起了李元朗的兴趣,笑道:“东峰,看来我在你的眼里还算得上可靠!”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笑道:“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这样做。”
李元朗站起身向宽大的落地窗走去,朝对面公安局的办公楼看了一眼,又回到沙发上,问道:“你认为李小元提供的情况真实程度会有多大?”
没等张东峰回答,李元朗继续问道:“李小元对你讲,他手里有吴东江写给国家纪委的信,这封信呢?你认为这封信已经落入案犯手中?”
“即便你的判断正确,可没有了那封信也就没了证据。我们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下决心?李小元所提供的情况是否可信?客观来说,目前我们只能持怀疑态度。”
张东峰说道:“领导,关于审理吴东江案件的情况我大体清楚。吴东江的贪污问题已经被省市纪检、司法机关审查后结案。”
“吴东江死亡原因也由医院作了死因鉴定。围绕着这起案件的相关法律程序和相关的证据,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因此,要想推翻它其难度可想而知。”
“让我感到疑惑的是,李小元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提供与之相悖的情况,坚持认为吴东江是他杀,并提出要为吴东江案子出庭作证。”
“他作为看守所的指导员,难道不知这是省市两级司法机关作出的结论?他难道会搞不懂铁案意味着什么?”
“再者,李小元与吴东江无亲无故,他又是何苦?所以,我不得不想到另一种情况,也许李小元是为了钱去替吴东江翻案。”
“如果吴东江生前给了李小元一笔钱,我想这笔酬金不会是个小数目,问题是吴东江已经死了,那么李小元就无须为酬金的事而担惊受怕,他应该心安理得吧?”
“领导,我想来想去,对李小元的这个做法很难找出一种客观确切的答案,好在我了解他,最终还是找出他做这件事情的动机。”
##第517章简自在的补救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对李元朗说道:“领导,我想答案只有一种,是良心驱使李小元这样做!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更为恰当的理由。”
“东峰,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李元朗脸色凝重地问道。
张东峰说回应道:“我想,只要得到你的支持,我会全身心把事情办好!”
李元朗说道:“此事要经过常委会研究,必要时还要向省委请示。你说,市委能轻易做出复查的决定吗?”
“就算是吴东江一案有问题,市委也要在取得相关证据之后才能做决定。东峰,就我个人而言我完全理解你,也相信你的判断。”
“你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但是经验归经验、证据归证据,我所担心的是证据不足。再者,万一事情与你反映的情况有出入,又该如何收场?”
张东峰能理解李元朗在这件事情上的矛盾心情,便提议:“领导,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应该马上组织专案组,对吴东江案和李小元案进行并案侦查。但是要在秘密状态下进行,要有可靠人选。”
“至于人员可以从李小元专案小组中抽调,这样的话,既不影响案件的侦查,又有利于保密。”
李元朗点了点头。
铁战赶到省城走进简自在办公室时,已是夜里一点多。他发现简自在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往的热情不见了。
“这么晚让你从东兴市赶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简自在背着手在铁战面前来回走了两趟才站定,两眼紧盯着铁战的方脸。
铁战刚坐下又马上站起来,说道:“领导,应该有急事吧?要不您也不会这么晚把我叫来。”
简自在的长脸拉得更长,目光离开了铁战那张方脸,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壁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近二个月来,东兴市的干部群众发给国家纪委很多举报信件,昨天上午,国家纪委派来了一个调查组。”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天一亮调查组人员要听取省委的汇报。我想,他们想了解什么情况,你恐怕也猜到了吧?”
“领导,您指的是东兴市?”铁战小心地问道。
“不是东兴市还会是哪里?今天让你来,就是要你向我保证东江大厦究竟有没有问题!你一定要说实话。”简自在摆了摆手,让铁战坐下,接着自己也坐下。
“我担任东兴市一把手期间,你作为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东兴大厦可是你主抓的工程。这里面存不存在问题你不会不清楚吧?”简自在几乎带着审讯的口气问道。
铁战回应道:“领导,我不敢说我担任副市长期间工作上没有一点问题。但是有一点我敢说,我所主抓的工程、我所介入的建设项目,决不可能存在人为的经济问题。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当然,谈任何事物都不能离开客观情况,今天的市场环境与我担任副市长期间没法比。”
“那时候,经济工作杂乱无章,在这种特殊阶段出点问题也算正常。比如说在工程立项、规划设计、招投标等方面就缺乏前瞻性和科学性。这些问题的出现虽然也损失了一些资源、浪费了一些资金,但是也为我们的工作积累了经验和教训。”铁战发现他的话已经引起了简自在的注意,便继续说道:“所以说群众对那个时期参与经济工作,特别是直接抓城建工作的领导干部持有怀疑和不信任的态度,甚至于积极查找存在的问题,我认为可以理解,也应该给予积极的鼓励和支持。”
“东兴市的干部群众敢于向国家纪委反映情况,我觉得决不能有抵触情绪。领导,我向你表个态,我完全经得住检查!”
铁战的话使简自在的心里有了底。
看到铁战神情激动,简自在觉得自己刚才对铁战的态度不太好,于是说道:“在这件事上,你也不要有过多的想法。”
简自在的面孔上露出了笑容,继续对铁战说道,“这么多年,我对你一直十分信任,在东兴市的领导干部中,最让我放心的人也只有你。我之所以要你跑了这么远的路,连夜把你找来,也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和爱护,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领导,我理解,非常理解,您是担心我犯错误!”铁战连忙回答。
简自在进一步说道:“省委常委会决定由我向国家纪委调查组进行汇报,主要是我曾经担任过蓝江市一把手,情况熟悉。”
“当然,如果东兴市的以往出了问题,我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现在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看来,东兴市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由于铁战连夜去了省城,由于简自在反应迅速,化解了国家纪委可能发起的一次调查行动。
国家纪委调查组返回京城后,简自在去了一趟东兴市,于是便出现了另一幕,经过一段时间消沉的恒发集团,又成为了各大媒体的座上宾。
几天来,李元朗一直在考虑同张东峰的那次谈话,他相信张东峰的判断,也看重他的人品。
但是具体到吴东江的案子上,李元朗必须做到慎之又慎,他不仅要考虑到复查这桩案子的难度,还要想到案子以外的不利因素……
目前,省委制定的两年改造东江的既定方针在方向和主导思想上,同东兴市产业结构调整难以统一,双方的立足点相距甚远,冲突随时都可能发生。
比如撤消恒发集团承包东江旅游度假中心的开发协议,李元朗马上就领教到了预想不到的厉害!于是自己被省里采取留置措施的说法接踵而来,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他也感觉到是利益纷争导致的后果。
东兴市委撤消恒发集团这个承包协议后,凌友军立即启动招商渠道,引进国外一家大企业,跃跃欲试地准备与外商合作开发东江旅游度假中心。
到现在为止,东兴市主要领导和相关部门对来自国外的这家企业并不了解,甚至同这家企业的董事长尤麦伦先生还没来得及接触,东江旅游度假中心的洽谈工作便被凌友军掌握了。
简自在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设置在东江旅游度假中心与东兴市委市府中间。
这样看来,结论只有一点,那就是凌友军对东江旅游度假中心这块肥肉势在必夺!简自在的想法是势在必给。
土地资源不可再生,其价值不是寸土寸金可以衡量。
东江旅游度假中心50亿元的开发项目,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绕过了正规的市场操作规程,极有可能造成东兴市改革开放以来的最大黑洞。
国家纪委调查组从省城回京城不久,省委便组织了相关人员前往东兴市开展调查。自上次连夜把铁战召到省委,简自在似乎对东兴市的事情有了底气。
他虽然没有完全相信铁战的话,但对这位老部下还是信任的。
即便如此,他又不得不有所戒备,因为他曾记得古训中“大伪似真、大奸似忠”这句格言。
为使这次调查不出问题和意外,简自在决定亲自指挥,确保调查工作有一个令他“满意”的结果。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让国家纪委满意、让高层领导满意。简自在觉得自己有信心左右这次调查工作。
东江市委根据省委的要求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决定从市纪委和政法系统内部挑选得力人员,配合省委调查组的工作。
市委常委会上,李元朗力荐张东峰出任调查组副组长,铁战积极建议东兴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叶齐出任联络员,两人当场被确定下来。
此次调查的第一站是东江大厦,也是调查的重点。
第二站是东江旅游度假中心;第三站是恒发集团。
李元朗清楚东江大厦是东兴市老百姓关注的热点。同时,吴东江的案件也是由于东江大厦所诱发,而这起案件的背后又会藏着什么,实在难以想像。
李元朗担任东兴市一把手已经二年多,东江大厦的问题已经进入他的视野。
只是他十分明白,自己在一些问题上,他有必要装成聋子、哑巴。但是他又一直在琢磨东江大厦的问题。
在张东峰找他谈起吴东江案子时,李元朗一直在做着这方面的思想斗争。他在考虑张东峰为什么非要钻吴东江这起案件的牛角尖?
其实,吴东江也好、李小元也好、东江大厦也罢,离张东峰还很远,他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别人想躲都躲不及,可张东峰却要争着上。他如此年轻,接下来还有不断被提拔的机会,也许会担任一个市的一把手,甚至更高。张东峰为什么要陷入东兴市这个烂泥潭里?
但是最终李元朗还是妥协了。因为他看清楚了,即使他拒绝了张东峰,他坚信张东峰也绝不会罢休。
市委常委会结束后,李元朗让秘书把张东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李元朗直接问道:“谈谈吧!这几天来的工作情况,有头绪吗?”
##第518章发现重要线索
“这个案子比当初想像的要复杂。”张东峰感觉李元朗今天要同他专门谈案子。
李元朗问道:“遇到阻力了吧?”
“阻力很大。”张东峰回应道,“近几天我接触了两个人,我认为这两个人如果能突破,就能很快查到吴东江的死因。”
“尽量说的具体一些。”李元朗看了看手表,说道,“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不会有人来,今天晚上的谈话不受时间限制。”
张东峰说道:“我接触的这两个人,是吴东江的老婆和市公安局看守所的所长刘伟。”
李元朗更感兴趣地说道:“那好,一个一个谈,尽量说详细。”
张东峰说道:“与吴东江的老婆接触过程中,我觉察到她有可能也参与到谋害吴东江的事件中。”
“有这个可能?”李元朗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毕竟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
张东峰说道:“第一、她一口咬定吴东江生前有心脏病史,当我要她提供就诊资料时,她却说火化时一同烧掉了。”
“烧掉病历资料?为什么要烧?”李元朗疑惑地问道。
张东峰回应道:“是呀!我也是这么想。领导,您看这件事是不是挺奇怪?”
李元朗想了想,说道:“是有些蹊跷!不过,死者用品随葬也是东兴市的一种习俗,只凭这一点还构不成线索。可以算是一个疑点。”
张东峰继续说道:“第二、我让她提供吴东江就诊过的医院名称,她却始终回避。要么说记不清了,要么说吴东江看病时她从来没有陪同过。”
“吴东江死亡鉴定上明确写明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这样的病人,难道老婆会不清楚他在哪里看过病?”
“她的这个谎撒得太不可思议!即便是死者生前用品有随葬一说,怎么会烧得这么干净?我认为吴东江的老婆隐瞒了真相。”
“有道理,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李元朗站起身,围着办公室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会客沙发上,说道,“东峰,你看,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吴东江老婆说谎的目的是为了隐瞒丈夫死亡的真相。”
“而她要进行隐瞒的原因有二个:一是她受到了胁迫;二是她得到了某些人的许诺,让人用金钱给收买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领导,您谈的这两点原因都可能存在,也就是说她不仅受到了胁迫,也被人用金钱控制了。”
“说说下一个人。”李元朗说道。
张东峰接着讲起刘伟:“在我与刘伟的几次交谈中,凭直觉感到这个人手里已经掌握了吴东江与李小元遇害的情况,我考虑他对吴东江的死因很清楚。”
“把握有多大?你能肯定?”李元朗脸色凝重地问道。
“起码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张东峰回答得很干脆。“我请他吃了顿饭,一边喝一边聊。没想到聊着聊着他就哭了,可能是他喝得多了点,借着酒劲发泄了一通。”
“他翻来覆去念叨着李小元。一会儿说自己没能把李小元照顾好,一会儿说李小元死得太冤,一会儿又嘱咐我要多加小心,别让人给算计了。后来竟然莫名其妙地破口大骂。”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着李元朗忍不住笑了起来。“领导,刘伟骂起人来可真狠,胆子也真大,谁都敢骂,连您也给捎带进去!”
“一个小小的看守所所长竟敢骂市委书记,看起来这人有胆量!你说说他是怎么骂的?”李元朗跟着笑起来。
张东峰说道:“刘伟说您是东兴市的腐败分子头头,还说您保护了一批腐败分子。”
李元朗感慨道:“刘伟没有全说错。你想想,我担任东兴市一把手两年多了,东兴市还有这么多深层次的问题没有解决,特别是群众反映强烈的腐败问题得不到根治,东江大厦和吴东江的案子就是例子。”
“作为一把手,担当不起打击腐败的重任,在客观上已经充当了腐败分子的保护者。”
张东峰接话道:“刘伟同我谈起李小元时,说李小元死得冤,可当我策略地引导他往深里谈时,他却岔开了话题。从刘伟的神情中我觉察出他心里藏着秘密。”
“当然,他也在观察我,看我究竟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一句话,我们之间还有距离,暂时达不到默契。”
李元朗幽默地说道:“看起来刘伟倒是很有头脑,不光会骂人。他是要看清楚谁愿意真心查案才愿意说!”
“别看刘伟的性格直爽,我觉得这个人心中很有数,心计多得很!”
“刘伟说李小元死得冤,冤情很深,我觉得值得深思。我是这么考虑,对于冤案和冤情,从司法角度去理解,应该视为执法者亵渎了法律的公正性。”
“冤案与冤情的产生是法律所不允许,必须纠正!可是李小元案件至今还没有结果!怎么能谈李小元有冤情?又如何去确定李小元的死是司法意义上制造的一起冤案?”
“我感觉刘伟既然认为李小元有冤情,就足以说明他清楚李小元案件的制造者有能力左右司法工作。”
“刘伟正是看到了这种情况才感到李小元的遇害已经不可能搞明白原因,我看这就是他所说的李小元冤情很深的缘故!”
此时,张东峰感觉李元朗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便劝道:“领导,您还是马上到医院看看。”
李元朗摆了摆手,说道:“一点小毛病,不必紧张。东峰,今天一定要谈完这件事情。你知道的,明天省纪委的调查人员就要到东兴市。我为什么坚持抓住今天晚上的时间与你碰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张东峰当然知道李元朗所说的意思,说道“领导,我明白!”
李元朗认真地进行交待:“有关吴东江的事情仍然不得公开,另外,与你一起抽出来的还有叶齐,我记得他是吴东江案件的专案人员。”
东兴市公安局接到网上通报:三年前的持枪杀人案犯在大华市出现。过了一会儿,大华市也发来了相同内容的信息,要求东兴市公安机关速派警力前往大华市,协同抓捕案犯。
前几天,大华市发生一起歹徒持枪抢劫银行的案件。
晚上五点钟,一家银行储蓄所同平日一样,准备将当日存款送到停在门前的运钞车上,三名持枪经警一前一后守护着运钞车。
正在这时,两名持枪的歹徒,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当场打死没有来得及反击的两名经警和运钞车司机,另一名经警在混乱中被子弹击中胸部,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两名银行工作人员也被歹徒打死,随后两名歹徒打死一名出租车司机,劫车逃窜,另一名在远处望风的歹徒案发当时就逃离了现场。
大华市警方出动了千余名警力进行追捕,其中这名望风的歹徒,在警方通缉令发出不久投案自首。
这起银行抢劫案,歹徒虽然没抢到钱,却打死六个人,属于重大刑事案件。
据自首的案犯交待,另两名逃犯中有一名叫丁无伤,曾于三年前在东兴市持枪杀死三人。
李敢当迅速向张东峰通报了这个情况。
张东峰指示必须认真配合大华市警方行动。
顾长武带着两名侦查员飞往大华市,先对参与抢劫银行的自首案犯进行审讯。
案犯叫宋缺,身材瘦小,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倒像个文化人。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顾长武怎么也难以想像这个人会与这起惊天抢劫银行案连在一起。
“姓名?”
“宋缺。”
“年龄?”
“32岁,是周岁。”
“职业?”顾长武问到这个问题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宋缺想了想回答:“没什么正当职业,18岁离开家,一直在江湖上飘泊。后来就沾染上了白色的东西,刚开始是吸,接着便是以贩养吸。要说职业嘛,哪有什么正当职业,算是个体户。”
“贩卖白色的东西是违法的,严重的要被杀头!你知道吗?”
“我明白、我知道。”
“你同丁无伤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对!是半年前。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我记得当天晚上,丁无伤请我们几个人吃饭。”
“丁无伤为什么请你们吃饭?”
“丁无伤想贩卖白色东西,不同我交朋友行吗?请吃饭算什么,我搞白色东西出道早有门路,丁无伤也想搞,可他一没经验、二没门道,他就得拜师学习。”
“丁无伤三年前在东兴市杀过人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喝酒,丁无伤喝醉时讲的。那次他谈起他的身世,说他这些年什么事都干过。”
“他开始做小生意赔了,就给人家看场子、当打手。后来在东兴市出了点事,坐了一年牢,出狱后干起走私汽车。”
“他说干走私太操心,没门路没背景不好做,觉得没劲就放弃了。以后他就开始干抢劫杀人的勾当。”
“他说他抢过赌场、抢过珠宝店,还抢过一个领导干部的家,那次抢到手的现金和美元折合人民币有四十多万元。”
“后来,他还给那个领导干部打电话询问有没有报案,那个领导干部可倒好,不但没报案,又给了他十万元。”
宋缺说起这些事情时,神情自若、侃侃而谈,好像不是在接受审讯,一问一答像是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顾长武没有打断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第519章丁无伤的罪恶
宋缺回应道:“丁无伤说,干抢劫这种事太冒险,来钱不顺手,不如当杀手来钱容易。杀死一个人少则能得几万元,多则能得十几万元、甚至几十万元。”
“只要有头脑有胆量,干起来不容易出问题。他说他杀的人已有一个加强班,杀过老板、杀过贪官、杀过警察,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还说杀小人物没意思,利润太小。一年前,丁无伤带我去过东兴市,还领着我到他作案的地方看过。那里有个大酒店。”宋缺想了一想,继续说道,“叫东苑饭店。”
“丁无伤站在东苑饭店门前对我说,他当时三枪打死了三个人,枪枪打到了心窝上,当中还有一名警察。”
宋缺的供词证实了这个叫丁无伤的人就是三年前东兴市枪杀案的凶手。
顾长武心情振奋。虽然他来大华市前已经知道丁无伤是三年前东兴市枪杀案的凶犯,但现在获得宋缺的供词,顾长武如同卸掉了一个大包袱。
他想立刻把丁无伤抓捕归案,想马上抹去三年前东兴市枪杀案留给他的阴影。
意识到自己走神,顾长武接着问道:“丁无伤在东苑饭店前杀的是什么人?”
“听他说是受人托付,至于杀的是谁他也提到过,让我想想。”宋缺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刚才说过有一名警察,另外还有一个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板和他的保镖。这个老板好像姓李,叫什么成来着。”
“叫李成刚吧?”顾长武提示道。
“对对对,没错,是叫李成刚。”
“丁无伤受谁的指使?”
“我不清楚,他没讲我也没问。”
“丁无伤常到东兴市吗?”顾长武已经站起身,随便问了一句,准备马上结束审讯。
宋缺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清楚,丁无伤的行动诡诈,总是神出鬼没,谁也摸不清。不过,我听他说过,最近他又去了一趟东兴市。”
听到这里,顾长武刚重新坐下,问道:“丁无伤又去了东兴市?什么时候去的?”
宋缺想了想,说道:“大约是去年12月中旬。”
顾长武似乎发现了什么,直觉促使他继续问下去:“他去东兴市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肯定去做杀人的生意。”
“生意做成了吗?”
“他说他做成了,说他又杀了一名警察。我看他是在吹牛,警察是这么好惹的?”宋缺语气中带着不相信的样子。
顾长武继续问道:“丁无伤杀的这名警察是谁?在哪里杀的?什么时间杀的?”
宋缺说道:“杀警察的事也是丁无伤喝醉酒时说的,其实我根本就不相信。要我说,他是在说大话吓唬人。”
“他说他这次到东兴市杀这名警察,事情干得挺窝火,雇他的人曾经答应给他100万元,可办完事却不兑现,最终没拿到多少钱。”
“还说雇他的那个人不准他动枪,只准他用锤子。他说他是高级职业杀手,这些年从来都是用枪做生意,用锤子杀人把他的身份给降低了。”
“至于他杀的是谁、在什么地方杀、什么时间杀的,他没说我也没问。”宋缺说着还嘲笑无伤,“他是真敢吹牛,用锤子杀警察?说给娃娃听吧!笑话,警察的枪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顾长武被宋缺的话惊呆了。
三年前东兴市枪杀案与李小元案竟会出自丁无伤一人之手,可能吗?
顾长武脑子里闪出一个又一个问号:这会不会是丁无伤在吹牛?李小元案件已传入社会,丁无伤很可能也清楚,于是就借题发挥吹牛。
顾长武没有立即否定自己的这个猜测,他在琢磨宋缺的供词。
从供词中能够分析出丁无伤的性格和心态。这是一个心高气傲、疯狂至极的恶徒。昨天公安部网上提到丁无伤身负十几条人命,是一名少有的职业杀手。
丁无伤既是杀手,又要同宋缺去贩卖白色东西,还要抢劫银行。
杀手——贩毒——抢劫银行。这是个用罪恶和金钱培育出来的冒险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偏执狂,走的是一条寻求刺激的不归路!
他追求的决不只是金钱,是在同他极端仇视的这个社会进行较量,是尽可能地采取所有手段对人们实施报复。
既然他这么仇视社会,对他而言杀警察当然是一种乐趣、甚至是一种享受,更何况还会得到丰厚的酬劳。
“丁无伤杀这名警察是受谁指使?他和你说了吗?”顾长武紧盯着宋缺问道。
宋缺摇了摇头,“丁无伤没提,我也没问。我要是再问,只怕他能吹破天。”
顾长武继续问道:“丁无伤既然很有钱,何必还要去抢银行?”
宋缺说道:“丁无伤以前说过他这辈子还没有体会过抢银行的滋味,别人能干的事他就能干。他说抢一次银行就能得到几百万元,那才叫过瘾。”
“我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谁知他这次真的去抢银行,我也稀里糊涂跟着去了。”说到这儿,宋缺一再进行解释,“我去的时候,丁无伤还没有告诉我去抢银行,要是事先知道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会去。”
“他们对我说是替什么人讨债,带枪吓唬吓唬就走,让我在外面等他们。可到了现场,看到他们真的抢银行,真的把我吓坏了,赶紧就跑。”
顾长武从大华市回来后,根据宋缺的口供,很快从丁无伤的家乡和恒发集团老员工那里了解到一些信息。
丁无伤曾经在恒发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动迁业务,实际是充当打手。期间因打伤动迁居民,以伤害罪被拘留并判刑一年。
从李小元妻子那里了解到,三年前有个叫丁无伤的青年因伤害罪,判刑前关押在东兴市公安局看守所,当时由李小元负责看管。
为了帮助这个初次犯罪的青年人改掉恶习,李小元给予丁无伤多方面的关心和照顾。
丁无伤当时受到感化,痛哭流涕地对李小元表示出狱后要报恩。丁无伤出狱后,曾经多次带着礼物去李小元家,还邀请李小元吃过饭。此后,便销声匿迹失去音信。
由此,证实了杀害李小元是熟人所为,同时也发现了新的线索,恒发集团被纳入侦查视线。
张东峰仔细地翻阅着顾长武给专案小组的报告和审讯宋缺的笔录,三年前东兴市枪杀案与李小元案竟然这么巧合地出于同一案犯之手,这个意外让他感到惊讶!会不会是丁无伤编造的?疑问在脑中一晃而过,便被他否定了。
审讯笔录天衣无缝,况且顾长武从大华市回来的头两天就摸清了丁无伤的底细,了解到丁无伤与李小元打过交道,由此彻底证实了李小元案件为李小元熟人所为的判断。
那么隐藏在丁无伤身后的雇凶者在这两起案子中,是出于同一背景还是不同的背景?
为了杀李小元,雇凶者竟然出了100万元的高价买通杀手,可见李小元的命在他们的眼里非常重要。
看来这当中必然潜伏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极高的政治利益!也许正是这种因素的驱使,才不得不让他们去冒险、去杀人!
张东峰眼前一亮:丁无伤参与两起凶杀案,可能是偶然的巧合,也可能不是,但是无论这两起案件的背景是否相同,无论是谁预谋杀害了李小元,都与吴东江一案有关!
已是午夜时分,张东峰却没有一点睡意,现在他才理解李敢当为什么要坚持并案侦查,他不得不佩服李敢当的能力。
记得在那次案情分析会上,李敢当就并案侦查并没谈出更深的道理,也没有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有人对他的意见甚至不屑一顾。
可是李敢当不声不响、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要害。张东峰不想睡了,也睡不着,他便给李敢当家里打去电话。
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驱车来到清源茶馆,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
虽然已是午夜,清源茶馆里面的人还是不少,品茶已成为东兴市老百姓工作之余的一种乐趣。
张东峰笑道:“李局,这么晚约你出来,不介意吧?”
李敢当笑道:“领导,你单独愿意找我,是我的荣幸。领导,是不是为了大华市的事情?”
张东峰说道:“当初你提出并案侦查,我的确理解不透,搞不懂你在葫芦里装了什么药。这次我算是实实在在地领教了。”
接着,张东峰端起茶杯同李敢当碰了一下,“什么是真本事?什么是深藏不露?这就是。来,以茶代酒,我敬你。”
李敢当并没有一丝得意,轻描淡写地说道。:“领导,其实并案侦查没有什么奥妙,至于原由,现在还不是时候,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向你汇报!”
李敢当不想深谈,张东峰也不再过问,但他感到李敢当好像有难言之隐,“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不过,我今天倒想同你说个事。”
张东峰递过一支烟,李敢当把伸过来的火机挡回没让点,拿着烟的两端放在鼻子前闻来闻去。
张东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后,说道:“李局,我总觉得李小元案件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很可能会牵出一桩腐败案。”
##第520章李越琼的相好
听了张东峰所说的话,李敢当拿烟的两只手停在鼻子前一动不动,似乎吃了一惊,疑惑地问道:“会有这种事?”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看来有些情况你还蒙在鼓里。我今天晚上把你约出来是想向你交个底,不然我们难免会变成一些人的牺牲品。”
接着,张东峰从李小元与自己会面谈起,谈到吴东江写给国家纪委的密信,再谈到吴东江的死因,并就李小元案件与吴东江的死因做了详尽、深入的分析。
李敢当同样脸色凝重地说道:“领导,我觉得在没有拿到有效证据去甄别吴东江案子之前,决不能把事情公开,也不能轻易下结论。从现在开始,我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找证据。”
张东峰点了点头。
大华市行动结束不久,张东峰一直想与高世喜联系,只是总下不了决心。
这天下班后,张东峰在机关餐厅吃过晚饭回到办公室,他决定给高世喜打电话,“高厅长,我是张东峰。”
“东峰,你现在想到我了?我当是把我忘了。”高世喜用埋怨的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把领导忘记了!”张东峰笑道,“领导,我想把大华市的行动情况向你汇报。”
高世喜在电话里阻止道:“大华市的这次行动情况我全部清楚,就不必谈了!现在,我想提醒你的是,丁无伤作的这两起案子,幕后的策划者可能是同一伙人。”
“另外,你要特别注意恒发集团的动向,这一点很重要!再者,你对刘伟所长的安全要格外上心,他是吴东江案子的重要证人,决不能出问题!”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领导,这些情况,你从哪里得到?”
高世喜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因为我是公安人员,职责是不辱使命!”
说到这里,张东峰决定同高世喜进行深谈,“领导,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汇报,我怀疑东兴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叶齐在吴东江的案子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电话里一时间没了回音,看起来高世喜对张东峰提到的这个情况感觉很突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东峰,你的意思是说,在吴东江的事情上叶齐也参与进去了?”
张东峰肯定地回应道:“是的!”
“有线索吗?谁提供的?”高世喜的语速放得很慢地问道。
“有!是刘伟。”
“既然是刘伟提供的,完全有可能!东峰,你马上找刘伟取证!”
“领导,现在恐怕不行,他不肯配合。”
“做工作!告诉他,我们保证他的安全。”
“领导,刘伟对安全问题并不在意,主要是对我还缺乏信任。”
“那你就告诉他,人可以不在乎生死,但要死得明白,我就不信刘伟就不怕死得不明不白!”
东兴市火车站前立着一副巨型的电子广告牌,牌子上友谊创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友谊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滚动字幕轮番闪现,交相辉映。
站前广场上,很多家旅行社在这里争夺客源,几十名导游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在不停地大声吆喝着。
此时,友谊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十几辆客车,整齐排列在广场一侧,总经理李越琼驾驶着一台白色高档轿车来到这里。
看着公司十几辆客车陆陆续续地在上人,李越琼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一种成就感立时涌了上来。
站前广场这个地方是她事业的起点,记载着一个女人走向成功的轨迹。
大学毕业后,李越琼就是从这里走下火车。当时任东兴市乡镇工业局副局长铁战带着人,在这里迎接她的到来。
当时的场面她仍然记忆犹新,她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从那时起,铁战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成为她踏入社会的第一个向导。
与她同时分配到东兴市乡镇工业局的还有一位大学生,他就是凌友军。
李越琼参加工作两年后,铁战担任东兴市乡镇工业局的一把手。在他的关心与支持下,李越琼被提为团委书记,凌友军担任了办公室主任。
经铁战牵线搭桥,李越琼与凌友军喜结良缘。
几年后,铁战被提为东兴市副市长,主管全市的城建、商贸等工作,可谓重权在握。
在他赴任之前,李越琼和凌友军召集局里的几位同事在酒店里摆了一桌。
那天,铁战由于高兴喝醉了。
大家把他扶进酒店的一间客房后,便先后离开,只剩下李越琼和凌友军。
后来凌友军也借机离开,把李越琼和铁战扔在那里。
那一夜,李越琼并没有离开。也就是在那一夜,她与铁战走到了一起。
事隔不久,凌友军辞职经商,铁战亲自为他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还帮助他贷款三亿元。
接着李越琼辞职,与凌友军联手办起四家公司:友谊房地产开发公司、友谊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友谊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友谊市政建设公司。后来由这四个企业联合组建起庞大的友谊创业集团有限公司。
再后来,李越琼与凌友军解除了婚姻关系。
李越琼在站前广场待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想起了铁战,她打了一个电话,便开车离开。
走进办公室,李越琼搂着铁战的脖子兴奋地说道:“我刚去了一趟火车站,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你。”
“我老了!有什么值得想?”铁战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越琼看着铁战,他的确显得苍老,一脸精疲力竭的样子,没了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方脸也失去了原先的光泽。
李越琼劝慰道:“你别这么操劳了,一天到晚拼命干,这是何苦?人活着不就图个愉快。”
铁战摇了摇头:“身在其位、身不由己!没办法。”
李越琼笑道:“咱不干还不成?你辞职,我养活你!”说到这里,她便贴近铁战的耳朵悄声地叨咕着,铁战起身把门锁好,抱起李越琼走进配套的休息间。
当李越琼从休息间走出来时,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问道:“听说省里派人来调查东江大厦,这事同你有关系吗?”
铁战回应道:“东兴大厦是我当副市长那时亲手抓的工程,能说没有关系吗?不过,只要我不贪不沾,就尽管让他们查好了。”
李越琼继续说道:“听说李元朗下了决心,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省里的人如果查不出问题,他就要组织市里的人去查。要我看,你还是找李元朗谈谈。”
铁战开始转换话题:“越琼,听说你和张东峰熟悉?”
李越琼把两只紧抱着铁战的手松开,从铁战的身后转到前面,生气地说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战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不见得吧,你恐怕是吃醋了吧?那我告诉你,我和张东峰不但熟悉,关系还不错!”李越琼说完这话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
从铁战面前离开的李越琼背对着铁战说道:“我感觉张东峰这个人心肠好,又有正义感。”
铁战说道:“张东峰这个人确实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可就是有些逞强好胜,我考虑让你找机会多和张东峰接触接触。”
“铁战,有话直说!用得着拐这么大的弯?你不想和我来往了直说!搞这套移花接木的把戏,有意思吗?你是不是想让我和他有亲密关系?”李越琼转过身气愤地看着铁战。
“越琼,我是真心爱你,从没对你有过二心,你应该知道。”
“爱个屁!这些日子我就觉得你变了,每次见面就没见过你有笑脸,烦我是吧?又有新欢了是吧?那我离开你就是了,还用得着跟我来这一套?”
“越琼!你误解我了,你哪会明白我是怎么想的?”
“好吧,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想让你劝劝张东峰别再同凌友军较劲,这样下去会两败俱伤!你也清楚,为了恒发假日酒店员工的事情,他们两人结下了一个大疙瘩。这个疙瘩如果再不解开的话,不仅对他们两人不利,对我也不好。古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凌友军可是你的大弟子!你不了解他?他可是变得越来越坏了。依我看,张东峰同他有过节不单单是恒发假日酒店的事,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凌友军这种人就该有张东峰这样的人治治,一物降一物,要不他可就反了天。我劝你以后还是离凌友军远点,别让这小子把你也给害了。”
“越琼,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你与凌友军夫妻一场,想不到你会这么恨他。”
“就是因为有过这段经历,我才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凌友军可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
李越琼这句话好像触动了铁战的某根神经,他突然神秘地问道:“越琼,我总怀疑三年前发生的那起枪杀案,可能与凌友军有关。”
李越琼说道:“要我说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你想想,李成刚被害前搞的那块地是准备开发别墅。可李成刚死后没多久,那块地却不知不觉地在凌友军名下,你说这件事怪不怪?”
晚上11点多,顾长武从东苑饭店里出来,迎面碰上了凌友军和叶齐。
##第521章顾长武醉酒发泄
凌友军与叶齐一前一后从一辆高档轿车里下来。
顾长武决定与这位全省走红的青年企业家交交手,于是主动迎上前去同凌友军和叶齐打着招呼,伸出手同两人握了握。
“凌总,生意真是越做越红火。听说东苑饭店你也买下了?”顾长武首先开口说道。
“顾队,不是买,准确地说是买断,是转让。”凌友军纠正道,表情谦卑、笑容可掬,丝毫看不出全省知名青年企业家的样子。
“花了多少钱?这么大、这么高级的酒店。”顾长武有意装外行。
“没花多少钱,大部分是贷款。”凌友军一手拍着叶齐的肩膀、一手拍着顾长武的肩膀,把两个人让进了东苑酒店,“我们到里面谈,咱们边喝边聊。”
三个人来到东苑休闲大厅坐定,这时大厅里的人仍然不少,人们品尝着各种美食,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给这里增添了和谐温馨的气息。
凌友军要了一壶上好的毛尖茶,又安排了几个像样的果盘和小吃,似乎这样的安排会使交谈变得轻松。
“顾队,听说刑警支队正在忙着破案,你这么晚没休息一定是在忙案子,不然您不会有闲心半夜里到这种地方消遣。”凌友军显得通情达理,看不出一丝的做作和装腔作势的样子。
“就是那起案子,上级追得紧!一道道指令让我们抓紧破案,压得我真有些喘不过气来。凌总,你可得帮帮我!”顾长武叹着气说道。
凌友军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这个忙我肯定会帮,配合你们的工作是公民的义务!听说你们的人到我的公司来过几次,调查一个叫丁无伤的人。”
“据公司里的人讲,几年前这个人在我们公司里待过,如果真是这样,恒发集团也跟着沾光。”
“不过,这个光沾得挺窝囊。不管怎么说,既然沾上了,就得认真对待。我可以向您表明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无论牵扯到谁,我作为总经理决不袒护!请顾队放心。”
顾长武笑道:“凌总到底是明白人,看问题有法律意识。有一个问题我还得请教请教你这位总经理。”
“据我们掌握,丁无伤近几年间与恒发集团里边的人仍然没断了来往,而且最近两个月他也去过你们的公司。”
“请问恒发集团内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我带着人去调查好,还是由你这位总经理亲自过问好?”
凌友军摆了摆手,笑道:“我想,这个问题的解释权既不在我、也不在您,惟一能解释清楚的是法律。顾队,我认为只要您有证据,当然是由您来查。您是执法者,您有这个权力!”
顾长武同样笑道:“好!够朋友,咱们这就说定了。”
叶齐在一旁看着顾长武,只是淡淡一笑。
凌友军又说道:“顾队,咱们都忙。你忙案子、我忙生意,彼此能坐在一起不容易。今天晚上咱们不谈工作,随便聊聊好不好?”
“我看可以,那就来几瓶酒助助兴!”顾长武对于凌友军的提议十分配合。
“我这里有上好的啤酒,是德国进口的,您看……”凌友军分别看了看顾长武与叶齐,征求意见。
“不要啤酒来白的!白的过瘾。刘检察长,听说你是二斤放不倒的量,咱俩今晚就比试比试。”顾长武把外套脱掉,看架式是要同叶齐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算了吧!已经半夜了,改天咱俩再比试。”叶齐冷冷地回应道。
“你要是不肯赏面子,我马上就走!”顾长武站起身,回手抓起外套就要走人。
凌友军急忙拦住:“顾队这么爽快,就给我个面子!顾队、叶检,二位想喝什么牌子?”凌友军这时才看清楚,这个刑警支队副队长过于豪爽,那股豪爽劲近似于鲁莽。
“要好的、要最好的。”顾长武重新坐下,不客气地说道。
两瓶高档高度白酒喝完后,顾长武又嚷了起来:“凌总,是不是没酒了?要是没了我就走了。”其口气似乎要把这里的酒给喝光。
“拿酒来!”凌友军对服务员喊道。
顾长武同叶齐你一杯、我一杯地比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顾长武的确不是叶齐的对手,他的酒量已接近了“警戒线”,而叶齐离“警戒线”还有些距离。
“叶齐,我看你活得真累,成天就会看领导的脸色,领导放个屁你保准会跑过去闻一闻,说这屁是香的。只可惜这屁你抓不住!要是能抓住你肯定会尝上几口,说这屁的味道还不错。你呀!真是个闻屁的好手。”顾长武的两眼被酒精烧得通红,直瞪着叶齐,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演戏。
“顾长武,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我大小也是个副检察长,在我面前耍流氓,你想找死?”叶齐的两眼也是红红的,只是说出话来不像顾长武那样放纵、那样无遮无拦。
叶齐也在看着顾长武,但目光在对方的面孔上没停留就避开了,他感觉到顾长武的眼中施放出一股刺骨的寒气,非常可怕。
凌友军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依旧坐在那里,神情自若地看着。
顾长武把大半杯白酒一口喝光,随手把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休闲大厅内的客人受到了惊吓,纷纷把目光看了过来。
“你是副检察长?我看你不像。”顾长武瞪大了眼睛,一字一板地说道,“那我问你!白泽孩子的案子你为什么给压下来?白泽都要家破人亡了你知道吗?”
“他昨天又找到我,告诉我孩子快不行了。他给我跪下了,在求我,你知道吗?你不是检察长吗?哦,是副的。刘副检察长,请你回答!白泽孩子这桩案子你想压到什么时候?”
叶齐和凌友军做梦也没有想到,顾长武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白泽孩子的事。
叶齐好似挨了一记闷棍,呆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醒悟过来,朝顾长武喊道:“顾长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清楚东兴市有关领导在这件事情上已做过批示,要求检察院撤消审理。”
“同时,领导还指示公安机关终止调查。你现在却还要纠缠不休。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想同谁对着干?”
顾长武说道:“哼!好大的牌子!你吓唬谁?什么狗屁的批示,那都是你一手捣鼓的。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怕是没几件敢拿到桌面上,请问,你敢吗?”
叶齐强硬地说道:“好吧,就请你说说看,我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长武给自己的杯子加满了白酒,又一口干了,把杯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高脚杯被震碎。
接着他大声说道:“那好,我问你,刑侦人员查获了这么多证据,也具备了诉讼理由。孟安阳检察长也表明了态度,同意公安局的意见。可是你却偷着往上捅,你说,你干的这件事光彩吗?”
“你不是问我同谁对着干吗?告诉你,我就是要同你这种人对着干,同以权压法的人对着干。叶齐,我就搞不明白,在白泽孩子的案子上,你究竟怕什么?”
“你是怕恒发假日酒店那个老板,还是你心里有鬼?”
顾长武所说的“那个老板”分明是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凌友军,“叶齐,你还有点人情味吗?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是让狗给吃了吧!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是说我耍流氓吗?好吧,老子就再耍耍。”说话间,顾长武抓住叶齐的脖领用劲一推,叶齐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顾长武!你这个混蛋,你纯粹是个地痞。”叶齐从地上爬起来,骂了几句后,急忙离开了东苑饭店。
凌友军担心顾长武再追出去,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顾队,您心情不好,我看今晚就到这里。”
“谁说我心情不好,老子一不偷二不抢、不贪赃枉法,睡觉都不怕鬼敲门,有什么心情不好?”顾长武说完话又大声喊道,“是没酒了?还是撵我走?我可是你请进来的。”
“那是、那是。您是我的客人嘛!不过,今晚您喝得有点多,还是改天,改天我们再喝。”
顾长武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怀着胜利的心情走出了东苑饭店。
整整一个上午,李元朗看了十几封举报信件,最后他把目光落在眼前这封信上。这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信,措词得当、语言流畅,文笔也显得老到。
信封上方注明:请呈东兴市委书记李元朗同志亲启,下方:一名敢管闲事的人。
举报信里附着十几页的数据,对东江大厦工程做了详细的成本核算。
笔笔款项的流向和使用情况整理十分细致,反映的问题也很明确。
李元朗一连看了两遍:
李书记: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退休干部。自退下来以后,每天都留意观察东兴市的发展变化。
有那么一些人成天念念有词地讲反腐败,可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关东江大厦的问题,经过几年的潜心调查,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东江大厦的资产有近百分之十五被个别人瓜分了。
前些年,东兴市财政拿出十几亿资金与香江一家企业共同投资建起东江大厦。可是,就是这么好的一项工程却让老百姓整天在骂娘,您知道为什么吗?
##第522章东江大厦内幕
举报信继续写着:我干了三十多年的建筑预算,审计了上百个工程。东江大厦从动工到竣工验收,整个过程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根据我调查了解,作为代表国有资产的东江国际有限公司(东江大厦工程发包方),授权于友谊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东兴大厦工程承包方)承建东江大厦,仅工程材料的自采自购,恒发集团就捞取了几千万元。
另外,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工程预算上采取高打低投,获得的不义之财远远高于这个数。
这还不算,东江大厦施工前,东江国际有限公司与香江投资商在合同上做弊,以违约赔偿的名义,采取合法手段拱手把东江大厦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白送给港商。由此,东江大厦国有股由百分之五十一变为百分之三十。
李元朗看了二遍举报信,然后给张东峰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张东峰来到李元朗的办公室,见后者手上拿着一份材料在看。
“领导,听说省里调查组要走。”张东峰估计李元朗找他是要了解省调查组的情况,便主动说道。
李元朗疑惑地问道:“走?几天就要走?”
“总共八天。”张东峰回答。
李元朗生气地说道:“八天能调查出什么内容?完全就是走形式,应付了事!”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这种情况事先咱们就估计到了,我们根本就没指望会有什么结果,东兴的事情只能由我们自己动手。”
李元朗把手上的举报信递过去,说道:“东峰,看看这个!”
张东峰很快浏览一遍,晃动着手里的信件说道:“领导,这封举报信的分量可不轻!”
李元朗问道:“东峰,你看,有几成可信度?”
张东峰回应道:“领导,我认为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具有很大的真实性。写信的这个人不仅是建筑预算的行家,也是懂建筑的权威人士。”
“从这封信中可以看出,他对东江大厦的工程经过了长时间的调查。也许从大厦开工时就开始留意,一直跟踪下来,不然,获取不到这么多翔实的数据。”
“领导,这封信是可信的!对于这一点,我们没有必要怀疑,更何况吴东江一案的线索与这封举报信提供的情况又很吻合。”
李元朗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信里揭发东兴国际公司和恒发集团联手从东江大厦工程中套取了百分之十五的资产,按这个比例计算可能有两三个亿!如果加上中方违约造成国有股损失的那一部分,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可能吗?”
张东峰说道:“我认为这个数目还是贴近的。这次陪同省调查组对东江大厦的调查中,我获得的数据大约有一亿两千万元。”
“领导,我可是对建筑行业一窍不通!调查工作也只有八天。如果换了一名既懂工程预算、又懂建筑的行家,调查出来的数据恐怕要远远大于我的这个数字。”
李元朗又是片刻的沉默,突然问道:“有没有必要正面接触?”
“我看可以!”
“什么时候?”
“省调查组还没有离开,当然是越快越好。”
“好!那就马上接触。”李元朗拿起电话给铁战打电话。
没多久,铁战就赶了过来。
铁战看完这封举报信,沉默了许久,李元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者的那张方脸,说道:“东江大厦是你担任副市长时主管的项目,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比我要清楚,说说吧!”
说完,李元朗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合适,又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是让你看看这封举报信所反映的情况到底有多大真实性,同你商量,东江大厦有没有必要做进一步调查?”
铁战当然清楚李元朗所说的意思,不是没有必要调查,实际是告诉他必须进行调查!
铁战想到这些,便说道:“就这封举报信所反映的情况,我也掌握一些,但不至于这么严重。东兴大厦确实是我担任副市长期间主管的项目。期间还发生了一起吴东江贪污案。”
“这个案件在全省都挂了号,应该讲这起案子实属大案要案。对于吴东江的所作所为我一直很内疚,这是我在担任副市长期间的一次重大失误。”
“虽然领导没有追究我责任,但我觉得说轻了是失职,说重了是渎职。”
“你看,这封举报信应该如何处理?”李元朗继续问道。
“我看,这件事由张书记来牵头,由市纪委和政法系统的同志,就举报信所反映的线索进行一次深入调查。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按照规定,我应该回避!”
李元朗和张东峰都没想到铁战居然会如此配合。当然,两人又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自从李小元案发生后,顾长武与陆正道的矛盾在加剧。
那天午夜,顾长武大闹东苑饭店,凌友军把他送出饭店后,顾长武在车上接到了陆正道打来的电话。
“顾长武!你还像个刑警支队副队长吗?”陆正道严厉地指责道。
“怎么不像?”顾长武反问道。
“你干扰了人家的生意不说,还打了人,居然把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给打了。好大的胆量!有本事你把东苑饭店也给砸了,我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陆副局长,我也告诉你,我是在执行任务,是工作,你懂吗?”
“请问,既然是工作,你到东苑饭店干什么去?凭什么在里面大吃大喝?凭什么又摔杯子又打人?搞得人家生意都没法做。”
“那是凌友军硬拉我去的。”
“顾长武!请你听清楚,你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凌总已经给我打来电话。人家准备上告,搞不好还要起诉你!我想你应该考虑如何去平息这场风波。”
“另外,你必须向刘副检察长当面赔礼道歉。还有,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要给市局递交一份检查。”陆正道语气逐渐平静,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副局长,你考虑得可真够周到,看来你对凌总真够尽心尽力!凌友军不是要上告要起诉吗?请你告诉他,老子等着。至于叶齐那里也麻烦你转告他,赔礼道歉就别指望了,他欠老子的账,老子还要继续找他算!”
陆正道没有再接顾长武的话,倒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说道:“通知你一个事,从明天起解除对恒发集团的调查行动,那一带所有侦查人员全部撤离!”
“谁的决定?”顾长武厉声问道。
“我决定的!”陆正道冷静地回答。
“你没这个权力!”
“我有!”
“为什么要撤?为什么要擅自解除?你究竟想干什么?”顾长武连声吼道。
“好吧,那我告诉你,李小元案与恒发集团无关。请你听好,就这些!”
“我要是不执行呢?”
“你要是敢这么做,就请你去同铁战书记说吧。”
平静地过了几天。
夜晚,华灯照耀下的东江,景色美不胜收,五彩缤纷的都市风光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一辆红色出租车在东苑饭店前停下,车上的两名乘客,分别坐在前后座位上。
这辆红色出租车停下后,并没有人下车。停了几分钟后,直接开走了。
十几分钟后,这辆红色出租车又返回来,从后边的车门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一身深棕色的高档西装,配着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领带,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年轻男子身材高大魁梧,一米八几的个头,从装束打扮上看,很难分辨出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个人从下车到进入饭店,一直用警惕戒备的目光在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时间不长,红色出租车里的另一个乘客便接到了这个人打来的电话,“老板,安排好了。”
“知道。”被称为老板的这名乘客从前门下了车,向东苑饭店大门走去。步子不慢不快,神态自然轻松,只是眼中不时透出恶狼似的光芒。
这个人也是三十多岁的年龄,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很魁梧。同刚刚进入饭店的那个人比起来,稍瘦一些。
两个人从体貌到穿戴、从举止到神情,倒很像是一对兄弟。
后进入饭店的那个被称为老板的人,白净面孔上显露出的气质很有一种商人的做派。
不知内情的或许会以为这个人可能是海外华商,但是有一点是很难想到的,他就是身负十几条人命,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丁无伤,是个通缉要犯。
晚上十一点,张东峰接到了高世喜的电话,后者用十万火急的语气说道:“东峰,你注意听我说,丁无伤刚到东兴市。”
“在东兴市什么地方?”张东峰急切地问道。
“丁无伤住在东苑饭店,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目前这个人的身份还没搞清楚,只知道这人的身材个头同他相仿,估计很可能是他的同伙。丁无伤住的是1818房间,你记好了吗?”
“高厅长,我记好了。”
“你是李小元专案小组的组长吗?”高世喜接着问道。
“是的!”
“好!我问你,你有没有调动刑警支队的权力?”
##第523章制造车祸
面对高世喜的询问,张东峰回应道:“有!”
“我说的是你不需要同任何人打招呼,也不必去请示谁,直接调动刑警支队的权力,明白吗?”
“高厅长,我明白。”
“明白就好,东峰,省厅方面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想,你该怎么办,不会不清楚吧?”
“我清楚!”
“这样吧,十二点以前你们必须准备完毕,十二点整开始行动。对丁无伤这样的职业杀手,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准备工作要充分、行动要迅速,要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万万轻视不得!”
放下电话,张东峰立即同顾长武取得联系。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顾长武带着六名刑侦人员进入东苑饭店,乘上电梯无声无息地来到1818房间门前。
房门瞬间被撞开,七个人闪电般地扑了进去。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空床,床上的用具依旧摆放得那么整齐,房间里的陈设整洁干净一尘不染,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不对!马上下楼封锁住进出口,守好大门!”顾长武说完话便带着人赶到一楼大厅。
张东峰正在大厅守候,见顾长武等人冲下楼,便向后者摆了摆手:“别费事了,人已经走了。”
顾长武问道:“是我们来迟了吗?”
“不是迟了,应该是走漏了消息。”张东峰对高世喜传递的信息确信无疑,他所考虑的是这个信息可能被人获取。
“怎么可能?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顾长武自语道。
“不会这么简单!你问问服务员吧。”张东峰也觉得有些无奈。
“这个人你见过吗?”顾长武把丁无伤的照片递了过去,服务员把照片拿在手里只停留了几秒钟就还给他。
“见过,来这里好多次了。”
“今天见过吗?”
“见过!”
“这个人的名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在我这里登记。”
“为什么不登记?”
“我们领导交待的。”
“是哪个领导?”
“客房部经理。”
“这几天他会回来吗?”
“我不清楚,这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顾长武有些不甘心,直到走出东苑饭店还在问张东峰。
同时,顾长武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如果不是陆正道撤掉了附近的侦查人员,丁无伤插翅也难逃。”
张东峰问道:“你认为陆正道是在保护凌友军?”
顾长武说道:“领导,您想想看,在他下令解除布控的第三天,丁无伤就在东苑饭店出现。如果丁无伤身后没有一个安全的保护系统,凌友军敢这样放肆吗?能让丁无伤这么做吗?”
忙了几天的柳云烟,吃过晚饭打开电视机,等着看自己采访的新闻专题。
新闻过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柳云烟,随即电视画面便推出了东苑饭店。
经过精心装修的东苑饭店,面貌焕然一新,金灿灿的墙体在阳光的映照下亮眼夺目,二十八层的饭店显得霸气十足、威风凛凛。
“各位观众,我身后的这座大厦就是东苑饭店。三年前,这个全市最大的国有饭店,在企业体制改革中,饭店的所有权发生了变化。”
“现在,东苑饭店已不再属于国有,变更为恒发集团的下属企业。在东苑饭店资产的变更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严格遵照市场游戏规则?存不存在违法行为?”
“前不久,东兴市电视台根据群众的举报,派出记者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核实,最终查明了真相。”
“恒发集团在买断东苑饭店所有权时,存在着严重的暗箱操作问题,利用不正当的手段钻了改革的空子。”
“根据调查,恒发集团仅用百分之十几的资金买断了价值5亿多元的东苑饭店,由此,给国家带来了4亿多元的损失。”
“国有资产就这样被吞食、被瓜分。另外,经调查,东苑饭店由国企变民营之前,经营业绩一直很好,却不知为什么被当做不良资产给买掉了……目前,这起事件已引起市委市府高度重视,正在采取措施进行解决。”
电视画面上,柳云烟站在东苑饭店的大门前讲解着,长发时而被微风吹起遮掩着面部,她不时地用手拂去飘过来的长发,又不停地用手指着身边的这座大厦。
屏幕中的柳云烟由远而近被推到镜头前,秀丽的面容被放大,变得更加清楚。
柳云烟继续说道:“国有资本有序从竞争行业中退出,积极探索多种所有制形式,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是近年来国家提出的改革创新目标。”
“但是,恒发集团这样一个名牌企业,却无视国家法令,不择手段鲸吞社会财源,大肆占有国有资产。”
‘这一行径严重干扰了改革工作的正常进行!在此,我们不仅要问,谁为恒发集团创造了这么多的优越条件?谁在为他们开着一路绿灯……”
新闻专题结束,柳云烟开始撰写东苑饭店的跟踪报道方案,她想进一步调查恒发集团暗箱操作的情况,决定从明天起继续走访几个职能部门。
张东峰晚上九点多,接到胡国辉的电话。
胡国辉简单地同张东峰说道:“我刚到东兴市,住在万盛饭店,你马上过来。”
张东峰没有多问,记下了胡国辉的房间号码便出了门。
为了方便谈话和保密,张东峰没有让专职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着车绕过中心广场和繁华的商业区,奔向森林公园与明湖公园交会处的万盛饭店。
半个小时后,张东峰的汽车驶入森林公园。
汽车在森林公园曲折的道路上快速行驶,一段下坡路展现在眼前。这时,万盛饭店同明湖公园已经出现在张东峰的视线里,同时出现的还有道路两旁茂盛的灌木丛。
张东峰放缓了车速,就在这一刻,猛然间从道路左侧灌木丛里冲出一辆汽车,
这辆汽车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直接奔向张东峰的汽车。
张东峰的视觉瞬间移向左侧,同时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奥迪冲向右侧的人行道,撞到一棵直径一米多粗的大树。
张东峰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汽车后部左面的尾灯被突如其来的这辆汽车撞得粉碎。
当张东峰醒悟过来,只见一辆无牌照的汽车快速逃离。
张东峰下了车,看见汽车前部右侧的大灯紧紧顶在树干上,只剩下左侧的大灯一直还亮着。
就算心态再好,此时的张东峰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假如不是他紧急之中踩了一脚油门,假如在这个动作上迟了一二秒,刚才突然冲过来的这辆汽车就会自己汽车的驾驶室顷刻间给撞碎挤扁,接下来随着巨大的惯性再把汽车一起送入道路右侧50多米深的山崖下,他根本不会有生还的希望。
另外,那辆突然撞击的汽车动力部分绝对不会受损,可以从容逃脱。
张东峰非常清楚这辆汽车冲撞过来时的时速已经达到80公里以上,在这样的速度下,向行驶在下坡路上的汽车横冲过来,其杀伤力非常巨大。
此时,张东峰的气愤远远大于恐惧。
这是一起经过周密策划的事件,假如凶手得逞,交警部门就有可能把这件事看做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他也就死不瞑目。
胡国辉与自己这次见面一定被什么人给获悉了,否则不可能如此凑巧。
张东峰驾驶着这辆前后瞎了一只“眼”的汽车来到万盛饭店,下车后径直闯进了胡国辉的房间。
胡国辉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见张东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抬起头说道:“先坐下,想喝水自己倒。”说完话又伏下身继续写材料。
张东峰感觉嗓子快要冒烟,脑袋胀痛浑身酸软,一连喝了三杯水,身子靠在床上一句话也没有。
十分钟后,胡国辉合上本子说道:“在省里刚开完的会议上,李元朗被简自在狠狠地批了一通,他虽然没指名道姓,可谁都清楚矛头是对着李元朗。”
“会上,简自在就东兴产业结构调整的问题,翻来覆去地强调要坚持干部政策,保护好广大干部的积极性,不要混淆了腐败问题和改革中的失误。我考虑,这是给东兴市查处腐败定了基调。”
张东峰微睁着两眼一动不动地靠在床上,好象没有一点生气。
“你怎么不说话?”胡国辉看着张东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我在听。”张东峰回应道。
胡国辉瞪了张东峰一眼,继续说道:“你想想,东江旅游度假中心是简自在亲手抓的,可现在东江市委却没同他打声招呼,就把恒发集团的承包权给撤了,简自在能没有想法?”
“另外,在东江大厦这件事情上,省调查组没能找出毛病,而李元朗却要坚持继续调查。”
“前几天,李元朗在电视上发表了一番讲话,点了东江市前些年的一大堆问题。还有东苑饭店资产转让的事情,也被东江媒体曝了光。”
“据我所知,恒发集团购买东苑饭店的资产是经简自在点头。至于这个饭店究竟是不是不良资产、购买的手段合不合法,其实就在于简自在一句话!”
##第524章毁灭证据
胡国辉拿出一支烟扔了过去,张东峰接住点燃,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李元朗在东兴市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胡国辉皱着眉头说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简自在目前是副书记,可是他想成为书记。你说,他能不着急吗?他能容忍东兴市出问题吗?”
“我认为他会使出全身解数,不遗余力地把东兴市的问题给捂住,让针也扎不进、水也泼不进。”
“如果东兴市一旦有个闪失,只怕他的那个梦也就泡汤了!为此在这个时候,他绝不可能向李元朗让步。”
说着,胡国辉走近张东峰,问道:“如果李元朗的位置被什么人给取代了,如果李元朗在东兴市真的站不住了,到那时你还会查下去吗?”
张东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领导,至于我会不会查下去,当然要看您的态度!”
“您知道吗?就在半个小时前,就在这个饭店对面森林公园的路上,我险些遭人暗害。”
“假如今天晚上我真的死了,谁会想得到这是腐败分子制造的一起阴谋?谁会认为这是他们在东兴市杀死的第三条人命?就连您也可能认为我是遇到了车祸!”张东峰把路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胡国辉讲了一遍,
胡国辉此时才明白张东峰为什么刚才如此反常,他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她姥姥的!某些人竟然如此猖狂,我现在就给简自在打电话,非要让他对这件事情拿出态度不可!”
张东峰险遭暗害,不仅激怒了胡国辉,也引起了简自在的重视。
那天夜里,简自在接到胡国辉电话时,就意识到胡国辉是在借题发挥,是想把张东峰遭袭击的事情作为由头向他施加压力。
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作为副书记的简自在完全不必亲自过问,但是简自在却对这起事件非常重视,选择了热处理、。
实际上,简自在这样做是向胡国辉进行妥协。
因为他十分清楚,一旦胡国辉同李元朗联起手来,他的处境会很难堪。
简自在指示省政法委,对袭击张东峰事件进行调查。
接着省政法委又迅速同李元朗联系,转达了简自在的指示,并要求东兴市抓紧时间查明真相、抓捕凶手。
李元朗很快把铁战和李敢当召集起来,传达了来自上面的指示。
李元朗向铁战和李敢当介绍完情况,先看了一眼铁战,又细心地观察着李敢当,然后开口说道:“省里主要领导亲自插手的情况并不多见,所以我们就必须加倍重视。省政法委要求十天内把凶手缉拿归案,这是规定的最后期限。”
“十天的时间够不够用,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你们两位谈谈吧。”
铁战听到这里,情绪突然激动,大声骂道:“歹徒居然如此猖狂,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干什么!”
“铁战,十天是省里规定的期限,如果我们拿不下来,省政法委就要把这件事交给省公安厅来处理。希望你冷静下来,光发火并不管用。”李元朗细心地观察着铁战。
铁战连忙说道:“领导,我看就让陆正道同志负责这起案子。一则陆正道同志主管刑侦;二则他对车辆涉案有研究,类似案件也破获过多起。”
说到这里,铁战看了一眼李敢当,带着解释的口吻说道:“老李担负着李小元案件的指挥任务,工作重点应放在这起案子上。另外,老李作为市局一把手,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我看这件事就交给陆正道处理吧!”
“李敢当同志,你也谈谈,有没有不同的看法?”李元朗紧盯着李敢当说道。
李敢当回应道:“领导,既然铁书记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就由陆正道同志负责吧!”
“不过,我作为公安局长,在侦查过程中我会随时掌握进展情况。这一点,请二位领导放心!”
李元朗听了李敢当的话,心里踏实了许多,于是说道:“好,我看就这么定了!”
陆正道接受了任务,亲自带领刑警支队和交警支队两批人员,对东兴市几千辆类似汽车逐一进行排查,仍然没能找到可疑线索。
排查到第七天,陆正道被李元朗叫到办公室。
李元朗直接问道:“陆局,查得怎么样?已经第七天了,该有头绪了吧!”
李元朗没让他坐下,陆正道只好站着回答,“领导,类似汽车全市不下六千辆,我们都一一排查过,一辆也没落下,可是一直找不到线索。我想再核查一遍,不过查起来需要时间。”
李元朗没有正眼看陆正道,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省政法委限定十天之内破案,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查不出线索,按省里的要求就得由省厅介入。我想,到时候你这位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还有脸干下去吗?何况铁战同志已替你立下了军令状!”
“十天?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会尽职尽责!”陆正道似乎对李元朗的这番话并不介意,也没感到有什么压力。
陆正道离开后,李元朗又给李敢当打电话。
十分钟后,李敢当就赶了过来,李元朗把他让到会客沙发上,说道:“你看,张东峰在森林公园遇袭案,陆正道会搞明白吗?我认为不能指望他,就由你亲自出马吧!算上今天,离规定的时间只剩下四天,有把握吗?”
“时间太紧,我试试看吧!”李敢当的态度不敢直接明朗。
李元朗进一步提醒道:“你马上同省厅高副厅长联系,听听他的意见,同他探讨探讨。”
说实话,李元朗和高世喜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只是近期从张东峰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
李敢当离开后,李元朗还是放心不下。
他考虑的是袭击张东峰这起事件,由于胡国辉的出面,才给简自在施加了压力,逼迫他表明了态度,亲自过问、直接安排,这就等于为侦查吴东江案和李小元案创造了机会。
李元朗十分清楚,只要查明张东峰遭袭击的真相,以上的两起案件就会透亮,目前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现在李元朗最为担心的是,一旦简自在的态度发生变化,这个机会就会立即失去。
李敢当能否把这个案子拿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李元朗心急如焚,他认为有必要同张东峰进行商量。
他正要给张东峰去电话,听到敲门声,他喊了声:“请进。”
看见张东峰急匆匆地走进来,李元朗脸上有了笑容。
“领导,查到了。”张东峰兴致勃勃地说道。
“坐下说、坐下说。”李元朗被张东峰的情绪所感染,高兴地说道。
“领导,那辆冲撞汽车是恒发集团的。”张东峰点燃了一支烟,接连吸了几口,才说道。
“恒发集团?你敢肯定?”李元朗立时警觉起来。
“肯定!绝对不会错。森林公园这起事件发生前,这辆汽车曾经多次跟踪过我,当时我留意到这辆汽车的特征。”
“全市有好几千辆这样的汽车,你能这么快清查出来?”
“领导,在这个非常时期,我能不防备吗?何况我又被跟踪过。跟踪时我发现这台车右侧前后门的光泽暗淡,而车身的其他部位光滑明亮,这个特征如果不仔细辨认的确很难发现。所以我断定这辆汽车右侧的两扇门曾被撞过,修理时重新喷过漆。另外,车牌号我也记下了。”
“袭击的当时,那可是瞬间的事,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会看清楚?”
“因为出事的那一刻,我不能只想到安全,同时也想到了证据!我想,这两者都很重要。”
“可是,这是一辆没有牌照的汽车,你凭什么判断是恒发集团的?”
“领导,这几天我去了交警支队,反复做了核实。通过这辆汽车的特征查到了车牌号以及相关资料,核对了资料中存放的彩色照片。”
“从照片上看,证实了那辆汽车曾经多次跟踪我,注册登记的车牌号码属于恒发集团。”
“立刻通知刑警支队扣押这辆汽车,传讯司机!”李元朗下达指示。
刑警支队长顾长武接到通知,带着三名侦查员驾车迅速向恒发集团赶去,在接近恒发集团大门时,听到一声爆炸。
警车赶到恒发集团车队时,只见一辆汽车燃起熊熊大火,整辆汽车被炸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经过调查,原因是修车时因汽油泄漏,引起油箱起火发生爆炸,司机当场被炸死。
当天下午,张东峰接到高世喜的电话:“东峰,你听好,恒发集团销毁了一辆汽车,又把作案的司机给弄死了。”
“可是他们绝不会想到,就在你遭袭击的第二天,那辆汽车已经让我们的人给录了像,同时,还录下了司机的口供。”
“他们不是能炸吗?那就试试看,到底谁厉害。”
高世喜同张东峰通话时,做派还是那么张扬、口气还是那么夸张,但张东峰万万没有想到前者的触角会这样灵敏,几乎是无处不在。
“领导,您真神了。”张东峰真心称赞道,“领导,下一步怎么办?”
##第525章有人阻碍
晚上九点,张东峰来到万盛饭店。
张东峰来到胡国辉的房间。房间里烟气腾腾,茶几上面的烟灰缸盛满烟蒂,看来,在此之前,这里曾经来过人。
“路上有事吗?”胡国辉问道,看来,他还一直记着张东峰上次遇险的事。
“没事,一路平安。”张东峰笑道。
“那就好。”胡国辉把几页纸递给了张东峰,“看看这个吧!”
这是一封经国家纪委领导批示的信件。
举报者谈到吴东江不是因心脏病猝死而是他杀;李小元的遇害是因为其掌握了吴东江死亡的真相,掌握了吴东江案件未曾暴露的内幕以及案件中重要涉案人员的证据。
在谈到东江大厦时,举报者认为吴东江的贪污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人物还逍遥法外。
张东峰发现举报人对东兴市的情况非常清楚,许多线索只有在近距离才能观察得到,甚至在零距离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看到,他几乎不相信有比这个举报人更为了解吴东江与李小元案件内幕的人。
虽然举报信中的每件事没有说透,只是点到为止,但已经让张东峰大为震惊。
“这个人对我们太重要了,必须想办法找到!”胡国辉进行强调。
“领导,你看看这段话。”张东峰指着信中的一段话让胡国辉看。
直到现在,省市两级领导对东兴市的问题依旧保持着沉默,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东兴市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恐怕难以查清。
要知道,我还在与东兴市的犯罪集团周旋,我已经打入到他们的内部,我是在孤军作战!
我无法理解省市两级领导在打击腐败问题上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为什么还在犹豫?
多年来我一直把我所从事的工作,作为我终生的奋斗目标!我是用理想来打造它,甚至用生命……
然而,谁会想到一个从事公检法工作的干部,面对丑恶、面对腐败分子却是如此无奈,不仅不能堂堂正正去办案,甚至不能正常去做人,不得不去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扮演着与豺狼共舞的角色。
到目前为止,不知道我这个角色还会演到什么时候。
说实话,我担心这样继续下去,到时候能否说得清,不知谁会为我说句公道话,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会继续下去,把这场戏演完!
张东峰说道:“我认为这个人已经取得了犯罪集团的信任,我分析这个人有可能是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手中掌握着不小的权力。”
胡国辉点了点头,说道:“犯罪集团的人是打算让他充当保护者吧。看来东兴这个犯罪集团级别不会低,没有点真本事的领导干部他们根本不会要,我看就从政法系统的领导干部中找这个人。”
早上八点刚过,张东峰接到高世喜的电话:“东峰,你听好,有一项重要任务,也是你一直关心的,事情很急,需要你马上安排。”
“什么任务?”张东峰心里一阵狂喜又略微紧张,直觉让他感到这就是他盼望已久的事情。
“省厅刚刚接到公安部的通知,那个叫丁无伤的案犯在大华市出现。省厅指示你们立即派人前往大华市,配合当地公安机关参与抓捕行动。”
张东峰问道:“这个情况还有谁知道?东兴市公安局是不是也接到了通知?”
“你是案件侦查小组的负责人,这件事就由你亲自安排,绝不能让别人插手!”高世喜加重了语气。
张东峰郑重地说道:“我马上进行安排。”
高世喜进行强调:“东峰,抓获这个案犯对东兴市意味着什么,所以,绝对要活的人,要向他要口供。大华市警方已经把案犯圈在一个小岛上,我与他们通过话,说清楚了我们的意图。”
张东峰说道:“我刚才看过,中午十二点,有东兴市直达大华市的班机,我们的人可以直接乘这趟班机过去。”
高世喜说道:“行,一定要抓紧!”
放下电话,张东峰迅速拨通了顾长武的手机:“你马上到我这里来,是的。马上!”
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起来,“领导,陆正道来电话让我现在去他那里,我要晚一会儿过去。”电话里是顾长武的声音。
“什么事?”张东峰急忙问道。
“领导,他没说。”
“你告诉他我找你了吗?”
“领导,没有。”
“那好,你什么也不要说,和他见了面找个借口尽快离开,我等你。”
半小时后,顾长武匆忙赶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问道:“陆正道急着找你干什么?”
“领导,他让我马上同他一起飞往大华市,抓捕丁无伤。”
“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领导,他说是铁战通知他的。”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陆正道作为副局长要亲自去外地参与抓捕行动,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长武说道,“领导,我觉得这件事让陆正道插手,很可能会有麻烦。东苑饭店那次行动就是一个教训,这次陆正道亲自去大华必定有原因。”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说道:“你马上找两名侦查员乘中午的班机出发。”
顾长武显得有些犹豫:“领导,陆正道和铁战知道了怎么办?能行吗?”
张东峰挥了挥手,语气坚定地说道:“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手段,只能这么办。至于陆正道和铁战那里我去应付,一切有我挡着。”
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在前往东兴国际机场的路上,两辆警车一前一后飞驰。
前面警车坐着顾长武和两名侦查员,前者已经估计到后面穷追不舍的警车里坐着陆正道。
此时,顾长武已经意识到想甩掉陆正道不可能,同时他也想到执行抓捕任务会更为困难、更为艰险。
此时,后面的警车发出刺耳的警笛声,警灯放射出闪闪的红光,两辆警车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加速!别让它超过。”顾长武对司机说道。
警车撒野似的飞奔,时速表针居然指向了160,两辆警车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顾长武车所坐的警灯和警笛也被打开,警灯闪耀警笛鸣叫,毫不逊色。
这个时候,顾长武惟一能做到的就是在通往国际机场这段路上,决不能让陆正道的车超过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阻止陆正道前往大华市,但他却可以在这条路上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没有多久,后面的警车又一次追了上来,顾长武下意识地把手伸到怀里,摸了摸枪,可又急忙把手抽了出来,他对自己这个举动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在干什么?
“加速!甩开那辆警车。”顾长武又向司机发出命令。
“顾队,后面是陆局的车!”司机好心地提醒道。
“别管它,加速!”顾长武大声吼道。
警车再次加速,迅速地把后面的那辆警车甩开。
顾长武回头看着那辆穷追不舍的警车,一时间想起几年前同陆正道一道解救人质时的情景。
不同的是,那次行动因为有副支队长陆正道参加,让顾长武有了一种踏实感,而这次也是因为有陆正道参加,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顾长武清楚地记得,当时,绑匪掏出枪对着男孩脑袋那一刻,他的心情是恐惧的,但他瞬间又平静下来。
因为他看到陆正道依旧是那样坦然、平静地与持枪绑匪进行交涉,如同在谈一笔生意,让他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恐惧。
当陆正道按照绑匪的要求把枪放到地上,空着手向绑匪们走去时,是他举枪击中了绑匪,顾长武知道自己的这一枪是陆正道给予的力量。
可事隔几年,一切都变了。以往生死与共的同事战友,如今居然成了冤家。
后面的警车示意顾长武的警车靠边停下。
“顾队,您看怎么办?是不是停一停?”司机感到有些为难。
“停什么?只管开你的车,加速!”顾长武再次命令。
司机无奈之下,警车又一次加快,与后面的警车再一次拉开距离。
这时,顾长武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李敢当,他希望李敢当在这个时候出现,替他挡挡驾,以扭转眼前这种局面。
他不理解张东峰为什么不把这次行动告诉李敢当,难道省厅和张东峰对李敢当也不信任了?
最终,两辆警车几乎同时赶到了机场,陆正道急忙下车拦住顾长武,厉声问道:“你经谁的批准擅自行动?”
“是省厅安排,没办法,对不起。”顾长武平静地回答。
“这样重要的行动,你向李局报告了吗?向我报告了吗?”陆正道猜测到这是由张东峰一手策划的行动,否则顾长武不可能会直接采取行动,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时间紧,来不及向你和李局汇报。至于省厅有没有通知你,我就不清楚了,你还是去问省厅吧。”顾长武边说边带着自己的人向候机大厅走去。
陆正道又一次拦住顾长武:“你眼里有没有组织?你擅自行动要付出代价!你马上给我回去,大华市的抓捕任务由我执行。”
顾长武摇了摇头:“没办法,我执行省厅指示,可你是奉谁的指示?”
陆正道说道:“铁战书记亲自安排,有什么不妥吗?”
顾长武一时无语,但他还是推开了陆正道,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陆正道再一次把顾长武拦住。
正在双方争执不下时,陆正道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526章私密案情分析会
电话是铁战打来的,他问道:“正道,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领导,我已经到了机场,但我发现顾长武准备乘中午的班机去大华市,他提前行动没同我打招呼。”陆正道说到这里把手机递给了顾长武,“领导要你接电话。”
铁战在电话里大声说道:“顾长武!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第一,陆正道和你交待过没有,这次行动是由你们俩共同去执行?第二,你清不清楚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丁无伤是通缉要犯,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第三,你为什么要单独行动?是经过谁的批准?谁给你这个权力?这样做的后果你想过吗?”
“由于你擅自行动打乱了抓捕计划,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对于铁战的一连串质问,顾长武有些招架不住,“我是奉省厅的指示……”
没等顾长武缓过气来,铁战在电话里大声说道:“我代表市委取消你这次行动的资格,现在你就回来!”
铁战根本没有给顾长武说话的机会,就把电话直接挂断了。
不过,就在顾长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闷棍打得晕头转向时,他的手机响了,“顾长武,你让陆正道听电话。”
这个电话是张东峰打来的。
“好、好的。”顾长武像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把手机交给陆正道,“张东峰书记的电话,让你接。”
“陆正道同志,去大华市执行抓捕任务是我亲自安排的,这是市委的决定,就由你和顾长武同志一起去执行吧。”
陆正道点了点头:“好,我执行市委的决定。”
两天后,大华市传来消息,丁无伤秘密被抓捕。
张东峰要求顾长武和陆正道立即开展审讯工作,同时要求必须保密。
夜色笼罩下的市委大楼,几扇窗户还透着灯光,李元朗和张东峰正在研究专案组的下一步工作。
张东峰说道:“领导,我敢保证铁战就是策划李小元案件背后的大老板。”
李元朗问道:“你能这么肯定?”
张东峰语气肯定地说道:“我已经把这个想法向胡国辉书记谈过了。”
李元朗问道:“他的意见是?”
张东峰解释道:“胡国辉认为揭开东兴问题的突破口应选择在恒发集团。一切迹象表明凌友军可能就是李小元案件的雇凶者,他应该是操纵这起案件的二老板,而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就是铁战。”
李元朗继续问道:“你手中有多少证据?如果证据不足,想拿下他们会非常困难。”
李元朗的担心张东峰也清楚,李元朗既想到了证据,也想到了简自在。如果得不到省委主要领导的支持,想揭开东兴市的盖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张东峰说道:“扳倒凌友军的办法我想好了,就看您敢不敢下这个决心。只要您敢下,我就敢做!”
李元朗看了看张东峰,语气平和地说道:“谈谈。”
张江峰说道:“依我的想法,我们就从东苑饭店着手。凌友军购买东苑饭店已经触犯了法律,仅收购资产这一项,流入他腰包的就不下四个亿。”
“抛开相关部门为他操作的两个亿贷款不算,就这四个多亿足以把凌友军给扳倒。这件事就由我牵头,组织司法和行业管理部门开展调查取证。”
“我大致估算,最多不会超过十天,就可以让凌友军进看守所。到那时候一切就由不得他,他那个保护壳就是钢筋混凝土也无济于事。”
李元朗大手一挥,说道:“好,我全力支持你!突破口就选在恒发集团,攻击点是东苑饭店。”
不过,就在李元朗与张东峰谈话后的第二天,省电视台播报了两项决定:
“东兴市委市府产业结构调整方案经省委省府批示,被正式列入全省经济工作改革创新工程。省委省府决定把东兴市作为全省国有经济改制的试点城市。”
“省委要求各地学习东兴市的改革经验,充分借鉴东兴市国有经济体制改革和资源结构调整的做法,积极探索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进一步完善市场经济体制……”
“经省体改委、省经委和省企业家协会推荐,省委省府审议决定:授予恒发集团全省企业制度创新明星称号;授予恒发集团董事长、总经理、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凌友军全省创新工程优秀企业家称号。”
东兴市的产业结构调整被借题发挥了,省里的两项决定改变了产业结构调整的初衷。
由此,东兴市这个调整方案同省委两年改变东江的既定方针,恰如其分地“融”为一体。
张东峰担心李元朗承受不住压力,说道:“领导,查处恒发集团,关键不在于谁支持不支持,更不在于哪位领导的一孔之见,我们没有必要去看某些人的脸色!”
“重要的是要看恒发集团存不存在问题、有没有触犯法律。只要恒发集团触犯了法律,就必须查!在这件事情上谁说了也不算数,惟一能说了算的就是法律。”
“谁犯了法就该查谁,别说是张三李四,就是天王老子下指示也没用!我认为要对恒发集团的问题进行严查!”
“为了改造国有企业,国家提出国有资本有序从竞争行业退出,是不是意味着民间资本参与国企改革就不受约束了?既然是有序,退出也好引进也罢,是不是都应该遵守市场游戏规则?”
“有没有必要在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原则下,在国家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进行? ”
“我已经找过东苑饭店原负责人,他说原先的东苑饭店经济效益不错,但是不知为什么,上级领导却把这样一个有潜力、有市场竞争力的企业划为下三流。”
“在没有履行合法手续,不执行市场操作规程,不经过审计评估,仅仅凭着某些领导的一句话,便把东苑饭店转让给了恒发集团。”
不过,这一次,李元朗最终没有下定决心去查处恒发集团,他不敢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进行冒险。
张东峰理解李元朗的顾虑,不得不先放弃。
一天后,在省城一家酒店的客房里,聚集着三个人:高世喜、张东峰和顾长武。
张东峰从李小元案件谈起,把吴东江死亡疑点作为主线,深入分析了几起案件的相关细节,使案件幕后人物清楚地显现了出来。
他说道:“从目前来看,这三起案件的直接凶手为丁无伤,前两起案件的雇凶者为凌友军,但是要想找出凌友军作案的证据还很困难。”
“从前一段侦查的情况看,关于东兴大厦有用的资料一份也没有留下,看来早已让凌友军给销毁了,所以,我的想法是应该立刻转移侦查方位。”
“下一步要集中力量尽快突破吴东江死亡疑点,查找吴东江被害证据,不能把精力消耗在这几起刑事案件上。”
张东峰讲到这里看了看高世喜,见高世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认为对这几起案件的侦查,没有必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高世喜说道:“我同意把吴东江案子作为突破口,我也认为这个口子选得好。但是对另外几起刑事案件的侦查不能放弃。不但不能放弃,而且还要加强。”
“吴东江给国家纪委的那封举报信里反映了东江大厦建设期间至少有两亿多元资金流入到一些领导干部手中。”
“如果算上股份流失这一块,足够再建一座东苑饭店。你们看看这个。”
说完,高世喜随手从文件包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张东峰。
每页的目录中标有各种几何图案,有五边形、正方形、三角形、长方形和平行四边形。
同各种图案对应的横格内记录着金额不等的款项,其中五边形的金额最高;其次是正方形;再次是三角形。
依次类推,不同的图案记录的款额大小不等,纸上每一栏的备注中还详细地标有东兴大厦立项开工以来各项交易费的明细。
张东峰粗略估算不下一个亿,便疑惑地问道:“高厅长,这份资料太重要了,您是怎么搞到的?”
“怎么搞到的?肯定是不会飞来的!当然是侦查到的。”
“什么人能把这么机密的资料给搞到手?”
“张东峰,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在东兴市的调查行动逃不过我的眼睛,尽在我的掌握之中。”高世喜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张东峰继续说道:“吴东江的贪污问题从审理到提起公诉时间非常短。从时间和程序上考虑,显然不合时宜,看得出有人等不及了,想马上判处吴东江死刑。”
“当时专案组内形成两种意见。一方坚持做进一步调查,一方主张尽快提起诉讼。东江大厦由国家控股变为港商控股,省市纪委要求进一步查实国;而东兴市检察院认为东江大厦股份的变更,是中方违约导致了对港商的经济赔尝,无需继续查下去。”
“最后在铁战和叶齐的坚持下,纪委方面尊重了检察院和反贪局的意见。这件事,李元朗知道后建议专案组继续查,同时,他也向时任省委副书记简自在谈了看法,却没能得到后者的支持,估计铁战事前已做好了工作。”
“不过,吴东江的死因确实让人感到疑惑。”
##第527章已经掌握重要线索
张东峰继续说道:“吴东江当时夜里发病,从发病到送进医院,刘伟和李小元一直跟随左右。抢救进行了半个多小时,院方便宣布抢救无效,并开出了死亡证明,认定为突发性心脏病致死。”
“当时死者家属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要求法医出面鉴定,市纪委同检察长孟安阳商量后取得一致意见,认为死者家属提出的要求合乎情理,表示同意。”
“可铁战、叶齐以及院方都认为没有必要,事后由副检察长叶齐出面,做通了吴东江妻子的工作,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在调查过程中,吴东江妻子一口咬定吴东江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可她又拿不出病史资料,提供不出相关证据,看来她被人买通了。”
高世喜问道:“吴东江在押期间与哪些人接触最频繁?发病时送往哪家医院?参加抢救的医务人员是哪些人?”他的一连串的提问,个个提到了关键处。
张东峰解释道:“吴东江在押期间,办案人员除了必要的询问,一般不常去,只有叶齐经常光顾。吴东江发病时被送往一家叫民华的私营医院,直接参加抢救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名叫唐心。”
高世喜插话道:“我记得,离东兴市公安局看守所不远处就有一家东兴市卫生局管辖的医院,对了,是东兴市第四人民医院。这个医院治疗条件不错,目前在省内也称得上一流。”
“夜间交通顺畅,如果送到这家医院至多不过十分钟。抢救急重病人不去好的医院,却要去条件简陋的私营医院,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是这样想的。”张东峰说道。
接着,顾长武就连日来获取的线索进行了补充:“据刘伟反映,吴东江发病是夜里十一点多,当天正赶上李小元值班。”
“夜里十点左右,叶齐来到看守所,随后把李小元打发走,去了关押吴东江的房间。”
“李小元回来后发现叶齐已经离开,这时听到吴东江在喊他,只持续了几分钟,吴东江就处于休克状态。”
“李小元马上向刘伟和叶齐通报了情况,叶齐吩咐:立即送到民华医院。刘伟说,实际上吴东江没到医院前就已经死了,抢救只是做做样子。”
“据调查,民华医院是恒发集团的控股企业,凌友军同这家医院院长唐心的关系非同一般。”
顾长武讲到这里,已是凌晨三点,省城沉睡在宁静的夜色中。
房间里的三个人却没有一点睡意,话题越来越集中、情况越来越明朗。
省城的这次秘密会面,给逆境中的专案工作注入了活力,在风云突变的形势下起到了扭转被动局面的作用,使专案工作走出了低谷。
接下来在对东兴市民华医院的侦查中,专案组获取了令人振奋的线索。
上午九时许,顾长武驾车离开了民华医院,奔向东兴市公安局看守所。
路上,顾长武与张东峰通电话:“吴东江发病的当天夜里,民华医院夜间值班医生被唐心更换了,由她本人顶岗。”
“作为院长亲自值夜班,是这所医院从来没有的事。抢救吴东江的当时,前二十分钟只有唐心一个人在抢救室里实施抢救,后来才陆续来了几名医护人员。这些情况很关键,我认为是她有意安排的。”
张东峰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话:“这就是说在这二十分钟里,除了唐心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吴东江,当然,也就没人知道抢救室里的情况。你分析得有道理,二十分钟足够了,足够把谋害吴东江的罪证打扫干净。”
顾长武说道:“据后来进入抢救室的医护人员证实,吴东江在抢救之前就已经死亡,他们是从心电图上发现了这一情况。”
“可唐心的诊断报告上却记载着吴东江因突发性心脏病,导致心肌梗塞猝死,抢救记录上还记载着抢救过程中采取的措施、实施的救治手段以及所提供的药品,还附有吴东江的心脏由强到弱直到消失的心电图。”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据医务人员讲,吴东江死后,凌友军打发唐心专程给吴东江的老婆送了一笔钱。领导,我看应该采取措施了!不能再等,再等怕是会出现变故。”
张东峰说道:“你有多大把握?我的意思是要获取足够的人证和物证,才可采取行动!目前,最为关键的是医护人员敢不敢出面作证。”
“领导,参与抢救的那几个人还在犹豫,需要再做做工作。”
“这样看来,马上采取行动不太现实,火候不到容易出问题。在这件事情上必须一举获胜,决不能拖泥带水!证据不足会被人钻空子,一旦做了夹生饭,再想扳过来就难了。”
“领导,我明白!我会想办法拿到证据。”
“另外,你要加强对唐心和吴东江老婆的监控,一定要保证这两个人的安全。”
这边,叶齐给铁战打电话:“我昨天到省里去了一趟,听说省厅正在组织人员,准备同省纪委和省检察院到东兴市来,要联合复查吴东江的案子。”
叶齐的电话立时引起了铁战的警觉,铁战拿起电话给简自在办公室拨了过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
这时,他突然间感觉信心不足,担心这棵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一阵大风刮倒,甚至连根拔起。
整整一个下午,铁战不断地拨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直到晚上十点,他终于与简自在通上了话。
“领导您好,我是铁战!”简自在好像刚刚到家,一边接电话一边喊妻子把他的外衣拿走。
“铁战,这么晚来电话,有急事吧?”
“领导,也没什么急事,下午给您办公室去电话您一直不在,打扰您休息了。”
“谈什么打扰,天天都这么忙,有什么事你说吧。”简自在淡淡地说道。
“领导,是这样,我听说省委方面最近要派人来东江市检查工作,不知有没有这回事?也不知什么时间来?”
“省委没安排,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种事?”
“领导,我是想了解清楚,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如果真有这事,省委方面自然会事先通知你们,我也会给你打个电话。”
简自在的回话让铁战大吃一惊,他判断出简自在并不清楚胡国辉和高世喜的动向。他也了解胡国辉从来就没把简自在放在眼里,也许是胡国辉和高世喜想先斩后奏!他们俩一旦联起手来做事可不得了。
铁战的脑子在急速旋转,他决定直截了当把话挑明:“领导,不是说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已经同省高检商讨好了,准备对吴东江的案子重新复查,这几天就要派出工作人员到东兴市来。我想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一定会同省委打招呼。”
简自在不为意地说道:“吴东江案子有什么可复查的,就是复查也要得到省委的允许!我就不可能同意!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瞎扯!听风就是雨。”简自在的态度对铁战十分有利,因为简自在明确地表示不赞同复查。
“领导,我原以为这项工作是您安排的,看来这件事您是真的不知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讲清楚。”
“领导,据东兴市司法部门讲,胡国辉和高世喜为复查这起案子,已经在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内部做了安排,专案人员也配备好了。”
“领导,我总担心他们这样搞会产生负面影响。另外,这起案件已经上报最高层,怎么可以说复查就复查?换句话说,如果查不出眉目,这个责任由谁来负?作为省市两级党委又如何向群众交待?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怕什么?”
“领导,我觉得有人是想拿吴东江的案件做幌子,真实用心是想制造麻烦。其实我也听说了,关于您的事情上面很快就要下文,我想他们的这种做法肯定有针对性,目的十分明确。”
“行啦!别说了。”简自在并没有再听下去,而是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铁战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心里一下子没底了。
铁战的这个电话,并没有达到目的,却唤醒了简自在的某根神经。
在电话中,简自在感觉出铁战焦虑不安的情绪,留意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
从对方吞吞吐吐、绕来绕去的语气中,他隐隐约约地觉察到,铁战手里好似拿着一张网,在逼着他往里钻。
简自在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有关东江大厦是否存在着经济问题,他曾多次质问过铁战,虽然每一次铁战的回答都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但事后他总会觉得不踏实。今天,铁战开始问的是省委是否派人去东兴市检查工作,可没几句便绕到吴东江这件事上。
他为什么会对吴东江的案子如此关心?在对待吴东江案子的态度上,东兴市有二种意见。有人坚持复查、锲而不舍;一个是坚决不查、百般阻挠。
到底是谁错了?是李元朗?这是简自在最希望接受的答案;是铁战?这是简自在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不过,他已朦朦胧胧觉察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似乎就要出现。
这一夜,简自在失眠了。
##第528章蒙面人被杀
省委常委会议结束的当天上午,简自在给国家纪委去了电话,大体谈了下一步全省反腐败工作的安排情况,同时,在电话里与国家纪委一位副书记约好了时间,后天去京城专题汇报东兴市的问题。
放下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独自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想请胡国辉过来,可犹豫了一下没有打,而是起身向胡国辉办公室走去。
胡国辉见简自在突然进来,感到有些奇怪,连忙站起身,笑道:“领导亲自驾到,我可承受不起,有事打个电话,我可以过去。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哦,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你的这一套我也承受不起。”简自在摆了摆手,便随意地坐到胡国辉的办公桌边上,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有心无心地翻弄着。
“求人办事不登门怎么行,我是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简自在随手把那份文件放到桌子上,说明了来意。
胡国辉说道:“领导,有事请指示,说到求,听起来太别扭。”
简自在脸色郑重地说道:“国辉,同你商量一件事,我打算去一趟京城。刚刚和国家纪委的一位领导通了电话,约好了时间。”
“什么时候?”
“后天。”
“想谈点什么?”
“一是东兴市的事情。二是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有些事情老拖着不行。”
胡国辉听明白了简自在去京城的真正用意,说道:“为什么不等一等?我估计东兴市的专案工作最早也得一个月才会有结果。有了结果再去不是很好吗?”
简自在摇了摇头:“国辉,你的这个想法也对,两全其美!我对你的了解,在原则问题上你是从来不让步的,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却没了原则?”
“国辉,我不想向人们承诺什么,更无意去标榜我的高尚。因为我不想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去工作,这个包袱一天不放下,我一天也安静不了。平心而论,这个包袱如果背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做?依我看恐怕一天都难以承受。”
胡国辉点了点头:“人生一世、清白一生,即使我们不做官还得做人不是?我能理解。”
简自在最终乘飞机去了京城。
这一天,张东峰同柳云烟约好时间,起身准备出去时,发现地上有一张纸。
他弯腰拾起,见上面写着两行字:对手今明两日有行动,务必提防!
张东峰向门底部的缝隙看了一眼,重新回到座椅上。
此时他考虑的不是这张纸的来源,他相信纸上提供的信息绝对可靠,而这个情况同时也在提醒他,东兴市的形势将会变得非常复杂。
晚上十点,张东峰把柳云烟送回家,分开前,他一再嘱咐:“记住,今天晚上家里的电话和你的手机要一直开着,有事和我联系。”
“忘不了,有事给你打电话,你今天是怎么啦?婆婆妈妈的。”柳云烟发现张东峰的神情有些奇怪,但她马上领悟到张东峰反复提醒必有用意,同时也增加了她的不安。
第二天晚上,柳云烟下班后早早地回到家,一进门不知不觉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夜幕降临时,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一片灯火,颜色各异、斑驳陆离的光环绘织起五彩缤纷的世界,纤细婆娑的灯光交织缠绕在都市的夜空中,显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壮观,那里是市中心广场附近的闹市区。
柳云烟又把视野拉回到自己居住的这个小区,面前的几栋楼里透射出的微弱光线,在空旷的夜色里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明亮与黑暗的反差,使她愈加感到黑夜的可怕。
晚上八点,张东峰给柳云烟打来一个电话:“云烟,昨天晚上嘱咐你的话还记得吧?”张东峰尽量使语气放得轻松随意,试图让柳云烟不至于产生心理负担。
“昨天夜里我琢磨了好一会儿,张东峰,是不是有人要杀我?你说出来,我不怕。”张东峰的这个电话使柳云烟突然又有了安全感,刚刚的恐惧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我和你明说了吧!近几天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你也别把事情往坏处想,提防着点倒是应该的。”张东峰为了减少柳云烟的紧张感,每句话都表达得很笼统,即使这样柳云烟也全听明白了,“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同昨天晚上一样,你的电话和手机要一直开着,另外,你客厅里的灯也要一直亮着。”说到这里张东峰停了一下,考虑着下面的话该怎么说,“云烟,你所在的小区里面有我们的人,一旦有事,你就立即把客厅里的灯给关了,一定要记住。”
通完电话不久,一辆黑色汽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驶进了柳云烟的住宅小区,无声无息地停在一个隐蔽的路口处。
车上的两个人眼睛里闪烁着恶狼似的光泽,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小区内一栋楼的两扇窗户。
晚上十点,张东峰给柳云烟又打去电话,进行嘱咐:“云烟,别忘了遇到情况立即关灯。”
柳云烟说道:“记住啦,忘不了。”
晚上十一点,张东峰第三次给柳云烟打去电话:“云烟,十二点半我会准时赶到你那里,看到我的车在你楼前停下你再睡,能坚持住吧?”
接近十二点,小区内的住宅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亮光,整个小区已被覆盖在黑幕中。
这时候,巨大的危险正在向柳云烟逼近,原先开进来的那辆黑色汽车的车门被轻轻打开,下来一个身材瘦小戴着黑色面罩的人。
这个小个子有如一条训练有素的狼狗,一下车便飞快地蹿进了茫茫的黑幕中,转眼间站到了柳云烟的楼下。
小个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第四层一明一暗的两扇窗户,接着又像一只灵巧的猫,顺着一二三层阳台的护栏轻松地爬到了第四层。
第四层阳台没有安装护栏,此时小个子已站在柳云烟住宅的阳台上。
柳云烟正坐在客厅里欣赏着电视节目,她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与她近在咫尺。这个小个子好像不急于动手,似乎想在动手之前再多看几眼房间里这个漂亮的女人。
大约过了二十秒钟,他把手里的枪举起,对准了柳云烟的脑袋。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动了小区内熟睡的人们。
枪声过后,只见小个子蒙面人倒在第四层阳台上,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后脑。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淡蓝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副特大号墨镜的人,正隐蔽在柳云烟的楼下。
当这个人确信自己的这一枪绝对没有打偏时,才戴上墨镜揣好枪,急匆匆地跑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
原先黑色汽车里的那个人目睹了小个子被击毙,慌忙驾车离开,但是他没有想到,另一辆汽车已经紧紧地跟在后面。
前面的这辆汽车在加速,后面这辆汽车也在加速。前面的汽车想甩掉后面的汽车,而后面的汽车跟着非常紧,两辆汽车在午夜的道路上狂奔、在拼命!
十二点刚过,张东峰接到柳云烟打来的电话:“东峰、东峰,出事了。你快过来!”柳云烟颤抖的声音使张东峰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云烟,不要怕,我马上就过来。别慌,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我刚刚听到一声枪响,阳台上有声音,好像是有人上来。”
“客厅的灯关了没有,我说的是客厅!”张东峰提醒着。
“关了,听到枪响我就关了。”此时,柳云烟并不清楚,阳台上躺着的是一具渐渐变凉的尸体。
“通向阳台的门锁了没有?”
“锁了。”
“那好,你再把客厅的门给锁上,完后你就呆在卧室里别动。”
路上,张东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领导,我是顾长武,柳云烟这里出事了。”
“怎么回事?快说!”张东峰有些惊讶又有些怒气。
“领导,我现在就在柳云烟家里,她没什么事,只是在阳台上发现了一个被打死的蒙面人。这个人手里握着一支枪,肯定是一个被雇佣的杀手。”顾长武快速讲述了大致情况。
直到这时,张东峰才舒了一口气,只要柳云烟没事就好。
“这个人是被谁打死的?说详细点!”
“究竟是被什么人打死的还不清楚,反正不是我们的人。死者头部中弹,从弹点来看,射击的方位是自下而上的方向。”
“你们究竟有没有设岗?”张东峰此时厉声问道。
“领导,我设了,可不知什么时候让陆正道给撤了,我也是才知道。”顾长武急忙进行解释。
等张东峰赶到时,顾长武正在指挥刑侦人员和技术人员勘查现场。
半个小时后,看见陆正道风尘仆仆赶过来,顾长武便把张东峰拉到一边小声地嘀咕道:“晚上设置在这里的两名警卫,九点左右让陆正道给调走了。”
鉴于陆正道在现场,张东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陆正道。
第二天,张东峰把顾长武叫到办公室,大发脾气:“你明明知道保护柳云烟的责任重大,为什么不多安排几套布控方案?你应该想到我们的对手会这样做,为什么不在柳云烟的房间里设置一名警卫?”
##第529章铁战终于心虚了
面对张东峰的质问,顾长武拍了拍脑袋,懊悔地说道:“领导,在这种时候,我怎么掉链子了?真窝火!幸亏那个蒙面的家伙被打死了,不然的话非出大乱子。”
说完,他看了看张东峰,说道:“领导,您说这事怪不怪?该我们办的事倒让人家替我们办了。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怪事。”
“这是老天在关照你,你怕是遇到贵人了。”张东峰用试探的口吻问道,“你说击毙杀手的这个人会是谁?”
顾长武说道:“领导,我也在琢磨,从案发现场看,这个人不像个职业杀手。假如是职业杀手的话,我想不等那个蒙面人爬上四楼也就结果了他,这样在时机的把握上会更加有利。”
“可是这个人却把有利的机会放弃了,选择了一个非常不容易把握的时机,选择在蒙面人举枪的那一刻。”
“我认为这个人不仅具备刑侦方面的经验,而且还非常懂法。从法律角度分析,这个人把握了击毙罪犯的最佳时机。”
“你的意思,是公安机关里的人?”张东峰不动声色地问道。
“完全有可能!”顾长武很有把握地回应道。
“说准确点!尽可能地缩小范围。”张东峰紧盯着顾长武,试图考考他。
顾长武摇了摇头:“说不好、说不好。”
“再想想,往最不可能的地方想。”张东峰进一步提示。
顾长武试探道:“李敢当?”
张东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告诉他,距离目标不远了。
“陆正道?”顾长武吐出这三个字时,自己却连连摇头。
张东峰没再摇头,但也没点头,只是笑了笑。
顾长武离开后,张东峰给高世喜打去电话:“高厅长,我有个谜想请你帮助解答。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东兴市这里放着你的一个秘密武器,还讲到秘密武器的威力不亚于一个专案组。现在就应该可以拿出来了吧?”
高世喜装作不知道地问道:“东峰,你这是开什么玩笑?秘密武器?莫名其妙。”
“我的意思,你肯定明白,直说吧,这个人究意是谁?”张东峰穷追不舍。
高世喜说道:“好吧!那我就和你透露透露。我不说你也许已经感觉到了,为了保证他的安全,目前他的身份还不宜公开。希望你能理解,我看你也不必再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是纪律!”
“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我帮不了他,只能盼他平安。好了,不说了。”
三天后,省专案组人员进驻东兴市。
这一天,也是铁战有生以来最为难熬的一天。
他预感到灾难就要降临,焦虑、困惑、恐惧同时向他袭来。
他大骂简自在和叶齐、大骂吴东江和凌友军。直到这时,他才体会到欲望该有多么的可怕。
铁战发泄了一通,悬着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铁战想起了李越琼,便开始打电话:“越琼,我有些不舒服,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好吗?”
“你呀!真是的,又遇到烦心事了吧?你一说不舒服我就知道肯定是心情不好,你这是何苦呢?”李越琼带着关切的语气埋怨道。
李越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相对铁战而言,她只是个局外人,她哪里知道铁战正为一起生死攸关的事情在上火。
李越琼到来之前,铁战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支微型枪,这支枪他从来没用过,一直静静地躺在柜子里。
他检查了枪体的各个部件,接着又把弹夹卸了下来,见弹夹里面的子弹满满的,这才放下心,把枪用布包好放回原处。
“这是给我准备的,快派上用场了。”铁战自言自语。
他在另一个柜子里找出一个纸盒,盒子上印有“东江玩具有限公司”的字样,里面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白色汽车模型,样式与李越琼那辆汽车一模一样。
这是他找这家公司特地定做的,准备作为礼物送给李越琼。
他知道李越琼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已经在柜子里沉睡了整整两年。
“越琼会喜欢的,等她结婚有了孩子再用。”铁战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汽车模型放到盒子里。
李越琼来到铁战的办公室。
此时的铁战正静静地靠在座椅上,脸上没有任何生气,活脱脱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李越琼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铁战没有回答,伸出双手抱住扑过来的李越琼,两行混浊的眼泪淌了下来,有几滴落到李越琼的头上。
李越琼像一团柔软的面团躺在铁战的怀里,她仰起脸,一边替铁战擦着泪一边重复刚才的话:“你这是怎么啦?你说呀!”
铁战还是不开口,只是发疯似地亲吻着她。
这个曾给过他无限柔情,带给他美好遐想的女人,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舍不得她,更舍不得这个世界。
最终他开口说道:“越琼,以后你要多保重、多长点心眼,别再像个孩子似的。”
铁战的话使李越琼有所警觉,她一下子推开铁战,急切地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别问!什么都别问。”
“你不说我马上就走!快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李越琼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鳄鱼手提袋,站在办公桌前与铁战对峙着。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告诉你别问就别问!”说话间铁战回身从柜子里取出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再问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快放下!我不问,我什么也不问。”李越琼被惊呆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急忙说道。
铁战把枪收了起来,说道:“越琼,对不起,吓着你了,我是不想让你为我操心。你别怪我好吗?”
“你犯了什么事?难道还至于坐牢吗?”李越琼没深没浅地问道。
“胡扯!”铁战吼道。可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样子一定很可怕,于是又放低了声音,“越琼,其实我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可能要离开东兴市到别的地方去。我惟一不放心的是你!”
李越琼被感动了,又一次扑向铁战哭了起来。“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瞎说!我去的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千万别跟着去遭罪。”
“我就是要去。”
“越琼,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是东兴市领导,不能总带着你东奔西跑吧?让人看到多不好。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咱们俩也成不了夫妻,总这样下去不行,人多嘴杂。再说你还年轻,应该有你自己的归宿。”
李越琼没等铁战把话说完,又一次推开他,大声说道:“别说了!我明白了。你今天这么急着找我来,不就是让我从今以后别再打扰你吗?铁战,请你听明白,我还不至于下贱到这种地步。”
“你记住,从现在起,我决不会再纠缠你,咱俩的关系到此为止!就为这点事你大可不必寻死觅活地要挟我,你不觉得你的戏演得有些过了吗?”
“我再傻也傻不到连这点小把戏也看不出来。说什么遇到了麻烦,说什么你去的地方不好,怕是又要高升了吧!祝贺你了。”
李越琼拿起手提袋,径直向门口走去。
室外已是满天星斗。
铁战站在窗前,两眼紧紧追逐着夜色下的那个窈窕身影,望着星光下渐渐消失的女人。他心里虽然舍不得,但他不愿意进行多解释,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二天,铁战终于下决心见一见简自在。但当轿车驶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时,他又有些后悔,明显感到信心不足。
侥幸和胆怯的情绪时隐时现,整整陪伴了他一路,他几次想让司机掉转车头返回东兴市,可又下不了决心。
就这样,铁战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省城,硬着头皮敲开了简自在的办公室,说道:“领导,我到省城办事,顺路来看看您。事先没打招呼,打扰了。”
“顺路?不会吧!是不是有事找我?”简自在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把铁战让到沙发上。
这番言行,看得出简自在对铁战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反而多了几分热情。
铁战坐下后说道:“领导,实话实说,我这次专程来找您。对不起,事先没打电话就贸然闯了进来,我是担心我这个不速之客被领导拒之门外!”
“不速之客?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不速之客?”简自在不动声色地问道。
铁战叹了一口气,说道:“何止如此,我恐怕快成罪人了。”
“这话从何说起?”简自在语气平和,脸上挂起笑意。
铁战问道:“领导,还是把话挑明了吧!省委组织联合调查组来到东兴市,是不是针对我去的?”
简自在摇了摇头,说道:“没这么严重!这次调查是国家纪委下达的任务,目的是在全国各地普查反腐败的工作情况。”
“省委派出的联合调查组属于例行公事,没有针对具体地区和具体事件,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简自在说话间,仔细地观察着铁战,只见铁战瘦了许多。原来粗壮的脖颈变细变长,衬衫的领子与脖子之间有了空隙,领带松松垮垮地套在脖领上。
以往油光的面孔看不到一点光泽,好像经历了一场疾病的折磨,活脱脱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铁战不相信地继续问道。
##第530章叶齐最后的疯狂
铁战继续问道:“领导,不是我大惊小怪,我认为这次调查既然是常规工作,就应该同市委打声招呼!您看,直到现在,既不与我们通气,又不与我们联系,这种做法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
“领导,请您设身处地替我们想一想,东兴市的领导干部对市委会怎么看?”
简自在解释道:“不打招呼自然有不打招呼的道理。上级党委的工作不一定每一件都要与下级党委说明。重要的是我们应该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这次调查,你大可不必想东想西,完全没有必要!”
简自在的话说得既原则又含糊,铁战听起来却感到阵阵寒意。
“领导,这次调查对您不见得有利。尤其在这个时候,眼看您就要再进一步,我想您应该要慎重,应该多想想。”铁战终于挺不住了,不得不拿出最后一招。
简自在摆了摆手,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你不必在这个问题上为我担心。”
铁战与简自在的交谈进行了仅半小时,幸亏铁战事先已有了心理准备,不然,他那根快要崩溃的神经会当场折断。
铁战从简自在那里回来便一头倒在床上,再也振作不起来,几天里一直呆在家里抱病休息。
简自在的态度对他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原有的一丝希望、一点侥幸已化为泡影。以往的事情像过电影似的在铁战脑子中翻腾。
当初建设东江大厦时,就不该听凌友军的鼓惑,可凌友军拍着胸脯保证决不会出问题,现在还是出事了!
在吴东江的事情上本该罢手,可又没能把握住,结果是凌友军、叶齐二个人一起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出问题!可没过几天,杀害吴东江的事就让人给盯上了。
不仅被盯上了,而且是穷追不舍、死抓不放,为此又搞出了李小元案,简直是一案接一案,没完没了。
这天,柳云烟刚刚睡下,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她连忙起身抓起电话,里面传出一个让她讨厌的声音:“柳云烟,你这下该满意了吧?张东峰把我给毁了。我嘛,失败了,这回我真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罪犯,惨呐!真惨。”
柳云烟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叶齐打来电话。
她原以为叶齐已经被捕了,可他却像一个鬼魂似的钻了出来。她觉得应该尽快给张东峰报信。
柳云烟说道:“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讲,我没闲心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你也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阴不阴、阳不阳的腔调。”
柳云烟努力控制着紧张不安的心绪,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想见见你。”叶齐没有再说什么,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可以,明天再说。”柳云烟一口答应,语调却是强硬的。
“不管怎么说,咱们俩也有过一段共同生活的经历,对那段经历我一直很留恋。人生在世转瞬即逝,那可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美好时光。”叶齐的这席话,好像是在回忆着魂牵梦绕的往事,竭尽全力抒发着追悔莫及的情感。
“那段时光再好也已经是昨日黄花,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有事明天再说,我要休息了。”柳云烟提高了声音。
“好一个明天!明天是你们的,不是我的!谁知道明天我会怎么样,对我来说反正是过一天算一天。”叶齐大声喊道。
柳云烟语气清冷地说道:“该说的话,我以前都和你谈过,而且是苦口婆心地劝过你。现在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你,我对你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今天你走到了这一步就怪不得我。”
“不过,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奉劝你一句,尽快去投案自首,争取得到宽大处理。”
叶齐说道:“自不自首我在考虑,但是要与你见了面再决定。我的汽车就停在对面的马路上。考虑到安全,我只能给你三分钟,时间一到我就不等了。”
看到叶齐一直在纠缠,柳云烟没有别的退路,惟一的办法就是拖住他,“三分钟?我还来不及穿衣服,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吧?”
“那就五分钟。”叶齐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好吧,你等着,我这就穿衣服。”柳云烟急忙打出一个电话,“张东峰,叶齐在我的楼下,他要我出去同他见面,你看怎么办?”
张东峰明确说道:“云烟,你现在不能同他见面,否则会有危险。你要想办法拖住他,我现在就安排人过去。”
只是,在柳云烟与张东峰通话时,叶齐拨打柳云烟的手机,反馈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叶齐估计柳云烟可能是在报警,急忙驾车离去。
柳云烟放下手机,发现叶齐的那辆汽车没了,她立即向张东峰通报了情况:“叶齐跑了。”
“跑了?他不是要见你吗?”
“我也搞不清,也许他担心我会报警。”
“云烟,我估计近几天叶齐还会与你联系,你要特别注意!有情况及时通知我。还有一点你要注意,在上下班的路上要多留神,晚上尽量早点回家。”
几天来叶齐再也没同柳云烟联系,无声无息如同消失了一般。
第五天晚上十点钟,柳云烟加完班离开电视台,拦了一台出租车打开前门坐了进去:“到关爱小区。”
她向司机通报了住址,便靠在座位上尽量放松自己,缓解一天来的疲惫。
柳云烟不知不觉打了一个盹,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这种心跳的感觉把她从沉睡中“叫”醒。透过车窗,柳云烟看到的已不再是街头两旁明亮的灯光,而是笼罩在月光和星光下的黑夜:“司机,我说的是关爱小区,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啦?你走错了路怎么不问一声?”
“错不了,你住的地方我知道。”司机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声音让柳云烟听起来很耳熟,尤其是这个司机能准确地说出自己住宅的门牌号码,让柳云烟大吃一惊。
“你是谁,想干什么?”柳云烟几乎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司机把假发和胡须摘掉,“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连老朋友也认不出来。”
“叶齐,你想怎么样?”柳云烟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怎么样?你说呢?”叶齐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我看,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柳云烟终于从叶齐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上捕捉到了难以掩饰的恐慌,发现叶齐脸部的肌肉在微微跳动,说明叶齐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柳云烟有了一些底气,说出话来带着几分震慑力。
“你真的不怕死,不怕我杀了你?”叶齐说这话时脸部的肌肉又跳了几下。
“只怕你没这个胆量!”柳云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出租车停在路边一片荒地上,叶齐下车打开车门吼道:“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叶齐有没有这个胆量!”随即掏出手枪对准柳云烟。
柳云烟第一次面对枪,心里当然害怕,不过,毕竟是节目主持人,心理素质不错,此时她还是努力保持镇静地说道:“叶齐,没想到你也玩起这东西,我告诉你,枪可不是谁都可以玩的。你看,你的手在发抖不是?”
叶齐的手确实颤抖着,但他并没有就此退却,反而把枪口抵到柳云烟的太阳穴上。
面对凉飕飕的枪口,柳云烟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可是她又决不能软下来,她深知自己一旦胆怯了,就会诱发叶齐的杀机。
她清楚叶齐现在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如果她真的挺不住了,她会在叶齐面前变得一钱不值,而叶齐就会轻而易举地把她杀掉。
柳云烟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让步!
“今天我就是要让你看看,这玩意我玩得了还是玩不了,这玩意能不能打死你。”叶齐用枪口朝柳云烟的太阳穴上点了两下,大声威胁道。
“你当然能,可你一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女人还用得着舞枪弄棒吗?我真替你害臊,有本事你对付张东峰试试,对付李敢当试试。只怕你给人家提鞋人家也不会要你。”柳云烟壮着胆子同叶齐进行着唇枪舌剑的较量,一步步把叶齐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叶齐收回枪说道:“柳云烟,我把你弄出来不是和你闲扯的,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要让你死!我倒是想领教张东峰有多大本事,他不是喜欢你吗?他不是你的守护神吗?怕是他有天大的能耐也来不了!怎么样?你到底没能逃过我的手吧?”“你说,是他有本事还是我有本事?你给我说!”
柳云烟闭着两眼好像睡着了。
叶齐喊叫了几声便不再喊了,似乎是泄了气,停了一会儿问道:“柳云烟!你为什么总要和我过不去?非要置我于死地?”
柳云烟睁开眼睛,平静地说道:“你应该记得,我们从认识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提醒你,总担心你会迷失了自己。记不清,我说过多少次,可是你却不当回事,直到走到今天。”
“叶齐,我劝你还是去自首吧!你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叶齐摇了摇头,说道:“我认为已经没这个必要了,自首也好、不自首也罢,对我都毫无意义。一名副检察长一下子变成了阶下囚,我难道会承受得住?”
##第531章被问责调离
面对叶齐心里对自首的恐惧,柳云烟接话道:“这么说你想要自杀?”
听到柳云烟说出“自杀”两个字,叶齐心里一阵颤抖,立即把话题岔开:“我不服气、我不甘心!说我腐败、说我贪赃,可还有那么多更大更厉害的人,为什么不去动他们?为什么偏要和我过不去?”
柳云烟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用这种目光来看待社会,必然会出错,所以你才有了今天。叶齐,你自首吧!既然铁战能自首,你为什么就不能?”
就这样,两人在荒郊野外交谈了大半夜,直到天色放亮,叶齐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枪递给了柳云烟:“云烟,这东西放在你这里,放心,走不了火。”
“叶齐,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真的不怕坐牢?”
“云烟,我的罪不是坐牢,而是杀头!我自己清楚。”
两人抱在一起,同时流下了泪水。
半个月后,李元朗问张东峰:“这回抓了多少人?”
张东峰回应道:“市级领导干部抓了五个人,另外各部门的领导干部抓了八个人。”
“庭审结束了吗?”
“全都结案了。”
“判死刑的有几个?是谁?”
“三个,铁战、叶齐、宁毅。”
“有上诉的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
李元朗一声不响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张东峰便悄悄地退出了李元朗的办公室。
虽然此案最终破获,但由于简自在暗中作梗,张东峰以处理不当被问责,免去东兴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职务,调往温华市担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温华市地位比东兴市高,与省城相当,为此张东峰可以算是平级调动。
不过,张东峰心里还是有些情绪,胡国辉设法安排他去京城党校培训,让他去京城平复心情二个月。
温华市委会议室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东端坐着温华市委书记王志远和市长钟向阳,左侧是市长助理李之升,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黄勇志。
右侧第一把椅子空着,原先是常务副市长卢雨行的位置。并没有规定这把椅子不许坐人,但是现在谁也不愿意坐到这个位置上。
王志远用斜光扫了扫右侧的空椅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文杰坐在西端右侧最后一把椅子上,李婷婷坐在他的对面。他们两人悄悄地议论着。
“你看见王书记右边那把空椅子了吗?”
“看见了,空着呢。”
“过去开会,这是卢副市长的专座。”
温华市公安局、检察院各部门的一把手全到齐了。
一台三十四时彩电悬吊在会议室西头,离方文杰很近。
神情憔悴的钟向阳与王志远轻声交谈了几句,面向会场,语调紧张中透着沉重:“同志们,现在开会。卢雨行同志突然死亡到今天已经九天。为调查卢雨行的死因,由王书记牵头,各部门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展开了深入细致的调查。”
此时,王志远插话道:“等一等,人还没有齐吧?”
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黄勇志细声细语地进行回答:“领导,还差几位,除了两位到国外访问外,纪委书记张东峰同志目前在京城党校学习,杨舒东副市长已经通知了,不知为什么没来。”
王志远嗯了一声,“这个老杨,他就知道修路。”为了缓和会场的紧张气氛,王志远笑道,“这个老杨快成施工队长了,下去蹲点就是两三个月,东跑西颠,专职秘书都让他累跑了两个。”
钟向阳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继续说道:“我们先开会吧……先请王书记作指示。”
王志远环视一遍会场,说道:“同志们,我市在上级领导的正确指导下,各方面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很大。”
“我不敢保证温华市一个腐败分子也没有,一件违反纪律和法律的事情也没有,这个包票我不能打。”
“但是,我们绝大部分的领导干部是好的,成绩是主要的,这个包票我还是敢打。只要干工作,就可能会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有错误不怕,改了就是好同志……”
此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纪委书记张东峰走了进来。
王志远不禁一怔,惊讶地说道:“东峰,你来了?”
张东峰平静地说道:“王书记,我刚到,去你的办公室,说在开会……”
钟向阳接话道:“东峰,京城党校培训快结束了吧,会议刚开始,你来得正好。请王书记继续作指示。”
王志远的声音透着威严:“我们做任何工作,都要从安定团结出发,从有利于改革开放出发。卢雨行同志的死,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相信已经有了结论。”
“卢雨行同志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们一要向省委汇报清楚,二要对广大领导干部讲清楚。一定要坚持不扩大、不缩小、实事求是的原则。现在大家汇报吧,谁先说?”
钟向阳看着公安局长陈志文,“公安局先讲吧。”
陈志文用目光示意刑侦处长李志伟。
李志伟说道:“各位领导,我先汇报对卢雨行同志死亡情况的调查。接到报案后,我们立即赶赴现场。发现卢雨行的上半身靠在树干上,坐姿,身下是乱石和刚发芽的野草,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内缺一粒子弹。”
“现已查明,枪是卢雨行向警卫班借用的。在卢雨行印堂穴有一圆形弹孔,对应脑后部位有子弹穿出的弹孔。”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除卢雨行个人物件外,没有发现可疑遗留物。走访当地群众,他们反映只听到一声枪响。我们在草丛里找到了子弹头。枪上只有卢雨行一个人的指纹……”
工作人员打开录像机,大彩电上映出相关画面:公安人员在勘查现场的忙乱场面;卢雨行尸体的各种角度、各种景观的照片;枪枝的特写;子弹头的特写……
李志伟配合电视画面继续讲解:“据卢雨行的司机反映,上午十时他开车拉着卢雨行到了野山坡招待所,住在二楼贵宾房。卢雨行让司机返城去清苑饭店的包间桌子抽屉里取一个信封。”
“司机离开前,卢雨行说他上山转悠转悠。招待所的两名同志证实,看见穿黑色风衣的卢雨行出了招待所大门,但没注意到他从哪条路上的山。”
“司机用两个小时的时间赶到清苑饭店卢雨行的长期包间,在抽屉里找到信封,信封没有封口。司机拿着信封立即往回赶。其实,卢雨行在中午十二时十五分已经死亡…”
与会者被电视上一个个镜头吸住了目光。
李志伟继续说道:“当地群众在十二时十五分听到一声枪响,他们以为有人在打猎,并没有在意。发现卢雨行尸体的是当地两个农民,时间是下午一时三十五分。”
“我们赶到现场是下午四时三十分。卢雨行的司机在下午二时二十分赶回野山坡。”
“司机将取回的信封交给我们,里面是电脑打印的一封遗书,签名是卢雨行亲笔手书。经过字迹鉴定,证实确是卢雨行的笔迹。”
“从遗书内容上看,省纪委找卢雨行谈话后,他的精神压力很大,说过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几个当地群众在回答公安人员询问,生动地比划着……两个农民在草丛发现卢雨行尸体……卢雨行的司机把一封信交给公安人员……遗书的特写……字迹鉴定…卢雨行的妻子一边哭一边讲着什么的镜头。
李志伟最后讲道:“各位领导,经过调查、取证、分析,我们认为卢雨行是自杀。是畏罪自杀还是想不开自杀,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要等到全部查清之后再作结论,但自杀可以认定。”
王志远用征求意见的口吻说道:“这是调查组的一致定见吗?”
陈志文接话道:“各位领导,这是经过集体讨论,大家一致认定的结果。这是我们的调查报告初稿,各位领导审查后如果认为有不足之处,我们继续补充和修改。”
王志远翻了翻陈志文提交的卷宗,敲着桌面说道,“这个卢雨行,过去自杀叫自绝于人民。现在不这样提了,但自杀总是不对。自己有问题,应该向组织讲清楚。”
“卢雨行同志还是做了一些有益于人民的工作。特别是在改善投资环境、吸引外资等方面,成绩有目共睹。”
“如果卢雨行确属自杀,我们马上向省委汇报,对下面也要传达。免得人心惶惶,不利于安定团结。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
方文杰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婷婷,站起来说道:“各位领导,我是反贪局侦查处处长方文杰。”
陈志文盯着温华市检察院反贪局长吴家铭,意思是你的手下一点规矩都没有。
方文杰的声音很坚定,“作为联合调查组的一员,我保留意见。我认为,虽然表面上看有种种自杀的证据,指纹、遗书,几乎样样准备好了,但我仍然认为,不能排除他杀。”
会场立刻响起议论声,大家的目光看向方文杰。
张东峰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文杰一眼。
李婷婷的目光偷偷看向王志远,发现后者的脸色很难看。
李志伟和陈志文轻声嘀咕了几句。
##第532章自杀还是他杀
陈志文冷笑道:“方文杰同志,你提出他杀,这就意味着还有凶手,请问你有什么证据?”
方文杰平静地回应道:“我反复多次作过自杀模拟实验,自己持枪,从印堂穴射入的子弹,很难平行穿过后脑相应位置,弹道应向左上方倾斜。”
“用这种方法自杀,对当事人来说,由于枪口正对着自己,心里会有非常大的压力,自杀难于成功。”
“中外相关持枪自杀案表明,或者从太阳穴位置,或者从心脏位置,也有把枪口塞进口腔里的,从印堂穴位置自杀的非常少见。”
“由于受手臂长度的限制,自杀者只有把枪口紧紧压住印堂穴开枪,才有可能使弹道平行穿过脑后相应部位,即使这样也很难做到。”
“还有一点不容忽视,当地群众有听到一声枪响的,也有听到两声枪响的,一个自杀的人不可能连续朝自己开两枪,那么,另一枪是谁开的?究竟是哪一枪要了卢雨行的命?”
“当然,现在认为他杀,缺少足够的证据。但结论为自杀,也未免轻率。如果对卢雨行之死作出自杀的结论,我保留意见,并请求继续进行调查。”
方文杰说的有道理,但现在这样的行为是犯上。
首先坐不住的是吴家铭,他把烟盒往桌子上一摔,大声说道:“方文杰,你说完了吗?”
“我说完了。”
“那你可以出去了。” 方文杰收拾好面前的笔记和卷宗,挪开椅子,朝门口走去。
王志远叫住他,“站住!回来,坐好!”
钟向阳看了看身旁的王志远,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方文杰,并没有说话。
李之升拧灭烟头,不阴不阳地说道:“方文杰同志,领导请你回来,你就回来。我们是民主集中制,谁有不同意见都有权谈出来。你回来坐好,我们继续开会。”
方文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好。
王志远不紧不慢地说道:“法医来了吗?谈谈你们的看法。”
来开会的法医是一位中年女性,戴着白边眼镜,她举起手说道:“领导,我可以讲了吗?”
“嗯。”王志远狠狠地扫了吴家铭一眼。
法医的目光凝聚在王志远身上,仿佛会场没有别人。
“李志伟处长的调查报告中,已经有法医科的报告附件。具体的我就不多讲了。由于死者卢雨行的特殊身份,所以我们在鉴定时特别认真,是由三名法医共同签署意见,我们一致认为死者是自杀。我的发言完了。”
吴家铭站起来要说话,王志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说。
吴家铭说道:“各位领导,卢雨行是不是他杀,联合调查组一开始就提出了这种疑问。因为,卢雨行自杀的动机还说不清楚。”
“说他畏罪自杀,目前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具体的犯罪事实。说他想不开,除了省纪委找他谈过一次活外,也没有什么其它压力。在个人生活方面,我是指感情生活,夫妻感情也很好,也找不出自杀的动机。”
“当然,不排除有其它问题而我们还没有发现。但在没发现问题之前,我们不能主观认定人家有问题。所以,调查一开始是围绕着他杀来进行的。”
“结果没有找到证明他杀的任何证据,但自杀的动机目前还不清楚。我代表的是反贪局的意见,我的表态完了。”
李志伟再次说道:“方文杰所说的当地群众听到两声枪响,只有两个农民持这种说法。而且,在死者身上只发现一个弹洞。”
“我个人认为,听到两声枪响的说法缺少可信度。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汽车轮胎放炮,或者打猎的枪响。方文杰以此为证据,作出他杀的猜测,未免有些草率。”
王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公安局和反贪局同志的发言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志深思。我们手里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使用这种权力一定要慎重。”
“我们既要对活着的同志的政治生命负责,更要对死去的同志的政治生命负责。因为他不能说话,不能给自己辩护,所以我们给死去的同志作结论,一定要慎之又慎。”
“同时也必须看到,现在有一种倾向,那就是借卢雨行同志的自杀,小题大作,以此来否定全盘工作、否定改革开放,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他们明着打死人、暗里整活人,这是坚决不能容忍的。对这种别有用心的人,我们一是反对,二是不怕。”
“反腐倡廉是头等大事,改革开放更是头等大事,我们不能自己乱了阵脚。各部门要正常开展工作。”
“关于卢雨行的死亡,我们立即向省委汇报,听取省委的意见。”
钟向阳和王志远轻声地交换了意见后,说道:“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市委还要召开常委扩大会,讨论批准你们的联合调查报告。散会。”
李之升隔着会议桌,冲坐在对面的张东峰谦卑地笑着,示意他希望散会后私下谈谈。
散会后,李之升有意追上张东峰,热情地说道:“张书记,最近有什么新精神?”
张东峰反问道:“你个人认为卢雨行是自杀还是他杀?”
李之升笑道:“我这个人,水平不高,从来没有个人看法,一向以组织的看法为看法。”
李之升与张东峰有说有笑地离开会议室。
在旁人看来,他们似乎是一对好朋友。
离开会议室,方文杰与吴家铭闷闷不乐地走向台阶。
方文杰原以为吴家铭因他捅了马蜂窝会大发雷霆,但奇怪的是吴家铭的语调出奇的平静,“就你高明?这么重要的会议上你跳出来乱说。”
方文杰不为意地说道:“不是讨论嘛…”
吴家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讨论,这是作结论。没有证据瞎推测就是乱说。”
副市长杨舒东一身工装匆匆登上台阶,往办公大楼里走。警卫连忙将杨舒东拦住,“站住,你找谁?”
杨舒东奇怪地说道:“我来开会。”
“开会?会议通知呢?”
“是电话通知的。”
警卫推了杨舒东一把,“没有会议通知,你不能进。要会客,先去登记。”
吴家铭在办公大楼看见这一幕,急忙上前对警卫说道:“这是杨副市长,市委常委,你不认识?”
杨舒东对警卫抱歉地说道:“对不起,证件在车上,我去拿。”
杨舒东回到车上去拿证件。
警卫奇怪地问道:‘他真是副市长?我怎么没见过?”
“他经常在基层,你是新上岗的吧!”
“我上岗一个月了。”
“要不你怎么不认识呢?”
杨舒东拿着证件回来,把证件递给警卫。
警卫看完证件,敬礼:“对不起,我不认识您。”
吴家铭笑着对杨舒东说道,“领导,会议已经结束了。”
明元大酒店高大的身影成了温华市西郊的标志,它与西苑饭店并肩站立,像两柄长剑直插天空。
两座饭店道路相通,往来汽车从这个饭店进入,从那个饭店穿出。
明元大酒店原是西苑饭店为改善硬件环境的附属建筑,后来却莫名其妙地独立出去,成为五星级大酒店。
西苑饭店仍然屈尊为四星级。
三辆奔驰轿车缓缓驶来,在即将进入门道时,另外两辆出租车同时驶来,也要进入门道。
奔驰车内,王光华坐在司机刘上荣的后面。
刘上荣欲抢在两辆出租车前把车开人门道。
王光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停车,让客人的车先进入门道,客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刘上荣刹住车,疑惑地说道:“王总,我们的车在前面呀。”
“客人的车永远是第一位。饭店的车辆,包括我的车,都必须让客人。”
“是,总裁。”
两辆出租车停在门道,门童上前打开车门,请客人下车。
王光华在车内观察着门童的服务态度,他觉得比较满意。
两辆出租车开走,门童急步上前,打开第一辆奔驰的车门,下来两个身高一米八的青年男子。
他们全穿着黑大衣,围着白真丝围巾,戴着特大号墨镜,手持对讲机,他们是主人的护卫。
其中一个护卫打开第二辆奔驰的车门,把手挡在门檐上。一名三十出头穿白色风衣、围着红色巾、戴水晶墨镜的男人下了车。
他是首都明元大酒店的董事长、中方总裁王光华,温华市一把手王志远的小儿子。
另外一个护卫则打开第三辆奔驰车门,下来两名身高一米七以上的漂亮女人。
其中手持公文包、留着披肩发、穿红色风衣戴墨镜的女人,是王光华的机要秘书许美玲。
穿着黑色皮夹克、皮短裙的是王光华的贴身保镖吴佳琪。吴佳琪留着男式分头,别看她身材纤细,却曾获得全国女子散打第三名。
门童毕恭毕敬地弯腰示意。
王光华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门童的黑色皮鞋上。
“你的皮鞋没擦亮。”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立即把你的皮鞋擦亮。”
门童在王光华目光的通视下神情慌乱地说道,“我……这儿没有擦鞋器。”
王光华瞪了门童一眼,蹲下身,掏出自己的白色提花真丝手绢给门童擦皮鞋上的污点。
刘上荣震惊了,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切,他看不懂对许多领导干部都不屑一顾的王总为何屈尊给酒店的一名最低级员工亲自擦鞋。
吴佳琪也不知所措。
##第533章明元大酒店老板
门童面色苍白,站立不稳,又强制自己站好。
王光华给门童擦皮鞋很认真,比街头专业擦鞋的还仔细。
擦好鞋,王光华站起来,把手绢塞进门童手里,径自进入酒店大门。
门童身体摇晃着,表情凝固在恐惧与感激的交织中。
吴佳琪把擦皮鞋用的手绢从僵硬的门童手里拿过来看了看,上面已经有污迹了,“可惜了,五十美元的一条真丝手绢。你留着作纪念吧。”
吴佳琪把手绢塞回门童的手里,进入酒店大门。
吴佳琪刚进人大堂,看见王光华正与几名洋人在交谈,便走过去。
大厅的一角,一张大型尼龙套网下是几十只皮箱。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旅游团的东西。
“我要从我的箱子里拿一件东西,但找不到人。”一名洋女人用法语说道。
王光华的法语非常流利,热情地问道:“哪只箱子是你的?”
“那只绿色的。”
“对不起,请稍等。”
王光华来到放着“大堂值班经理”铜牌的写字台旁,这里现在空无一人。
王光华神情烦躁地用手指弹着桌面,值班经理匆匆走过来。
王光华冷冷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值班经理歉疚地进行解释:“王总,刚才来了一个旅游团,他们对房间的安排不太满意,我去安排了。”
“旅游团的箱子应当有一个人值班。客人随时可能会从箱子里取东西。”
“王总,是那个外国女人吧,她事情太多。马上就要派人把她的箱子送到她的房间,偏偏这个时候她要开箱拿东西。”
王光华放低声音说道:“你知道这件事情?”
“王总,她刚才找过我,我正忙着调换房间,让她先等一下。”
王光华的声音更轻了——越严厉的措词他越用轻微的语调,这是他的习惯,“你立即替这位女士把她的皮箱找出来。然后你去填写过失单,听候处理。”
值班经理进行辩解:“王总,我是为了让多数游客满意,只好把找东西这件次要的事先放一放。”
“你作为值班经理应当懂得客人的任何要求都是重要的。如果你只能让一部分客人满意,而让另一部分客人不满意,那你就不适宜留在值班经理的岗位上。”
值班经理委屈地说道:“我听不太懂她的法语。”
王光华冷笑道:“那我的中国话你应该明白了。”
十五分钟后,一名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捧着一束鲜花在前,另一名服务员托着一个水果盘在后,换上了酒店统一样式西装的王光华走在最后面,进入刚才要开箱的女游客住的客房。
王光华的法语说得非常温柔:“对于刚才的过失,我以酒店总裁的名义向你表示道歉,请接受鲜花和水果。你对我们有什么要求随时都可以提出来,我祝你旅游愉快。”
这个女人感动地说道:“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酒店总裁,谢谢你的鲜花和礼物,总裁先生。”
吴佳琪跟着王光华进入相当于总统套间规模的办公室。
吴佳琪留在第一层,机要秘书许美玲随着王光华登上室内楼梯,进入第二层。
王光华坐在老板椅上,转动着。这是一把从国外进口的椅子,价值二十万元。
过一会儿,王光华拥着椅子扶手说道:“这把椅子二十多万元,也不怎么好用。你通知行政部,给我换把新的。”
许美玲的回答是她习惯的“OK”。
方文杰从市委回到反贪局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电话铃不断地响着。
方文杰拿起电话,说道:“喂,你好,反贪局。张书记?”
张东峰在电话里说道:“我想提醒你注意,一种现象要多考虑几种可能,要多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尽量避免片面性,避免片面的思维定势。尤其在证据不够确凿的时候,不应过早地提出观点……”
方文杰说道:“……是,我明白。是。”
张东峰继续说道:“方文杰同志,既然你有勇气公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那你也许有勇气为自己的观点找到证据。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供你参考,不代表组织的意见。”
方文杰问道:“领导,我能与你谈谈吗?”
电话里张东峰沉吟片刻,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在适当的时候,我会找你的。明白吗?”
方文杰没有坚持见面,而是说道:“明白。”
张东峰挂断了电话。
方文杰回味着张东峰所讲的每句话,觉得自己并不孤立。但他也深知,如果是自己犯了政治错误,并不能指望别人,哪怕是张东峰给自己说句话。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只有证据。
当天傍晚,在王志远办公室,李之升一脸灰色地站在王志远办公桌前,沮丧地说道:“为了保证培训的严肃,国家党校的培训不能请假。听说后来国家纪委出面为张东峰请假才批准他回来开会。”
“这件事有点蹊跷。我刚才从张东峰嘴里套了半天,什么也没套出来。”
王志远面无表情地说:“你用不着从他嘴里套什么内容。张东峰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卢雨行一死,有关部门就让他回来开会,显然是有目的。”
李之升谨慎地说道:“张东峰……会不会有野心?”
王志远走到靠墙的一排玻璃柜前,欣赏玻璃隔板上陈列的外国友人送来的纪念品。他特别喜欢一座纯金打造的西洋自鸣钟。
他回过头来说道:“张东峰?说穿了,他只是个小角色。如果省里主要领导支持他,他也不会从东兴市降职来温华市。”
“他能扳得动我?我在会上说,他们明着打死人、暗里整活人,那是有所指的。我们的头脑不要太简单了。”
电话响起来,王志远拿起电话,传来儿子王光华的声音:“我是光华,……爸,讨论结果怎么样?……我指卢叔叔死因结论的事。”
王志远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劳,“认定是自杀,但自杀的动机尚不清楚。”
王光华的回答让王志远大吃一惊,“爸,我知道卢雨行自杀的动机,我有证据……”王志远看了一眼李之升,在没弄清楚问题前,他不想让下级知道。
于是他对着电话说道:“我马上要出去办事,五分钟后你把电话打到小周的手机上。”
王志远的专车驶出市委大门,秘书周桂荣的手机响起来,他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周秘书吗?我是光华,找我爸爸……”
秘书周桂荣把手机递给王志远说道:“领导,光华的电话。”
王志远接过电话。
“爸爸,讨论结果怎么样?…我指卢叔叔死因结论的事。”
“刚才告诉你了,认定是自杀,但自杀的动机尚不清楚。”
“我知道卢雨行自杀的动机,我有证据。”
王志远对司机说道:“停车、停车,信号不太清楚。”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当然,这里并不是停车的地方。
“你说详细点。……等等。”
一位交警走过来敲汽车玻璃窗,“这是停车的地方吗?驾驶执照。”
司机不屑地说道:“你怎么执勤的?没背下来汽车牌号?这是一把手的专车。”
交警立刻敬礼,惭愧得脸都红了。
周桂荣板着脸说道:“领导在处理紧急公务,注意保护领导的安全,让其它车辆绕行。”
交警敬礼回答:“是。”
交警立即离开,指挥其它车辆绕着走。
王志远对着手机急切地问道:“你真有证据?”
“有证据。应该是感情危机,他跟美女胡飘柔打得火热,爱得死去活来,但美女胡飘柔离不了婚,卢叔叔家后院起了火,一时想不开,走了绝路。”
“证据呢?”
“当然有,我有卢叔叔和美女胡飘柔两人床上的镜头。”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镜头?!”
“那您就别管了,反正我有。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出示这些证据,给卢叔叔留点面子。爸,你知道就行了,先不要说出去。”
王志远略一沉吟,张东峰突然从国家党校回来开会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光华,反腐败来势凶猛,高层很重视卢雨行的案子,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放心吧,爸爸,我奉公守法,不会出什么事。”
“你还是小心吧,你进进出出三辆奔驰车,我听说有时候还警车开道,招摇过市,出那风头有什么用?”
“好吧,我注意。爸爸,您也小心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阴谋诡计。我担心有人打您的主意。”
“天塌不下来,没什么事,就这样吧。”
“有件事,香江投资考察团已经到了,他们希望您能接见他们,特别是姓赵的那家伙,上次您接见了他,电视新闻一播,他公司的股票立刻上去了两个点。”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下乡考察,你找李叔叔,让他安排。噢,明天我抽空去你的酒店一趟。”
在王光华的办公室里,他放下电话说道:“拨电话,找李之升。”
许美玲拿起电话拨号,为老板拨电话是她的职责。
“李叔叔,我是许美玲,光华想跟您通话。”
王光华接过电话:“李叔叔,国外进口的鲍鱼到了,个儿特大,您什么时候来吃?”
“光华,这两天太忙。”
“李叔叔,这是专门给您进口空运来的,国宴我都没给上,给您留着呢!”
“光华,谢谢,改天吧。”
“李叔叔,明江广场的批文,手续齐全了吧,港方等得不耐烦啦。”
##第534章暗中继续调查
李之升回应道:“光华,我已经签发了,钟市长也签了。只要港方的第一笔开发资金到位,就可以举行新闻发布会。这件事情重大,不会出什么闪失吧?”
“李叔叔,您就放心吧,您大笔一挥,万事大吉。”
“光华,拆迁的事情,不太容易办。那个地方住着几位离休的领导干部。”
“李叔叔,当年改造老城墙,拆城,拆牌楼,不少遗老遗少哭天抹泪,结果领导一声令下,还不是拆个无影无踪。话说回来,你这个主管城建的市长助理确实不好当!”
“光华,大家都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不说这些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李叔叔,还有一件事。香江投资考察团希望市级领导接见他们半小时,发发电视新闻和报纸新闻。老头子说请您安排。”
“好,我知道了。”
“谢谢李叔叔,拜拜。”
吴佳琪抱着厚厚一沓报纸进来,说道:“总裁,你要的报纸,全是与卢雨行死亡有关的报道,我都收集了。”
说完,吴佳琪把这家叠报纸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王光华站起来翻看报纸,全是海外华文报刊。卢雨行的大幅照片,卢雨行、王志远与其它人的合影等。
一条条通栏标题触目惊心。
王光华自言自语:“卢雨行不明而亡,王志远明火烧烤,某些报纸,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说完,他用手抓皱报纸,卢雨行的照片在他手中扭曲、再扭曲。
温华市电视台记者拍摄的外环公路筑路施工现场:绵延数十公里的新路,堆石、压平、喷沥青、辗压等各项工序繁忙。
杨舒东身穿筑路工人的工装,手持图纸与几个工程师研究施工进度。他脸晒得黝黑,眼窝凹陷。这样一身臭汗的市级领导在此时成了某些人不可理喻的怪物。
一名干部忧心忡忡地汇报:“领导,今天我去财政局要这一期的工程款,孙局长含糊其词,说是没钱。钱不到位,工程可要延期了。”
杨舒东的目光没有离开图纸,问道:“还差我们多少钱?”
这名干部说道:“领导,按照工程总预算,财政局还差一亿元没有到位。这一期应该拨给我们三千万元,已经拖了两个月。”
杨舒东收好图纸,说道:“原来是卢雨行分管财政,他突然一死可能使程序上一时不能理顺,上下不通,我去找一把手谈谈。”
一个工程师很有兴趣地说道:“卢雨行究竟是怎么死的?领导,给我们透露透露。”
“详细情况我不太清楚,市委已经下了自杀的结论。你们按预定速度施工,我去市委。”杨舒东钻进停在路边的一辆奥迪车。
能够标明他身份,只有车尾上嵌着四个圆环的被他称为“四环素”的奥迪公务车。
在吴家铭办公室,他正给又回到国家党校培训的张东峰打电话:“领导,是的,别墅的照片、三天后的机票,都有,是的,好,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张东峰在返回国家党校之前,与吴家铭进行了一次秘密谈话。让吴家铭尽可能地收集卢雨行死亡前后的异常情况。
吴家铭发现卢雨行预订的在其死亡当日后三天的飞机票。
一个准备自杀的人怎么会预定三天后的机票呢,很可能是发生了突然的变故,于是他立即把这条重要线索用电话向张东峰进行了汇报。
方文杰沿着走廊走向吴家铭办公室。
走廊上穿制服与便服的人来来往往,卢雨行的案件使反贪局突然忙了起来。
方文杰敲门。
“请进。”
方文杰进入局长办公室。
“吴局,你叫我?”
吴家铭的眼睛看着卷宗,并没有抬头。
“文杰,你给电视台打电话了?”
“领导,我打电话了,我要卢雨行的材料。”
“文杰,人家告你告到我这里来了。说你居然给电视台下指令。”
“我是让电视台提供一些资料。”
吴家铭冷笑道:“我就看不得你这个样子,就你勇敢,到处指手画脚!你要知道,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我们不能有效地保护自己,就不能有效地打击罪犯。”
“明白了,领导。”
“文杰,你明白什么了?你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真的明白。市委开会,你毫无证据就敢瞎说。”
方文杰听出了话外之音,问道:“领导,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了证据?”
“我不听如果,只看事实。”
“是。领导,你同意我继续调查?”
吴家铭平淡地说道:“我没有同意,也不会支持你这么做,你做的一切只有你自己负责。如果你认为真理在你手里的话。”
杨舒东风尘仆仆地进入王志远办公室的外间。
专职秘书周桂荣站起来打招呼:“杨副市长。”
杨舒东指了指里边,轻声问道:“在吗?”
“在。领导马上要下乡,还有好多文件要批……”
“我有急事,外环工程的问题。帮我问问看,能不能听我汇报?”
周桂荣进去又出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说道:“时间别太长。”
杨舒东进入里间,说道:“王书记。”
王志远站起来,热情地说道:“老杨,怎么样?你把我的外环工程搞得挺不错,电视、报纸报道得也变的热闹了!”
杨舒东说道:“领导,有件事非得您出面解决不可。要不然的话,外环工程就快停工了。财政局拖欠的工程款一直不给,下边的人去要,他们回答说去找卢雨行。卢雨行已经自杀,您看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说完,他等着王志远表态,但是王志远一言不发,他只好继续说道,“工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几家承包工程的公司也很有意见……工程款再这样拖下去,工程的质量和进度很难保证。”
此时,王志远开口说道:“质量问题绝不能含糊,这是千秋大业,搞不好的话,我们躺在坟墓里还要挨后人骂。”
停了停了,王志远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老杨,目前咱们的情况你也知道,面临着非常困难的局面。在这个时候,领导干部要主动为市委分忧,多承担责任,对群众多做些深入细致的工作,带领群众去克服困难。”
“具体到工程款的问题,我还要了解了解情况,听听方方面面的意见再说,好不好?”
杨舒东固执地说道:“可是,您早就说过一亿元的工程款已经到位,而且是专款专用……”
王志远站起来握手,说道:“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
杨舒东悻悻地离开市委回家,走上简陋的楼梯。他在家门前停住,用钥匙开门。
妻子从里面打开门,说道:“唉呀,我想着你也应该回来一趟了。衣服都好几天没换了。”
杨舒东说道:“俄马上还得走,让我先洗个澡。”
他边脱衣服边走进卫生间。打开喷头,他急不可待地要冲去一身臭汗。
妻子靠在门边和他说着话:“我说老杨,那个外环工程,还非得一个市级领导成天在那里盯着?你是不是工作方法有问题,不够放手?再说,别的领导也都这么干?还是就你一个?”
杨舒东疲惫地说道:“工程很困难、工作很艰苦,领导干部在现场,能及时拍板解决一些问题,调拨力量,就能给基层的同志减轻很多压力。”
妻子神秘地说道:“外面都在风传卢雨行的事,听说他手里光房子就有三十套,人家也是市级领导,人家怎么就…”
杨舒东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们看见了吗?人都死了,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了。再说,我不是说过,别和别人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你和别人身份不一样,传出去会破坏团结。”
妻子说道:“老杨,你想过没有,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干,别人能理解吗?上有一把手二把手,下有主管部门的领导,你夹在中间这么苦干。不是给别的领导干部出难题吗?”
“怎么,有反映吗?”
‘你这么干,让那些不干活的领导干部心里能舒服?”
“别烦我,快弄点吃的,我还有事。”
王志远在明元大酒店请外宾吃过饭后,在王光华陪伴下从电梯间来到大堂,秘书周桂荣跟在后面。
王志远边走边对儿子说道:“我下乡这几天,你抽空回家看看,你妈的身体不太好。”
王光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尽量多回去看看。爸爸,下乡是件苦差事,您也要当心身体。周秘书,我把老爷子交给你了。”
周桂荣提着皮包,说道:“王总,你放心吧。”
一名年轻的服务员提着塑料袋走到王光华身边说道:“总裁,您要的烟,一共五条。”
王光华接过塑料袋,拿出一条看了看,又放回袋里,把塑料袋递给周桂荣。
王光华炫耀地说道:“白皮包装的特供烟,很难搞到。”
周桂荣觉得手上的塑料袋一下子沉重了许多,好奇地问道:“多少钱一条?”
王志远得意地说道:“三千多一条,不过有钱也买不到。”
周桂荣献媚地说道:“领导,您儿子真孝顺。”
王志远一行五人走到大堂门口,迎面走进三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人。
两名负责安全保护的保安急步上前用胳膊肘一碰把三男一女推到旁边。保安的动作很小,但力量大,年轻女人被推得直退。
年轻女人叫出了声:“咦,你怎么推人?”
##第535章秘密抓捕
一个男人看出门道,悄悄拉了年轻女人一把,连忙让开路。
王志远一行走出门外,两名保安拦阻驶来的其它车辆。
两辆奥迪车驶来,周桂荣打开车门,王志远钻进车内。
王志远的头伸出窗外对王光华耳语道:“那件事,你一定要办好。”
“您就踏踏实实下乡视察去吧。”
两名安保人员上了带警灯的奥迪车。
两辆奥迪车驶离。
大堂里年轻女人与三名男人进入电梯内。
“那个老头是谁?”
“应该是一个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你挡了他的道。”
一个秃顶男人一直沉默不语,神色有些慌张。
四个人出了电梯,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入一个高级套间,神情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来客。
秃顶的男人不停地吸着烟。
坐在沙发上的削瘦男人目光机警地撩开窗帘往外看,能看到下面的停车场。他看了看手表,间秃顶男人:“老钱,吴主任能来吗?”
秃顶的男人说道:“能来吧,我想能来。每次与他接头,都在这个酒店,这里是他们一个点,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守在电话旁的男人肥胖,一看就像个生意人,绿宝石戒指闪闪发亮,他严厉地说道:“老钱,吴主任来了,你不要慌,照我们安排好的去做,这是你立功赎罪的机会。”
“我明白、我明白。”
电话铃响起来,有人示意老钱接电话。
“找谁?”
“是我。你那里没什么情况吧?”
“没有,等着你,都带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在大堂,马上就来。”
“好、好。”
老钱放下电话说道:“吴长乐很快过来。”
“照计划行动。”
敲门声,名叫苏晴雪年轻女人去开门。
钱经理迎上去。
来人四十多岁,方脸,目光机警,身穿普普通通的灰西装。他是温华市对外联络办公室主任吴长乐。
苏晴雪的声音很甜:“吴主任,请进。”
等到吴长乐进来,她轻轻地关严门。
“吴主任,请坐。”秃顶男人笑嘻嘻说道:“我来介绍,林放,我们老板的小舅子,公司财务部主任。这位是市联络办吴长乐主任。”
所谓的林放双手递上名片:“以后请吴主任多多关照!”
吴长乐看了看名片,有些疑惑地说道:“你们财务部主任不是老郑吗?”
“吴主任真是好记性,老郑现在已经是副总。这位王先生是公司保卫部主任,这次专门押款来的。这位苏姑娘是我们市里的一枝花,专程前来侍候你老人家。”
苏晴雪搀扶吴长乐的胳膊,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抱住吴长乐的肩膀,典型的那种提供特殊服务人员的作派。
吴长乐轻轻地拍拍她大腿说道:“别跟我来这套。这不是你们南边。小心我给你送局里去。”
老钱说道:“吴主任,我们里屋谈吧。”
“好吧。”
在里间,吴长乐不放心地问道:“外间那两个人可靠吗?以前没见过。”
“可靠。再说他们并不知道细情。钱在我这里,老规矩,除了你我,别人不在场。”
“你们带个女人来干什么,多事。”
“给您老解闷,她更是什么也不知道。老板来时,一再嘱咐我,一定要把钱亲自交到您手里。带这么多钱担心路上不安全,所以才多来了几个人,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把钱给您。”
钱经理打开壁橱取出一个密码箱,调好数字,箱盖自动打开,满满的崭新的人民币百元钞。
“吴主任,这是一半,另一半放在清元饭店。你老要是着急,一会儿过去取。要不然,过两天我给您送府上去。”
吴长乐想了想说道:“那好,我打个电话,咱们现在就过去取。”
“您老就先别打电话了,谁也不知道您上这里来,安全第一!”
吴长乐眉毛一挑,说道:“在我的地面上,还能出什么事?不打就不打。我们现在就走。最好就我们二个人去,他们就不要跟着了。”
“那不太好吧,两箱钱,出点事,我跟老板没法交待。您老要是不要现金,那就省事多啦。我看还是一起去,到了清元饭店,我就把他们打发走。”
吴长乐想了想,说道:“也好。”
“这箱子,还是我给您提着。”
大家走出套间。乘电梯来到大堂,往门口走。
刚送走父亲的王光华从背影认出了吴长乐,叫道:“吴长乐!吴主任!”
那个叫林放的胖子吃了一惊。他最担心发生意外情况,完成不了密捕的任务。
吴长乐站住了,回头看了看。
王光华快步走过来。吴长乐赶紧往回走,拉住王光华的手,说道:“王总,好几天没看见,越发神采飞扬!”
“吴叔叔,你来我这里一亩三分地,怎么不来喝杯茶?”
“你比你爹还忙,我哪敢占你的时间!来看几个从外地来的朋友,陪他们聊聊。”
王光华朝那几个人看了一眼说道:“行,过几天我有事找你。拜拜。”
吴长乐与王光华握手告别。
吴长乐对胖子林放介绍说:“这个酒店的老板,温华市一把手的公子。以后你们来,就住在这里,我一句话,费用全免。”
胖子谦卑地说道:“以后少不了给您添麻烦。吴主任,我们走吧,汽车在门口等着。”
吴长乐感到奇怪,“这么远的路,你们开车来的?”
胖子笑道:“还是自己开车方便。”
他们来到酒店大门口,一辆高档汽车点火发动,等待在车道上。
苏晴雪媚笑道:“吴主任请。”
吴长乐上了车,最后上车的是苏晴雪。
汽车迅速驶离明元大酒店,朝东南方向疾驶。
这辆高档汽车的窗玻璃全封闭式,无法打开。
吴长乐坐在胖子和削瘦男人中间。
胖子掏出香烟,说道:“吴主任,抽一支。”
削瘦男人掏出打火机给吴长乐点烟。
汽车急速驶入市郊国道。
吴长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你们往哪里开?”
话音还没有落,削瘦男人敏捷地给吴长乐戴上了手铐。
吴长乐惊愕了半天,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削瘦男人掏出一张纸,又掏出自己的证件,威严地说道:“吴长乐,我们是太明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你涉嫌贪污,被依法拘留。”
吴长乐大声喊叫:“你们这是绑架!非法绑架!我要控告你们!”
削瘦男人平静地说道:“你心里明白,听说你也干过我们这一行,根据法律规定,我们有权把你拘传到案进行审查。”
吴长乐拼命挣扎,胖子把他紧紧压住,削瘦男人又掏出一副长铐,把吴长乐的脚脖子和座位的底脚铐在一起。
吴长乐继续喊道:“我要控告你们!你们抓我,应该事先通过市委批准!你们这是非法绑架。”
被吴长乐看成提供特殊服务人员的苏晴雪从后排座位挪过来。
她的甜美早已换成严肃的语气:“我们有充分的证据才会拘留你。你最好和我们配合。”
“你们这是圈套!是诱捕!”吴长乐把脑袋转向后边,朝最后排的秃顶男人大喊:“姓钱的,你和他们串通一气,老子饶不了你。”
秃顶男人出了一口长气,说道:“吴主任,你也不用骂我。实话告诉你。陈老板早就被捕了,是她把你供出来,不是我。我也完蛋了。我劝您还是跟他们走一趟吧。”
吴长乐歇斯底里喊叫起来,想引起周围来往车辆的注意,“你们想得美!这是我的地盘,你们出得去吗?还说不定谁抓谁!你们还是放聪明点,放我下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小心我把你们灭在这里!”
胖子冷笑道:“你的地盘?最高层对陈紫烟非法集资案有指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严肃惩处。”
“别以为你在这里有势力、有关系、有靠山,我告诉你,反腐败是没有地界的。只要你犯了罪,无论在哪里,照样抓你。你还是省点力气,你喊破天外面也听不见、也看不见。”
吴长乐恨恨地说道:“好…咱们走着瞧……给我一支烟……”
苏晴雪把点燃后的香烟塞到吴长乐的嘴里,吴长乐吐出一个烟圈,说道:“你们虎口拔牙,哼,走不了两个钟头,你们的车就会被扣下。”
汽车疾驶而去。
两辆奥迪、两辆奔驰、两辆警车、一辆中档小汽车,浩浩荡荡驶向山区。
警车开在最前面,闪着警灯鸣着警笛,随后的是一辆中档的小汽车。
奥迪车内,王志远面色不悦,他拍了拍坐在前面的周桂荣,说道:“公路上没什么车,警笛瞎叫唤什么,把宁静的气氛全破坏了,让他们别叫了。”
周桂荣拿出步话机下达命令:“你们关闭警笛,把宁静的气氛全破坏了。”
另一辆奔驰车内,县委书记白森接听步话机:“是,我这就让他们关闭。”
说完,白森对着步话机对前导车训斥:“关闭警笛,宁静的气氛全让你们破坏了,添乱!”
王志远闭上眼睛想心事,这次下基层一定要抓几个腐败典型,平衡卢雨行死后引起的混乱局面。
车队进入过去曾在报纸上当成改革典型的一个乡办养猪场。
现代化的养猪场内,却一头猪也没有,显得杂乱而空旷。
王志远绷起了面孔。
陪同的县委书记白森、乡党委书记杨拓神色紧张。
##第536章腐败的典型
王志远面色冷峻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养猪场里居然一头猪也没有,猪都被你们吃了?”
白森对唐拓说道:“王书记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王志远厉声喝道:“白森,我在问你。”
白森紧张地说道:“这…我不太清楚。”
王志远脸色难看地说道:“你是县委书记。你应该清楚。”
白森悄悄捅了捅唐拓。
唐拓低声说道:“养不好猪,后来就停了。”
“这个猪场,投资了多少钱?”
“二百万元。”
“钱是从哪里来?”
“银行贷款。”
王志远嘲弄地看着吃得肥头大耳的唐拓:“那你们连本带息都还不了?”
唐拓轻声说道:“是…哎呀……正发愁。”
王志远大怒:“是什么是?钱哪里去了?看你满脸油光光的,难道你脖子上长的是猪头肉?”
唐拓此时紧张得擦汗,但是汗还是不断涌出。
王志远追问道:“你们乡有几个乡办企业?”
乡党委书记结巴地说道:“还有皮革厂、汽车修配厂和一个饮料厂。”
王志远不满地打断,说道:“还有一个塑料制品厂吧?”
唐拓吱唔着说道:“是……原来有一个,早停产了。”
王志远冷笑道:‘不要以为我不了解情况。告诉你们,我是有备而来,你们一个个先把头上的乌纱帽拿在手里头,能不能再戴上,还难说。走,所有的乡办企业都看一遍。”
县委、乡委陪同人员在温华市一把手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车队驶向汽车修配厂。
汽车修配厂的车间里空无一人,大部分设备已经搬走。
王志远神色更加难看。
随行的记者拍摄现场。
白森一直在躲避镜头,唐拓则不断地擦汗。
王志远环视一遍后,问道:“设备呢?”
沉默,没人应声。
王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回荡:“你们都成哑巴了?设备去哪里了?”
唐拓硬着头皮回应道:“工厂停产后,陆续变卖了。”
“当初花多少钱买的设备?”
“六十多万元。”
“卖了多少钱?”
“卖了不到三万元。”
白森觉得此时自己得洗清自己,便斥责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自作主张?为什么不请示?”
唐拓看了一眼白森,低下头说道:“我跟您汇报过。”
白森大怒:“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敢给上级栽赃?”
王志远的声音倒是温和了许多:“设备卖给谁?”
唐拓像罪犯招供似地说道:“具体的拍卖我也不清楚,是原来的厂长经手的,听说卖给废品收购站了。”
王志远搓了搓双手,冷笑道:“六十多万元的设备让你折腾成了三万元,你们的能耐不小!把会计找来,带账本来。”
白森狠狠地接话道:“愣着干什么?快去!”
唐拓因心情紧张而脚步踉跄,“好、好,我马上去。”
王志远看着白森说道:“老白,这个乡登过报,是个改革致富的典型,为什么才一年多就折腾成这个样子,企业一个个倒闭。我刚才看过,乡里那些头头脑脑盖的房子快赶上别墅,你这个一把手是怎么当的差?”
“我有官僚主义,我要深刻检查。”
“官僚主义,你说得轻巧,你的奔驰车不错,比我的汽车还神气。国家一直强调不许领导干部超标准用车,我也强调过好多遍,你不知道?”
白森垂下了头,说道:“回去之后,我马上换成桑塔纳。”
王志远冷笑道:“哼,你还想坐桑塔纳,等着吧。我看你这个县委书记根本就不称职,你听候查办。”
白森此时觉得天旋地转。
没有多久,唐拓带着会计回来。
他气喘吁吁,肯定是一路小跑。喘息未定地说道:“领导,这是汽车修配厂的会计老黄。”
王志远看了看肥头大耳的会计,心想又是一个猪头,“账本你拿来了?”
黄会计把三本账册恭恭敬敬地递上:“帐本都带来了,请领导审查。”
王志远推开账本,说道:“我不看,看账能看出什么问题,你们一个个都是作账的专家。把那些现金报销单据拿过来。”
周桂荣见这个黄会计像根木桩似的不动,便厉声说道:“听见没有?领导要看报销单据。”
黄会计这时反应过来,说道:“有、有,这些就是。”
王志远接过厚厚的单据翻看,发现有许多白条,问道:“四个月前工厂就关门了,怎么这张八百元的白条上面写的日期是前天?工厂都倒闭了,设备也让你们卖光了,怎么还有人往这里报销?”
黄会计进行解释:“这…??我只是一个会计,有领导签字,我就得报销。”
王志远嘲笑道:“你们的日子过得真不错。看你们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吃到肚子里的都是银行贷款吧!我问你,乡办企业有几个倒闭了?”
唐拓此时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说道:“报告领导,四个,有四个乡办企业因经营不善倒闭了。”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企业倒闭的理由,你不用跟我说,现在要对你们进行立案侦查,你们跟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去说吧。我问你,一共用了多少贷款?”
唐拓回应道:“大概有五百多万元。”
王志远转向身边的随员,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他们能耐不小,居然能从银行里骗出五百多万元,这些贷款是谁批的?”
唐拓低声说道:“这个我不清楚。”
白森觉得机会来了,站出来进行解释:“是卢雨行批准的。卢领导当时说,这里是革命老区,政策适当倾斜是应该的。”
王志远“哦”了一声,说道:“我对这里确实是有特殊的感情,我们要对得起老区人民,所以对这里的领导干部要求更严格。”
“卢雨行批给你们贷款,是为了发展经济,让群众脱贫致富,不是让你们吃到肚子里。”
“白森,你立刻通知县委、县府、纪检委、检察院、公安局、法院的领导到这里来,我要在这里召开一场反腐倡廉现场办公会议。”
白森强打精神说道:“我立刻去布置。”
这么快就抓住了反腐败的典型,王志远心情轻松下来,车队按照计划进入一户农家小院。
房子很旧,院子里几只鸡跳来跳去。
老农民沈天扬穿着一身旧衣服,面露紧张的神色迎上来。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王志远与沈天扬握手的场面。
王志远亲热地说道:“老沈,还认得我吗?我是王志远!”
老农沈天扬笑道:“认得、认得,我还担心你不认识我了。”
王志远和记者们随主人进入屋内,一明两暗,堂屋家具陈旧。
沈天扬说道:“领导,请坐。”
王志远在八仙桌一侧坐下,周桂荣在旁侧立,记者忙着拍摄。
王志远笑着说道:“老沈,你的信我收到了,你在信里反映的干部损公肥私的问题基本属实。我这次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谢谢你的提醒。来,抽烟。”
王志远让烟,正是儿子王光华特意找来的特供烟。
沈天扬摆了摆手,说道:“我还是抽这个吧,有劲。志远,真没想到你还真下来调查,唉,才一年多,全乡让他们折腾穷了,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倒红火。”
周桂荣劝道:“老同志,抽一支吧,这是烟中极品,一盒要一百多元。”
沈天扬接过一支烟看了看,又送回到王志远手里,惊讶地说道:“一盒烟一百多元?那一根就要五元多。一根烟,也就叭塔那么几下,我更不敢抽了,还不一口烟呛死。”
王志远狠狠瞪了周桂荣一眼,说道:“没那么贵,普普通通的。”
周桂荣默默地躲到一旁。
方文杰开车来到温华市电视台。
总编室主任林玉寒不冷不热地接待了他。
他倒了一杯茶后,说道:“对不起,方处长。我们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但你知道,市电视台的顶头上司是市广播电视局,再往上是市委宣传部。”
“你要有市委宣传部的介绍信,我们才能提供你需要的卢雨行的资料。单凭你们检察院的介绍信,直接对我们来说,不太合适。”
“再说,所有关于卢雨行的镜头资料已全部清除,这是市委宣传部下达的紧急任务。”
方文杰感到突然,疑惑地说道:“前两天,你答应我的。”
林玉寒解释道:“市委宣传部有新的指示,关于市领导的所有新闻资料,要调用,都需要经过市委宣传部的批准。”
方文杰明显感到,调查卢雨行的阻力开始增大了。
无奈之下,方文杰只得离开总编室。不过,在演播厅外面的走廊里,他遇到了胡飘柔。
他一眼就看出她眼睛里隐含着深深的忧愁,便叫道:“美女胡飘柔。”
胡飘柔止步疑惑地问道:“你叫我?”
“我叫方文杰,是反贪局的,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胡飘柔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好的,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胡飘柔的办公室非常整洁。可以说是一尘不染。靠墙的书柜里摆放着她得到的八九个金光闪闪的奖杯。
方文杰注意到办公桌上居然有一瓶高档洋酒和一个酒杯,酒杯里还有半杯酒。
##第537章胡飘柔提供的线索
美女胡飘柔菀尔一笑,说道:“有什么事,请说吧,二十分钟后,我还要录节目。”“你别紧张,我能抽烟吗?”
“可以,抽我的吧。”
说完,胡飘柔便递给方文杰一支女士烟。
“谢谢。我抽自己的烟吧。你认识卢雨行吗?”
“检察官同志,你这是明知故问。他是常务副市长,在工作中我们有许多接触。我可以问你一个不礼貌的问题吗?”
方文杰用手轻轻摸着脸上的刀疤,说道:“我知道,你想问我,这刀疤是怎么来的,对不对?”
“你真聪明。”
方文杰指着那些奖杯说道:“就像你得的这些奖杯一样,这是我的奖杯,不过没摆对地方。”
“你们的工作很危险吧?”
“不比你这行危险。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是明星,我是无名之辈。明星的日子有很多难处吧?”
胡飘柔又是一笑,说道:“是的,我上街经常担心被人认出来,许多时候像小偷似的,心里特别紧张。”
近距离下,方文杰觉得胡飘柔并不像镜头里那样漂亮,话锋一转,突然发问:“你最后一次见卢雨行,是在什么时候?”
胡飘柔回答的很坦然:“那天,卢雨行到我们演播厅录制《城市文化》专栏节目。我是主持人、他是嘉宾。原计划节目一次录完,但在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卢雨行到走廊接了一个电话,我们等了他很长的时间……”
这时,林玉寒推门进来,他看到方文杰,故作一怔,其实他是尾随而来,“方处长,你还没走?”
方文杰的内心提高了警觉,笑道:“林主任,我和美女主持人随便聊聊。”
林玉寒点了点头,说道:“飘柔,上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项目,要你参与策划。”
胡飘柔的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转来转去,沉默着。
“方处长,你等等。飘柔,你快点。”说完,林玉寒关门离去。
胡飘柔疑惑地问道:“你是专门来找林主任的?”
方文杰点了点头,说道:“对,有件事想请他协助。不瞒你说,是为了调查卢雨行的死因,也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卢雨行年富力强,突然死了,太可惜。请你接着说下去。我们要对一个领导干部的政治生命负责任。”
胡飘柔的眼圈潮红,她克制住自己,如实叙述了当时的情况。
她当时从演播室急步来到走廊,看见卢雨行与一个男人向外走去的背影。
胡飘柔着急地叫道:“卢市长!”
卢雨行站住,回头看到胡飘柔,双手无可奈何地摊开。
另一个男人没有回头,快步往前走去。
卢雨行对赶上来的胡飘柔说道:“飘柔,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今天晚上,节目肯定是录不成了。明天晚上我一定来补录,行不行?”
“你那么忙、那么难请,今天放你走,谁知道你明天来不来?”
“我明天肯定来。明天就是京城领导让我去开会,我都不去,肯定给你来当嘉宾。”
另一个男人已经出了走廊门。
听完胡飘柔的讲述,方文杰轻声问道:“当时是几点?”
“我当时看了看手表,是十点四十分。”
“和卢雨行一起走的那个人,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卢雨行和我说话,那个人继续往外走,始终没有回头。分开时,卢雨行跟我连手都没握,匆匆去追那个人了。没想到,第二天他突然自杀。”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杀?”
胡飘柔的语气流露出不快:“满大街的司机都知道他开枪自杀,我怎么会不知道?”
“具体你是哪一天知道的?”
胡飘柔回忆道:“第二天下午,我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专职秘书说他不在。我又打他的手机,没有开机。到了晚上,仍然如此,我只好把补录节目取消。”
“又隔了一天,我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同事们议论,卢雨行自杀了。”
“你在工作上与卢雨行接触较多,你平时看见他带过枪吗?”
胡飘柔的神色明显一怔,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我想问你,卢雨行有权私人带枪吗?”
“这要看具体情况而定。”
林玉寒又回来,推开门,站在门外说道:“飘柔,好几个人等着你进行策划。”
方文杰只好站起来,与胡飘柔握手告别:“谢谢你,占用了你的宝贵时间。我还是你的热心观众,以后我还会找你。”
离开电视台,方文杰驾车去接李婷婷。按时计划,他要赶到野山坡卢雨行自杀现场,重新进行勘查。
李婷婷在市委门口等他。
方文杰按了按喇叭,说道:“婷婷,快上车,要不我们今天晚上赶不回来,留在山里还不喂了狼。”
李婷婷对与方文杰一起出行感到很高兴,她在心里暗暗地认为这是一次约会:“别说不吉利的话。”
李婷婷的目光在方文杰脸上停了一会儿,问道:“怎么样,你去电视台有收获吗?”
方文杰驾车冲进马路,说道:“有。不过,需要市委介绍信,才能借资料带。这个任务交给你吧。”
李婷婷伸了一下舌头,说道:“我一个小萝卜头,开不出介绍信,你把一把手都得罪了。够呛。”
“有不同意见,就得罪人吗?”
李婷婷咯咯笑起来,说道:“那要看你跟谁有不同意见了。我听说,市里已经按卢雨行自杀上报了。你还查什么?”
汽车遇到红灯。
方文杰不想多等,便拿出警灯,吸在前盖板上,按动开关,响起警笛,冲过了红灯,然后进行解释:“我发现了新情况。我问你,一个人能在几分钟、几小时之内,突然决定自杀吗?特别是象卢雨行这样的高级领导干部?”
“不能吧,毕竟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呀,卢雨行在死的头一天晚上,还在市电视台录制节目,并说好第二天晚上进行补录,显然没有自杀的准备。”
“他要是故作镇静呢?也就是说不想让别人觉查到他有自杀的念头。”
方文杰提高了车速,说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一般来说,一个人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会有一段很痛苦的思想斗争,这个时期,不可能不露出一些反常的举动。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能预定好三天后飞往无锡的机票吗?”
李婷婷诧异地问道:“有这事?”
“对,是吴局告诉我的。”
“吴局?他不是对你不满意吗?”
“我怀疑卢雨行和无锡方面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是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
方文杰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这件案子看似简单,其实错综复杂。一个高级领导干部无论他杀还是自杀,肯定有着深厚的背景。我们的头脑也不能太简单。”
李婷婷动情地说道:“你是一票对多票,你势单力薄,我真替你捏一把汗。”
“你错了。我是十四亿票,反腐败是民心所向,有十四亿人民的支持,所以咱们是多数、他们是少数。”
李婷婷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别用阿Q精神胜利法!什么叫大案?什么叫要案?大案、要案,都有权力来进行保护。”
“他们手中权力大,案子做得才大,这是权钱交易。十四亿人民是抽象的,手握大权的人是具体的。”
“抽象的真理往往会被具体的权力所扼杀,你才不要头脑太简单。我的检察官,你的职务这么低,能有多大能量?”
方文杰用手挠了挠刀疤,说道:“我是平头百姓,但上有最高层领导,下有群众,这个能量不能说小吧。我就不信,这些腐败分子能横行无忌。”
李婷婷说道:“现阶段的权力监督没有完全做好。现在像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真不多。谈起来,反而会被人认为有病。不过,我倒觉得蛮可爱。”
方文杰笑道:“你别骂我。”
李婷婷的神情忧郁起来:“我胳膊这么细,你胳膊也比我粗不了多少,我看咱们顶多也就拍拍苍蝇,别说老虎屁股不敢摸,小猫屁股我都摸不得。”
“真的?猫屁股都不敢摸?”
“摸过猫屁股一回,却让猫爪子抓个满脸花。你还记得我和赵天乐办过的谢文婷那件案子吗?”
方文杰最不愿意提赵天乐的名字,后者在检察机关干了一辈子,整天就知道喝酒,被强行送到疗养院治疗酒精中毒症,为此脸色有些沉重地说道:“知道,谢文婷判了二十年徒刑。我看过材料。”
李婷婷板起了小脸,说道:“哼,明明是死罪,在最后落实她的贪污受贿数额时,上面一句话,少算了几百万元,在死刑杠下面,逃生了!”
“我提出不同意见,凭什么少算几百万元?结果好了,让我去省城党校学习了三个月。”
“赵天乐更惨,向法院提出抗诉,从此打入冷宫不用。他就是从那次才开始酗酒,其实是借酒浇愁。赵天乐原来很有斗志,一下子就垮了。”
“谢文婷不过是部门领导,充其量只是一只猫,我和赵天乐还不是败在猫爪子下面!”
方文杰听得很认真。他用自动打火器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说道:“你别忘了,猫是老虎的师傅。谢文婷揭发检举市级领导的问题没有?”
##第538章重要发现
面对方文杰的询问,李婷婷想了想,说道:“没有,她一条也没有揭发。她掐断了所有的线索。”
方文杰拍着方向盘说道:“她能死里逃生的奥妙就在这儿。她替上面的人死扛,上面的人就要设法为她开脱。”
李婷婷问道:“谢文婷要是进行揭发?结果会怎么样?”
方文杰踩了一脚油门,说道:“那她就死定了。能源公司那个副总,被捕后,天天揭发,揭发材料越写越往上,早早就给毙了。”
李婷婷问道:“方文杰,你知道老百姓怎么说我们吗?”
方文杰心里犯了 嘀咕,他有意和李婷婷保持感情上的距离,很怕从她嘴里听到“我们”这个词,“我们?”
李婷婷进行解释:“就是干我们这行的人。”
方文杰心情一阵轻松,问道:“怎么说?”
李婷婷笑道:“特逗。说反腐败是老虎作报告、狐狸拍手笑、苍蝇嗡嗡叫,就是耗子吓得满街跑。”
方文杰第一次露出笑容:“真是够形象。我也听说过一个段子,‘腐败分子坐台上,贪官污吏就在前三排。’人民群众的俏皮话,封嘴是封不住的。”
汽车在山区公路行驶,地形险峻,但往来车辆很多。
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山村一处柴院的外面。里面迎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把方文杰和李婷婷迎进院内,笑道:“你们是市检察院的人吧,派出所说了你们今天要来,让我在家等着,进屋坐吧。”
方文杰笑道:“谢谢大爷,这院子挺好。那天你确实听见了两声枪响?”
老人绷着脸说道:“你们都不信我?派出所的李副所长前两天找过我,说我耳朵不好使,是不是把一声枪响听成两声了。”
“我参过军,接受过训练,我不但能听出是两声枪响,而且能听出这两声不是一枝枪发出来的,一声脆,一声闷,错不了!”
方文杰觉得心头一震,问道:“派出所的李副所长找过您?”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他的意思是让我改口,把两声枪响说成一声。这里面有什么花花肠子我不知道,但一声就是一声、两声就是两声,我作为曾经的军人,一辈子不说瞎话。”
方文杰掏出烟,递给老人一支,点上火,继续问道:“这两声枪响间隔多少时间?”
老人想了想,说道:“也就五分钟吧,脆声在前、闷声在后,我听得真切。”
“谢谢您。”方文杰与老人分别,和李婷婷回到车上,一踩油门驶向出事现场。
方文杰把汽车停在山坡下锁好,和李婷婷一起上了山。
他们来到出事地点。
地面上勾出的卢雨行尸体位置的轮廓线仍然依稀可见。死者上半身靠着一棵树,两条腿平伸地面。南面、北面、西面是树林,只有东面是开阔地。
方文杰用手指划着说道:“婷婷,你看,三面被树林包围,这里站上七八个人,只有对面才能看见,其它方向都看不见,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谋杀地点。”
“当然,在这里自杀,也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李婷婷也有同感,说道:“地方确实挑得不错。”
“显然是事先看过这个地方。”方文杰点上一支烟,沉思良久,说道:“婷婷,两声枪响间隔五分钟,脆声在前、闷声在后,而卢雨行身上只中了一枪,你说哪一枪要了卢雨行的命?”
李婷婷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说道:“我想不明白,要说自杀,要害部位,一枪就死了,卢雨行不可能打自己两枪。他身上也确实只在印堂穴中了一枪,没有第二个弹孔。”
“要说是他杀,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就说第一枪没有打中,卢雨行也不能乖乖地一点也不反抗,坐等着挨第二枪。现场看起来是一枪毙命,那第二枪开得实在没有道理。”
方文杰狠狠吸了一口烟,说道:“如果是他杀,卢雨行没反抗、没逃走,两枪应该是在第一枪没打中后,连续发射第二枪,两枪时间竟然间隔五分钟,那么在这五分钟里,凶手和卢雨行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谈判?凶手和被害者之间能够谈判吗?要是那个老人听的没错,现场就不是只有一枝枪,而是有两枝枪,既然如此,卢雨行要是有枪的话为什么不还击?”
李婷婷叹了一口气说道:“事情真够复杂,你还是认为他杀?”
方文杰掐灭烟头,说道:“开两枪就应该有两粒弹壳,以前只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子弹壳。”
说完,方文杰站在白石灰轮廓线往东看,在八米远的正前方有一排灌木丛,足有一人多高,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婷婷,你站在石灰圈当中。”
李婷婷很快就站好。
方文杰走到灌木丛后面朝李婷婷看。一切看得非常清楚。他大声说道:“婷婷,你看得见我吗?”
“看不见,树枝很密。”
“你蹲下。”
李婷婷立即蹲好。
方文杰同样蹲好,摆出持枪射击的姿势,说道:“婷婷,你坐下,坐在那块石头上!脸朝着我!”
李婷婷按照方文杰的吩咐坐好。
方文杰摆出双手持枪的姿势,说道:“婷婷,你过来!”
李婷婷跑过来,开玩笑道:“我成了你的提线木偶!”
方文杰认真地说道:“如果是谋杀,凶手应该藏在这个地方。当然,只能是事先藏好。要是凶手后来进入的话,在开阔地上的卢雨行应该能看见。”
李婷婷看了看周围环境,说道:“你推理有毛病,难道卢雨行从城里赶来,坐在石头上等死?等凶手杀人?”
方文杰说道:“当然不会这样。应当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对卢雨行来说,非见不可的人。这个人邀请他来这里谈话,而枪手事先已经埋伏在这里。”
方文杰从枪套中抽出手枪,打开弹夹,退出子弹,把枪交给李婷婷,说道:“你坐在这儿,坐稳,我坐在石头上去。你拿这把枪,朝我的脑门射击。你‘啪’的一声,就当开枪。”
李婷婷还是第一次拿枪,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笑道:“嗯。挺好玩的。”
方文杰跑到石灰圈内,背靠树在石头上坐好。
李婷婷举枪瞄准,高喊一声:“啪!”
方文杰应声倒下。
李婷婷跑过来,用脚踢着方文杰的大腿,说道:“还真像个死人。”
方文杰保持姿势不动,说道:“把枪塞到我手里。”
李婷婷看了看,有了新的发现,说道:“你现在的姿势与卢雨行死时的姿势不太一样,你的后背已经离开松树,而卢雨行是靠在树干上死的。”
方文杰的眼珠子转了转,兴奋地说道:“对呀!我是按照突然遭到枪击后身体的自然动作来模拟的。如果卢雨行是有准备的自杀,他会找到一个较好的支撑点,死亡后身体才能仍然靠着树干。”
方文杰坐起来,手持枪,摆好姿势,后背紧靠树干,照印堂穴开枪,两臂自然下垂,但后背仍靠住树干,说道:“这种姿势才对。”
李婷婷笑道:“你又赞成卢雨行是自杀了?”
方文杰站起来,说道:“我只是在分析各种可能性。咱们在灌木丛里好好找找,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另一粒子弹壳应该在灌木丛里,除非枪手已经把它取走。”
李婷婷拍着手说道:“没想到,破案还需要模拟演习。我说那天你在办公室里为什么要开枪自杀!”
方文杰拉住李婷婷的手,说道:“咱们到灌木丛里,一寸寸地搜寻。我估计开枪人当时来不及寻找子弹壳,再说灌木丛里又不好找。”
二个人就在灌木丛里仔细搜索。
李婷婷把半个身子都钻了进去,树刺剐得她手上、脸上留下了血印。
方文杰用树枝轻轻拨动每一寸地方。
李婷婷在灌木丛里兴奋地大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她钻出树丛,头发上是枯枝败叶,手背上流了血。
她张开右手,手心里是一粒子弹壳,高兴地问道:“是它吗?”
方文杰用手指轻轻捏起弹壳,看了看,嗅了嗅,说道:“还要经过技术鉴定。婷婷,你可能立了大功!”
李婷婷被方文杰的机智所折服,笑道:“方文杰,今天我算服了你啦。”
方文杰笑道:“应该抽支烟表示庆祝。”
李婷婷从身上掏出一盒高档烟,递给方文杰,说道:“给你,别老抽差的烟。”
方文杰诧异地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烟?”
李婷婷进行解释:“这回你没算出来吧,我早买好的烟。你今天要是有收获,就当奖杯发给你。你要是白来一趟,我就不掏出来。现在接受奖杯吧!”
“那得奏乐。”,说完,方文杰俏皮地哼出了《运动员进行曲》,双手接过了烟。
李婷婷看着方文杰憨厚可爱的样子,不知怎么竟然流出了泪水。
方文杰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婷婷。”
“风大,迷了眼睛。”
“咱们打道回府。”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周围没有一个人。
两只野兔子一前一后地从树丛中钻出,从他们身旁带着风声掠过。
李婷婷猛然扑进方文杰怀里。这是野兔给她提供了一次机会。
##第539章暗中做手脚
方文杰宽大胸膛给了李婷婷从本体验过的安全感。
女人的体香扑面而来,方文杰怦然心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方文杰温柔地摘去李婷婷头上的两束干树枝,说道:“咱们下山吧,今天辛苦你了。”
李婷婷轻声说道:“我想再呆一会儿,难得这么清静。”
方文杰警觉地四处看了看,除了风声和水库的波浪声没有别的声音。
为了安全,方文杰低声说道:“婷婷,说不定在暗处,会隐藏着两只眼睛。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看看,我们走吧。”
此时,小树林后面突然发出一阵响动。
方文杰大叫一声:“谁?出来!”
李婷婷紧张地跟在后面。
树丛里走出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他审视着方文杰与李婷婷,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们二个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方文杰心想,在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警察?他回应道:“没什么,随便看看,你是……”
这个中年男人说道:“我是野山坡派出所副所长李元正。把你们证件拿出来。”
方文杰并不想立即暴露自己的身份,心想这个副所长与老汉所说的那个副所长是不是一个人呢?于是便问道:“我可以先看看你的证件吗?”
李元正并不想拿出证件,但在方文杰目光逼迫下,前者还是掏出了工作证交给后者。
方文杰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了李元正。接着,方文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交给孙元正,说道:“这是我的证件。”
孙元正看过证件后,脸上露出笑容,笑道:“原来是反贪局的,自己人、自己人。”
方文杰目光直视对方,问道:“李所长到这里来有事?”
“我值勤,四处转转。”
“这一带发生过情况吗?”
“一般没什么情况。你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卢雨行在这里自杀,这地方才出了名。”
方文杰故作惊讶地问道:“原来卢雨行是在这里自杀的,你了解什么情况吗?”
孙元正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了解什么情况,我只是一个最基层的干警,能了解什么情况。”
“李所长,你要有事,你去忙吧。”
“好,我不打扰你们了。方处长,天已经黑了,山路不好走,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谢谢。”
孙元正与方文杰、李婷婷握手后下山。
方文杰凝视孙元正的背影。
李婷婷说道:“我觉得这个人见到咱们,表情不太自然。”
方文杰摸着脸上的刀疤,说道:“他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山下那个老人跟我们说过,他明明听到两声枪响,有个派出所的李副所长让他改口供,说只听到一声枪响。如果就是这个人,那这个案件就更复杂了。”
李婷婷感到身上有些冷,说道:“看来情况真的挺复杂。”
“我们下山吧。”
柏油路沿山势左拐右弯,一路下坡,吉普车在方文杰的驾驶下快速地行驶着。
山区的气温比市区低五度,李婷婷打了一个冷战。
对面驶来的一辆卡车呼啸而过。
李婷婷说道:“方文杰,放段音乐听听,这里晚上怪阴森的。”
方文杰双手扶着方向盘,两眼盯住前方,说道:“你免了吧。这段下山路很危险,事故多发区,别跟我说话。”
汽车过弯道,方文杰刹车减速,突然发现刹车失灵,他紧踩几脚,没用……他心头骤然收紧,大叫一声:“刹车没有了!”
两辆手扶拖拉机迎面驶来,吉普照直朝它们冲去,就要撞车的一瞬,方文杰用力往外打方向盘,汽车让过拖拉机,方文杰用力往回打方向盘,汽车才没有翻掉崖下。
吉普车进入了一段直道,但仍然是下坡道,车速根本无法减下来。
李婷婷吓得抱住头。
方文杰两眼紧盯前方,大声说道:“我们被人暗算了!肯定是汽车停在野山坡的时候,有人破坏了刹车!”
“那我们怎么办?”
“汽车已经失去控制,前面还有八九个弯道,不是撞车,就是翻车!”
“我们不能等死!你快想个办法!”
迎面驶来一辆奥迪汽车,方文杰无法减速,奥迪司机发现吉普直朝自己驶来,灵巧地闪开,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方文杰看了李婷婷一眼,又把目光盯住前方,断断续续地说道:“婷婷,只有跳车这一条路……你听我的命令……我说跳,你打开车门,抱着头往前扑吧,就地打滚,你先跳,我后跳!”
李婷婷脸色惨白地说道:“我不敢。”
方文杰急得大骂:“混蛋!跳车有活路!我让你跳,你就跳!我们不能死!”
李婷婷摇着头说道:“我死也不跳!”
由于都是下坡路,在没有刹车的情况下,汽车前冲的速度越来越快。
方文杰思维的速度比车轮还快,有人欲置自己于死地,这证明了他侦破方向正确,触到了他们的疼处,所以才要想办法灭口。
杀他的人可能与卢雨行一案有牵连!
现在麻烦的事情,就是车上还有李婷婷,要是只有方文杰一个人,动了刹车难不住他。
当然,现在一定要设法保住李婷婷的命!他大声说道:“婷婷!撞车必死无疑!跳车还有活路,明白没有?”
“谁要害我们?”
“他们下手,证明我们的侦破方向是正确的。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死到临头,你还高兴?我们二个一死,线索就断了,高兴的是他们!”
“注意!你做好准备!前面的坡比较缓。”
吉普车的左面是山石,右面是崖边的一排树。
方文杰发现李婷婷座位的右车门太碍事,不利于迅速跳车,必须把它摘下来,但李婷婷却无法把它搞下,于是他连忙说道:“婷婷,你靠我近点。把你的车门打开,我让旁边的树木碰掉车门。”
李婷婷直接推开了车门。
方文杰往右打方向盘。
哐当一声,车门碰到崖边的树干上,接着又撞到下一棵树干上,车门掉下,飞向崖下。
方文杰大叫一声:“跳!”
李婷婷双手抱头,不敢往下跳。
方文杰的左手操纵方向盘,身体挪到李婷婷的座位上,大声喊道:“我抱着你。一起跳!”
方文杰左手向右打方向盘,直照着崖边的一棵大树撞去。
在撞上大树的一瞬间,方文杰抱着李婷婷跳出汽车。
吉普车撞到大树后打着滚翻下山坡,搁浅在山下的一条水沟里,但没有发生爆炸。
方文杰双手护着李婷婷的腰往下翻滚,宁肯自己死,也不能让李婷婷发生意外。
他们翻下二十米后,方文杰的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
方文杰失去了知觉,双手松开了李婷婷。
李婷婷继续向下滚动。
清宁县反腐倡廉现场会,座无虚席。
王志远坐在台上作报告:“今天的反腐倡廉现场会开得很有成果。该处分的处分了、该撤职的撤职了、该查办的查办了、该立案的已经立案。但是,这只是反腐倡廉的第一步。”
前来采访的温华市电视台记者把摄像机镜头始终对准王志远。
王志远继续说道:“我市广大干部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在各条战线取得了很大成绩,这是任何别有用心的人不能抹掉的。”
“当前,有人借着卢雨行自杀来混淆是非,想把水搅混,企图否定市委市府的整个班子,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市委要求各级领导干部始终要把安定团结放在首位,把继续抓好改革开放放在首位,要经得起考验。”
“犯了错误没关系,改了就是好同志。以后谁再敢搞腐败、搞阴谋诡计,那就别怪我不认识老朋友、老部下!”
王志远拍了拍放在讲台上的一个黑皮包。继续往下说:“今天,我的心情不好,请大家原谅。”
“你们看见这个皮包了吧,里面是某些领导干部的腐败材料,其中就包括在座的某些人,你们说我看了这些材料,心情能好吗?”
会场内连咳嗽声也没有,不过,不知是谁的手机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王志远生气地说道:“谁的手机,给我关上!我不是要抓同志们的小辫子,是痛心啊!”
“你们要在以后的工作中和市委保持一致,只要改掉这些毛病,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有些人要是一意孤行,背后搞见风使舵、摘阴谋诡计,那就对不起,这个皮包的拉链可以随时拉开!”
“今天各区县的一把手、二把手和相关领导干部全来了,你们要从清宁县接受教训!”
周桂荣从台的边上走到王志远身边,递过一张纸条。
王志远打开纸条看到:吴长乐神秘失踪。
王志远便想尽快结束会议:“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让我们同心同德,把各项工作搞上去。”
台下,掌声雷动。
当然,其中有些人被王志远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担心王志远手上的皮包里有自己的材料。
王志远的车队疾驶在返城的公路上。
坐在司机旁边的周桂荣看了一眼王志远,对司机小声说道:“开快点,领导回城有急事。”
##第540章李婷婷摔死
奥迪专车驶入王志远所住的一号院,警卫举手敬礼。
王志远的家是一所花园洋房。
两座二层别墅式楼房中间用玻璃走廊连接。
王志远刚搬进来时只有一座洋房,当时任温华市财政局长的卢雨行拨出七百万元又建了一座,同时又拨款二百万元把老洋房进行了豪华装修。
王志远在玻璃走廊里观赏着各种名贵品种的鲜花。
这是一条阳光充足的绿色走廊,几名花匠精心培植的绿色植物,使得这里不亚于一座小型植物园。
只是想到卢雨行的死,王志远就心烦意乱。他拉开一把藤椅坐好,点上一支高档烟。
儿子王光华披着锦缎睡袍走过来,说道:“早上好,爸爸。”
王志远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道:“还早上好,已经下午两点了,你刚起来?”
王光华笑道:“这几天太忙了,爸爸。你今天刚从乡下回来,怎么愁眉不展的?”
王志远把烟灰弹到包金的烟缸里,说道:“你只是管理一家饭店,我领导的是一个大都市,能像你那么轻松?”
“卢雨行死于自杀的报告已经报省委,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反正他们这回是抓住我的小辫子了!”
“当时省委主要领导并不同意他担任副市长,是我力排众议最后才得以通过。现在他出事了,我至少也得承担举荐失误的责任。压力大啊。”
“我在担心,如果这件案子我控制不住,省委插手,肯定会从卢雨行担任财政局长查起。”
“这座洋楼,原先只有一座,卢雨行拨款又盖了一座,连老房子装修,大大超过了规定。如果问到我头上,我总不能说不知道吧。”
王光华揪下一朵花闻着,淡淡地说道:“您当然不会知道究竟花了多少钱。再说,这二座房子是国有资产,又没有装进你腰包。”
“爸爸,你踏踏实实的生活和工作。再说,卢雨行已经死了,死人不能说话。真有什么事,往死人身上一推,谁查得清?”
王志远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也有理,卢雨行已经死了,倒是去了一块心病。”王光华提醒道:“爸爸,对你身边的那些人,你倒是要提防紧点。钟向阳,别看也是你一手把他拉上来的,关键时刻他不见得挺得住。”
“还有那帮阿猫阿狗,向来是墙头草随风倒。市电视台的胡飘柔,我也听说嘴不严,跟方文杰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知说了什么。胡飘柔知道的东西太多,得想个办法。”
“方文杰找过飘柔?”
“前天找过,方文杰去电视台调取卢雨行的新闻资料,撞了一鼻子灰,可能在胡飘柔那里捞了几根稻草。”
此时,王志远疑惑地打量儿子,问道:“这些情况,你怎么知道的?”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信息灵通是现代生活的第一要素。”
王志远从藤椅上起来,沿着走廊,走到连接新洋房的门又往回踱步,在儿子面前停住,说道:“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你是中外合资饭店的领导,不是机关领导干部,不要插手太多这样的事情,特别是不要干预司法调查。”
“如果让人把这种事情捅出来,对我反而不利,明白吗?”
“爸爸,你就放心吧。”
“你上次说,你手里有卢雨行和胡飘柔一起的录像带?”
“有。是卢雨行送上门的。他和胡飘柔在明元大酒店经常开房间。你也知道的,好几套房间里都装有隐藏的录像机,都给录下来了。”
王志远皱紧了眉头,呵斥道:“荒唐,太荒唐!”
走廊的电话铃响。
王光华接电话,听了几句后,说道:“让他送来吧。”
放下电话,王光华说道:“爸爸,公安局的陈志文来了,他说有紧急事情要汇报,是您让他来的。”
王志远点了点头:“嗯,你回避一下。以后你要改改毛病,与你无关的事情,你都要回避。”
过了一会儿,陈志文夹着公文包匆匆地从玻璃走廊通向院子的门进来,立即说疲道:“领导,出事了!”
王志远还是淡定地说道:“坐下说。”
陈志文摘下大檐帽,放在茶几上,说道:“领导,吴长乐的妻子来找我,说吴长乐从前天上午十点钟离开家,三天了没有回家。我们找遍了从单位到他能去的所有地方,没见人影,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失踪了。”
王志远疑惑地问道:“市联络办公室主任能失踪?”
“领导,我也觉得奇怪,就是找不到他。钟向阳说,吴长乐连预定的会议都没有出席。”
“接着找。还有什么事?”
“领导,反贪局的方文杰、市纪委的李婷婷,也失踪了,也是没踪没影。连反贪局吴局长也不知道方文杰上哪里去。不过据市委传达室的人说,前天中午看见李婷婷上了一辆吉普。有人认识那辆车,是方文杰的车。现在连人带车都没有踪影。”
“怎么会这样?市级机关的人,居然一个死了,三个失踪。”
“领导,我已组织警力,分头进行寻找。我会随时向您汇报结果。”
王志远从藤椅中站起来,严肃地说道:“限你今明两天必须把吴长乐、方文杰、李婷婷三个人给我找回来!卢雨行死了已经够烦,现在又丢了三个人,后果很严重。”
陈志文站起来说道:“领导,我这就去办。”
过了一会儿,王光华从老宅的门里出来。他并没有回避,一直在偷听。
此时,他说道:“爸爸,我见过吴长乐。”
“哪一天?”
“三天前的中午,就是吴长乐失踪的那一天,我在明元大酒店的大堂,看见吴长乐和三男一女往门外走。我叫住了他,还聊了几句。对了,也就是您下乡的那一天!”
“与吴长乐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肯定是外地人,对了,那天您在饭店大门口碰见的人,就是他们,只是当时不知道他们和吴长乐有联系。”
方文杰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使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摔下山坡的方文杰腰部撞在一块石头上,没有再往下滚。
他挣扎着抬起脑袋,又无力地垂下,脖子不听使唤。他吃力地抬起胳膊,摸摸脑袋,头部的渗血已经凝固。
他双手撑地,抬起上半身,靠在大石头上喘息。右手伸进上衣左兜,摸了摸,从兜里掏出了那粒子弹壳。
他微微一笑,随即因肢体的疼痛又咧了咧嘴,抽了一口凉气。
他掏出李婷婷送给他的那盒高档烟,烟盒已经压变形。掏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还在兜里,点上烟,他深深吸了一口。
李婷婷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这包烟早就买好了,你今天要是有收获,就当奖杯送给你。”
他在石头上拧灭才抽了几口的烟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最终他找到一根干树权当拐棍,拄着它,一步一步艰难地沿山坡走。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大声喊叫:“吴…婷…婷…吴…婷…婷……”
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呼声。
忽然,在几十米的前方,他看到在灌木丛里有一个躺着的人影。
方文杰扔掉拐杖,朝灌木丛奔去,摔倒了,又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向前跑,摔了四五个跟头,他终于跑到灌木丛前。
李婷婷面朝地,一动不动地趴在灌木丛下。
方文杰轻轻把李婷婷的脑袋抱起来呼叫:“婷婷!”
此时,他看见李婷婷的后脑鲜血模糊,撞出了一个窟窿。他把耳朵贴在李婷婷的胸口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李婷婷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
“婷……婷”他悲怆的呼声震荡在峡谷里。
方文杰跪在李婷婷旁边,双手抱起冰凉的尸体,泪珠一颗颗滚落。
被对手嘲弄的屈辱感觉紧紧抓住了他,他喃喃地说道:“婷婷,我向你发誓,不查出元凶,我就摘下帽子上的国徽!”
他直起身,双手抱着李婷婷,一步一步地往山坡上面走。
两辆警车在山坡上的公路行驶。
温华市公安局刑侦处长李志伟发现了坡下的情况,他命令停车,带着四名警察朝方文杰冲下来,“方文杰,我来啦!”
一名警察从方文杰手里接过李婷婷。
方文杰晃了晃,又站稳,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说道:“志伟,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她……”
李志伟晃动着李婷婷的肩膀,尸体已经冰凉了。暴怒的他抓住方文杰的领襟,愤怒地大叫:“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方文杰任凭李志伟揪拉,没有一丝反抗,低声说道:“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李志伟破口大骂:“你是个混蛋!大混蛋!你任性逞能、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没经领导批准就擅自行动,断送了婷婷的生命,你还我妹妹!还我妹妹!”
方文杰最终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倒在李志伟怀里。
李志伟对身边警察说道:“快!送医院抢救”
王志远的秘书周桂荣与王志远原秘书、现任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黄勇志在市委机要室喝茶、抽烟。
周桂荣是黄勇志把他调到王志远身边担专职秘书,为此前者对后者毕恭毕敬。
不过,此时二个人的聊天当然会有些内容,不会闲聊。
##第541章秘书之道
周桂荣笑道:“黄主任,昨天晚上我去拜访您,不巧您没在家。那两箱香烟交给您公子了。”
黄勇志笑道:“你交给他,还能轮到我抽?还不够他那帮狐朋狗友糟蹋。”
“那没关系,过几天我再给您送两箱,直接从烟草公司提的货,保证绝对是真货。”
“不着急,我抽不了那么多。小周,你来市委有九个多月了吧?”
“再过一周,就十个月了。”
“好好侍候老爷子,你前途无量!”
“黄主任,您喝茶,这是特级绿茶。我一定不辜负您老的培养。我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老千万要给我提出来,这是对我的爱护。”
“你明白这点就好。老爷子对你挺满意,说你脑子快,特别是乒乓球打得不错。你知道的,老爷子最喜欢打乒乓球。”
“还是您老的提携。”
“给大领导当了十个月的专职秘书,悟出什么道道了吗?”
“也就是刚上轨道。”
“我教你一套秘书诀窍,你要掌握好,保证一顺百顺、毕生受用。”
“那太好啦!”
“大事先请示后处理,出了事,与你无关。”
“嗯,我记住了,我也是这样在做。”
“至于第二招,就需要你有勇气和准确的判断力。遇事先请示,固然好,但有些事情,你请示领导,但领导不便表态,你请示了,等于给领导出了个难题。”
“举个例子,你接到了一封举报信,是举报王光华的,你拿着举报信向老爷子请示,你让老爷子怎么表态?”
“按照规定,他应该批复调查,或者转到有关部门处理,但他心里愿意这样做吗?肯定不愿意,因为光华是他的儿子。”
“所以处理这类事情,你要自作主张,先把举报信扣下,然后找个适当机会,轻描淡写地提一提,领导心里就有了数,会把你列入自己人的行列。”
“这招叫先斩后奏,但这招不能乱用,只能在领导遇到尴尬问题时才能用。专职秘书乱用先斩后奏,就是目无领导,是大忌。”
周桂荣一拍脑门:“太妙啦!”
黄勇志品了一口茶,发觉味道确实不错。
放下茶杯,黄勇志继续说道:“什么事需要斩而不奏?你刚才就犯了一个错误。昨天你给我家里送去两箱烟。这件事你就不应该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当时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你当面告诉我,不是让我落个受贿的嫌疑吗。”
周桂荣脸色一下子白了,紧张地进行解释:“黄主任,我可没这意思。我……”
黄勇志摆了摆手,说道:“你别紧张,我知道你没这意思。你是没经验。我拿这个事情举个例子,是让你明白,哪些事需要斩而不奏。”
“斩而不奏,是给领导留一条后路,真出什么事,领导可以说他不知道,推干净;如出事,到头最多承担失察责任。”
周桂荣站起来,恭敬地给黄勇志鞠躬致谢:“黄主任,您老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小周,坐、坐。斩而不奏,更不能乱用。不该用的时候用,就是越级擅权,你的秘书,也就做到头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
“小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周桂荣想在恩师面前卖弄个小聪明,便说道:“黄主任,顺着您的思路,我琢磨是不是再加上一条,那就是奏而不斩。”
黄勇志疑惑道:“奏而不斩?这倒新鲜,你说说。”
周桂荣说道:“有些事情,我向领导请示,领导也批复了,但如果认为领导批复得很勉强,其实领导心里并不真想办此事,但又不得不同意,我就来个奏而不斩,拖着不办。”
“将来如果有人追查,领导可以说我已经交办,没办是秘书的责任。您说,这也是替领导分忧,算不算一条?”
黄勇志笑道:“这一条,我也这样处理过,不过没总结出来。小周,我没看错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没当多少时间的秘书,你怎么悟出这条?”
周桂荣谦虚地说道:“还是您老高明。比我强一百倍、一千倍。”
黄勇志抽出一支烟,周桂荣赶快掏出打火机点燃。
黄勇志抽了一口,说道:“小周,这里面的学问太深,慢慢学吧。在许多时候,不成文的东西比成文的东西更重要。”
“比如说,没有任何成立规定开会上台时谁该走在前面、谁该走在后面。但是,实际上二把手要是走在了一把手前面,哪怕半步,也是个严重的错误。”
“对了,吴长乐失踪有一个星期了吧?”
“今天是第八天。已经动员了许多力量在追查。”
“这件事非同小可。吴长乐给钟向阳当过两年专职秘书,后来当上了联络办主任,这是个肥差。外省市和我们合作的项目,都要吴主任批准。他要是有个闪失,钟向阳首当其冲,老爷子不能坐视不管,麻烦就大啦。”
机要员此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周处长,这里有一份传真,是省公安厅发来的。”
周桂荣接过传真,看了一眼,说道:“你去吧。”
机要员离开。
周桂荣把传真双手送到黄勇志手里,说道:“黄主任,吴长乐被太明市公安局拘留了!”
“什么?”黄勇志看完传真,面色沉重,站起来,说道:“走,立即向老爷子汇报。”
王志远指着站在大写字台前面的陈志文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人家把我们一个市府中层领导干部从你鼻子底下抓走,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钟向阳、李之升、吴家铭、周桂荣、黄勇志坐在沙发上不敢吭气。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过了一会儿,周桂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门,拿出一小瓶药,倒出两片放在纸上,说道:“领导,您该吃药了。”
王志远一把打掉纸,两个白色药片在地毯上滚动,脸色难看地说道:“吃什么药!太明市到我这里来抓人,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实在太过分了!”
黄勇志走过来,扶着气得哆嗦的王志远坐在沙发上:“领导,你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他给周桂荣使了一个眼色。
周桂荣会意地走到王志远沙发的后背,双手给后者按摩肩部。
李之升眨着小眼睛问道:“陈局,这算不算绑架?”
陈志文看着自己手中的几份文件,回应道:“从他们传过来的几份文件看,太明市公安局、市检察院都有批准拘留手续,按照规定,他们有权拘留人。”
“问题是,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连招呼也不打就抓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是在明元大酒店诱捕了吴长乐,然后立即押回太明市。”
由于是自己的原秘书出了问题,钟向阳谨慎地环顾了一下所有的人后,说道:“既然手续齐全,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能不能先把人弄回来?”
李之升附和道:“对,钟领导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把人先弄回来。吴长乐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自己查!”
陈志文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道:“问题是太明市公安局在传真上说,吴长乐牵涉到太明市一件巨额非法集资案。主犯把吴长乐交待出来了,他们是有一定证据之后才诱捕吴长乐。他们可能担心事先和我们打招呼,带不走吴长乐。”
李之升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在王志远的办公室里踱步,只有李之升才有的特权。
过了一会儿,他止步说道:“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太明市在我市的办事处已经破土动工,我立刻下令给它停下来,找个理由,把他们的头头扣起来,。不怕太明市的一把手或二把手不出面向我们道歉。”
王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你们研究吧,要把吴长乐给我尽快弄回来。”
王志远出去了,周桂荣急忙跟上。
钟向阳想了想,说道:“无故扣押人家,这样不太好,影响兄弟市的关系。不管太明市怎么做,我们还是要按照组织原则办事。陈局长、吴局,你们是不是派人去太明市了解详情,看看吴长乐的问题究竟有多大?把情况摸清后,咱们再进行商量。”
李之升不阴不阳地说道:“领导,您是抓全面工作。王书记把这件事交给您来办。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但是,我们要对每一个同志负责,特别是吴长乐曾经给您当过秘书,这件事处理不好,它的严重后果,您完全能想象到。”
“卢雨行死后,王书记的压力已经很大,我们是个团结战斗的集体,现在正是我们替领导分忧的时候。”
钟向阳听出李之升的弦外之音。
在王志远担任温华市二把手时,李之升就是其助理,实际上代表王志远行使二把手职权,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几位副职领导也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王志远担任一把手后,所有的人都认为二把手非李之升莫属,不料批下来的竟然是原副市长钟向阳。李之升仍然是市长助理,但加上了市委常委的头衔。
不过,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李之升是王志远的影子,而钟向阳是王志远推出的障眼人。
现在钟向阳被李之升公开发难,当然要进行反击。
##第542章有人来送车
钟向阳冷冷地说道:“我上任才两年,你业务比我熟,关系比我深。但有一点,我们不是独立王国,下有群众、上有高层,我们既要对群众负责也要对高层负责。特别是要和高层保持一致。”
“从吴长乐被拘留可以看出来,反腐败在全国都在深入开展,挡是挡不住的。我的手小,李之升同志,你的手再大,也大不过天吧。”
李之升从沙发上站起来,生气地说道:“钟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丢卒保车?你是二把手,大主意是你拿,独立王国的帽子怎么能扣到我的头上?”
黄勇志急忙站在李之升和钟向阳中间,陪笑道:“李之升同志,钟领导没有说你,是提醒我们大家。话赶话,大家也都是着急。”
李之升一甩胳膊,离开了王志远的办公室。
钟向阳说道:“陈局、吴局,你们安排吧。走之前,找一下王书记,看他还有什么指示。”
陈志文和吴家铭站起来,说道:“领导,我们走了。”
“嗯。告诉去的同志,对兄弟市,千万要注意态度。”
“是。”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向阳和黄勇志。
钟向阳的头靠在会客沙发背上,显得非常疲惫。自己以前的专职秘书出了严重问题,使他心情非常沉重,心想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巨大的压路机碾压着道路。修路现场非常繁忙。
杨舒东穿着工装陪同王志远在外环施工现场视察。
王志远亲热地与工人们—一握手,大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
随行的温华市电视台记者拍下王志远与工人微笑握手的照片。
王志远对杨舒东说道:“老杨,工人同志们劳动强度很大,在生活上,我们要多关心他们,吃饭怎么样?”
杨舒东回应道:“领导,吃饭比较艰苦,菜饭运到这里已经凉了。”
王志远拿起一个工人的饭盒,看了看,放下后,说道:“嗯,这个问题要解决。同志们,我给你们调拨一辆进口快餐车,让大家能吃上热茶热饭!”
附近的工人们欢呼起来。
一个工人拍着手说道:“大领导给我们办了一件大实事!”
王志远说道:“为了我们的城市一天一个样,我们上下一条心,搞好安定团结,在市委的领导下,你们任劳,我来任怨。”
“站着说话不腰疼,指手画脚、挑毛病的人总是有的,有我王志远在,天塌不下来,你们加油干!”
杨舒东对王志远的话若有所思。
工人们则热烈鼓掌。
杨舒东和王志远来到一棵大树下。
杨舒东着急地说道:“领导,一个亿元预算内工程资金为什么还不到位?”
王志远不悦地说道:“老杨,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市财政有困难,正在想办法解决。我看你们干得很好,不像揭不开锅的样子。”
杨舒东疑惑地问道:“资金再不到位,就要停工了。一亿元是专款专用,早就筹措齐了,怎么会突然没有了?是不是有人挪用?”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你不要疑神疑鬼。老杨,卢雨行一死,吴长乐又被人家抓走,我的压力不轻,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你也想想从什么地方筹措一笔资金,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外环公路的施工速度。要是影响了进度,我唯你是问。”
明元大酒店大堂进来一个土里土气的人,他叫傅中舒,四十多岁,一看就知道是个乡镇干部,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东张西望一会儿,问道:“傅镇长,我还跟你上去吗?”
“你土头土脑的,在车里等着我吧。”
“这里真豪华,要不少钱吧。”
傅中舒向大堂经理说道:“劳驾,我跟您打听一件事,王光华,王总在哪里办公?”
大堂经理保持着职业态度,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是哪里的?”
傅中舒谦恭地递上名片说道:“我是丰云县大元镇镇长傅中舒,一回生二回热,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你有功夫带着夫人孩子到镇里来玩,著名旅游风景区,吃住我全包了。”
大堂经理不屑地说道:“我还没结婚。”
“那您可以带着女朋友来,我热情欢迎。”
“你认识王总?”
“认识、认识。温华市一把手和王公子陪外宾常到我们那里去游览。不过,明元大酒店我是第一次来,真气派。”
“这是超五星级酒店。你和王总约了吗?”
“对、对,电话约好了。”
大堂经理掏出手机拨号,恭敬地说道:“王总,丰云县大元镇一个叫傅中舒的人找你,让他上去吗?……嗯,好。”
放下手机,大堂经理露出了笑容,说道:“我送你上电梯。”
“谢谢,谢谢。”
大堂经理引傅中舒上了电梯。
王光华的办公室在傅中舒眼里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实在太豪华了。他不安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王光华把一盒古巴雪茄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取出一支,褪去透明纸封套,说道:“进口雪茄,抽一支吧。”
傅中舒从未抽过雪茄,放在嘴里叼不住,打算用打火机点。
王光华嘲弄地一笑,说道:“要用特别的火柴,这样。”说着,他拿出一把专用夹剪,剪掉雪茄头部,把烟还给傅中舒,用加长火柴点燃。
傅中舒赞叹道:“还挺复杂。”
王光华淡淡地说道:“一支折合人民币四百六十八元。”
傅中舒抽了一口,赞叹道:“是好,有劲、又温柔。”
王光华提醒道:“抽雪茄不能真吸进去,用鼻子品它的香味。全吸进去,两口你就晕了。”
傅中舒又抽了一口,鼓足勇气说道:“王总,上次您去我们那儿玩,我托您办的事,有眉目没有?”
王光华故作糊涂地说道:“什么事?”
“就是担任丰云县一把手的事情。现在有五个人列入了考核名单,只是名单中没有我,您在领导面前替我做做工作,谁当一把手还不是领导一句话?”
王光华拉长了声音,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一步是鲤鱼跳龙门啊!”
傅中舒说道:“我懂、我懂,是不容易,要不我怎么托您。我今天带来了两张照片。”
傅中舒从皮包里掏出两张汽车照片,说道:“我知道你不缺车,坐的是大奔,可车不怕多。这辆桑塔纳新款2000型,您可以让家里佣人用。”
“这辆大奔,是我们送给老爷子的。我知道,国家有规定,领导不能超标准用车,但私车就管不着。这辆车是我们的心意,老爷子为民操劳,坐辆好点的车也是应该的。”
王光华看了看照片,说道:“手续没毛病?”
“一点毛病没有,合法手续。什么时候把这两辆车给您开过来?”
“开到我饭店就行了。”
看到王光华收下了礼,傅中舒心里踏实了许多,再次说道:“王总,我要是当上一把手,给您划一块地,您要哪里就是哪里,要多大面积就多大面积,无偿提供,搞个度假村之类的准能挣大钱。”
“我寻思着,老爷子在丰云县怎么也得找个忠心耿耿的人看摊不是?我就给老爷子当个看摊的,他老人家什么时候瞧我不顺眼,什么时候就撤我的职,我还是一样忠心耿耿。”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等消息吧。短期内能搞出成绩来更好。”
傅中舒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王光华按了按电钮,许美玲进来。王光华说道:“送傅镇长。”
“傅镇长,请。”
傅中舒点头哈腰地进行告别,“王总,让您费心了。”
许美玲送傅中舒离开王光华办公室。
送走了傅中舒,王光华独自来到办公区走廊,他停在一扇门前。用钥匙打开一间密室的门,闪身进入,又进入里面的大套间。
这是用现代化通讯设备装置起来的闭路电视系统总控制室。几十台彩监排满一面墙,中间的主屏幕有五十时。室内中间是总控台,许多仪表和键盘。
王光华坐在总控台前。静了静神,用遥控器打开屏幕,立刻,全部的彩监出现了画面。
接着,他操纵着遥控器,主彩监上出现了某客房卫生间的画面。
画面上,一个人把洗面台上的手巾、牙膏、洗头膏、沐浴膏、浴帽等物品装入一个塑料袋。
这个人走出卫生间,把茶几里的擦鞋器、鞋拔子等物装入同一个塑料袋。
王光华自言自语地道:“哼,连这些零碎东西你也要,房费已经给你打了五折,你还嫌不够本,还是一个副县长。真丢人。”
王光华拿起了内部电话,说道:“客房部吗?我是王光华,你马上给623房间的人送去一打牙具、一打手纸、一打洗头液、沐浴液,一打擦鞋器、一打鞋拔子。”
“送这么多?有什么用?”
“只要他能带走,要多少给多少,省得他东找西找,怪累的。”
画面上,这个人居然把两盒火柴装进了塑料袋里!
“再给他送一大包火柴,他用不了,可以拿到到市场上卖!”
“立刻就送吗?”
“立刻送,他要退房了。”
王光华把遥控器换键位,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款与一个漂亮姑娘。
按下放大键,画面上出现放大了的姑娘头部特写。
##第543章密会胡飘柔
画面上出现的这个姑娘叫南宫燕,是个在校大学生。此时她的神情略带忧郁,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南宫燕轻声说道:“我是第一次,请你温柔一点,别太粗暴。”
“你还是第一次?那太好了,我加钱,现在找这样的人,实在太难了。”
“你要先付钱,中间人说好的,一千元。”
“一千元?我加倍给你,二千元,只要你把我侍候舒坦就行!”
王光华冷笑着抓起电话:“保卫部……”
刚说出口,他又犹豫了。这家伙固然可恶,但是明元大酒店为了提高客房入住率,对客人做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进行干预。如果现在开了处理的先例,以后就不好办了。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我是保卫部,是王总吗?”
王光华双眼盯着主监视器,说道:“是我,没事了。
他放下电话,心里忍着愤怒,两眼紧盯住监视器。
画面上这个大款开始脱衣服,同时说道:“南宫姑娘,你脱衣服!”
“你先付款。”
“看来你是等钱急用。你急等着钱,干什么用?”
“我要买一台电脑。我是学软件工程专业的,自己有一台电脑,就方便多了。”
听到这里,王光华心头一紧,立刻对这个女大学生充满了同情和怜惜。
王光华面对监视器出现的画面,想起了童年往事。
当年,王志远还没有发迹时,王光华读书也受到了很大的磨难。
现在看着为了学习知识而忍受屈辱,相同的命运,使王光华对这个还不知姓名的姑娘产生了恻隐之心,他想给她办一件事。
王光华打出一个电话:“商品部,请孙经理接电话……孙经理,我是王光华。你立刻贴出一个有奖销售的布告,随你找什么名义,头等奖将是电脑一台。半小时内办好,我有安排。”
王光华再打出一个电话,“公关部,找董经理接电话……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三分钟,会从515客房出来一个姑娘,你们一定要动员她去商品部参加有奖购物活动!随她买什么,总之一定要让她买一样东西。”
“明白,王总。”
没有多久,有奖销售的海报贴出了。
公关部的董经理笑容满面地陪着刚从515客房出来的南宫燕来到海报前,说道:“这位姑娘,你不试试运气?买一盒护肤霜,或者买支唇膏之类的东西,也许能中大奖。”
南宫燕被海报的内容吸住了目光,高兴地问道:“头等奖是电脑?”
“是呀,你可以试试运气。”
王光华在商品部的角落里注视着南宫燕,目光中流露出同情。
只是南宫燕摇了摇头,说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我的命苦。”
董经理劝道:“花钱买一样你正要买的有用的东西,这和买彩票不一样,中不了奖,也没白花钱。没准你能撞上大运!”
南宫燕贴近了柜台,浏览着商品。
王光华作了一个手势,董经理会意地点了点头。
南宫燕最终挑了一件最便宜的商品,说道:“我买一个发夹。”
董经理从柜台拿出发夹,说道:“姑娘,八元。”
南宫燕付款。
董经理推过来一个电子摇奖机,说道:“姑娘,你摇个号,要是摇出来的数字和一等奖的号码一样,这台电脑就是你的。”
南宫燕紧张地说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董经理笑容可掬地说道:“你没听说过喜从天降吗?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摸上大运。”
“那我摇了?”
“大胆地摇吧。”
南宫燕的手握住摇号机手柄,转动。
数码一个个出现,最后停止。
“666888!哎呀!姑娘,你中大奖了!连摇了三个6、三个8,真是好运气。恭喜恭喜!”
南宫燕不会知道,其实上,程序已经设定,无论她摇什么,都会出现这个号码。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海报上写的号码就是666888,你摇出来的号码也是666888。”
南宫燕惊讶地问道:“那台电脑是我的了?”
董经理的语气很肯定地说道:“那台电脑是你的,千真万确。”
南宫燕流下眼泪。
王光华如释重负地微笑着走开。
董经理讨好地说道:“姑娘,您贵姓?”
“我叫南宫燕 。”
“南宫姑娘,明天请你带着身份证,到这里来领取电脑。”
王志远的奥迪车朝温华市东郊湖景花园小区驶去。
方文杰找到了什么证据?听吴家铭说方文杰在重新勘查现场时又发现了一粒子弹壳,难道卢雨行真的是被谋杀?方文杰的翻车、李婷婷的死,到底是谁造成的?王志远烦躁地点上一支烟继续思考。如果是有人谋杀卢雨行,那么案情就会更加复杂。
另外,吴长乐会交待出什么问题?有哪些事情会牵涉到钟向阳,牵涉到自己?真是越渴越吃盐。
钟向阳应该会与我同舟共济,没有自己的帮忙,他不可能成为二把手?况且,吴长乐曾经给钟向阳当过秘书!
但是钟向阳跟李之升说的那番“不是独立王国”的话,分明是冲着王志远说的,真是人心难测。
只是想到就要和美女胡飘柔度过几个小时,他忧郁烦闷的心情才会略有好转。
汽车内,周桂荣不安地说道:“领导,听吴家铭说,方文杰在卢雨行自杀地点又找到了一粒子弹壳,难道卢雨行真是被人杀死的?”
王志远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呀,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方文杰的翻车、李婷婷的死亡,到底是谁造成的?简直是一团乱麻。”
“领导,吴长乐给钟向阳当过几年秘书,我说几句不该说的话,您是一心为钟向阳着想,他倒没事似的。但吴长乐要是疯狗乱咬人,会不会瞎编出什么有损您形象的事?”
王志远看了周桂荣一眼,没说话。
“领导,钟向阳是您提拔上来的,他本来应该跟您同舟共济,但他对李之升说什么不要搞独立王国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冲着您来的吗?您是一把手,搞独立王国也轮不到他。其实,这都是我不该说的话,我是一门心思想为您分忧!”
“小周,好好干,以后了解到什么情况,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只管对我讲。”
“领导,其实我心里一直把您当成我的父亲,所以有时候该说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光华不能总在您身边,他有一大摊子事,照顾好您,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王志远拍了拍周桂荣的肩膀,表示满意。
奥迪车驶入漂亮的湖景花园小区,在一个楼门前停下。
王志远下车,说道:“小周,你们把车开回去吧。”
“是。”
王志远戴上墨镜,进入楼门。
周桂荣对司机说道:“咱们回去吧。这个地方,不能对任何人说。”
司机笑道:“我跟着领导的时间比你长,规矩懂得比你多,用得着你告诉我?这个老地方,我来的次数比你多。”
周桂荣只能尴尬一笑。
王志远上了三楼,轻轻地敲门。
过了一会儿,一双手把他拉进房内。
大名鼎鼎的温华市电视台节目主持人胡飘柔披着粉色睡袍,刚出浴,头发还是湿的,娇嗔地搂住王志远,说道:“大领导,您总算又露面了。”
胡飘柔给王志远摘下礼帽,从鼻梁上取了墨镜,又帮他脱下上衣。
王志远感慨道:“这阵子真是忙,窝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胡飘柔扶王志远半躺在大床上,给他解开鞋带,脱下皮鞋,问道:“还是马爹利?”
王志远点了点头。
胡飘柔从酒柜拿出一瓶开过瓶的马爹利,倒了两个小半杯。
她坐在床上,偎依在王志远身旁,递过一只酒杯,妩媚地说道:“来,为你健康。”
王志远把酒杯放到茶几上,凝视着胡飘柔不语。
“这么瞅着我干吗?半个月没见,我丑了?”
“飘柔,你成李师师了?”
“大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
“明摆着嘛!李师师既跟皇帝睡,又跟宰相睡。你和卢雨行有一腿,我才知道。”
胡飘柔忽然站起来,生气地说道:“这是造谣。人死了,泼什么脏水,死人也不能说话。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不干,我还活着,我能说话!”
“别激动。你了解我,没有证据我是不说话的。飘柔,你实话告诉我,卢雨行是不是为了你才自杀?”
胡飘柔脸上泛起红晕,说道:“不可能。别说为了我,为他的老娘,他也不会自杀。卢雨行根本就不是自杀。”
“他答应第二天来补录节目,还要带我到锡城去玩,怎么会突然自杀?说不定是被谁打死的。”
王志远掏出烟,胡飘柔一把将烟抢过来,生气地说道:“你不说清楚,不让你抽。”
“你让我说清楚?我正要弄清楚呢。”
“当然啦!凭什么我要背黑锅,好像是我害死了卢雨行!”
“那好吧。”王志远起身,从皮包里掏出一盒录像带,“你自己看吧。”
胡飘柔接过录像带,准备插进录像机的进带口,但她突然预感到什么,停下来,狐疑地问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王志远冷笑道:“你问我?你还是自己看吧……我先洗个澡。”
##第544章胡飘柔与卢雨行的关系
胡飘柔帮王志远脱去外衣外裤,把他推进卫生间说道:“搓背时叫我。”同时,把卫生间门带上。
卫生间里传出水声。
胡飘柔回到床边,拿起录像带,她要看看究竟录下了什么内容?
屏幕画面出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和一些动作。
过了一会儿,王志远的声音突然出现:“这回,你满意吧。”王志远站在卫生间门边说道。
胡飘柔猛地关上录像机,她瘫在床边上,面色苍白,喃喃地说道:“你怎么搞到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何况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
胡飘柔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直说道:“怎么会有这个……怎么会有这个?”突然,她疯了似的爬起来,退出录像带要毁掉。
王志远淡淡地说道:“没用的,这是复制带,原版带也不在我手里。”
胡飘柔最终趴在床上伤心地哭起来。
王志远抚摸着胡飘柔说道:“放心吧,原版带虽然不在我手里,但我能控制住。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但你背着我和卢雨行亲热,实在是你对不起我。”
胡飘柔仰起泪眼,说道:“我没办法……他纠缠我,我又不能得罪他……
我讨厌他……这种事情,我又不好多说,我心里只有你。”
“卢雨行提出过要和你结婚吗?”
“他才不会,他一心只想着他的前程,他同时还有十几个女人,他不像你对我那么真情。大领导,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吗?”
王志远黯然神伤,感叹道:“我能理解你,但谁能理解我?最近我承受的压力特别大,那么多立交桥摆在马路上,还不都是我没日没夜干出来的。”
“可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抓住鸡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去省里告我的状。我怕谁,老子谁也不怕。看谁的实际工作干得多?”
“我房子住大些、住好些,有什么大不了,不看我给老百姓盖了多少房子?十几个小区都是全国样板!卢雨行出点问题就是我的错吗?唉!”
王志远长吁一口气,说完转身又进入卫生间。
胡飘柔呆呆地坐在床边,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卢雨行驾驶一辆崭新的保时捷,胡飘柔坐在他旁边,神采飞扬地说道:“这辆车真漂亮!”
“没有你漂亮,它再漂亮,也不过是冷漠的钢铁之躯,你温暖、芳香,你才是我的保时捷。是不是?”
“我?你有几辆保时捷?”
卢雨行听出胡飘柔话里带刺,微微一笑,说道:“就这一辆。”
“我是说温暖、芳香的保时捷。”
“吃醋了?你吃醋的样子最招人疼。飘柔,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谢谢你还记着。”
“这辆车,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一百多万吧?”
“喜欢就送给你,当作生日礼物。”
“车哪里来的?不是偷来的吧?”
“一个公司进的贡。我给他们搞了六千万贷款。
胡飘柔由衷地赞叹:“当领导是真好。我根本就买不起保时捷。”
卢雨行的手放到胡飘柔的大腿上,笑道:“当领导也没你好,要费脑筋、要担风险。你靠上我,全都会有。”
卢雨行刹车,与胡飘柔对换座位。
胡飘柔发动引擎,汽车似箭般飞出。开快车,是她最喜欢的运动。
红色保时捷在十字路口红灯停下。
一名交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态度非常生硬地说道:“你们超速行驶,把驾照拿出来。”
后面跟上来一辆交通巡逻车,下来两名警官,其中一名手里拿着对讲机。
交警向警官敬礼报告:“报告,保时捷拦住了。”
警官拉开车门,厉声说道:“下车,把车开到边上。”
另一名警官突然认出卢雨行,急忙上前道歉:“没事,走吧,对不起。”
胡飘柔一踩油门,保时捷飞快驶离。
拦车的交警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放走了?”
“保时捷里面坐着卢雨行,扣了本子,是你给市府送去,还是我给市府送去?”
交警正了正大檐帽,不满地嘟嚷了一句:“合着咱们也就是挤兑平头百姓,见着当官的矮半截,干咱们这行真没劲。”
红色保时捷驶入湖景花园小区。
此时,是卢雨行在开车。
胡飘柔往车窗外看,一幢幢豪华住宅依山傍水非常漂亮,她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卢雨行笑道:“亏你还是新闻记者,连这里都不知道,湖景花园,李之升亲自抓的住宅项目。每平方米五万元起价!”
胡飘柔感慨道:“这辈子,我们拿工薪的人也甭想惦记它了。”
“那倒是,买的起全是大款。不过,这里有十六套房子是我的。”
“你的?你哪有这么多钱?”
“不该打听的事情别打听。在别的地方,我还有几十套房子。”
“你住得过来吗?”
“我还嫌不够用。宋江为什么能成事?王伦为什么不行?王伦心狭量窄,不能容人。宋江的政策是仗义疏财,所以终成霸业。我当上领导,不能忘了朋友,房子是我给朋友预备的。朋友多,当然房子也得多。”
保时捷停在一幢欧式楼前。
卢雨行下车,绕到另一侧车门,打开,请胡飘柔下车。
二人进了楼门,来到三层。卢雨行拿出钥匙,打开门,做了请的姿势,“请进,我的保时捷。”
这是四间一厅的格局,四壁已贴壁布,雕花实木门,大理石地面,卫生间和厨房已经全部装修好,但是还没有家具。
胡飘柔张开双臂,表情夸张地说道:“真漂亮!”
卢雨行带着胡飘柔一间间欣赏。
胡飘柔问道:“这房子是你的?”
“不,这是你的。”
“我的?”
此时胡飘柔瞪大眼睛,诧异的神色逗得卢雨行很开心。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与保时捷配套。”
“真的?”
“不就是一套四居室房子吗,我还会骗你?”
胡飘柔的双手勾住了卢雨行的脖子,面对慷慨的他,她已经满目含情。
卢雨行吻了胡飘柔一下,说道:“房子是你的。房产证、土地证、地契,我都给你办好,滴水不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不许你家那个缩头乌龟踏进这套房子半步。这里的家具我给你配齐,你选定了样子,别的不用操心。这房子,只属于你和我。”
胡飘柔回应卢雨行:“我答应你。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不过,说实话,他真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没准偷着乐。”
卢雨行说道:“还有,王志远那里,需要你给我说句话的时候,你不会推辞吧?”
胡飘柔清脆地笑起来,说道:“你别抬举我了。谁不知道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穿一条裤子还嫌肥,还用得着我给你说话。”
卢雨行摇了摇头:“也不尽然。有些话,枕边风更灵验。”
胡飘柔从卢雨行怀里挣脱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和他有一腿似的。”
卢雨行笑道:“你别装傻了。我早就清楚,不过我不计较。我还希望你对他再好点。不过,咱们的事,最好别让他知道。你要是想带他来这里,事先通知我,别撞上就行。”
这时候,王志远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打断了她的回忆,“飘柔,给我搓背。”
胡飘柔拿起毛巾,进了卫生间。
卢青阳对着父亲卢雨行的遗像发呆。
自从父亲死后,才三十岁的他突然老了许多,头上居然出现了白发。
残酷的事实告诉他,随着父亲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失去的不仅是父亲,更主要的是失去了父亲的权力作用。
他不甘心就此被打入另册,他要查出父亲的死因,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市局的一个朋友:“李志伟说什么?说不知道?他还卖上关子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会抓小偷。他说那个弹壳是什么型号?不知道?大枪小枪总知道吧……”
卢雨行的妻子面色惨黄,一看就知道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青阳,我有些发烧,陪妈妈上医院看看。”
卢青阳匆匆结束电话:“你一定给我弄清楚,哥们,拜托了。”他放下电话,“妈,怎么了?”
他摸了摸妈妈的额头,“真的烫手。我们马上就走。等等……”他又拨了一个电话,“阿四,快去医院给老太太挂个号,高干诊室。我们马上就到。”
卓静雯疼痛地坐在沙发上说道:“青阳,你刚才说什么大枪小枪的?”
“妈,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方文杰又找到了一颗子弹壳。”
“什么,找到杀你爸爸的那粒子弹了?”卓静雯哭起来。
“还不知道是不是。妈,别老哭,咱们得好好活下去,别让人家看笑话!”
在明元大酒店商品部,董经理笑容满面地接待前来取电脑的苏晴烟,“原来苏姑娘是大学生,你是学什么专业?”
苏晴烟回应道:“我是学软件工程的。”
董经理拍了拍电脑包装箱说道:“原来你学的就是计算机,那这台电脑对你真是太有用处了。”
苏晴烟因兴奋而满脸通红,说道:“我一直想买一台电脑。”
董经理说道:“苏姑娘,我们老板要见见大奖获得者。”
##第545章南宫燕的好运
董经理对南宫燕说道:“这是天赐良机,我们备好了车,会给你送过去。”
南宫燕真诚地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永远不会忘记明元大酒店的帮助。”
董经理邀请道:“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南宫姑娘,酒店总裁王光华先生,想见见获得大奖的幸运者,你能赏光吗?”
南宫燕爽快地说道:“好的,我可以当面向他道谢。”
董经理说道:“王总裁在那边等你,我送你过去。”
幽静的小舞厅里,飘着轻柔的古典宫廷音乐。
四个人的室内乐队在一侧倾心演奏。
南宫燕坐在王光华对面,她略显局促,但神态庄重,眉宇间流动着灵秀之气,正是这点打动了王光华。
南宫燕说道:“谢谢你,王总,我没想到明元大酒店会给我这么好的运气,这台电脑,可能是我一生的转折点,真是太感谢了!”
王光华礼貌地问道:“我可以吸烟吗?”
南宫燕奇怪地说道:“这是你的酒店,还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身边有位姑娘就不一样了。对不起,我点一支烟。”
“王总,让我一个穷女大学生,怎么感谢你们酒店?”
王光华吐出一口烟雾,淡然说道:“你是指电脑?那是你的运气好,我小时候曾为了得到一本书,挨了别人一顿暴打……”
南宫燕好奇地听着。
“不说不愉快的事了。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现在是物得其所、人尽其才。如果你非要感谢的话,等你以后毕业了,我欢迎你到明元大酒店工作,现代化的管理离不开电脑工程师。”
“谢谢!”
王光华站起来,发出邀请:“这么美的音乐,苏姑娘,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南宫燕紧张地说道:“我?我不怎么会跳舞。”
“我也不会,请。”
王光华与南宫燕随着音乐节拍缓缓起舞。
王光华很有绅士风度,与南宫燕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南宫燕听了一会儿,说道:“这首曲子,忧伤,但并不绝望。”
王光华喜出望外地说道:“这回我们可找到共同点了,忧伤,但并不绝望。你的音乐品位很高。”
音乐轻柔、烛光闪烁。
许美玲来到小舞厅,走到王光华身边。
许美玲打量了南宫燕一眼说道:“王总,这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南宫燕知趣地想闪开:“打扰你们了,我先告辞。”
王光华进行挽留:“南宫姑娘,你再坐一会儿。”
王光华在许美玲递过来的文件上签字。
许美玲似乎存心要与突然闯入王光华生活的陌生女人争个高低,不肯轻易走开,说道:“中午,你宴请外宾的宴会已经准备好了,这是菜单,请你过目。”
王光华看了看菜单后退给许美玲,说道:“可以。还有事吗?”
“没有了,对不起。”许美玲不情愿地离开。
王光华和南宫燕又轻柔起舞。
许美玲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不无醋意。
“南宫姑娘,你对我的酒店熟悉吗?”
“昨天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酒店,我们穷学生哪敢进来。”
“那好,我带你转转,也许你命运的转折就从这家酒店开始。”
“有时候,希望在眼前,但又是可望而不可及。”
王光华觉得对方的悟性颇为可爱。
“也许,这就是人生。南宫姑娘,你说,人生最主要的是什么?”
“你说呢?”
“自尊、自爱、自强,你说对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光华眼前浮现出那个玩弄过这个柔弱女大学生的大款,有些感慨地说道:“但要做到,就不容易了。人生总是处处受到诱惑,所以,一个人要有定力,不可因眼前利益而动摇根本。对不起,我又老生常谈、好为人师。对不起。”
南宫燕想起了自己的失身行为,低头不语,默默地移动着舞步。
王志远与黄勇志观赏着玻璃走廊里阳光照射下的奇花异木。
黄勇志站在开花的拉美木前,存心拨动老上级快要绷断的心弦,“好花也得绿叶帮衬,领导,在你身边作一片绿叶,不容易。”
王志远给拉美木浇水,他的休闲生活就是养花种草,此时他笑道:“勇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普普通通的话也变得深奥道理了。你看连植物园的拉美木都开不了花,而我侍候的这株却开花了,是不是奇迹?”
黄勇志笑道:“全世界的拉美木有几株能有幸让大领导亲自浇水?,它敢不开花吗?领导,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绿叶既要起到帮衬的作用,又不能过分招摇、喧宾夺主,有些人怕是没有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看了看王志远,黄勇志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钟向阳是把自己当成鲜花还是当成绿叶?眼下是多事之秋,市委一班人应当更紧密地团结在您的周围,可钟向阳却没有这样的意思。”
“我心里有数。”
“领导,还有一件大事,我想进一言,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给我当了四年专职秘书,还不了解我的脾气?”
“领导,那我就说。”
“说吧,你官做大了,心眼也多了。”
“领导,卢雨行的死因再查下去,可能会引起诸多不便。吴长乐的案件不在我们手里,朝什么方向发展很难预料。”
“领导,方文杰组织观念差,不听招呼。吴家铭也不一定能压得住这小子。我们要防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万一搞乱了阵脚,会影响目前安定团结的局面。”
听到这里,王志远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有何高见?”
黄勇志提议:“要害在于把卢雨行死亡调查的方向牢牢控制在您的手里,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
“案件的动态必须在您的视野之下,得给反贪局、公安局规定几条准则,谁要是擅自做主,就是目无纪律,领导,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志远沉思踱步,过了一会儿,说道:“勇志,可惜了,你一直给我当秘书多好。”
黄勇志虔诚地扶王志远在藤椅上坐好,说道:“我永远都是您的秘书。”
第二天,王志远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他已经想好了对策,现在要付诸实施。
黄勇志与吴家铭坐在会客沙发上不动声色。
王志远终于开口说道:“市委决定,成立三人小组,全权负责卢雨行死亡原因的调查,所有与此案相关案件的调查,都要接受三人小组的垂直领导。我担任组长,黄勇志代表市委参加三人小组,吴家铭代表公检法参加三人小组。”
黄勇志颇有临危受命的庄严感。
吴家铭眉毛一挑,但不动声色。
王志远回到儿子送他的国外进口的气动转椅上坐好,继续说道:“卢雨行自杀已有结论,因而调查只解决卢雨行的自杀原因。”
“记住,别的都不要查,谁有意把水搅混、扩大事态,引起不良反应,谁就是目无党纪国法,就要进行查处。有关的案卷都要送我审阅。老吴,你听明白了吗?”
吴家铭不假思索地说道:“明白,领导,我坚决照办。”
张东峰还是京城党校接受培训,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手机,说道:“我是张东峰。”
手机里传来吴家铭的声音:“领导,我是吴家铭。我用的是公用电话,这样通话安全。情况有些复杂。”
“你说吧。”
“领导,王书记成立了三人小组,由他担任组长,黄勇志和我参加,全权负责卢雨行及相关的案件调查。昨天晚上,他特别指示,绝不允许扩大侦查范围。他还要亲自查看所有案卷。”
“正面不行,就走侧面。争取从吴长乐的案子入手,我去找省纪委帮助。”
“领导,我明白你的意思。您什么时候能从国家党校回来?”
“暂时回不去,我们保持联系。”
吴家铭打完公用电话回到反贪局的办公室,他打开文件柜,取出几份特别重要的卷宗,抽出几页纸放进另一份卷宗里。
又把那份卷宗重新锁进保险柜里,他不想让三人小组看见这几份卷宗。其余卷宗放进公文包,离开办公室。他坐上汽车驶向市委。
吴家铭敲着王志远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声音:“请进。”
黄勇志坐在会客沙发上看报。
吴家铭笑道:“黄主任,你好,领导不在?”
黄勇志似乎是这里的主人,笑道:“吴局,请坐。省里来了几位同志,领导去陪他们了,有事吗?”
“领导要卢雨行死亡调查的卷宗,我送来了。”
“你真是雷厉风行,好、好,领导一定很高兴。我替他收下吧,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是三人小组成员,有权力查看这些卷宗。”
吴家铭从皮包里取出三本卷宗,放在茶几上。
黄勇志翻了翻,问道:“全在这里吗?”
吴家铭说道:“全在这里,一页不少。黄主任,你办个签收手续。请你在收件人这一栏里签个字。”
黄勇志签字后,说道:“吴局,你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方文杰不太好约束吧?这个人组织观念不强、义气用事,不请示不汇报,但他要是真捅出了什么娄子,到时候,你这个局长不好办吧?”
“黄主任,你的意思是?”
##第546章死刑犯的儿子
面对吴家铭的询问,黄勇志说道:“吴局,你别误会,方文杰是你的兵,我并没说要你调动他的工作。”
“不过,工作调动是很平常的事,我不好干涉反贪局的内部事务,是不是?方文杰呢,他目前在干什么?”
吴家铭说道:“他不是翻车住院了嘛,这次他摔得不轻。方文杰命大,可惜李婷婷同志死了,她才二十几岁,还没结婚。”
黄勇志点上一支烟,说道:“李婷婷的死,也要算在方文杰的账上。吴局,方文杰的错误在性质上、后果上、不良影响上,都是非常严重的。”
“你回去拿个处理方文杰的意见出来,三人小组要专门讨论方文杰的问题。”
从王志远办公室出来,吴家铭的心情沉重,黄勇志这是在逼他拿方文杰开刀。
温华市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已经基本恢复健康的方文杰目作主张地进行体能训练,他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邻床的病员也是一名检察官,他靠在床头数着次数:“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方文杰双手打颤,撑起时非常艰难。
“六十九,方文杰别硬撑了,护士会骂你的。”这名检察官劝道。
方文杰继续撑着,说道:“你接着数。撑足一百下,我就出院。”
那个检察官继续开始数数:“七十二、七十三。”
年轻的女护士走进来,叫道:“方文杰,你敢违反医生的规定!”
方文杰不得不停止运动,笑道:“对木起,我稍微活动一下。”
年轻护士生气地说道:“你这样一活动,就把我的奖金扣没了!快洗手!”
“好,对不起。”方文杰走到窗前的洗手盆洗手。
年轻护土递给他一条毛巾,说道:“方文杰,有个人非要进来看你,我说不到探视时间不能进,他说有紧急情况要说。”
方文杰警觉地问道:“是谁?”
“他说他叫卢天辉,脾气很大。”
“他?”
方文杰拿起一支烟,放在鼻子下用力闻了闻,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过,还是说道:“请他进来吧。”
年轻护士出去后,那个检察官关切地问道:“你的朋友?”
方文杰进行解释:“去年,我曾借到检察院办理刑事案件。他是我处理过的一个犯人的儿子,调查时跟他有过接触,他的父亲被判了死刑。”
检察官劝道:“不会有什么事吧?我们做检察工作,要随时提防别人报复。”
方文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他父亲执行死刑后,我一直没见过他。”
卢天辉,三十多岁,浓眉大眼。此时雄赳赳地走进病房,解开风衣扣,手伸向怀里。
那个检察官以为卢天辉要掏枪,紧张地叫道:“你要干什么?”
卢天辉的手停在怀里不动,轻蔑地说道:“害怕了?你们也有害怕的时候,以为我会掏出一把枪,是不是?”
最终,他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花圈:“我没有枪,我是给方文杰检察官献花来了。我本来以为,能赶上你的追悼会,所以准备了花圈。没想到你命大,花圈我留着也没有用,就提前给你送来了。”
那个检察官气得脸色苍白,他指着卢天辉,大声说道:“你太猖狂了!是你在刹车上做的手脚?”
卢天辉毫不胆怯,面带微笑。
方文杰接过花圈放在床头柜上,神色平静地说道:“谢谢。能睁着眼睛看人送花圈,是人生难得的机会。这次没用上、留着下次再用。请坐吧,卢天辉。”
方文杰拉过一把椅子,卢天辉坦然坐好,用挑衅的口吻说道:“方检察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个检察官拿起另一个床头柜上的电话。
卢天辉瞥了一眼,说道:“你要报警?请便。”
方文杰拦住了检察官的手,淡然地说道:“听听卢天辉有什么话要说,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卢天辉说道:“今天是我父亲被你送上断头台的一周年,所以我要找你聊聊。”
方文杰摆弄着小花圈,平静地说道:“你父亲犯了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他供认不讳,你应当还记得,他放弃了上诉的权利。”
“对!我父亲是过失杀人,至于你为什么坚持他是故意杀人,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你父亲执行死刑前,我专门去监狱和他谈了两个小时,我对他印象不错。”
“但是,你还是把他枪毙了。”
方文杰最不愿回忆的就是卢再元这件命案,他眼前浮现出将赴刑场的卢再元老人苍凉的神态。
卢再元静静地抽着方文杰给他点燃的烟,慢悠悠地说道:“方检察官,谢谢你能来送我上路,你是我活着谈话的最后一个人。这段日子,我们合作还算愉快吧?”
方文杰说道:“是的,你的态度老实,我在起诉书里特别提到这一点,这个你也听到了。今天的结果,是你早应该想到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卢再元说道:“我已嘱咐我的儿子,等我的著作出版时,一定要送你一本,请不吝赐教。我给社会添了许多麻烦,真不好意思。”
方文杰的眼圈红了,努力抑制着将要流出的泪水。
法警把犯人带走。
方文杰在空无一人的牢房里沉思良久。
今天,方文杰竟然面对卢再元的儿子。
卢天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父亲多老实的一个人。一辈子没跟人家吵过架,甚至没大声说过话……”
方文杰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卢天辉,你来的正好,提醒了我一件事,当初调查你父亲时,他说曾经找过卢雨行告状,你知道这件事吗?”
卢天辉说道:“哼,我听说卢雨行自杀了,这个人,早就应该死。知识分子楼就是他批的项目,其实是打着关心知识分子的招牌,营私舞弊。我父亲是去找过他。”
卢天辉虽然对方文杰有看法,但还是向后者讲了父亲去找卢雨行的过程与结果。
说到最后,他说道:“方检察官,我不是来找你打架。你是反贪局的干部,虽然只打苍蝇、不打老虎,但有这样一个机关,那些贪官污吏也不能不收敛点,要不他们怎么会对你下毒手!”
“我今天来,是了却父亲的心愿。他死前专门吩咐我,如果出了书,一定要送给你一本。我带来了,请你收下吧。”
卢天辉站起来,双手递过一本书。
方文杰双手接过。
卢天辉打开封面,拿出夹着的一张纸。,说道:“这是父亲临刑前写的字、签的名,他说,可惜不能亲笔写在扉页上。”
方文杰接过纸细看:民惟邦本、本图邦宁,腐败不除、国无宁日。方文杰检察官指正 卢再元于行刑前。
卢天辉扣上风衣扣子,说道:“方检察官,我走了。这个花圈,我带走了。”
方文杰摆了摆手,说道:“不,花圈我收下了。这是你对我的鼓励,说不定哪天用得着。”
卢天辉转身,迈着坚定的步子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方文杰翻着书页说道:“写得真好。”
那个检察官说道:“卢天辉说我们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羞得我的脸没地方放。”
方文杰把书恭敬地摆在枕头旁,说道:“我这张脸反正是破了。你还别说,自从破了相,我还从来没脸红过。一张破脸,还怕人家说三道四吗?”
“你还真能给自己找宽心丸吃。”
“不然又能怎么样?我们是人微言轻!”
杨舒东提着一只塑料袋出现在病房门口。
方文杰快步迎上,说道:“杨叔?真没想到你会来!”
那个检察官拉过一把椅子,热情地说道:“领导,您请坐。”
“谢谢。方文杰,我给你带点枣,补补血。”
“谢谢。杨叔,外环公路进展顺利吧?”
“还行,也不尽如人意。由于资金不到位,马上就会陷入停工的局面,现在已经放慢了速度。”
“资金紧张?”
“……”杨舒东欲言又止。
那个检察官不想干扰他们谈话,站起来说道:“领导,你们谈吧,我去散散步。”
“你看,给你造成不方便了。
那个检察官笑着离开病房。
杨舒东见四下没人,才说道:“还有一亿元的资金没有到位,但这一亿元资金,去年就备齐了,注明专款专用。不知为什么,一亿元突然没有了,你说怪不怪?”“我怀疑这笔资金被挪用,但目前没什么头绪,我为此专门找了财政局长了解情况,他含糊其辞,说要问就去问卢雨行。现在卢雨行自杀了,我上哪里去找他?”
方文杰下意识地说道:“有意思。”
“工程快停工了,你还说有意思。”
“杨叔,有意思,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就是有问题。”
杨舒东摊开双手,说道:“由于公路更改设计,资金本来就紧张。现在居然连原先的资金都没有了,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
方文杰说道:“要是不保密的话,我倒是很想听您把情况说得细致点。”
杨舒东笑道:“你是反贪局的,而且已经对卢雨行立案侦查了,我看有些情况对你说说也没什么不可以。”
“国家早有文件规定,不再批准城区豪华别墅建设,但国家的指示到了我们这里就好像不那么灵了,不但非要建,还要占高速公路的用地。”
说着,他讲起两年前的一件事情。
##第547章更改原先的规划
卢雨行、杨舒东、李之升、王光华一行人在外环公路工地上交谈。
卢雨行的兴致很高:“老杨,这一片地要修一座立交桥?”
杨舒东点了点头:“按照规划,立交桥就在我们脚下这块地方。”
卢雨行右手一挥,说道:“我们有了新思路,王书记现在倡导新思路,想在这地方建一个豪华别墅区,外商看准了这块风水宝地,投资很大。你把立交桥挪到别的地方去,行不行?”
王光华颐指气使:“别墅借着高速公路的交通便利,高速公路借着别墅的景观,二者相映成辉,那就成了项链上系着的一颗珍珠。”
李之升帮腔:“我已经看到美景了。”
杨舒东极起面孔,说道:“这么大的改动,不仅要重新勘查、更改设计,还要多占耕地,资金投入也要大幅度增加,这个想法不妥吧?”
卢雨行不容置疑地说道:“盘子已经定下来了,王书记知道这件事。一盘棋,哪个棋子怎么走,还是要听一把手的。”
杨舒东拒不退让:“如此进行调整,涉及事情太大,应当在市府办公会议上集体讨论,恐怕还要请示省里。”
李之升笑道:“这不是专程和你进行商量吗?”
杨舒东冷笑道:“你们是不是连别墅的图纸都设计好了?不,我不能接受这个方案。”
王光华亲热地抱住杨舒东的肩头,说道:“杨叔,我特别钦佩你的做事原则,但现在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法则就是一切听从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挥,就是利益驱动。外商看准了这块地方,愿意进行巨额投资,我们拒之门外,怕是不明智吧?”
杨舒东不悦地推开王光华的手,冷冷说道:“外环公路是市委市府集体讨论的大项目,重大的更改应该在会上讨论。你要知道,这里不是明元大酒店。”
李之升觉得很尴尬,用手悄悄在拉了拉恼羞成怒的王光华的手,开始打圆场:“老杨,光华作为准备投资别墅的外商代理人,谈谈看法也是可以的,再说,现在也可以算是在集体研究。”
杨舒东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更改设计的科学依据在哪里?外环公路被迫改线,前面是一条河,怎么办?”
卢雨行用作结论的口吻说道:“这个简单,逢山开路、遇水塔桥,建一座过江桥,又多了一处景观。”
“说得简单,建一座过江桥,再加上引桥路段,需要增加很大一笔资金!”
“资金不需要你发愁,你作个预算,我给你拨款。”
“我建议召开常委会进行讨论。”
方文杰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着重要内容,此时停下笔问道:“后来呢?”
杨舒东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志远一锤定音进行调整。你要知道,在常委会上,王志远绝对是掌控者。”
“外环公路绕行十六公里,立交桥重新选址,多占了二千五百亩耕地,两个村庄拆迁。”
“别墅倒是盖起来了,但卖出去的数量很少,大部分别墅闲置着。其实上,外商的资金只到位了五分之一,为了让别墅完工,最终挪用了高速公路的一部分资金。昨天我去别墅区看了看,有的已经出现了损坏。真是浪费。”
方文杰苦笑道:“他们要是对老百姓住房的关心也这样热情,那就好了。”
杨舒东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昨天,我去了趟别墅小区。你有兴趣知道吗?”
方文杰笑道:“当然有兴趣知道,杨叔,你说。”
杨舒东的汽车刚进入别墅区,江东流迎了上来:“领导,我是物业管理公司的江东流,我陪您转转。”
“麻烦你了。”
“不麻烦,每次领导来,都是我陪同。”
杨舒东看着连成片的别墅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立交桥。”
“现在成别墅区了。”江东流陪着杨舒东游览。
杨舒东边走边问道:“怎么空着这么多幢?”
江东流解释道:“现在根本卖不动,哪里有这么多大款?工薪阶层又买不起。没人住的房子不好管理,好多别墅里的水管都锈了,有的还跑水。这样下去,房子全毁了。”
杨舒东指着一座欧式风格的别墅说道:“这幢别墅保护得还不错。”
江东流说道:“这是卢雨行领导的别墅,他来住过几天。后面那幢是李之升领导的别墅,再后面那幢别墅是黄勇志领导的。”
杨舒东觉得胸口有些压抑,最终问道:“我能进卢雨行的别墅看看吗?”
江东流犹豫了一下,说道:“别人不行,您当然可以。钥匙在我这里,我给您打开。”
别墅内部装饰富丽堂皇,一看就知道用的全是进口材料。
一道室内楼梯通向二楼。
杨舒东审视这一切,计算着它的价值。
此时,江东流突然说道:“好像有人进来翻过东西。不对呀,门明明锁着,难道是卢雨行领导的家人来过?”
这时,王光华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微笑道:“对,我来过,还没走。杨叔,你怎么也有兴趣来看别墅?”
杨舒东心里暗吃一惊,觉得有些蹊跷,但表面上说道:“原来是光华,把我吓一跳。”
江东流陪笑道:“我还以为小偷溜进来了。王总,你有卢雨行领导别墅的钥匙?”
王光华下楼,来到一楼大厅,说道:“对,卢叔给我配了一把钥匙,说我方便的时候可以到这里来玩玩。”
“卢叔活着的时候,我跟他来过一次,走的时候把皮包忘在这里了,我便今天来取,刚好碰见你们。”
王光华把手中皮包晃了晃,说道:“找到了,就是这个包。杨叔,卢叔死了,这所别墅也用不着了。我知道你的住房紧张,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说说,象征性作个价。搬过来住吧。”
“光华,我住在这里?还不天天做噩梦。”
“杨叔,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其实卢叔根本就没在这里住过几天,再说他又不是死在这里,怕什么。”
方文杰刷刷地记录着重点内容。
杨舒东长叹一声:“盖这么多豪华别墅,又卖不出去,结果造成了两头浪费。”
方文杰问道:“王光华找到的皮包,是背包还是手袋?”
杨舒东想了想,说道:“是手袋。”
“手袋上有尘土吗?”
“没有,很干净。不像是刚找到的,你的意思……”
“杨叔,随便问问。我觉得有些奇怪。”
在王光华的办公室,他倒了两杯洋酒,把一杯推到他的司机刘上荣面前,说道:“来,干杯。”
“让我端酒杯,就有事。王总,有事你就吩咐吧。”
“先干了再说。”
刘上荣不再推辞,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洋酒我还是喝不惯,我们家乡的高档白酒,那真是好!”
王光华说道:“你去办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
刘上荣摆了摆手,说道:“我除了给你当保镖,别的什么事也干不了。”
王光华笑道:“干一把你的老本行。”
刘上荣吓了一跳,疑惑地问道:“去偷?”
“对,去偷一个富豪之家。”
“王总,我洗手好几年了,就怕手生了。”
“手艺只要学会了,一辈子忘不了。”
“王总,行,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不过,大哥,你并不缺钱。”
王光华哈哈大笑:“孟尝君食客三千,不乏鸡鸣狗盗之徒。今天我要借用你的特长。偷来的东西全归你。据我知道,美元、港币、人民币,那儿有的是,你拿他几十万元,他绝不敢报案。”
“王总,失主不敢报案?”
王光华解释道:“那钱是贪污来的、是受贿来的,钱来路不正,失主敢报案吗?公安局一查,就会全露馅。”
“上荣,有风险的事情,我是不会让你去的。只要你不被当场抓到,我保你不会有任何闪失。”
“至于金银珠宝,肯定也是有的,但你也不要大贪心。你走这一趟,拿个几十万是没问题的。”
“王总,这么好的财路,我去。”
王光华平静地说道:“我有二个条件。”
刘上荣拍着胸脯说道:“王总,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
王光华说道:“你打开保险柜后,帮我找一张纸,是个批文,上面有我父亲的签字。”
“带字的东西,什么批件之类的纸张,你要特别注意。如果你能给我找回来那个批文,你就立了大功。”
刘上荣有些为难地说道:“但我事先没踩过点,到底是谁家?”
“卢雨行家。”
刘上荣吃惊地问道:“上他家偷?他是老爷子的死党啊!”
“卢雨行自杀了,家里只有他的儿子卢青阳,还有他病病歪歪的老婆和一个小保姆。”
“王总,那个大院有警卫,不好进。”
王光华喝干杯子里的酒,说道:“进出都由我负责,此事天机不可泄露。出了事,公安局不要你的脑袋,我要你的脑袋。”
刘上荣垂手而立,说道:“王总,道上的规矩我懂。”
自从扣下三份重要的纸张没有上交给王志远,吴家铭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一旦被察觉,就是欺骗组织,轻则撤职,重则查办。
不过,如果把这三份纸张上交了,就会给侦查的后续行动带来极大的障碍。
就在他为难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
##第548章秘窃文件
吴家铭深知现行检察制度的弊病积重难返,司法不独立,主要领导可以随时随意插手干预,以权代法,侵犯了司法公正。
但是,除了小心翼翼地适应,吴家铭没有其它好办法。
电话铃响,吴家铭接起电话。
黄勇志的声音传来:“吴局,三人小组研究一点事情,你立刻到王书记的办公室。”十分钟后,吴家铭推开王志远办公室的门,先看王志远的脸色,只见王志远抽烟不语。
黄勇志先说道:“今天研究的事情不算大、也不算小,关于李婷婷尸体的处理,市委已经有了决定,抓紧火化。尸体一直留着,影响不好,也没有必要。吴局,你看呢?”
吴家铭的长处是总能找到一个回避的巧妙借口:“这件事,还是公安局出面比较好。不知道破案、侦查,还需要不需要作尸体解剖?”
王志远此时开口说道:“家铭,你是三人小组成员,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
黄勇志说得更直接:“一直保留着尸体不好,费用也大,别有用心的人会拿尸体做文章。由吴局出面,与李婷婷的母亲谈谈,我想李志伟同志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会顾全大局。”
吴家铭想了想,说道:“李婷婷同志的母亲给我打过电话,坚持市委要给她女儿一个可以接受的结论,才同意火化。”
黄勇志不满地问道:“她要我们拿出什么结论?”
吴家铭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和,不带赞成的色彩,但又要把话说明白:“追认为烈士。”
黄勇志摇了摇头:“笑话,擅自行动,死了,不追究责任就罢了,还想追认为烈士?这不只是个称号问题,明明是事故嘛!对方文杰就要追究责任了。还有,上次布置给你的工作完成了没有?”
吴家铭克制着心中的不满,黄勇志和自己是平行的工作关系,你凭什么向我布置工作,而且还用这种口气说话,你完全是仗着王志远给你撑腰,狐假虎威!便故作糊涂地反问:“什么事?”
“就是让方文杰写检查,拿出处理方文杰的意见。”
“这个事,由于方文杰还在住院治疗,现在不方便谈。等他出院再找他谈,我觉得比较适当。”
王志远作了最后决定:“先把尸体火化,火化了也不影响作结论。”
苍老而憔悴的赵天乐黯然地凝视着李婷婷家客厅墙上的披着黑纱的李婷婷遗像。李志伟一口一口地闷头抽烟。
李母擦干泪水,给赵天乐倒茶。
“谢谢。”李母哽咽着说道:“难为你还想着婷婷,还专程从医院赶来看我。婷婷活着时,总说你为人正直,是个好人。”
李志伟拧灭烟头,说道:“妈,来点酒,老赵可是海量。”
赵天乐也没有拒绝,“好,咱爷俩喝点。”
李母拿来一瓶酒,斟满两个杯子,说道:“少喝点,别喝那么多。酒也消不了愁。”
赵天乐拿起一杯酒,举杯向李婷婷遗像拱了拱手,然后缓缓地泼在地上。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李母转身走到门旁,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吴家铭的声音:“是我,吴家铭。”
李志伟拉开门,说道:“吴局来了。”
赵天乐不为所动地喝着酒。
吴家铭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死对头赵天乐,诧异地说道:“老赵?你怎么出院了?”
“医院不是监狱,我想出就出,谁也管不着。”赵天乐连头也不回。
李志伟觉得赵天乐说的有些过分,想扭转尴尬局面。
不过,李母话里带刺,“我谁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吴局会来。”
“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你们。其实我早就该来。”吴家铭来到李婷婷遗像前,献上了一束素花。
赵天乐冷冷地说道:“是不是我在场不方便?你不用瞒我,你是为李婷婷善后的事来的对不对?这件事,我偏不回避,我倒要听一听。”
李母明白这是为女儿讨个说法的关键时刻,有仗义直言的赵天乐在场更好,于是说道:“要真是这件事,老赵也不是外人,他和婷婷是忘年之交,又一起办过案子,听听也好。”
吴家铭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咱们就一块研究研究。李婷婷是个好干部、好同志,领导和群众心里都有数。您老人家养了一个好闺女!”
“您看是不是这样,人去世后入士为安。咱们先把遗体火化,了却一件心事。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市委提出来,火化也不影响问题的解决。”
李母悻悻地哼了一声:“还是让老赵猜着了?吴局,婷婷是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汽车刹车被坏人破坏才牺牲的,为什么不能追认为烈士?”
吴家铭说道:“这个问题,要待事件查清之后,如果确实是坏人破坏,不是一般车祸,才好研究。”
李志伟接话道:“妈,吴局谈的肯定不是他个人意见,应该是组织上的决定。我们还是照办吧。”
李母瞪了儿子一眼,说道:“你穿着官衣,怕这怕那。我不怕,人死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一个结论,我就是不同意火化。”
赵天乐扶着李母坐在沙发上,说道:“嫂子,您别生气。”
接着他目光直逼吴家铭,“吴局,是不是李婷婷的遗体摆在那儿,有的人心里就堵得慌?”
“这显然是蓄意谋害、阻碍调查的行为,为什么就不敢正视这件事?你以为把人一烧,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一点肩膀不扛呢?”
吴家铭苦笑道:“老赵,你不要越帮越忙。李志伟同志负责调查刹车被破坏这件事,现在还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是不是,志伟?”
李志伟无可奈何地说道:“确实没什么进展。”
赵天乐喝了一口酒,说道:“甭跟我说这些,市委的水深,你们都怕湿了鞋是不是?志伟,死的可是你的亲妹妹!”
李母啜泣,没有说话。
吴家铭知道这个时候跟赵天乐不能硬来,说道:“老赵,你东一铆头、西一棒子,没个章法!”
此时,李母语气坚决地说道:“吴局,请你反映我家的意见,没有一个结论,婷婷不能烧。要烧,先烧我!”
明元大酒店的桑拿室并不对客人开放,只接待王光华认为的头面人物。
王光华与卢青阳两个人趴在按摩床上,两位服务员分别给他们按摩。
过了一会儿,王光华对其中一个服务员说道:“给卢公子好好推油。”
在享受过程中,王光华侧过脸说道:“青阳,不要一直闷闷不乐。我约你出来,就是给你散散心。这两位服务员,去外国培训过,保证让你全身舒坦。”
“王哥,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老爸不明不白一死,就是一百个年轻女人围着我转,我也开心不了。”
“我老爸说了,不管省里怎么说,你家待遇不变,房子照住、汽车照坐,他还想派你出国办事。”
卢青阳狠狠地说道:“我哪里也不去,不查出杀害我老爸的凶手,我死不瞑目。”
王光华的心头一惊:表面上还是笑道:“不说这些窝心的事了,青阳,你要不要一个人乐乐?这种按摩,两个男人在一起,关系再好也觉得别扭。我换个房间,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离开按摩室,王光华来到休息厅。
服务员献上茶,王光华坐在沙发上抽烟。修脚工过来给他修脚,做足部按摩。
王光华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在零点。
他想,此时刘上荣应该已经溜进卢雨行的家。
为了给刘上荣作案提供方便,他约卢青阳到明元大酒店桑拿休闲。
刘上荣能不能找到父亲签字的批文?该死的卢雨行一直拒不交出这份东西,到他的别墅去找,也没有找到。
留着这份材料,后果不堪设想。
刘上荣不负重托,虽然久不作案,但此时跃墙而入,很快就找到了保险柜。他用小手电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刚好零点整。
刘上荣把耳朵贴在保险柜门上,听声音拨号。
房门突然开了,卓静雯出现在门口。
刘上荣赶紧躲进暗角。
卓静雯打开灯,进行查看,却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卓静雯自言自语:“好像有声音,雨行,是你的魂回来了吗?”
卓静雯走到电话旁,拿起拨号,说道:“青阳,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卢青阳在按摩室用手机接听电话:“妈,王光华约我桑拿,一会儿我就回家。”
“快回来吧,我头疼得厉害。”
刘上荣神情紧张,拿出匕首,屏住呼吸,准备下手。
卓静雯放下电话,走到门口,关灯,带上房门。
刘上荣来到保险柜旁,继续进行操作。
保险柜打开,刘上荣用手电把内部照亮。
保险柜里面放着美元、港币、人民币、项链、钻戒等物。
刘上荣把钱及项链等装入书包。他拿出几十份文件,用手电筒照看。发现了有王志远签字的三份文件,装入书包。
这时,卢青阳驾车驶入,把车停在自家小楼院外,进入楼门。
突然,他看见人影一闪。
他悄悄尾随,接近。
已经溜到屋檐下的刘上荣把带铁爪的绳索扔起,抓住墙头。
卢青阳大叫一声:“谁?站住!”说着,他朝人影扑去。
##第549章卢青阳和陈中慧
刘上荣敏捷地抓住绳子,登墙上蹿,翻过墙头。
他跳到墙外的地上,收好绳索,立即钻进一辆早就等候着的汽车。
汽车疾驶而去。
卢青阳满腹狐疑地进门上楼,进屋后打开灯,各屋进行查看。
卓静雯闻声赶来。
“妈,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
“我刚才看见一个黑影,好像从家里出去,我一叫,他翻墙跑了。”
卓静雯恍然大悟:“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爸的书房有什么动静,我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人。”
卢青阳冲进书房打开灯,敏锐地四处查看。最后他来到保险柜前,打开保险柜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完了,钱被偷了。”
卓静雯扑到保险柜前往里看。她面色苍白,双唇颤抖地说道:“我的首饰也没了。”
卢青阳说道:“怪事,爸爸的文件也被翻动过,你看,翻得乱七八糟。”
卓静雯嚎响起来:“天哪!这让我们以后怎么活!”
卢青阳责怪道:“你连个家都看不住,现在哭有什么用?还不赶快报案。”
卓静雯回神过来,“报案?对,赶快报案。”
卢青阳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卓静雯压住电话,说道:“青阳,不能报案,这钱是怎么来的,你我都不知道,万一来路不清,不是自找麻烦?”
卢青阳不是傻瓜,马上挂上了电话,抽烟沉思半天后,说道:“这不是一般的入室盗窃,小偷翻文件有什么用?”
赶回明元大酒店的刘上荣站在王光华面前:“大哥,这是你要的文件吗?”
王光华看了看刘上荣偷来的三份文件,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都不是我要的。”
“那我找个机会,再去一次。”
王光华摇了摇头:“算啦,他们既然发现了你,你再去只会自投罗网,卢雨行这个死鬼,他把那个批文藏在什么地方?
射击俱乐部宽阔的山坡上流动靶标往来穿梭,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
一个二十几岁、穿牛仔服的长发姑娘陈中慧扣动扳机,射出一串串子弹。
卢青阳拿着一把枪走到姑娘面前,对准游靶,开枪射击。
陈中慧停止射击,摘下耳塞,不满地说道:“青阳,你怎么把我的靶子给打了,知道你枪法好,别在我面前抖机灵。”
卢青阳并没有停止射击,他能做到弹无虚发,他边打边说道:“对不起,我帮你快点消灭,是因为有急事要说。”
陈中慧扫兴地说道:“不打了。”
一直守候在旁边的楚经理走过来,笑道:“陈姑娘,不玩了?”
陈中慧一甩长发,没好气地说道:“给你省了几百发子弹。楚经理,该怎么收钱,你别客气。”
楚经理摆了摆手,笑道:“瞧你说的。公安局长的千金,我们请还请不来!没有陈局的大力扶植,射击俱乐部根本开不了张。”
“回去给陈局带好,欢迎陈局来我们这里视察。陈姑娘,要不要到贵宾室休息一会儿?野味已经给你预备好了。”
陈中慧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坐一会儿吧。走,青阳。”
楚经理引领陈中慧和卢青阳走进贵宾室。
他先请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接着拿出一瓶高档洋酒放在茶几上,又拿来两个高脚杯,说道:“你们慢慢喝,我就不打扰了。”
卢青阳走到沿墙的枪架旁,这里陈列着各种枪枝。
陈中慧走过来,两只手各拿着倒了酒的高脚杯,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卢青阳接过酒杯,“谢谢。”
二人喝完杯中酒,陈中慧便抱着卢青阳接吻。
只是卢青阳提不起精神,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塞到陈中慧手里,说道:“两笔生意,你捞两个人。姓郑的是诈骗犯,进局子刚三天,还有救,他们家愿意出二十万元。”
“那个姓谢的人,有些难办。他们花了不少冤枉钱,结果被骗了。现在快结案了,起码要判二十年。”
“姓谢的那个人,帮他作个立功,再搞个证明,证明原来的材料不属实,人家愿意出一百万。”
“就这点破事,拿来吧。不过,你告诉姓郑的家属,需要三十万,少一分不办。现在不像从前,由于捞人,有个分局抓了三名干警。”
“好吧,我跟他们说,估计没问题,不宰他们宰谁?不过,咱们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能捞出来吧?”
陈中慧长发又是一甩,有些不满意地说道:“你不信我?哪一回没把人给你捞出来!只要没押赴刑场,咱们都能起死回生,也就是脑袋掉了接不上。”
“要不怎么非求你?我也是情义难却,捞人这种钱,以后尽量不挣了。”
“青阳,干嘛放着河水不洗船?有权不使、过期作废。你说的也在理,以后三十万以下的人,不捞。最主要的,这些事别让我老爸知道。”
卢青阳点上一支烟,闷闷地吸了几口,说道:“慧慧,我爸爸肯定不是自杀,我正在调查。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没问题吧?”
“没问题,青阳,我还希望你爸爸是被坏人谋杀的烈士,那样的话,我爸爸也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了!”
卢青阳疑惑地问道:“你爸对我们的婚事怎么说?”
陈中慧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说他的,我做我的,他又管不了我。”
“他到底怎么说?”
“他让我重新考虑考虑。不过,他也没有明确反对。”
卢青阳冷笑道:“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催着咱们结婚。”
陈中慧拉着卢青阳坐到沙发上,躺在他怀里撒娇:“青阳,仕途上,就是这份德性。你爸出了问题,他想解除婚约,哪有一点情义。放心吧,我不会放弃。”
卢青阳深受感动:“慧慧,你真好。”说着,他抱着陈中慧热烈地亲吻着。
贵宾室的门被撞开,进来的是王光华,他笑道:“你们俩居然躲在枪口底下寻欢作乐!”
卢青阳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根本没有想到王光华此时会来,疑惑地问道:“光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王光华拍了拍卢青阳的肩膀,说道:“你妈前些日子给我打电话,说你割腕发誓,要找出杀你爸的凶手。她不放心,让我管着你,别出什么事。”
卢青阳继续问道:“我妈不知道我上这里。”
王光华狡黠一笑:“我找不到你,我就找慧慧,陈局说慧慧到射击俱乐部打枪,找到慧慧,就可以找到你了!”
陈中慧走过来拉王光华坐在沙发上,笑道:“光华,喝一杯。”
王光华拿起酒瓶看了看又放下,说道:“这种酒,算了吧。要喝,上我酒店喝去。”
卢青阳对老朋友突然到来显然并不高兴,冷淡地问道:“光华,找我有事吗?”
“青阳,有个乐子,给你解解闷,走。”
“我心烦,不想去。”
王光华叹了一口气说道:“青阳,我知道。为了卢叔的事,我们一家到现在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青阳,要真是有人朝你爸爸开黑枪,我能不帮你追查?我们谁和谁,是不是?慧慧?”
陈中慧站在卢青阳和王光华中间。左手搭在卢青阳肩上,右手搭在王光华肩上,笑道:“行,我们还是去放松放松吧。”
王光华的奔驰汽车在最前面。
陈中慧独自驾驶的本田王在中间。
卢青阳驾驶的宝马车殿后,不过,后面还跟着两辆车。
五辆车浩浩荡荡地从射击场驶向拥挤的市区。
遇到了红灯阻路。
陈中慧从座位上操起警灯放在车顶,按响警笛,抢先走在最前面。车队不受阻拦地穿过一个个路口。
王光华拿起车载电话拨号。
陈中慧进行接听:“喂,谁呀?”
“慧慧,我是光华,去天骑俱乐部,认得路吗?”
“认识。”
在警灯的引导下,五辆车疾速行驶着,很快来到天骑俱乐部的大门口。
这里的停车场上停着十几辆豪华车,但这支车队的到来还是引起一些前来骑马的大款们的议论。
“居然警车开路,哪位头头来啦?”
“肯定是大领导来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阵势?”
只是从这支车队里下来四个年轻小伙子和三个年轻姑娘,这些人看后傻了眼。
一个大款拍着肚皮说道:“我操,闹了半天是儿子孙子来啦!咱们走吧,这帮人我们惹不起,其中一个女的我见过,公安局长的千金。”
一个大款不服气地说道:“我就不走,怕他们怎么的,不就是仗着老子有权,还能吃人?”
王光华的保镖刘上荣走到这个大款身边,蛮横地说道:“把你的破车开走,我们的车要停在这儿!”
这位大款据理力争,显然他是刚出道不久,“你有没有先来后到?那么多车位不能停,非要停在我这里?”
“老子就要停在你这里!”
“我付了停车费,这是我的车位。”
王光华的另一名保镖走过来,直接朝着这个大款的肚子就是一拳。
大款捂着肚子,大声叫道:“你们凭什么打人!”
刘上荣笑得很开心:“好狗还不挡道呢,打的就是你这个杂种。”
王光华微笑着抽烟,一言不发。
另外几位车主见势头不对,纷纷开车溜走。
挨打的大款被他的司机强拉上车。
大款从车窗探出头顽强地表示不服,“我记下了你们的车号,去公安局告你们!”
王光华笑着对陈中慧说道:“有人找你爸告状去了!哈哈!”
陈中慧不为意地说道:“别理他们。你把我们骗到这里,玩什么?”
##第550章马场意外事件
面对李中慧的询问,王光华把手一挥,像是挥动马鞭,笑道:“骑马!走,我们先去换骑士服。”
在服务员的殷勤服侍下,王光华、卢青阳等人换好了红帽、红大衣、黑马裤、黑皮靴等配套的骑士服。
几个人从更衣室走出来,个个潇洒,尽显贵族气派。
这是一家投资几亿元的咆马场,骑师给每个人预备好一匹马,牵到他们面前,任各人挑选。
陈中慧先挑,她选中了一匹伊犁枣红马。
王光华拍了拍卢青阳的肩膀,说道:“青阳,你挑吧,剩下的是我的。”
“那我就选这匹吧。”卢青阳也挑了一匹伊犁枣红马。
陈中慧捶了卢青阳胸口一拳,嗔怪道:“我挑什么马,你也挑什么马,讨厌。”
王光华左手拍着陈中慧的肩膀,右手拍着卢青阳的肩膀说道:“这叫并驾齐驱!我们七个人进行比赛好不好?你们任何一个人跑第一,我出一百万元。要是我跑第一,你们几个人给我凑一百万元,公平吧?”
陈中慧正了正帽子,说道:“那一百万是我的!”
骑师拉过一匹马,演示上马姿势分解动作:“开始不要跑太快,等你们放松了,马也放松了,再加速。”
“人跟马,要通过各自的动作,要形成一个对话过程,跑起来才会和谐,好在你们都不是第一回骑马,别的马我都要他们停了,整个场地就只有你们七匹马。”
王光华带来的两男两女四名随从先上马,跑了几步。王光华见没什么差错,一挥手,三个人上马。
这些人精神抖擞地来到环形跑道的起跑线。
陈中慧在里圈,卢青阳紧挨着她,依次是王光华和他的四名随从:许美玲、吴佳琪、刘上荣、林玉寒。
骑师鸣枪,七匹马全速出击。
卢青阳有意让陈中慧跑在前面,用马头拦住了王光华的马。
王光华边跑边说道:“青阳,你用心良苦,两口子要挣我一百万,就让慧慧跑第一吧。”
跑出二百米后,王光华的两名随从突然加速。一匹黑马冲在陈中慧的前面。
卢青阳勒紧马绳紧追。
这时,一匹白马又冲上来,紧贴着卢青阳的枣红马。白马上的是王光华的贴身女保嫖吴佳琪。
白马突然马失前蹄,吴佳琪像跃起的兔子从马背上飞出。
卢青阳的马受惊,前腿腾空而起。
卢青阳身体猛然随势后翻,右脚与马澄脱离。他的左脚却紧紧地扣在马澄的铁环中。枣红马愈加受惊,加速狂奔。卢青阳除了左脚扣在马镜里,全身都翻在马下。
他的脑袋几乎撞在地面。他想尽力用腰劲撑起上身。马的速度太快,根本用不上劲。他又试着左脚从马澄抽出来,抽不动。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被马在地上拖着向前跑,脑袋一上一下的颠动。
王光华想伸手去拉卢青阳的马的缰绳,但够不到。
陈中慧在马背上大声呼叫:“来人!快来人!”
骑师快步飞奔,冲到枣红马旁,他用力腾跃,身体飞出,他双手抓住枣红马的缰绳。枣红马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下,喘着粗气。
惊马拖着卢青阳跑了一百多米。骑师把卢青阳的左脚抽出来。卢青阳全身血肉模糊,他休克了。
陈中慧瘫软在跑道上。
王光华的脸吓白了:“快……送医院!”
今天是方文杰出院的日子,李志伟开着汽车进入医院大门。
方文杰把日用品及药物装入手提袋,准备离开。
李志伟敲门,方文杰开门,看了看手表,说道:“志伟,你很准时。”
李志伟冷冷地说道:“出院手续办好了?”
“嗯”
“走吧。”
方文杰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就让李志伟很生气,“唉,我没车开了。那辆车结束了历史使命。”
李志伟开车出了医院大门,甩过一句话:“我看,该结束历史使命的是你,不是车。”
“憋死我了,好人在医院里也会憋出病来。”
李志伟不理睬方文杰,他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
“给我一支。”
李志伟把烟盒放到自己这侧,并不给烟。
“你气儿还不小。”
李志伟驾车驶上一条郊区公路。
方文杰不解地问道:“你要把我拉到哪里?”
李志伟沉默不语。
汽车拐入林荫道。
路的两侧是卖香烛纸钱的小摊,一座石牌坊高耸,上刻着“长岭墓园”。
汽车进入石牌坊。
方文杰立刻明白了,面色肃然,什么也没问。
李志伟眼圈潮红,但克制着感情。
汽车向墓园深处开去,两侧是一排排墓碑,最终汽车停在“火化科”标牌的房子前。
“你在车上等着。”,说完,李志伟下车,直接进入火化科办公室。
方文杰拿起李志伟留在仪表盘上的烟盒,由于右手颤抖,几支烟同时掉在车内,他弯腰拾烟。
这时,李志伟敲车窗。
方文杰下车,跟着李志伟来到火化科。
火化科科长洪易说道:“你们跟我来吧,火化准备工作已经做好。”
李志伟、方文杰跟随洪易走向火化炉。
火化间很大,一侧是火化炉。
一条不长的传送带,在炉口与传送带之间悬垂着一块白布,用来隔挡。
几名穿白大褂的工人肃立。
“二位请稍候。”洪易说完,消失在走廊的一侧。
李志伟语气沉重地说道:“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专门安排在你出院的当天火化李婷婷。组织上决定先把尸体火化。再过几分钟,婷婷……她就…我没敢让我妈来,也谢绝了市纪委和反贪局的领导前来,他们可能会参加婷婷的骨灰安放仪式。”
“我只想请你一个人陪着我,最后送送婷婷。我知道,她生前一直在心里悄悄地爱着你。”
洪易走回来,他身后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女工推着一辆轮椅床缓缓地跟着。
另一个女工双手托着黑色漆盘,上面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是一把剪刀。
洪易说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女工撩起轮椅床上的白单,露出了李婷婷安详的遗容。
李志伟与方文杰凝视着李婷婷。
盖在李婷婷身上的白单子缓缓脱下。
李婷婷一身红色对襟中装,脚穿一双红色皮鞋。
方文杰泪水夺眶而出,他伸手抓住李婷婷的手。
李志伟拉开方文杰,说道:“别碰她,让她睡吧。”
四名工人把李婷婷从轮椅床上抬下,放到传送带上。
洪易说道:“如果想留点纪念,可以剪下一绺头发。”
李志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剪刀,从李婷婷头上剪下一绺头发,把剪下的头发放在白布上,又把白布包好,放进上衣兜里。
洪易按动电钮,传送带启动。
由于传送带的颤动,李婷婷一只鞋子松脱。
方文杰冲上前,迅速把鞋穿好。
李婷婷的头部先进入白布帘,随后整个身体进入白布帘,最终消失不见。
李志伟低声说道:“跟我来。这是特殊照顾,一般不允许死者家属在旁观看。”
说着,李志伟打开炉口观察窗铁门,里面是一块透明的耐高温玻璃。
李婷婷躺在炉中。
炉内已经预热升温,方文杰的眼睛凑近了观察窗,突然只见李婷婷的头发和衣服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风抽走,刹那间不见一丝火苗就消灭得无影无踪。
一具肤色惨白的身体显示着人类最后的尊严。三秒钟后,炉内才燃起熊熊烈火,李婷婷的身体消失在红光之中。
这一刻,让方文杰感到了震撼,强烈的负罪感使他闭上眼睛,双手砸在坚硬的火化炉上。
一小时后,李志伟把装好的榆木骨灰盒寄存在灵堂,把方文杰推上车,驶向市区公检法合建的健身房。
李志伟与方文杰进入健身房,里面有许多人在进行各种器械的锻练。
二人进入更衣室换上拳击服。
李志伟更衣后把拳击手套扔给方文杰,说道:“还会吗?”
方文杰还没有从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半天才喃喃地说道:“你要跟我打?”
“少废话,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别让血弄脏了你的警服。”李志伟大声呵斥道。
更衣后,方文杰与李志伟各自撩开绳子,钻进拳台。
二人都是职业拳手打扮,站在拳台的两角。
现在他们进行的是泰式散打比赛,手脚并用。
运动场馆内,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
李志伟摆出进攻的架势,说道:“今天,我们算算账。”
方文杰轻轻地跳跃,无可奈何地作出迎战姿势,说道:“我知道,李婷婷死了,你心里难过,要是打我你能好受一些,那就来吧。”
李志伟鄙视道:“你还那么狂妄?再不教训你,你真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
说完,他猛然出击……直拳……勾拳……拳脚并用,一下比一下狠。
方文杰倒在地上,鼻子流出鲜血。
李志伟讥笑道:“怎么样?大英雄,原来你也是肉眼凡胎,经不住三拳两脚,逞能!你就知道逞能,结果好端端地断送了婷婷的性命!起来,你这个怂包。”
这时,王光华与王如玉并肩进入健身房。
##第551章南宫燕的情意
王光华和熟人打了一阵招呼后,对王如玉说道:“怎么样,公检法的健身房怎么样?不错吧?”
王如玉身高一米七,一身牛仔服,焕发的青春活力托起大家闺秀的娴雅,两只充满自信的大眼睛在柳叶眉的掩映下隐藏着欲望与渴求。
王光华俨然是这里的主人,说道:“这里是我赞助的,马上你也有权出入这里了。走,我带你到主任室,给你办个会员证。”
李志伟和方文杰进行第三个回合散打,方文杰已经被打倒了两次。
健身房主任见到王光华,快步迎上来。
王光华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
此时,王光华发现本来站在自己身边的王如玉正向拳台走去。他看见打拳的二个人竟然是方文杰和李志伟,不禁止步,若有所思。
王如玉来到拳台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观看。
方文杰开始反击,扬起右脚旋踢……李志伟漂亮的躲闪,随之飞起左脚……李志伟踢在方文杰眼睛上,方文杰摔倒。
李志伟跪在方文杰的身边,用手套拨拉方文杰脑袋。
方文杰的眼角开始出血。
李志伟俯下身去,像是战胜者虐待俘虏,“卢雨行明明是自杀,你他妈的自作聪明来个他杀,结果呢,我看李婷婷倒是被他杀的,是被你杀死的。”
“我听说,你又想把翻车事故说成是对你的蓄意谋杀。方文杰,你是不是落下了脑震荡后遗症?”
由于距离远,李志伟又说的轻,王如玉听不见拳台上的对话。
方文杰突然旋脚起身,他被李志伟的话激怒了。
面对方文杰的攻击,李志伟早有防备,就势一拳,方文杰再次被击中,他的身体在栏绳处摇晃,摔倒在拳台外。
王光华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王如玉身旁。
此时,王光华走上前,蹲下身看着方文杰,故作惊讶地说道:“方检察官,真是不幸,前几天翻下山坡,现在又翻下拳台了。”
王如玉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方文杰的伤口,说道:“伤得还不轻。我看了你一会儿,你只会攻击,不会防守。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务室?”
方文杰站起来,摘下拳击套,扔在拳台上,谁也不理,转身走开。
王如玉看着方文杰的背影,问王光华:“他是谁?”
“方文杰,市反贪局的侦查处长。”
拳台上,李志伟跳下来,与王光华握手,显然二人是老熟人。
在离温华市区五十公里远的森林猎场,在宁静中展现出原始的生命力。
这里对一般游客包括大款谢绝参观,前来休闲的是领导干部和他们的子女。
枪响,震惊飞鸟,一只野兔中枪倒下。
南宫燕飞奔过去,提起野兔大叫:“打中了!打中了!”
王光华手拿一枝枪,跟了过来。
“光华,真准,弹无虚发、一枪命中。
“我心情好,枪法就好。”
“光华,真的,我发现这几天你心情特好。”
王光华与南宫燕在森林漫步。显然,两人的关系已有深入发展。
王光华装上子弹,问道:“南宫,你说,一个男人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南宫燕天真地仰起兴奋的脸,试着回答:“成功?”
王光华摇了摇头,“不对,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可能的事情谁都能做,那不算是成功;把不可能的变成可能,才能体现出创造性。”
南宫燕看向王光华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王光华的另一只手搭在南宫燕的肩头上,说道:“我就喜欢你摇头的样子,天真无邪。”
“你是说我傻?”
“我是说你天真无邪,你就是这点打动了我。不管一个男人心眼多坏,哪怕无恶不做,他也喜欢天真无邪的东西。”
南宫燕眨着大眼睛说道:“你一点也不坏。头脑机敏、心胸豁达,又有学问。为人热情、善良。”
王光华笑道:“那是我在你面前把缺点都掩藏起来了,而且掩藏得很成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南宫燕摇了摇头,不过,此时她又觉得摇头很可笑,禁不住菀尔一笑。
王光华止住了脚步,说道:“要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除去多余的部分。”
“有人曾经问米开朗基罗,什么是雕塑?米开朗基罗说,雕塑就是把一块石头除去多余的部分。”
说完,王光华挥手劈断了一根树权,接着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三下五除二把树枝上的枝叶砍光,说道:“刚才是树枝,现在它是一根拐杖。”
南宫燕似有所悟地说道:“那是因为你除去了多余的部分。”
王光华笑道:“你学聪明了。我要做的事,看上去很多,其实就是一件,除去多余的部分。这根拐杖给你,越往里面,路越不好走。”
南宫燕的目光中流露出尊崇与畏惧。“除去多余的部分”这句话除了让她觉得深奥之外,还觉得有点残酷。
二人开始走向森林深处。保镖刘上荣,远远地跟在后面。
王光华与南宫燕点燃一堆篝火,挂着剥了皮的野兔进行烘烤。
南宫燕被王光华看得羞怯低头不语。
火光让两名巡逻的森林警察跑过来,他们在离篝火很远的地方被刘上荣拦住。
其中一名老警察大声说道:“森林不许用明火。”
年轻的警察紧紧握住腰间的手枪,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森林里用明火,真是胆大包天!”
刘上荣故意打了几次打火机,不为意地说道:“你们想不想穿这身皮了?如果不想,那就过去试试。看见没有?正在烤野兔的是温华市一把手的儿子。你们还不快离开?”
两名警察伸了一下舌头,顿时没了声音。
老的警察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拜托,老哥,你们千万别引起火灾。你们没事,我们几个非判个渎职罪不可。”
刘上荣像没听见似地把脸转向别处。
年轻警察沉不住气,说道:“你们走的时候,千万把火熄灭了,一点火星也不能留。”
老警察拉了拉年轻警察的袖子,说道:“他们要是熄不干净怎么办?咱们赶快回去提两桶水预备着,咱们自己灭火心里踏实。”
篝火旁,王光华欲吻南宫燕。
南宫燕扭过头。
“你不喜欢我?”
“不是,我配不上你。真的,你不了解我。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天真无邪……”
南宫燕想起了在酒店里的那一幕,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我们就做一般朋友吧,真的,是我配不上你,我…我……失过身。”
王光华点燃一支烟,微笑道:“失身?你?我不相信,肯定是你编造出来逃避我的理由,你不是轻浮的女孩子。”
“真的……是真的……”
王光华拨弄着柴火,火苗飞舞,溅出点点火星,他考虑尽力帮助南宫燕找回自己的自尊。
尽管王光华在监视器上目睹了南宫燕失身的场面。他深知,如果不小心翼翼地维护好这层窗户纸,一旦把它捅破,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很可能再度跌回深渊。
所以,他的口气全然是漫不经心的轻松,“你只是个灰姑娘,卖火柴的小女孩。天真、无邪,充满幻想,想当一名电脑工程师。别的我什么都不信。”
“退一万步说,即使你失过身,那又怎么样?难道一个女人的价值就在于她是不是没有失过身?”
“你还是你,你并没有失去自我。南宫,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天真、无邪、卖火柴的小女孩。”
“说真的,我早就不是童男子了,但我还是我。爱慕虚荣的女人我见的多了,但她们都打动不了我的心。我需要你划亮一根火柴,照亮我的心。我心里阴暗的东西太多,我是向你求救的。”
南宫燕深深地被打动了,她偎依在王光华怀里,缓缓地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离篝火较远的地方,两名恪尽职守但又深知自己人微言轻的森林警察拎着两只装满水的红色塑料桶,静静地站着。
方文杰在他的办公室用暖瓶的水冲泡方便面,一边收看温华新闻。
“市委书记王志远、市长钟向阳,出席了华港集团开发明江广场的协议签字仪式。市委常委、市长助理李之升和华港集团董事长姜世贤在协议上签字。”
“明江广场位于本市最繁华的市中心,附近的商场将进行拆除,这里将出现全省最大的购物中心和写字楼群,是本市城市改造的龙头项目。签字仪式后,王志远举杯预祝明江广场开发取得成功。”
电视屏幕上,依次出现与以上播音内容相对应的画面,李之升在签字,王志远举杯与姜世贤碰杯。
方文杰凝神看着电视里出现了另一条新闻,是王志远到基层视察的画面。
“市委书记王志远亲自到清宁县的乡镇企业调查研究,发现由于极个别干部的腐败造成企业倒闭的严重问题。”
“王书记指出,一定要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深入持久、富有成效地开展反腐败斗争,与会干部受到很大鼓舞。”
“王书记同时指出,继续加强安定团结、步调一致,是取得各项工作胜利的基本保证。”
这时,吴家铭提着一只塑料袋走了进来。
##第552章吴家铭的提醒
吴家铭关闭电视机,把塑料袋里的香肠拿出来,说道:“吃饭时看电视影响消化。你刚出院,不让你上班,你非上班跟我捣乱。凑合吃几片香肠。”
方文杰说道:“谢谢。
吴家铭发现方文杰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关切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方文杰吱唔道:“撞到墙上了。”
吴家铭一语点破:“被人家一拳打到拳台下面的人是谁?”
方文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该打,该打,打得还轻。”
吴家铭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说道:“志伟对你有气,仅仅是因为他妹妹的死?文杰,他是你的老同学、老朋友,他要真一拳把你打清醒了,我要给他作揖呢!”
方文杰解嘲道:“其实,志伟根本打不过我。”
吴家铭说道:“你找到的子弹壳经过技术鉴定,是国外警用枪,这枪的来历本身就很奇怪。另外,弹壳怎么会飞到八米远的灌木丛后面呢?会不会是小孩子在出事地点捡到,扔到灌木丛里呢?”
方文杰的碗里已经没有方便面,但筷子还往里伸,“这种可能性很小。要是小孩捡到子弹壳,一定会当特别玩具带走,而不会随手扔掉。如果是大风刮跑的,也会被前面的树根树权挡住,不会跑到后面去。”
说着,他用筷子把纸碗捅出一个洞。
方文杰继续说道:“吴局,李婷婷已经为这颗子弹壳献出了生命,弹壳的发现,证明了现场确实响了两枪。”
“卢雨行无论是死于自杀还是死于他杀,都与两声枪响有关系。这两粒子弹不是一把枪射出来的,这至少证明现场除了卢雨行外还有别的人存在。”
“鉴于李婷婷的贡献很大,我建议市委给李婷婷同志记功,并追认为烈士。昨天,我眼见她化成了骨灰。”
吴家铭皱起了眉头,无奈地说道:“方文杰,我原想过几天再通知你,现在不得不说了,你没有经过组织的批准,擅自去勘查现场,造成了车毁人亡的重大事故,你要作出深刻的检查,组织上可能会给你一个处分。”
“你现在却要为李婷婷争功,还要追认为烈士?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有人说你在工作时间带李婷婷去旅游,你也没话说。”
“退一步讲,现在给她争取因公殉职都不一定批得下来,因为这不是组织事先批准的行动,车毁人亡的责任全在于你!”
方文杰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大声说道:“这不公平!我承担全部责任,我检查,我接受处分。”
“但是,对牺牲的李婷婷不能这样!不能让躲在后面的罪犯拍手大笑!不能让自己人寒心!不能让李婷婷在天之灵不安!”
“你不要固执了。”吴家铭声音虽然严厉,但并没有动怒,“你的吉普车是怎么翻下去的,现在还没有查清,不能贸然断定有人陷害。”
“能受委屈,也是一种本事。不要一受委屈就跳起来,至于李婷婷的善后,市委会妥当处理。来,抽根烟,消消火气。”
吴家铭给方文杰点燃了一支烟,熄掉打火机,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王光华亲口对我说,卢雨行的儿子卢青阳,骑马时掉下来,差点摔死,目前在医院抢救。”
方文杰的心动了一下,每当心动便有一种直觉来临,“卢雨行一家真是祸不单行。老子死了,儿子重伤,为什么都集中在他们家?是不是有点奇怪?”
“会不会是儿子因老子的死而心神恍惚,才从马背上摔下来?”
“嗯,有这种可能。吴局,你还记得财政局发生的那件骗汇案吗?”
吴家铭很奇怪方文杰为什么突然提起旧案,但还是说道:“记得。案犯钟离和他的同伙被判死刑。”
“对,就是这件案子。当时有五百五十万元没有下落,我想继续追查,结果被调去办别的案子,而且脸上还留下一个纪念。”
吴家铭给方文杰倒了一杯茶,自己也沏了一杯,问道:“你怎么又想到这起案件?可惜,撞倒你又割了你脸的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方文杰摸着刀疤,说道:“说不清,也许是一种直觉吧。”
说完,他启动录像机,把电视闭音,屏幕上出现刚录下的王志远举杯的镜头。
吴家铭奇怪地问道:“你把刚播的新闻录下来了?目的是什么?你要整王志远的材料?”
方文杰解释道:“我积累资料。上次去电视台是为了调取卢雨行的新闻资料录像带,开始人家不给,我拿市委宣传部的介绍信才借出来很少一点。自己录下来,不是方便多了吗。”
吴家铭松了一口气,方文杰犯上的毛病一直使他忧心忡忡,疑惑地问道:“这有什么用?案犯总不会在摄像机前公开曝光吧?再说,这是市委主要领导的外事活动,怎么会有破案线索?”
“你总不能想象王志远旁边那些头面人物里,有一个人是杀手吧?方文杰,怪不得好多人说你是脑震荡后神经错位!”
方文杰说道:“手握重权的人被手握重金的人包围,这一点都不奇怪。吴局,当初为什么在我追查骗汇案件中五百五十万元下落时,突然把我调出专案组?”
吴家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又老调重弹是不是?真是有毛病。你要知道,没有一件案子能追回所有的赃款。有的几千万、几亿元都追不回来。”
“能把案犯绳之以法,我们也就尽到了责任。至于经济损失,能挽回多少就挽回多少。你的刹车被人破坏,公安局查出一些线索没有?”
“刹车装置,确实被人做了手脚。至于线索,也有一些蛛丝马迹。李志伟说还要继续调查。”
“想把你置于死地的人和卢雨行的死或许有些牵连,但这种想法在目前就有点危险,除了我,你和任何人也不要谈。”
“我没有保护好李婷婷,她的牺牲,我负有重大责任。她今年才二十六岁!”
“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如果这是一笔血债,那一定要讨还。过几天举行李婷婷骨灰安葬仪式,你去吗?”
“我去,当然要去。”
离开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吴家铭在门口止步,回过头,目光严厉地说道:“方文杰,我命令你立刻把王志远的镜头从录像带上抹掉,立刻、马上。”
送走吴家铭,方文杰拿着录像带走进技术处所属的电子编辑室。他把录像带交给一个技术人员,说道:“这里有个人,把她放大出来。”
“好,看到哪个人,你给我指出来就行。”
技术人员把录像带插入一台特殊用途的录像机播放,方文杰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电视屏幕上重现王志远在明江广场签字仪式举杯的镜头。
过了一会儿,方文杰指着屏幕上一个漂亮女人说道:“停,就是这张面孔,把她放大。”
技术人员操作键盘,后排一个二十多岁女人的面孔被放大。
这是一张非常艳丽的面容,两个大耳环非常显眼。
“方处,她是谁?”
“她是谁?我也不知道,姑且称为神秘女郎吧。小陈,你把有关神秘女郎的内容,编到一盘带子里行吗?”
“没问题。”
“能在电脑里下载吗?”
“能。”
“好,我等着要。
明元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明江广场的开发商姜世贤设宴招待温华市委市府有关领导。
宴会是便于宾客交谈的自助餐形式。男士们西服领带。女宾多穿晚礼服、珠光宝气、香艳动人。
白衣男侍者和红裙侍女托着盛酒的杯子在宾客中穿梭,人们自由地取饮,三三两两地交谈。
潇洒自如的王光华与李之升谈兴正浓:“李叔叔,明江广场,你办得真漂亮。”
李之升在王光华面前并不敢摆领导的架子,而是表现谦让,“外资是你引进的,首功还要记在你的账上!光华,你能把姜世贤玩得团团转,了不起!”
“李叔叔,我摸准了他的脉,要不他一个几百亿的富翁,能听我摆布?有些事我以后再和你说。拆迁没问题吧?”
“光华,普通居民的问题不大,不外乎多要一间两间房子,不给,他们也没办法。麻烦在于有座离退休干部楼,里面住着几位离休的老干部。别看他们离退休了,但跟上边还能说上话。他们要是不搬,有点棘手。”
王光华不以为然撇着嘴说道:“老干部离退休后算老几?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顶多你多给他们几套房子,也就堵住他们的嘴了。我倒是担心转角的那家中外合资的快餐店,国外那个老板动不动就会跟你打国际官司,不好惹!”
李之升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特殊情况,我们跟姜世贤事先讲明了,由他去找外国人摆平。”
“李叔叔,外国人不买账怎么办?管他呢,先把姜世贤的钱套到手再说。”
陈中慧此时走到王光华跟前撒起了娇:“光华,你怎么甩开我,不理我了!”
看到李之升胸前的康乃馨佩花有些歪,便说道:“李叔叔,我给你整理整理,瞧,多精神!”
李之升不愿意跟公安局长的千金纠缠,笑道:“你们玩,我找钟市长有点事。”
王光华意味深长地说道:“慧慧,青阳怎么样?”
##第553章神秘女郎楚雨墨
面对王光华询问,陈中慧语气很轻:“太忙,我就去看过他一次,死不了。”
王光华轻笑道:“死不了,恐怕也活不好吧?”
陈中慧疑惑地看着王光华,说道:“光华,我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
王光华笑道:“看你说的,我很难受,但我能接受现实。慧慧,我给你一个小礼物。”
说完,王光华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锦盒,说道:“打开看看。”
陈中慧打开一看是一对钻石耳环,惊喜得跳起来,“钻石耳环!真漂亮!”
“你喜欢,我很高兴。你戴的这副耳环,是青阳送的吧!”
“嗯。”
“款式有些老了,这是国外时尚之都发布的最新款式,换上吧。”
陈中慧略一犹豫,便取下了红宝石耳环,换上这对钻石耳环。
王光华心里说,真是便宜货,一对耳环就会手舞足蹈,嘴上却显得甜蜜:“你是今天晚上最漂亮的。”
陈中慧送出一个甜蜜的微笑:“谢谢你,光华。”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不值一提,我还有点事。一会儿见。”
南宫燕躲在一个角落里坐着。
她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宴会,茫然四顾,有些局促。她的目光随着王光华流转,但不敢上前打扰。
王光华快步走到南宫燕身边,南宫燕站了起来,王光华笑道:“对不起,所有的人我都要应酬一番,冷落你了。”
南宫燕失去了自信,轻声说道:“其实我不该来,白白给你添麻烦,什么忙也帮不上。”
王光华笑道:“你在这里,我随时能看见你,这就足够了。”突然,他发现南宫燕戴上了两个耳环。而以往,她从来不戴这些东西。
于是,他很不高兴地问道:“你怎么戴上了耳环?”
南宫燕嘀咕道:“你非让我来。我怕太寒酸,给你丢面子。”
王光华眼里闪过一道厌恶的光,说道:“你也学会俗气了,我最讨厌女人把自己弄得金光灿烂、叮当乱响。”
王光华把耳环从南宫燕耳朵上摘下来,随手扔进一个花盆,仿佛扔的是一对小铁片。
接着,他端详南宫燕一番后,说道:“这样多好。不施粉黛、出于天然。对不起,我要走开一会儿。”
说完,王光华朝戴着大耳环的女人走去。她正和一个穿晚礼服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谈话。
麦克风前,肥胖、秃顶的姜世贤举起酒杯。他旁边站着王志远、钟向阳、李之升、黄勇志。不远的地方是周桂荣、王光华、戴大耳环的女人和她的女伴。
姜世贤对着麦克风说道:“尊敬的王志远书记,钟向阳市长……”
这时,穿一身黑色衣服、系一条斜纹领带的方文杰来到宴会厅门口,他被侍者挡住:“对不起,先生,您的请柬。”
方文杰从口袋掏出工作证:“执行公务,可以进去吗?”
侍者赔着笑脸:“您是保卫领导的吧,请进。”
方文杰走进宴会厅,从红裙侍女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酒,挡住面部。他的目光从酒杯里穿越,扫视全场,寻找他想找到的神秘女郎。
姜世贤接着往下演讲:“女士们、先生们,值此明江广场开发签字的大喜日子,我借明元大酒店这块风水宝地,向王书记、钟市长和各位领导,表示我由衷的敬意,让我们携起手来,把明江广场早日奉献给大家。谢谢各位。”
乐队奏起悠扬的音乐。
姜世贤与王志远碰杯,又与钟向阳、李之升碰杯。
王光华对戴着大耳坏的女人轻声说道:“雨墨小姐,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好漂亮的耳环,你是今天晚上最迷人的。”
楚雨墨身上有内地再妖艳的女人也没有的那种百媚横生的风情,她轻展腰身,身体贴到了王光华身上,妩媚地笑道:“谢谢。王公子,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我哪里是什么主角,充其量也就是个报幕的司仪。”
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女人袁紫烟用挪谕的口吻说道:“王公子怎么突然谦虚了,没有你,姜世贤能捞到这么好的黄金地皮。反正好事你总是把我忘了。”
王光华赔着笑脸,说道:“紫烟姐,不是我把你忘了,是惦记你的人太多,我只好靠边站了。”
王光华早就知道袁紫烟是父亲过去的女人,因此从不敢怠慢,但始终保持着距离,此时,他把嘴贴着楚雨墨的脸说道:“雨墨小姐,借一步说话。”
楚雨墨随着王光华离开人群。
在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王光华的态度立刻变得凛然不可侵犯,生硬地说道:“雨墨,卢雨行活着的时候,委托你保管过什么文件没有?比如批文?”
楚雨墨诧异地问道:“没有,我又不是他的秘书,他为什么会把文件交给我保管?是什么机密文件找不到了?”
王光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卢雨行突然一死,有些事就没头没脑了。”
等到楚雨墨和王光华重新回归,姜世贤恭维道:“谢谢赏光,楚雨墨小姐。”
楚雨墨轻轻笑道,“姜老板,你不会忘记我们的条件吧?”
“当然,当然。”
姜世贤与王光华碰杯后,又与楚雨墨旁边的袁紫烟碰杯,““谢谢袁女士的光临,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袁紫烟的语调有些尖酸冷淡:“您客气了,姜老板。”
方文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世贤,像镜头一样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他的眼睛一亮,看到了正与姜世贤碰杯的女人楚雨墨。心想,果然她在这里。
方文杰看到她走到王志远身旁,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谈起话来无拘无束,甚至有几分轻浮。
她先后与钟向阳、李之升、黄勇志碰杯,可以说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上下贯通,颇具交际花的魅力。
忽然,方文杰注意到了楚雨墨身边的女人,她正转过身来,脸正对准方文杰的目光。是她!方文杰认出这个女人是袁紫烟。
方文杰向身边一个他熟识的市委干部进行确认:“那是袁紫烟吧!”
“是的,就是她,原来市委办公厅机要处的副处长,后来下海去了香江。”
方文杰心想:今天这里真是群英会。
就在明元大酒店里面热闹时,两辆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两个年轻男人,他们是卢青阳的马仔黄毛与小武。
两个人接着从车上搬下一辆活动轮椅,打开架好。
黄毛走到第二辆车旁,拉开车门,从车厢里抱下卢青阳,轻轻地放在轮椅上。
两人推着轮椅进入明元大酒店的大门。
卢青阳头上缠着绷带,面色冷峻。
黄毛推着轮椅上了电梯,一个客人准备跟进电梯,被小武挡住:“对不起,请您等下部电梯。”
卢青阳撩开黄毛的衣服下摆,里面露出一枝枪:“黄毛,谁让你带家伙来的?”
“大哥,明江广场是你和姜世贤拉上的线,王光华这小子见你老爸一死,一脚把你踢开,他自己捞好处。一会儿你要是和他谈崩了,说不定用得着。”
卢青阳板起面孔,说道:“胡说!这是什么地方?温华市的头面人物都到齐了,能容忍你撒野?把枪给我,千万别露出来。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卢青阳把枪放进轮椅座垫下的抽屉,尽管他已经意识到王光华可能在利益分配上欺骗了他,但他暂时还不想用江湖的方式来解决。
在明面上,动刀动枪是不行的,仍然要遵守彼此早已达成共识的游戏规则,这样才不会失去合法性。
黄毛推着轮椅到了宴会厅门口。
侍者问道:“对不起,您的请柬?”
小武一把推开索要请柬的侍者。
刘上荣负责整体的保安工作,他看见侍者摔倒,赶过来要揍轮椅上的人,走近一看,满脸赔笑道:“卢总,您出院啦?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卢青阳的目光越过刘上荣,在人群中寻找头面人物。今天来的大人物越多,他此行的效果就越好,现在对刘上荣冷笑道:“不欢迎吗?”
刘上荣赔笑道:“您是带伤前来,这个面子太大了。我去通知王总。”
卢青阳摆了摆手:“不用,别多管闲事,我要给光华来个惊喜。”
方文杰凝视着卢青阳,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觉得要有故事发生,便提高了警觉。
轮椅缓缓推向会场中央,卢青阳面色严峻,谁也不理。
人们的目光都被轮椅吸引,这里的许多人都认识卢青阳,此时交头接耳议论:“这是卢雨行的儿子卢青阳吧?”
“他怎么坐轮椅了?”
“你们不知道,青阳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唉,老子死了、儿子又摔成了残废,真是祸不单行!”
黄勇志发现了卢青阳,走过来说道:“青阳,你这是怎么了?”
卢青阳平淡地说道:“黄叔叔,你好。”
李之升也走过来,说道:“青阳,听说你出事了,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全好了吗?”
卢青阳同样平淡地回应道:“谢谢,李伯伯。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敢惊动您!”
王光华早就看见了突然出现的卢青阳,心里正想着对策。
王志远亲切地走过来,像父亲一样慈祥地说道:“青阳,光华跟我说你出了点意外,他说你摔得很严重,我看你挺过来了。好样的,孩子。”
卢青阳失去平衡的心得到了一丝补偿,温华市一把手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切态度宣示卢青阳仍然是权利圈中的一员。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第554章卢青阳搅场
面对王志远的关心,卢青阳同样平淡地说道:“谢谢,王伯伯,只是一点轻伤。”
王志远叹息了一声,此时,由于大家都在关注此事,场面显得很安静,为此很多人听到了这声叹息。
王志远继续说道:“青阳,你千万要当心自己。你爸爸一死,我很难过。你要坚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有什么要求只管对我说。你母亲还好吗?”
“她很好,谢谢您还惦记着。”
姜世贤其实早就从王光华那里知道卢青阳出了事故。此时他还是装作惊讶地说道:“卢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我们分手,你还好好的。这是出了什么意外?”
卢青阳冷笑道,“你还认识我?”
姜世贤尴尬地赔笑道:“听光华说你贵体欠安,我才没敢给你发请柬。”
卢青阳冷笑道:“我不清自来了。”
姜世贤担心卢青阳说出不好听的话,便推起轮椅,到了人较少的地方。
王光华急步奔来,握住卢青阳的手,关心地问道:“青阳,你怎么出院了?”
“火葬场不收我,我又回来了。我来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对,是惊喜,你的生命力真顽强。”
陈中慧看见卢青阳,同样急奔过来说道:“青阳?你还没好利索,怎么出院了?”
卢青阳伸过脸蛋让陈中慧吻了一下说道:“怕你守寡,你不高兴吗?”
陈中慧的脸红了,轻声骂道:“你怎么说话的?横着出来了?”
王光华趁机打算走开,说道:“你们俩好好亲热,我还有点事。”
卢青阳声音冷冷地说道:“站住,光华,还有你,姜世贤,咱们把话说明白。”
王光华显得有些紧张,笑道:“在这儿说?场合不太合适吧?”
卢青阳摆了摆手,说道:“很合适,要不我也不凑这个热闹了。今天来的人多,刚好开个扩大会议。”
陈中慧担心温华市第一公子和第二公子吵起来,便打圆场:“青阳,有话好好说。”
卢青阳把矛头指向姜世贤,以便给王光华留个面子:“明江广场是我牵的线,姜世贤,是我把你介绍给光华的,对不对?”
姜世贤无法回避,只好点头说道:“对,对。”
卢青阳说道:“我当时说好的,明江广场有我一份,现在签了字,没我事了?姜世贤,你这是过河拆桥!”
楚雨墨悄悄地走过来,没和卢青阳打招呼,而是静观事态发展。
姜世贤心里已经作出了判断,卢青阳并没有因为父亲暴亡而失去所有的优势,为此对卢青阳还是要进行安抚,“你误会了,卢公子,我肯定不能这样做,再说光华还是你的好朋友!”
王光华此时接话道:“青阳,你可能有误会。”
卢青阳摇了摇头,说道:“误会?我要是摔死了,姜老板还能把钱电汇到阎王爷那里?”
楚雨墨款款地走到轮椅旁,说道:“卢公子,多日不见,光华是你的铁哥们,有什么话不好说。”
卢青阳鄙视专门依附男人的女人。尽管他早就听说楚雨墨与父亲有染,还是没好气地说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怎么出口伤人?”
“你算老几?”
楚雨墨委屈地走开,回过头来扔下一句话:“神气什么?到时候别连送花圈的人都没有。”
方文杰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里,但他听不到具体交谈的声音。
突然卢青阳挥动拐杖,击碎一盏壁灯,发出哗哗声。他深深地被激怒了,连一个香江被包养的女人,今天也敢来嘲笑他。
发出的巨大声音传到了大厅的所有角落。
参加宴会的许多人面面相觑。
方文杰向轮椅那边走去。
刘上荣看到卢青阳又抡起拐杖,以为他要袭击王光华,便上前一步,抓住轮椅,猛然一推。
轮椅在专供残疾人上楼的无障碍斜道上向大门冲去。
人群立即给轮椅让开一条路。
轮椅继续前冲。
在惯性作用下,卢青阳的轮椅前冲的速度加快,翻车随时会发生。
南宫燕见情势危急,立即朝轮椅冲去,试图进行拦阻。
方文杰在人群中立即朝轮椅扑去。
幸好,方文杰和南宫燕一前一后抓住了轮椅。人群才“哦”的一声松了一口气。
轮椅座垫下面的抽屉甩出了小半截,方文杰看见了里面有支枪,但他没露声色。
卢青阳冷静地关好抽屉,自嘲道:“谢谢。可惜你们破坏了宴会最精彩的一个节目,残疾飞车。中国杂技团也演出不了吧。”
方文杰仔细打量着南宫燕,她的勇敢引起了他的注意,却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文静的姑娘。
“谢谢你。”卢青阳冲着南宫燕点了点头。
黄毛与陈中慧跑过来。
陈中慧惊魂未定,问道:“青阳,没事吧?”
卢青阳冷淡地说道:“我还死不了。”
黄毛的手伸向怀里,才想起枪早被卢青阳没收,低声说道:“大哥,我和他们拼了。”
卢青阳低声又严厉地说道:“黄毛,我们走。”
黄毛等人推着轮椅离开了宴会厅。
陈中慧跟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黄勇志举杯走到麦克风前,说道:“一点小误会、一个小插曲,请大家随意用餐,祝大家胃口好,干杯。”
方文杰回头,发现南宫燕已经不见了。
不过,他看到楚雨墨在餐台上取菜。餐台有十几米长,中西各色冷热菜琳琅满目,不锈钢电锅往外冒着喷香的热气。
于是他拿起一个白色瓷盘,走到这个神秘女郎的旁边,以优雅的姿态说道:“小姐,也许小牛肉很适合你的胃口。”
楚雨墨嫣然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小牛肉?”
“是灵感告诉我的,小姐。你真有淑女风范,是今天晚宴的皇后。”
“谢谢,以前,我没见过你吧,先生?”
“那我们现在认识了。我叫方文杰,对不起,我没有名片。”
楚雨墨优雅地伸出手臂让方文杰握,“认识你,我很高兴。我叫楚雨墨,对不起,我有名片,但没带来,方先生,你在哪里发财?”
方文杰笑道:“我只看别人发财。”
“呵,那你是领导干部?”
“领导还算不上。楚小姐呢?”
“我在香江一家资讯公司。”
“我明白,我们这边叫信息公司,那么你的信息一定很灵通。”
楚雨墨笑道:“灵通谈不上,只是有几个熟人而已。方先生气度不凡,将来一定能大发展。”
“谢谢,但愿如此。但我破了相,以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
“不,你很有勉力。”
乐队奏乐,舞会开始了。
王光华对身边的李之升低声说道:“方文杰怎么进来了?”
李之升不屑说道:“方文杰?他干那行的,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过,用不着把他当回事,否则太抬举他了。”
方文杰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便打算利用身边这个女人挡挡风,于是他绅士般地弯下腰,进行时邀请:“楚小姐,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是我的荣幸。”
此时,王光华朝方文杰这边疾步走来。
方文杰拥着楚雨墨的细腰,进入舞池。他们是第一对进入舞池的人。第一曲是探戈。敢于跳第一曲的人要技术娴熟、富有表演性。
王光华原本打算岔开方文杰与楚雨墨的接触,但已经来不及了。
黄勇志走到王光华身旁。
王光华鄙夷地盯着方文杰的身影说道:“这个土包子,非露丑不可,敢跳第一曲探戈。他是怎么进来的?”
黄勇志是这次宴会的主管,此时解释道:“我没给检察院送请柬,鬼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简直莫名其妙,要不要把他请出去?”
王光华摇了摇头,说道:“等一会儿再说,看我治他。这小于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来夺我的风头。”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池里一对跳舞的人身上。
方文杰动作潇洒、准确,充满阳刚之气。楚雨墨如藤缠树、百媚横生,随着方文杰的脚步飘逸起伏。
舞曲终了,响起一片掌声。
换了一曲华尔兹,舞池里多了许多人。
方文杰挽着楚雨墨步出舞池。
楚雨墨媚笑道:“方先生,你跳得很好。”
“你跳得更好。”方文杰边说边陪楚雨墨回到座位上。
这时,王光华走了过来,笑道:“方检察官,你的老同学李志伟怎么没来?你们俩要是把拳击比赛挪到这时来,那就精彩了。雨墨,你们认识了吧,这位是温华市反贪局的方处长。”
楚雨墨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但瞬间即逝,但没有逃过方文杰的目光。
“方先生的职业在香江叫廉政公署,失敬、失敬。”
“我们这里叫反贪局。没吓着你吧,楚小姐?”
“吓着我?”楚雨墨装出天真的样子。
楚雨墨掏出烟,方文杰打着打火机送上。
“方先生,你真会开玩笑,你是保护我们的,对不对?”
“楚小姐很理解我们的工作,谢谢。”方文杰微微鞠躬,“再次感谢你陪我跳了第一支舞。”
楚雨墨媚眼回报,“你的舞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跳一曲。”
王光华对楚雨墨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他不能允许方文杰继续抢他的风头,“雨墨小姐,该轮到我了吧。”
楚雨墨与王光华步入舞池。
王光华咬着楚雨墨的耳朵问道:“他刚才问了你什么问题?”
##第555章楚雨墨的打算
面对王光华的询问,楚雨墨回应道:“没什么,互相认识而已。”
王光华进行警告:“他也许在打你的主意。”
楚雨墨妖艳地一笑,“你是说方先生想与我有亲密关系?”
王光华摇了摇头,说道:“要是这样就好了,我担心他别有企图。这家伙有反贪职业病,把谁都当成坏人。”
楚雨墨却说道:“他挺有男人味道,我喜欢他。”
王光华想了想,说道:“雨墨,你要真能与他有亲密关系,算你有能耐。他不像卢雨行那么容易上钩。”
“我要真把方先生发生亲密关系,你用什么谢我?”
“我送你一套房子。”
“我不要房子,卢雨行送我的房子,我都没功夫去住。”
“那你要什么?你又不缺钱。”
“我要你把明元大酒店的西餐厅、中餐厅、休闲厅,全包给我。”
“别人已经签了承包合同,三年后才到期,恐怕不行。”
“那就把商场包给我。”
“嗯,这个嘛,可以商量,等你与他发生亲密关系后再说吧。只怕他这块臭骨头,你啃不动。”
“那你等着瞧吧。”
楚雨墨和王光华在舞池里快速地旋转起来。
方文杰走到袁紫烟面前,她正和李之升说话。
方文杰恭敬地说道:“领导,你好。”
李之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文杰,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是不请自来,你不见怪吧?”
“哪里的话,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方文杰并没有多话,而是转向袁紫烟,她才是他最感兴趣的人:“你好,袁紫烟同志,现在应该叫袁董事长了,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方文杰向袁紫烟伸出手。
袁紫烟没理睬,挽着李之升的手说道:“我们跳舞去。”
方文杰尴尬地摸摸他脸上的刀疤。
王志远与楚雨墨跳着华尔兹从他们身边擦过去。
王志远看见了方文杰,故意掉过头不加理睬。
方文杰的目光跟着王光华转,他想发现什么。
黄勇志走到方文杰身边,拿出三人小组对下级的威严说道:“方文杰,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碰见你。”
方文杰笑道:“黄主任,你好。”
黄勇志掏出自己的高档香烟,问道:“抽吗?”
方文杰摆了摆手,说道:“谢谢,我现在不想抽。”
黄勇志把烟叼在嘴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周桂荣掏了打火机给他点烟。
黄勇志抽了一口烟,问道:“方文杰,我听说,你在整王书记的材料?”
方文杰心里一惊,难道吴家铭把录电视节目的事向上面汇报了?“黄主任,你消息很灵通,但不太难确,我只是继续调查卢雨行的死因。”
“市委已经作出了自杀的结论,你还坚持你的意见吗?”
“有越来越充分的证据显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
“你说什么?”
“我说卢雨行之死不是简单的自杀案件。”
黄勇志眼中射出两道寒光,低声说道:“方文杰,你应当懂得组织纪律。王书记牵头调查这件事,三人小组负全权责任,而你背后整理领导的材料,不太好吧?”方文杰摸着刀疤说道:“黄主任,我没有整理领导的材料。上面有明确指示,办理腐败案件,无论涉及到哪一级,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
“你好自为之吧!”黄勇志一脸不高兴地离开方文杰,周桂荣紧紧跟着他。
王光华与南宫燕缓缓地跳着舞。
王光华边跳边看着南宫燕已经包上纱布的手腕,心疼地问道:“还疼吗?”
南宫燕摇了摇头。
王光华说道:“你真了不起,抓住了轮椅,不然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南宫燕好奇地问道:“轮椅上的人是谁?”
“我最好的朋友。”
“他跟你吵架了?”
“没有,只是一点小误会。唉,要不是今天晚上有你,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你别看这些人碰杯跳舞,其实一个个都是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的李林甫。”
“那你够累的。”
“有了你,一切烦恼烟消云散了。”
楚雨墨象燕子似地飞到了方文杰面前,娇滴滴地说道:“方先生,你不再请我跳一支吗?”
“我深感荣幸,请。”
于是,方文杰与楚雨墨跳起了“恰恰”。
门口进来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和一位漂亮的姑娘,他们挽着手臂。
侍者对关温纶和王如玉毕恭毕敬。
楚雨墨想终止跳舞,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要和一位先生打个招呼。”
方文杰看到进来的一对男女丽人,便松开了楚雨墨的手臂说道:“你是说关温纶先生?”
“你也认识钢铁大王?”
“见过几次。看来楚小姐认识的人真不少!”
方文杰与楚雨墨走到刚进门的关温纶与王如玉旁边。
楚雨墨抛开方文杰,在关温纶脸上贴了一下,“你来晚了!这位小姐是你的舞伴?”
关温纶冷冷地扫视方文杰一眼,显然,他对楚雨墨与方文杰跳舞感觉很奇怪,“对不起,雨墨小姐,我有点事耽搁了。我来介绍,王小姐,楚小姐。”
楚雨墨与王如玉握手。
楚雨墨要扮演主角,显示自己对一切男人的魅力,便开始介绍:“这位是方文杰先生,反贪局的领导。这位是关温纶先生,钢铁大王。”
方文杰向关温纶伸出手,说道:“我们认识。”
关温纶却扭回头,说道:“我们不认识。”
关温纶与王如玉进入舞池跳舞。
方文杰点燃一支香烟。
刚才这个漂亮的姑娘是谁?上次我被李志伟打下拳台,她与王光华突然出现。这个不可一世的关温纶就更加神秘,他究竟有多强硬的后台撑着才能玩司法于股掌之间,方文杰想起了去年他侦查关温纶的案件时所遇到的阻力。
吴家铭把刊登关温纶优秀事迹的报纸往方文杰的办公桌一推,点着报纸上关温纶的照片说道:“关温纶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查下去了。报纸上又发表了吹捧他的文章,而这篇文章是王书记指示一定要见报的。”
方文杰的手指点着报纸上关温纶的照片,与吴家铭的动作一样,意味着不服:“这张报纸我看过了。我有材料,根据钢铁公司所属服务公司经理叶飞扬的揭发,关温纶有受贿嫌疑。”
“证据呢?我们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关温纶的全部手续合法,再说,叶飞扬已经翻供,否认与关温纶在经济上有任何关系。”
“我怀疑关温纶与叶飞扬串供,订立了攻守同盟。”
“证据呢?你还是没有证据。关温纶的父亲是市级领导。我们一定要慎重又慎重,能保住叶飞扬案件的成果,就不错了。我现在命令你,停止对关温纶的调查。”
对往事不快的回忆并没有挡住方文杰敏锐的目光。
他看到关温纶与王光华交谈,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但他猜得到,他们一定在谈论他这个不速之客。
在宴会厅一角,黄勇志用手机打电话,他已经沉不住气,一定要轰走方文杰,“吴局吗?对不起,我这边声音太杂。”
吴家铭此时正在书房看《资治通鉴》,接到电话后,他把书合上,说道:“是我。”
“那个方文杰,没有请柬,闯进明元大酒店宴会厅跳舞出风头,外商很不满意,他是你的下级,你是不是把他请走?”
“好,我就去。”
吴家铭放下电话骂道:“一介匹夫,有勇无谋,坏我大事。”
舞会仍在进行。
王光华、关温纶、周桂荣三个人离开宴会厅,进入一间小休息厅。红裙侍女给每人送来一杯洋酒。
关温纶仰靠在沙发上,神色忧郁地说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方文杰是来摸咱们底的。”
在这两个人面前,周桂荣时刻不忘表示忠诚,“方文杰想整大领导的材料,真是吃了豹子胆。”
王光华笑着摆了摆手:“不谈他了,一条泥鳅,能翻什么大浪?逗他玩玩,也很有意思。方文杰的事,不用你们管,三人小组能管着他,他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王光华拿出三个没封口的信封,说道:“每人一份,明江集团姜老板的一点小意思,二十万港币。这项工程,大家都出了力,以后他还会有所表示。”
周桂荣小心地问道:“卢青阳有没有份?这小子今天找你玩命来了。”
王光华摆了摆手,“不是我黑,现在一分钱也不能给他。卢家现在成了反贪局的目标,一分钱落到他手里都会变成证据。”
关温纶把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说道:“光华,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
“我听明江集团的内线说,姜世贤并不想开发明江广场,他要把合同转卖给外国人,其实是炒这里的地皮。”
“楚雨墨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她一点口风也没露。这个女人打算里外通吃。”
王光华脸色凝重地问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关温纶肯定地说道:“消息绝对可靠。”
周桂荣把浅红色的港币从信封抽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那更好。”王光华喝了一口酒,“我有办法对付这条老狐狸。”
##第556章又敲打出一笔钱
周桂荣犹犹豫豫地说道:“光华,现在风声很紧,这钱是不是就不要了,要不先存在你这里?”
王光华拍着周桂荣的肩膀说道:“方文杰一来,你连屁味没闻着就害怕了?老弟,你以前收下的钱判死刑都富余。”
“现在多收二十万,你还能掉两个脑袋?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你想想,一个小小的处长,能扳动老爷子?卢雨行的死就让他找不着北了!”
周桂荣还是不放心地说道:“刚才方文杰对黄主任还坚持说卢雨行是他杀!”
王光华笑道:“他杀好呀,那就让方文杰查出凶手。明明是自杀,他哪里去找凶手?真是大笑话。”
关温纶鄙夷地扫了周桂荣一眼,说道:“小周,你把老爷子侍候好,别让哥几个失望。有个风吹草动,你还怕我们不给你铺条后路?你要没事,先去陪老爷子吧。”
周桂荣提着皮包出去,到了门口又转回身,把皮包放在沙发上,说道:“我去陪老爷子,皮包先放在这里吧,别让老爷子看见。”
关温纶见周桂荣离开,从皮包中掏出几份文件交到王光华手里,说道:“这小子,色大胆小,趁早把他从老爷子身边调走。”
“光华,我购买国外钢铁厂的手续已经齐备,银行还没有完全摆平,把外汇打到国外,可能需要老爷子说句话。”
王光华翻看好文件,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看分两步走。一部分外汇直接打到国外,一部分先打到我这里,然后以明元大酒店外方的名义打出去,而且还要绕一圈,集中在一起,太显眼。”
关温纶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很好,你找个名义,我打到你账上三千万美元。”
王光华靠在沙发靠背上,拍着文件兴奋地说道:“关哥,做什么生意,也不如转移国有资产来得快。打开国库阀门,我们拿着口袋装就是了!你在国外购买钢铁厂这招棋实在高明!”
关温纶举杯说道:“以后咱们就走国外投资这条路,为国争光!”
王光华拍着关温纶的肩膀说道,“我们搭的是末班车了,再不抓紧,国库就让先下手的那帮哥们儿挖空了!”
两只酒杯伴着开怀大笑碰在一起。
王光华一饮而尽:“关哥,你先走,我敲打敲打这条老狐狸。”
关温纶一笑,拿起信封,扔给王光华:“我的这份,你给老爷子买几支人参,算我孝敬他的。”
王光华拿起电话,说道:“许美玲,请姜老板到小休息厅来。”
这时,王光华的手机响起。显示出来的电话号码使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来电,立即接起来说道:“大哥,我是光华。”
“你那里今天高朋满座吧?”
“大哥,我没敢惊动你。知道给你发请柬,你也不来。”
“光华,别让胜利冲昏了你的头脑。方文杰对你产生了兴趣,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卢雨行一死,肯定会城门失火、殃及地鱼。你要确保我们之间的事不泄漏出去。这样,你们王家才有周旋余地。”
“你放心,大哥。”
“据我了解,省委要以卢雨行之死为突破口,你老爸的日子会越来越难。权力斗争的残酷性,你我都知道。是你父亲动员他的资源来实行自我保护的时候了。光华,卢雨行出了事也好,你用这件案子把他们拖住,我们的事情才好办。”
“明白。大哥,我和赵云空的生意是不是照做?”
“照做不误。但怎么做,你等我通知。千万不要让你的手下人介入。”
“明白。大哥还有什么指示?”
“就这样吧。”
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许美玲接了王光华的电话后,直接走到舞池,拍了拍正在与袁紫烟跳舞的姜世贤,轻声说道:“王总请您去一趟。”
姜世贤对袁紫烟说了一声“对不起”,随许美玲离开。
许美玲把姜世贤带到小休息厅,推开门。
等到姜世贤进入,许美玲从外面关上门。
王光华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只是笑着说道:“请坐。”
“谢谢。王公子,今天的晚宴和舞会很精彩。”姜世贤弯腰给王光华点烟,“令尊能亲自出席,给我很大面子,多谢多谢。”
“卢青阳这一闹,更加精彩。我为你得罪了最好的朋友,你呢,明天香江股市一开盘,你的股票肯定往上涨!”
“那是托王书记的洪福。”
王光华紧盯着姜世贤的眼睛,直接说道:“不必兜圈子,都是老朋友。你要把明江广场转手卖给外国人,是吧?”
姜世贤嘿嘿地笑了几声,尴尬地说道:“还没到揭锅的时候,王公子,你的消息真灵通。”
“姜总,你要是这样炒地皮,就给我爸爸出了一个难题,后果不堪设想。”
“王公子,别见怪。明天我一回香江,马上把二百万美元存在你在国外银行的户头上,绝不食言。”
王光华冷笑道:“二百万?我又不是叫花子!”
“二百二十万,不能再多了,眼下银根紧张,抽不出来。”
“二百五十万!”王光华语气斩钉截铁,毫不退让。
“好,二百五十万。王公子,算你狠。将来有一天,你如果接了你爸爸的班,我们生意人连饭都没得吃。”
舞曲轻柔、灯光很暗,人们在跳贴面舞。王如玉请方文杰跳舞,后者没有拒绝。
王如玉轻声问道:“听说你是反贪局的?”
方文杰心里突然嘲笑自己,今天晚上打交道的怎么都是女人,楚雨墨、袁紫烟,现在又是王如玉,她是什么人?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在哪里工作?”
“刚毕业,在等待分配。”
“你和关温纶很熟吧?他是个著名企业家,风云人物啊!”
王如玉岔开话题,“方检察官,你的散打,还欠功夫。”
“你怎么知道?”
“我有幸看过你一场比赛。”
“想起来了,我们见过一面。”
“你的毛病在于只会进攻、不会防守,脚步也欠灵活,出拳不够速度。拳击比赛中,没有速度就没有力量。”
“你是学体育的?拳击教练?”
“仅仅是业余爱好。”
“爱好拳击运动的姑娘可不多见。看起来,我得拜你为师。”
方文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门口进来。心想,胡飘柔,又是一个女人,各路巾帼英雄今天到齐了。
发现方文杰走神,王如玉笑道:“方检,检查官的侦查意识是不是每分钟都处在紧张状态?”
方文杰笑道:“我最木了。”
胡飘柔东张西望,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人,最后看见了楚雨墨,便朝她走去。
方文杰搂着王如玉移动舞步追着胡飘柔。
胡飘柔来到楚雨墨身边,说道:“楚小姐,我要找你谈谈。”
楚雨墨故作不认识地问道:“你贵姓?”
胡飘柔冷淡地说道:“你别装不认识我,我是胡飘柔。”
楚雨墨脸上浮起夸张的表情,“哇,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节目主持人,幸会、幸会。”
胡飘柔生气地说道:“你为什么到处给我造谣?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楚雨墨惊讶地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胡飘柔冷笑道:“你别装糊涂,你散布我和卢雨行有不清不白的关系,你有什么证据?”
楚雨墨再次惊讶地说道,“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误会了。”
胡飘柔寒着脸说道:“我没误会,是王光华亲口对我说的,我今天就是找你来当场对质。走,我们一起去找王光华,你敢去吗?”
楚雨墨显得有些慌乱。“你搅了王光华的好事,怕也承担不起后果吧,他正在兴头上,王书记又在,你还是考虑一下后果。”
胡飘柔的口气开始软下来,“我心里没鬼,不怕半夜鬼叫门。我劝你小心点,你才是卢雨行的女人。你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转移视线,没门!”
方文杰隐约听到二人的对话。
胡飘柔扭头去找远处的王光华。
方文杰似有所悟地用目光跟踪。
王如玉嘲讽道:“你是在跳舞,还是在工作?你踩着我的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正是我木的地方。”
舞曲终了。方文杰礼貌地向王如玉点头致谢:“谢谢。忘了问你,你是哪所学校毕业?”
“你还给我们讲过一节课。”
“噢,不可能吧?”方文杰不禁一怔。
“你讲的是检察官应该具备的心理素质,结合案例,讲得很精彩。”
方文杰恍然大悟,他是曲江省政法学院的特邀教师。
吴家铭下了奥迪,进入明元大酒店的大堂,又进入宴会厅,目光寻找着方文杰。
李之升走过来,说道:“吴局,你也来了,反贪局的处长、局长一起驾到,是不是今天这里有什么案子?”
李之升的挖苦使吴家铭窝了一肚子火,他进行小小的反击:“也许是我们错撞了山门。”
李之升笑道:“撞错了山门是要受罚的,开玩笑、开玩笑,来,喝杯酒。”
吴家铭婉拒道:“谢谢。我有点事,一会儿见。”
说完,吴家铭向方文杰走去。
##第557章胡飘柔被捉弄
正与方文杰交谈的王如玉看到吴家铭走过来,提醒道:“你们的局长来了。”
方文杰疑云顿起,今天晚上的这些女人个个左右逢源、神通广大?疑惑地问道:“你认识吴局?”
王如玉轻描淡写地回答:“现过一两次。”
方文杰起身,迎向吴家铭:“吴局。”
吴家铭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跟我到外面来。”
方文杰跟吴家铭向门外走去。
黄勇志与李之升低语着,显然指吴家铭带走了方文杰。
方文杰见吴家铭失去了往日的平静面容,便不发一言等着挨骂。
吴家铭的声音很低:“什么也不必解释,你立刻给我离开。”
方文杰下了楼梯。
吴家铭看着方文杰的背影沉思,我该把你怎么办?
黄勇志从宴会厅走到吴家铭身边,笑道:“吴局,你来得正好,王书记也在,他让咱们三人小组碰个头,就在这儿,时间长不了。”
舞会上意犹未尽的王志远讨厌在这个时候开会,但在黄勇志的提醒下,他真担心大意失荆州,就同意召开三人小组的临时碰头会。
此时他正品着茶,黄勇志与吴家铭敲门进来。
王志远指了指沙发,说道:“坐吧,我们兜兜情况。”
坐好后,王志远闭上眼睛说道:“勇志,你先说。”
黄勇志正襟危坐,以显示他在三人小组中的地位仅次于王志远,在吴家铭之上。
他开始汇报:“遵照领导的指示,李志伟去了太明市,他刚打回电话,汇报了一些情况。”
“吴长乐涉嫌一起巨额非法集资案,他开始交待一些问题,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人。但发生在太明市的这件大案,由省人民检察院和省纪委直接抓,吴长乐究竟交待了什么,李志伟一时也打听不出来,我让他把情况摸清楚再回来。”
吴家铭面无表情。
王志远仍然闭目养神,说道:“老吴,你是温华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吴长乐要是真有问题,省检总该跟你通通气,打个招呼,他们不该对你也封锁消息吧?”
吴家铭摇了摇头,说道:“领导,目前我什么也不知道。”
王志远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是呀,抓了温华市的干部,不和我打招呼,我还是一把手吗?”
“现在,打狗也不看主人了。有人要搞我们,但我们自己不能乱了方寸。”
“第一、争取把吴长乐的案子拿过来,我们自己调查。如果做不到,拿不过来,吴长乐涉及到什么人,再调查就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不能扩大范围,这是组织纪律。”
“第二、三人小组要发挥作用,真正起到领导的作用。领导领导,领是带领、导是引导,一定要按照有利于市委班子的安定团结这一正确的原则去引导。老吴,你说呢?”
吴家铭表态:“领导,我按您的指示办。”
黄勇志进行紧逼,“吴局,你要在具体措施上落实领导的指示。”
王志远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吴,以后你的担子就重了。副检察长干了四年了吧,我准备把检察长的担子也压在你身上。”
吴家铭笑道:“领导,我真的能力不够,挑不动检察长的担子。”
黄勇志心头一紧,王志远怎么会把检察长的职务交给这条谁也提不住的老狐狸?嘴上却说道:“吴局,领导这么信任你,你不必过于谦虚了。”
王光华离开小休息厅,从姜世贤手里又挤出二百五十万美元使他很兴奋。
他乘电梯来到1801房间。这是从不外租的房间,是王光华幽会的场所。三个套间连在一起,隐秘性很强。
他脱去西装,换上丝绸睡袍,拿出两个酒杯,斟上洋酒,在其中一个杯子里倒入了白色粉末。
胡飘柔敲门。她面色忧郁、忐忑不安。
王光华开门,笑道:“请进。”
胡飘柔四处看了看,说道:“许美玲说你在这里见我,我想问一句,这里说不定隐藏着摄像机的镜头吧?”
王光华一怔,说道:“你说什么梦话,这是酒店的客房,又不是你的电视台演播室。”
“光华,我得罪过你吗?”胡飘柔坐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进行质问。
王光华笑道:“我们的友谊牢不可破,你又说什么梦话?”
胡飘柔自己点上一支烟,吐出几口烟雾后,神色黯然地说道:“既然是朋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卢雨行对得起你,更对得起你爸爸,你不该背后玩家伙!”
王光华心里一激灵,神色紧张,很快故作镇静地说道:“飘柔,你越说越玄乎,我背后玩什么家伙了?”
胡飘柔生气地说道:“录像带!”
王光华神色缓和了,原来她问的是这个事情,但他依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态问道:“什么录像带?”
“你别跟我打哑谜,我和卢雨行的录像带。我从带子上看得很清楚,家具、摆设、布置,就是这家酒店。你背着我们,偷偷给录下来了!”
“有这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实话告诉你,是你父亲让我看的,不然我也不知道。你身为酒店总裁,能不知道?谁有胆子敢偷拍卢雨行?带子是不是你给你父亲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根本不知什么录像带。要紧吗?你和卢雨行谈谈话,录下来又有什么大不了?”
“好,你不承认,我走!”胡飘柔站起身。
王光华赔笑拦住:“别冲动。这样吧,我查一查,要真有,我把录像带还给你就是。”
胡飘柔坐在沙发上哭道:“你一定要还我,其实我知道在你手里。你和你父亲知道倒没关系,都是自己人。要是让方文杰知道了,就是证据,传扬出去,我就毁了,还有什么脸见人……”
王光华抚摸着胡飘柔的长发说道:“飘柔,你放心,真有这盘录像带,绝不会落到方文杰手里。”
“这个人吃的是人血馒头,杀人查人越多,他升职得越快。落到他手里,你不死也得剥层皮。来,喝杯酒,提提神。”
胡飘柔不疑有他,接过王光华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样,心情好多了吧?”王光华静静地等待着药物起作用。
过了一会儿,胡飘柔发觉全身发热,她脱去了外衣说道:“怎么这样热?是心里热,还有点发痒,是不是酒劲太大?”
王光华故作惊讶地说道:“不会吧,你向来是海量。”
胡飘柔的眼睛闪光,神色迷离。
“我给你按摩脚心,去去火。”王光华蹲下身,脱去胡飘柔的高跟鞋,又脱去她的长袜,给她按摩脚心。
胡飘柔仰靠在沙发上,说道:“没想到按摩脚心这么舒服。”
“还有舒服的呢!”王光华开始抱着意识不清的胡飘柔开始动作。
第二天下午,王光华驾驶奔驰车进入温华市电视台大门。
此时总编室林玉寒把各部门负责人找来开会布置工作。
胡飘柔推门进入。
林玉寒不满地说道:“就差你了。我布置一项重要的工作,市委指示,在以后播出的片子中,不许出现吴长乐的镜头。
一个编辑问道:“领导,吴长乐是谁?”
林玉寒说道:“市联络办主任。”
这个编辑笑道:“我以为是很大的领导干部。这样的领导干部,也值得我们大动干戈?”
另外一个编辑接话道:“你不知道,吴长乐原来给钟向阳当过几年秘书。”
此时林玉寒生气地说道:“就你知道的多。前一段剔除卢雨行的镜头,任务完成得不错,没有出现事故,市委对咱们的工作感到满意。这次同样要完成任务。”
一个编辑打趣道:“得,刚蒸发完卢雨行,又蒸发吴长乐,这蒸发密令一个接一个。”
林玉寒皱起眉头,说道:“别要贫嘴,吴长乐这回事不太好办,单独他的镜头不多,不像卢雨行那么好查,他往往站在一把手、二把手等市委主要领导的身边,查起来容易漏网。”
胡飘柔忽然说道:“糟了,我们两个将要播出的专题片,吴长乐是主角,由他串戏,把他一删,结构需要重新调整,不能按期播出了。”
林玉寒把钢笔在单子上敲了敲,说道:“那就往后延期,什么时候编好了什么时候播。散会,马上动手。”
所有编辑人员忙着去查找录像带,对于这样的任务任何人也不敢怠慢。
这时王光华推门进来,说道:“这里真够热闹。”
林玉寒迎上前,热情地说道:“光华,你找我?”
“主编,你这么忙,我哪敢惊动,我找飘柔。”
胡飘柔爱理不理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
“到我办公室来吧。”
走进办公室,胡飘柔急不可待地说道:“东西,你给我带来了吗?”
王光华故意装糊涂,“什么东西?”
“装糊涂是不是?鬼知道你什么时候偷拍下来的带子。”
“我又不是电视台记者,拍什么带子?”
胡飘柔眼泪欲出,“我……那天,你……你竟干出那种事……”
“不能受你们父子俩的欺侮……就是卢雨行和我的那盘像带。你身为饭店总裁,能不知道?带子是不是你给你父亲的?”
王光华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不说话。他从胡飘柔的焦急中感到一种戏弄女人的快乐。
##第558章职务与车辆交易
胡飘柔擦着眼泪说道:“我知道全是你干的,我知道录像带在你手里。你和王书记知道倒没关系,反正是自己人,肉烂在锅里,但要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见人,我就没法活了。”
“另外,要是让方文杰知道了,说不定把我也会扯到卢雨行的案子里,我就更说不清了。”
王光华问道:“有那么严重?”
胡飘柔站起来说道:“你走吧,我找你父亲要去。”
王光华进行调侃:“西施是一胃疼就好看,你是一生气也好看。”
胡飘柔皱着眉头说道:“你拿我开涮?”
王光华微笑着从皮包里拿出一盒录像带,说道:“你要的是这个?”
胡飘柔夺下录像带,看了看,要往录像机里送。
王光华提醒道:“在这种地方,看这种带子,不合适吧。”
胡飘柔疑惑地问道:“这是原版?”
“你要把它洗了,就绝版了。”
“你复制了几盒?”
“我手里只有一盒原版,你是专家,不信你看看。”
胡飘柔打开录像带盒,一尺一尺地取出带子,拿到屋内洗手间,放到一个铁盒里。
王光华跟进卫生间,用打火机点燃。
录像带变形,似乎这个秘密消失了。
一心想成为丰云县一把手的傅中舒此次来到明元大酒店,在王光华的办公室客气了一番后,便陪着王光华、刘上荣从大堂向外走,去停车场看了看特意用卡车运来的两辆新车。一辆是奔驰、一辆是宝马车。
原先傅中舒是想送奔驰和桑塔纳,后来为了保险,把桑塔纳换成了宝马。
傅中舒小心地陪着笑脸说道:“王总,这两辆都是零公里的车,表上走了点字,你不见怪吧。试试车的性能,这也是为了您和老爷子的安全。”
刘上荣不耐烦地推开傅中舒,说道:“你怎么这么啰嗦。”
傅中舒把车钥匙交给王光华:“这是您的钥匙。”
“我试试性能。”王光华打开奔驰车门,傅中舒想跟着上车,王光华把他推下来,“你上宝马车。”
傅中舒又拉开宝马的车门,刘上荣瞪了他一眼:“别烦我,在这里等着。”
奔驰汽车与宝马汽车驶离,傅中舒被甩在明元大酒店停车场。
傅中舒只好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奔驰车与宝马车在高速路上行驶几十公里后又回到明元大酒店停车场。
刘上荣发现傅中舒仍站在原处。
刘上荣自言自语道:“这个傻冒,还站在这里。”
刘上荣下车,对傅中舒笑道:“你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傅中舒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再站两小时我也心甘情愿,车还行吗?”
王光华下车后,同样感觉奇怪:“老傅,你怎么还没走?”
傅中舒陪笑道:“王总,您没说让我走,我哪里敢走?我怕您还找我有什么事。”
王光华冷笑道:“你真够傻冒的。你回去吧。你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王光华与王志远在自己的家里看电影,这是一间可供二十几个人使用放电影胶片的真正的家庭影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某些人配备了家庭电影院。
某些一定级别的领导在家里看新片和专门为上层进口、对外不公映的外国片。
王志远顺理成章地享受起这种特权。
银幕上正放映着一部永不公映的国外有色歌舞片。
王光华与王志远坐在第一排沙发上,保姆用托盘送来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后离开。
王光华说道:“爸爸,傅中舒的事情,您是不是考虑一下?”
王志远的目光没有离开银幕,说道:“胡飘柔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原版带给了她?”
“是的,我亲自送去的。”
“以后不要再录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个傅中舒?”
“就是丰云县城关镇的镇委书记。”
“就是那个想当丰云县第一把手的那个人?”
“就是他。我看他人还机灵,最主要是可靠、成熟,旅游搞得不错,还是有些工作成绩。”
王志远冷笑道:“我看他除了吹吹拍拍什么也不会,充其量,也就勉勉强强担任县旅游局一把手。”
“爸爸,我看他对您是忠心耿耿。”
王志远笑出了声:“你也信这个?他不是忠于我,他是要抱着我的大腿往上爬。”
王光华不以为然地说道:“市场经济,价值交换规律无处不在,也是正常的。傅中舒送了您一部奔驰车,我替您收下了。”
王志远愕然地问道:“我有两部车,还要什么车?”
王光华解释道:“那是单位给您配备的公车,傅中舒送的是您的私家车。”
王志远手拍着沙发扶手,呵斥道:“你就是给我添乱!一辆奔驰车就买个一把手的位置?怎么能搞这一套?我手里一共只有多少个一把手的位置?给架飞机我也不卖,以后的干部队伍我怎么带?把车退回去。”
王光华沉默了。
外国片音乐声越来越刺耳,裸露到根部的大腿更加炫目。
王志远缓和了语气,说道:“如果实在不好退,下不为例。什么颜色的?”
保姆进来说道:“领导,如玉来了,在客厅。”
王志远点了点头,说道:“让如玉一块来看电影。”
保姆离开。
王光华笑道:“如玉肯定为她的工作安排来的。她还不知道您都给她解决了吧?”
王如玉进门就打招呼:“叔叔,光华哥,你们好!”
王志远指了指身边空着的沙发,笑道:“如玉,这里坐。”
王如玉坐在王光华身旁,说道:“叔叔,看外国片呀,我给你当翻译吧。”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唱歌跳舞,翻译个啥。国产电影不好看,外国电影没翻译的又看不懂,也就是看看歌舞片,休息休息。”
王光华亲热地说道:“如玉,我给你预备了好多小玩意,你也不来取。”
王如玉说道:“我知道,你那些小玩意都是项链、耳环、手饰,我不喜欢那些,留着给你的女朋友吧。”
王志远接话道:“你们俩到一起就没个正经,从小打到大。说正事,如玉,你的理想就要实现了,我把你安排在检察院,可能会进反贪局。局长吴家铭是个很不错的干部,他正给你办手续。”
王如玉高兴地拍了拍手,说道:“太好了,什么时候报到?”
王光华笑道:“不急,也就这几天。”
王光华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呀,咱们家出了一名反贪局的干部。如玉,其实你才算真正接了班,是不是,爸?”
此时保姆又进来,低声说道:“领导,黄勇志来电话,说有要紧的事。”
寂静的公共墓地,只有停车场上汽车的发动机声提示人们这里除了死亡还有生活。
十几辆黑色奥迪和两辆大客车缓缓停靠在停车场上。
从第一辆奥迪车上下来了王志远和他的秘书周桂荣。李之升、钟向阳、黄勇志分别从他们的汽车上下来。
这些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朵小白花。
李志伟扶着母亲从一辆奥迪上下来。
王志远主动迎上去,伸出手握住李母的手。
李志伟进行介绍:“妈,这是市委王书记。”
王志远说道:“你失去了一个好女儿、市委失去了一个好干部。节哀保重,今天市委主要领导都来了。志伟,扶你母亲先休息。”
李母淡淡地说道:“谢谢。”
李志伟与一名赶上来的女同志扶着李母先往墓道上去。
从大客车上先后下来了吴家铭、陈志文、方文杰。一些干警有的穿公安制服、有的穿检察制服、有的穿法院制服,穿普通服装的是纪检干部和死者亲友。
王志远打量一下四周,问道:“张东峰昨天晚上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没到?”
黄勇志回应道:“张书记说一定来,谁又知道他到底来不来?”
看着这么多领导干部前来出席一名普通干部的悼念仪式,方文杰心中一阵嚼咕,太不正常了。依照惯例,王志远从来不出席市级领导以下干部的追悼会。
方文杰低声对身边的吴家铭说道:“吴局,今天是不是有点反常?”
吴家铭也在观察今天来的人,“你是指为什么市委主要领导来参加一名普通干部的葬礼?这表明市领导对反腐败的重视!表示一种态度!李婷婷的烈士称号虽然不予讨论,但王志远亲自前来,本身就是对她的肯定。”
张东峰的奥迪专车驶来。
张东峰下车。黄勇志、李之升、钟向阳等人迎上。
黄勇志第一个迎上去握手,说道:“张书记,让你这么远跑来。”
李之升也不失时机地向张东峰表示尊重与友好:“张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能来是对政法干部和纪检干部的鼓励。”
张东峰和每个人握手,简单地说了几句。
张东峰走向王志远,两人握手。
王志远低沉地说道:“东峰,你去京城党校学习,躲得清净,温华市现在出了不少事,你快点回来吧。”
张东峰回应道:“快结束了,我边学习边工作吧。领导,你瘦多了,眼圈发黑。”
王志远说道:“是的,我们不能让人家看我们的笑话,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还要大做文章。”
张东峰看见了方文杰,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方文杰!”
##第559章王如玉成为检察员
方文杰握着张东峰的手说道:“张书记,上层有什么新的精神,给我们传达传达。”
张东峰说道:“到京城党校学习三个月,还没结束,先回来向李婷婷同志告别。唉,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同志!”
方文杰神情黯然,“这都是我的责任,我请求处分。”
张东峰轻声说道:“有事你可以晚上电话找我。要互相支持。王书记、钟市长都来了,这就是对反腐败工作的支持。”
几千座两尺高的墓碑分层依山坡向上排列,每层有一百多座墓碑,约有二十多层,每层之间有一米半的通道。最高层是有钱人家的高大墓碑。
李婷婷的墓碑是新立的,只有两尺高,和普通墓碑一样。
王志远走到墓碑前,朝墓碑微微点了点头,握着李婷婷母亲的手,说道:“请节哀保重。”
李婷婷的母亲泣不成声。
王志远和周桂荣摘下小白花,放在碑前的两个小花圈旁。
钟向阳朝墓碑三鞠躬后,握着李母的手说道:“你女儿是我们纪检干部的光荣,请节哀保重。”
李之升、黄勇志与李母握手后把小白花放在碑前,他们都面色沉重地三鞠躬。
张东峰走到墓碑前,三鞠躬后,握着李婷婷母亲的手说道:“李婷婷同志永垂不朽,我们会永远记着她的。我代表市纪委向您致哀,我们保证会查个水落石出,请多保重。”
方文杰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李婷婷送给她的一包香烟。他永远忘不了在找到子弹头的现场李婷婷的声音和汽车滚下山坡的场面。
他自言自语道:“婷婷,这盒烟,是我永远的珍藏。等到全部案情调查清楚,我才有权利吸一支。”
方文杰握了握李志伟和母亲的手,默默地离开。
吴家铭、陈志文等人依次到墓前悼念,后面还排着许多人。
方文杰沿着阶梯走下墓地,在最后一个台阶,他回头往墓地顶层看,这时泪水夺眶而出。
吴家铭走下台阶,拍了拍方文杰的肩膀,说道:“方文杰,组织上给了你一个新的搭档,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政法学院刚毕业的研究生。”
“又是女的,我不要。”
“怎么,方文杰,你还重男轻女?”
“不是,牺牲了李婷婷还不够吗?我不要,说什么也不要。”
吴家铭绷起脸说道:“方文杰,这是组织决定,由不得你。她今天也来了,马上就会下来。”
沿着台阶,走下来穿着检察员制服的王如玉,她身材苗条,大眼睛炯炯有神。
吴家铭叫道:“王如玉,你过来!”
王如玉快步走过来,说道:“吴局,你叫我?”
吴家铭笑道:“我来给你引荐你的顶头上司,方文杰。这就是王如玉,新来的检察官。”
王如玉伸出手,笑道:“你好。”
方文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已经认识了。对不起,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李婷婷。请吴局另行给你安排工作吧。”
说完,方文杰掉头朝大客车走去。他不能接受王如玉作他的助手,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对这个女人不能信任,正是她与关温纶出双成对。
在王志远的奥迪专车旁,公安局长陈志文与刑侦处长李志伟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工作。钟向阳、张东峰、李之升、黄勇志站在王志远的身旁。
陈志文说道:“王书记,市委主要领导都在,碰到一起不容易,去太明市交涉吴长乐问题的李志伟同志又有情况想汇报,您看行吗?”
王志远尽量使自己的目光离开墓碑,说道:“这种地方阴森森的,再说志伟同志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
钟向阳看了一眼张东峰,说道:“这些人碰到一起确实不容易,特别是张书记也在,要不就听一听?”
王志远点上烟说道:“好吧,时间不要太长,大家都等着回去。”
陈志文把李志伟往前拉了一步,“李志伟,你简明扼要地汇报。”
李志伟打开公文包的拉锁,取出两份文件打算交王志远,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材料先不看,你说说情况,大家都听听。”
李志伟开始汇报:“按陈局的指示,我去了太明市公安局和反贪局,也见到了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基本摸清了吴长乐的一些情况。吴长乐已经由拘留转为逮捕,这是逮捕证的复印件。”
王志远眉头拧紧,钟向阳的神色有些紧张,黄勇志手中的烟头掉在地上。
李志伟继续进行汇报:“吴长乐参与了太明市一件数额巨大的非法集资案,总数超过三十亿元。”
“据太明市公安局领导介绍,吴长乐已经开始交待问题。我提出了是否可以把吴长乐带回,由我们继续审理,但被太明市以省厅名义拒绝。”
“他们理由充分,我再坚持也没用,就赶回来了。基本情况就是这些。”
“太明市公安局对我很热情,市委副书记还特意表示,希望我们给予配合,不要因此事影响兄弟市的经济和技术合作项目的正常进行。”
李之升插话:“就这些?”
李志伟说道:“还有一个情况,太明市经常把此案向省厅、省纪委员会和省人民检察院作汇报。省有关部门已经深入介入此案,省领导同志作了具体批示。”
王志远一听就火了:“这个重要情况,你为什么不先说?”说完,气愤地钻进汽车时,脑袋被门框撞了一下。
陈志文拉了拉李志伟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李之升、黄勇志各自上了自己的专车。
钟向阳犹豫一会儿,回头冲陈志文招了招手。陈志文快步走过来。
钟向阳说道:“王书记心烦。你也知道,吴长乐过去给我当过秘书,现在秘书出了问题,我是首当其冲,大家心情都不好,是可以理解的。”
“你跟李志伟说说,请他不要计较。另外,让李志伟写一份详细的关于吴长乐的材料送给我。”
陈志文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领导还有什么事吗?”
钟向阳继续说道:“要是可能,你再了解一下省纪委和省检察院对太明市非法集资案的具体批示,我们还是要按省里指示办。张书记,你看?你是主管这方面工作的领导。”
张东峰谨慎地说道:“是不是开个常委会进行研究?”
对于张东峰来说,鉴于东兴市情况,他已经有些厌倦纪委工作,还是打算以后能从事经济管理工作。
同时,他对于温华市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不能冒然决定一些事情,他不想牵涉太多。
凭着他的感觉,他觉得温华市这次的事情非常复杂,很有可能会引发巨大的仕途地震。
不过,作为温华市纪委书记,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兼任政法委书记,他觉得还是要身在其位谋其职,只是要更小心谨慎为好。
方文杰站在大客车旁抽烟,他看到了王志远的脑袋撞在车框上的这个细节。
人们陆续上了大轿车准备返程。
在车上,王如玉招呼刚上车的方文杰:“方处,我给你留了位子。”
方文杰看到车上已经坐满了人,只好坐在王如玉身边。
王如玉笑道:“我不是那么容易被甩掉的?”
方文杰斜了她一眼,烦躁地抽出一支烟要点。
王如玉从方文杰手中拿过打火机,说道:“对不起,车内请勿吸烟。”
方文杰单刀直入,他要看看王如玉的第一反应,于是说道:“你和钢铁大王关温纶很熟吧?”
“认识而已。”
“在上次舞会上,你们是一块进来的。你有这么强大的社会关系,做生意多好,何必要当检察官?”
“有个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检察官肩扛神圣的使命。这个职业是人类正义价值的直接体现。这句话打动了我,促使我选择了这条路,也许说这话的人自己早把他的话忘记了。”
方文杰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如玉。他没想到后者把他讲课时说的话记得这么牢。
清晨,街心公园里打太极拳、跑步的人们,神态安详。
吴家铭与张东峰在僻静的角落里练习太极推手。
现在他们不得不躲开有些人的视线才能谈论机密的事情。
吴家铭忧虑地说道:“三人小组这样的机构,以前没有先例,我担心,会不会妨碍司法公正?另外,我的手脚被三人小组绑起来了,怎么办?”
张东峰边推边说道:“这样也许能让你解脱。老吴,你要当一回靶子,我就朝着你射击。”
二人轻声说了一段时间,吴家铭频频点头。
黄勇志、吴家铭、张东峰、王志远在市委小会议室开会,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王志远主持会议,他说道:“今天张东峰列席三人小组会议,张东峰兼任政法委书记,本应参加三人小组,但他在党校学习,所以由吴家铭参加了。张东峰,情况你也基本了解,你有什么想法?”
张东峰按照与吴家铭事先商量好的策略,开始发起攻势:“由王书记牵头,成立了三人小组,说明市委对卢雨行、吴长乐案件的高度重视,但我对吴家铭同志的工作很不满意。”
##第560章张东峰使计
张东峰继续说道:“老吴,你身为副检察长,又兼任反贪局长,工作很不得力!简直是没有章法。”
“王书记是一把手,统帅全局,不可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具体案件的调查上,黄勇志同志主管市委办公厅事务,也非常忙,也不可能抽出太多的精力。”
“老吴,反贪是你的职责所在,你没尽到责任!反腐败,高层有明确的政策,市委也早有具体的指示。”
“王书记的指示非常很明确,无论案件涉及到谁,无论他的职务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对不对,王书记?”
王志远被刺了一下,张东峰指桑骂槐这一招非常灵。
王志远显得很不自在,无可奈何地说道:“对,张东峰说的对,这话我也讲过多次。”
张东峰加重了语气说道:“老吴,那你还等什么?我看你是私心太重,才顾虑重重、畏手畏脚。这样下去,你要犯错误的。”
黄勇志憋不住了,说道:“张书记,吴局的工作还是很努力的。”
张东峰愈加严厉地说道:“成果呢?没有成果,怎么能说工作努力?老吴,你这样下去,就辜负了领导对你的信任。”
“吴长乐的案子是兄弟市发现并处理的,你配合了多少?吴长乐是我市的干部,最了解他的应该是我们,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他的问题?”
“老吴,如果你还像现在这样消极工作,不换一种精神面貌,就要考虑你是不是还能留在这种重要岗位上。”
吴家铭欲说什么,但又没说什么。
王志远不知张东峰的计谋,温和地说道:“老吴,张东峰的批评,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过,老吴的工作还是辛苦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张东峰继续进行施压:“吴局,希望你振奋精神,我的话是重了一些,但我市的反腐败工作确实与高层、与省委的要求有很大的距离。如果再出现偏差,我就惟你是问。”
看到张东峰突然如此强势,王志远不悦地敲了敲桌子,说道:“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张东峰明天回党校,不能占他太多的时间,三人小组的工作正常运转就行。”
散会后,王志远的专车行驶在繁华街道上,直奔明元大酒店。
此时,黄勇志与王志远一起坐在后排。
黄勇志似有所悟地说道:“领导,张东峰今天的发言,我越琢磨越不是味,他明着批评吴家铭,暗地里别有所指。”
王志远淡然地问道:“你说他指桑骂槐?”
黄勇志说道:“他一口一个与高层、与省委保持一致,好像我们不执行上级指示似的。高层领导是要通过各级党委领导来体现的。”
“在温华市,您的领导就是全面领导,与您保持一致就是与高层、与省委保持一致。张东峰所说的‘我市反腐败与高层的要求有很大距离,’的意思不对。”
王志远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不为意地说道:“被人从东兴市赶出来,到温华市任职,应该是急于想做出一些成绩吧。”
“张东峰在温华市没有根基,我们不用过于关注他。以后,你对吴家铭要多关心,他是个好同志,我们不能让他受委屈。告诉老吴,我请他喝酒。”
专车来到明元大酒店门口,王志远打发走了司机,黄勇志中途已经下车。
王志远来这里是来见袁紫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的儿子,所以他戴上墨镜,以防止被人认出。
当王志远溜进袁紫烟下榻的客房时,他的儿子王光华也做着一件不想被人知道的事,他一个人溜进了只供他个人使用的密室,从监视器画面上欣赏隐藏在客房某个角落的录像机传回的画面,是他独出心裁的享受。
王光华坐在操作台前,用遥控器打开监视器,屏幕上出现许多画面。
其中一台屏幕上出现画面,是胡飘柔在熟睡,她翻了个身。
王光华把录像带还给胡飘柔,并一起销毁后,后者很感激他。
同时,王光华很慷慨地给胡飘柔开长期客房,无偿使用。当然,他便随时可以欣赏从隐蔽摄像机传回来的影像。
王光华自言自语地说道:“睡吧,我的美人。”
遥控器启动了某个房间的秘密镜头,传来两个男人打开一只密码箱的画面,箱子里全是人民币。
他操纵键钮,两个男人的面部被推成特写,声音也同时传来。
“这是一半定金,货收到后,付另一半。”
“好吧,交货的地点由我们定。”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放心吧,绝对安全。”
王光华冲着监视器骂了一句:“安全个屁,看我怎么敲你们一笔。”
他拿起电话:“总台,605房间,住的是什么人?”
“是云城来的客人,叫景雨行。”
“住几天?”
“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好,没事了。”他断定这二个人是交易白色的东西,琢磨着如何敲他们一笔。
王光华用遥控器启动了另一个房间。画面上出现王志远与袁紫烟坐在沙发上聊天的画面。
王光华惊愕地叫出了声:“爸爸。”
袁紫烟偎在王志远的怀里说道:“老王,你还是有这么大的精气神,真是老当益壮,天天吃鹿鞭是不是?”
王志远捏着袁紫烟的脸蛋说道:“见到你真高兴。怎么样,在香江做生意,比在机关里工作舒服多了吧?”
“你放心吧,我给你捅不了娄子。你的那份,我给你在香江单设账号,一笔笔都给你存进去了,要不要我给你报报账?”
“我还不放心你吗!我的用人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卢雨行到底是怎么死的?香江报纸发了好多文章,有说自杀的、也有说谋杀的,有的文章还提到了楚雨墨,发表了楚雨墨和卢雨行的合影,说是卢雨行为情而死。再闹下去,说不定会牵涉到我!”
聊到这里,王志远叹了一口气,点上支烟,抽了几口,说道:“调查报告已经送到省里和京城,下了自杀的结论。但反贪局有个小处长说找到了新的证据,成心跟我过不去。”
“你是说方文杰?”
“对,就是他。”
“这家伙一脸刀疤,阴险得很。你下令把他调走不行吗?”
“方文杰在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都小有名气,国家纪委的领导也很赏识他。再说,反腐败我作了几场报告,明面上总要说得过去。任意调动一个反贪干部,道理上讲不过去。要调他工作,必须要有充足的理由。我问你,楚雨墨真是香港明星?”
袁紫烟的嘴角撇在一边,说道:“她?说出她的老底,吓你一跳。”
王志远非常有兴趣说道:“快说说……”
王光华把音量扩大,王志远与袁紫烟的对话更清晰。
“卢雨行与楚雨墨勾搭上,是不是你牵的线?”
“我的领导,卢雨行是你的总管家,我能不把他侍候好吗?”
“这家伙,艳福不浅,我有点困……”
袁紫烟走到酒柜旁,打开玻璃门,取出一瓶洋酒。
过了一会儿,心身疲惫的王志远忽然迷迷糊糊地说起梦话。
袁紫烟狠狠地盯着老上级、老情人,自言自语:“哼,老东西,你的胡飘柔不知道在谁的床上!”
袁紫烟品着酒,思索往事、想着对策。
香江,袁紫烟接刚下飞机的卢雨行走近她的汽车,司机打开车门,请卢雨行上车,又打开另一扇门请袁紫烟上车。
“卢领导,要不要逛街?”
“香江已经来了好多次,逛什么街?”
“要不,去我的国货商场看看?里面有你的股份!”
“我又不是来查你的账,不看了。”卢雨行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你,是一把手让我转交给你的,是不是情书?”
“我人老珠黄,谁还惦记着我,不像你,春风得意马蹄疾。”
“我这个副职,职责就是给一把手牵马的,现在来到你这方宝地,可别怠慢我!”
“谁敢怠慢老爷子的财务总管,想怎么玩?说,包你满意。”
“那太好了!我的主意不错吧,拿出几千万元,在香江支个摊子,人来人往的也有个落脚点,当时支起这摊子,就是给你准备的。”
“别摆功了,要不一把手把你从财政局长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下一步,市长还不是你的。”
“钟向阳确实不行,他是一只眼睛看着高层办事,另一只眼睛看着一把手办事。我是两只眼睛除了一把手外,不看别人。士为知己者死!”
袁紫烟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卡片,说道:“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信用证。”
卢雨行拿过信用证看了看,还给她,说道:“有了这张信用证,你的买卖就算做成了,还说什么都没有!我都开不出天文数字的信用证,一把手确实神通广大!”
“要不,先住下再说。”
轿车驶到了五星级大酒店。
侍者提着卢雨行的皮箱,把他们送进一个套间。
袁紫烟随手塞给侍者两张小费,环视室内。
“窗外就是海,在这里委屈几天吧,等我把买酒店的手续办好,给你留一套最豪华的房间,只供你和胡飘柔享用。咦,你这次怎么没把胡飘柔带来玩玩?”
##第561章对楚雨墨下手
卢雨行坐在安乐椅上摇晃,说道:“哪有旅游带夫人的?”
“胡飘柔又不是你的夫人。”
“可她以夫人自居。孔子说的对,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对她好吧,她给你来个得寸进尺;你疏远她吧,她给你来个口出怨言,要死要活。真让人受不了。”
“我看你是内地的姑娘玩腻了,想找个港姐是不是?”
“一猜就中,善解人意,要不一把手怎么会对你恋恋不舍呢!紫烟,能不能找个香江的明星?”
“品位蛮高的嘛!行,我给你找个港姐。”
“港姐不行,我要明星,香江的明星。明星的滋味,我还没尝过。”
“好,明星就明星。今天晚上来不及,我先给你找一个,你就当凉菜,过几天给你上正餐。”
卢雨行在沙发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给卢雨行猎艳,袁紫烟下了一番功夫,在前来报名的美女中认真进行挑选。
应召而来的女郎在袁紫烟办公室外面的沙发上坐成一排,等待面试。
袁紫烟坐在里间老板桌后面,对坐在老板桌外侧一个女人说道:“对不起,你可以走了。”
袁紫烟按铃,门外的秘书对排在第一个的女人说道:“你可以进去。”
这个女人长的非常妖艳,一看就知道是个提供特殊服务的人。袁紫烟没有请她坐,直接问道:“会国语吗?”
女人摇了摇头。
袁紫烟便说道:“对不起,你可以走了。”
又进来一个女人,文静得有些呆板。袁紫烟连话也没问,直接说道:“对不起,你可以走了。”
再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窈窕的漂亮女人,二十多岁,眼睛泛蓝、皮肤白皙、大腿修长。
袁紫烟觉得她妖艳美丽、天生丽质,心里不禁一阵喜悦,问道:“你是混血儿?”
香江明星楚雨墨优雅地回答:“我有四分之一是西国血统。”
“西国血统?那你一定很热情。”
“我会用西国响板跳踢踏舞。”
“你的普通话讲得很好。”
“谢谢,我会广省话、英语、西国语。干我们这一行的,要多会几种语言,客人才会喜欢。”
“你是香江明星,提供特殊服务?”
“是的,不过我一般只作包月,陪旅游客人,也可以叫香江明星艺女。”
“去过内地吗?”
“当然去过。我以前去过好几个城市。”
“姑娘贵姓?”
“楚雨墨。当然,客人愿意给我起什么名字,我就叫什么名字。”
“楚姑娘,你陪过高级客人吗?”
“我陪过国外参议员、将军、王室人员,不知道这些人算不算你所说的高级客人?”
“很好,我很高兴。我让你去陪一位内地来的领导,你要能让他高兴,我不在乎钱。”
“我的客人没有对我不满意的。”
“有个条件,你不能对这位领导说你是提供特殊服务的人,你只能说你是明星,香江明星,明白吗?’
“哦,我还真拍过影片,是那种电影。”
“行,只要你服务周到,先生和我是很慷慨的。”
“这个我懂,在内地,谁有权谁就有钱,我会让他满意的。”
袁紫烟从支票本上撕下一张,填写一番后,说道:“预付你五万港币。以后,要看你的活,做得地道不地道。”
“谢谢。”楚雨墨收好了支票站起来要走。
“记住,你是香江明星,但不提供特殊服务。”
“明白,我只是明星。”
楚雨墨摆出影视明星的气派,飘然而去。
没有多久,她走进了卢雨行下榻的宾馆的房间。
在卢雨行与楚雨墨三度春宵后,袁紫烟设宴款待二人。
楚雨墨款款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身说道:“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卢雨行粗鲁地拍了拍楚雨墨的后面。
楚雨墨的身影消失后,袁紫烟嫣然一笑:“领导,对她还满意吗?”
卢雨行笑道:“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只恨相见太晚!”
“你太夸张了吧?比胡飘柔如何?”
“六宫粉黛无颜色,胡飘柔连她一个脚趾都比不上。胡飘柔也算是一个明星,但跟香江明星没办法比。雨墨简直不是人,是个妖精。”
“人家是大牌明星,我费了不少周折才请她出山,本来她要嫁一个小国的王子!”
“你这份人情,我一定重重偿还。说吧,要什么?”
“我需要十套房子,四室一厅的。”
“在香江买房,你还用得着我?”
“你是让雨墨把你弄糊涂了?别着急,她去补补妆,一会儿就回来。在你的地面上我要十套房子,都是朋友,求到我,我在香江也没办法,只好求你了。这点小事,又不好去麻烦一把手。”
卢雨行挠着头皮说道:“十套房子,需要五千多万元,五套行不行?”
“你看你,刚才还说大话,现在为了十套房子又缩手缩脚了吧,没劲,一套也不要了。”袁紫烟娇嗔地转过头去。
卢雨行把拳头往自己脑袋上一敲,说道:“好,我的姑奶奶,你是金口难开,就十套房子,把名单给我,我保证把钥匙和房本交到他们手里。”
袁紫烟举起酒杯,说道:“咱们碰杯为定!”
由于高兴,用力过猛,一只杯子突然破碎。
卢雨行自言自语道:“这不像是好兆头。”
王志远听袁紫烟讲完卢雨行的香江之行,才明白为什么卢雨行给楚雨墨提供了那么多的便利,不禁说道:“市级领导找了一个香江艺女,传出去成何体统,哪有一点高级领导干部的样子。”
从监视器里传来的袁紫烟的讲述让王光华听得入迷,甚至对卢雨行还有几分妒忌,悻悻说道:“卢雨行倒率先与世界接轨了。”
不过,监视器里的画面又揪住了王光华的心。
袁紫烟说道:“这个楚雨墨,应该了解不少温华市的大事,卢雨行在床上什么都敢说,说不定反贪局会利用楚雨墨打开缺口,方文杰已经注意到她了。”
王志远烦躁地说道:“真是让人头疼。”
王光华被袁紫烟的话提了醒,觉得应该找个万全之策对付楚雨墨。
一天后,王光华与袁紫烟坐在露天酒吧,观看海上的快帆练习。他邀袁紫烟前来不为观景,而是共谋。
袁紫烟见王光华在谈话中流露出除掉楚雨墨的意思,便说道:“这种艺女绝无信义可言,尤其是香江艺女,楚雨墨早晚要坏事。”
王光华以进为守,说道:“你是担心她把你抖露出来吧?”
袁紫烟笑道:“我是为你老爹着想,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才懒得管你们父子俩这些烂事。”
王光华笑道:“紫烟姐,开个玩笑,何必当真。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卢雨行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卒子而已,更不必说楚雨墨了。”
“不过,如果这个艺女真把你和卢雨行之间的交易抖落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你把她摆平,后果我来承担。”
袁紫烟为难地摊开手,说道:“不容易。”
王光华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海面,说道:“你面前就是大海,它拥有巨大的毁灭性。”
海面上波涛汹涌,快帆起伏。
二天后,还是在这一片海域。
楚雨墨与袁紫烟两个人乘双人快帆冲浪。波浪起伏,两人配合默契,宛如浪尖飞舞的海燕。
突然,一条摩托艇冲过来。
袁紫烟惊慌失措,大叫:“快,躲开摩托艇!”
刹那间,摩托艇撞翻快帆。袁紫烟与楚雨墨双双落水,很快沉没。
海上救生艇快速冲过来。事故地点不见楚雨墨与袁紫烟。
肇事摩托艇已逃遁。
袁紫烟浮出海面,呼救。救生艇把袁紫烟救到艇上。袁紫烟神志昏迷,救生员进行人工呼吸后,袁紫烟吐出一口水。
“还有一个人……”袁紫烟又昏了过去。
救生艇在海面上转了几圈,不见人影。
救生艇放弃了救助,驶向岸边。
袁紫烟躺在病床上,接受两名警察的调查,主问者是李志伟。
“袁小姐,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落水的另一个女人是谁?”
“她叫楚雨墨,香江人,在本市有一家饭店。”
“你们两个人,是谁提议玩快帆?”
“是楚雨墨,她打电话约我来的。”
“把你们撞翻的摩托艇是什么颜色?”
“红色,也许是黄色,记不清楚了。”
“驾艇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来不及看清,我们就翻到海里去了。”
另一名警察做着笔录,这时王光华手拿鲜花走进病房。
“袁小姐,我向你表示慰问。”
“谢谢。”
王光华与李志伟握手,“李处也在这里。”
“我们找当事人了解出事的情况。”
“你们不认识吧,袁小姐原先是市委办公厅机要处的副处长,怎么样,差不多了吧。听说落水的还有一个女人?”
袁紫烟掉下眼泪,“请你们一定把她找回来,她是我的朋友。”
王光华以商量的口吻说道:“李处,是不是先到这里。病人受到惊吓,要多休息。”
李志伟站起来说道:“谢谢,打扰了,再见。”说完,便与另一名干警离开病房。
袁紫烟轻声询问王光华。
##第562章卢青阳的怀疑
病房里,袁紫烟轻声问道:“公安局找到楚雨墨的尸体了吗?”
王光华轻松地说道:“让他们到鲨鱼肚子里去找吧,多余的东西。”
“我想起了你最爱说的一句话。”
“哪句话?
“雕塑就是除去多余的东西。”
“这是真理。”
“卢青阳的儿子惊马受伤,也是你除去多余东西的杰作?”
王光华削一个苹果,说道:“那是天意。”
卢青阳穿着住院病人的条纹服,拄着拐杖在医院小花园里艰难地挪步,大闹明元大酒店宴会厅之后,他又回到医院继续治疗,但心绪一直不佳。
一名护士推着轮椅过来说道:“卢青阳,你处于恢复期,不要走路太多,还是坐在轮椅上吧,别累着。我警告你,别再偷偷溜出医院。”
“谢谢。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坐轮椅上吧!”
卢青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还能坚持。”
“那好,我把轮椅放在这里,你累了就坐上去。一会儿该吃药了。”
“谢谢。”
卢青阳已经想了很多遍,还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从马背上掉下来。
陈中慧穿着长裙,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亲热地叫道:“青阳。”
来到面前,送上鲜花,热情地说道:“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卢青阳嘲讽道:“稀客,真是稀客。”
“你别没良心,你还生光华的气?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我最近特别忙,正在组一个团去外国,根本没有时间。”
“你又做卖人口的生意啦?”
“我推着你吧。”
卢青阳坐在轮椅上:“那我就享受享受。生意怎么样?”
陈中慧推着轮椅往前走,边走边说道:“还成。那些不大不小的大款,恐怕将来政策有变,保不住他们的财产,就想到国外去换个身份,回来就成外商了!”
“三万美元一个,交钱我就给他们弄签证。那边有人接应,这边护照还不是我一句话。这一批要走二十三个。”
“这个生意倒是比捞人好多了。我上次说的那两个人,捞出来没有?”
“没立案的那个人,早就捞出来了,你不知道?”
“我住在医院里怎么会知道。”
“立案的那个人,还有点麻烦,看看再说吧。吴长乐被太明市公安局逮捕,大家明白是省厅意思后,都挺紧张的,小心一些为好。”
“吴长乐是正式逮捕吗?”
“听说已经是正式逮捕了,贪污罪、受贿罪,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别的事。我爸爸说,王伯伯特别生气,脑袋在汽车上撞了一个大包!”
“这下子,市委就热闹了!就停在这里,我们在椅子上坐坐。”
轮椅停在绿色的长椅旁。卢青阳下车,和陈中慧并肩坐在长椅上。
陈中慧摸着卢青阳的脑门,说道:“见不到你,我很寂寞。”说着,她开始吻卢青阳。
“这是在医院里。”卢青阳轻轻推开她,“慧慧,你不觉得我从马背上掉下来,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你一个人从马背上掉下来,就是你倒霉,摔得比别人惨。”
卢青阳沉思良久,说道:“要不是我学过武术,那天非死不可。按常理,人落下马,轮子会顺势从马脚上脱离,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那天,我一只脚出来了。另一只脚却像被吸住似的,怎么也出不来。这是不是有点怪?”
陈中慧不为意地说道:“那些马没经过驯服,也是你们卢家倒霉,你爸爸死了,你又从马背上差点摔死。别瞎想了,你不是快好了吗?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卢青阳从长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踱步。过了一会儿,他抡起拐杖,砍断了一条花梗,恨恨地说道:“绝不会这么简单,是有人要对我下毒手。我非得弄个明白!”
陈中慧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那会是谁?”
过江桥的工地非常忙碌。
一排排桥墩耸立江面,混凝土搅拌机把泥浆注入桥墩。工人们忙着架设钢筋。
杨舒东及工地负责人、总工程师等人视察工地。他明显地消瘦下去。
“钢筋、水泥,进行过化验吗?”
“全部化验过,符合设计要求。”
“这一带地下有流抄,施工所需各种材料一定要从严把好质量关,稍有疏忽,就会出现重大事故。你说呢,总工程师?”
“现在材料的进货渠道混乱,过江桥又没经过充分论证就上马,我心里也是不踏实。现在最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
杨舒东想了想,吩咐工地负责人去把材料处处长找来。
这时两个干部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说道:“领导、领导。”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领导,二段、三段、五段工人不干活了!”
几十辆大卡车静静地排成一排。工人们坐在地上,队伍很长。
杨舒东等人走过来。他最担心的罢工终于发生了。
一个工人一挥手,所有的卡车司机上车。
一个司机按动喇叭。
所有的喇叭齐鸣,表示抗议的愤怒的喇叭声拖得很长,震耳欲聋。
温华市财政局的办公楼像座金黄耀眼的宝塔直通天空。
杨舒东怒气冲冲登上财政局的台阶。
引发工人罢工的重要原因是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如果一亿元建设资金能按计划到位,工人根本不会罢工。
杨舒东走进朱立言的办公室。
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文件柜找什么东西,朱立言忐忑不安站在一脸怒容的杨舒东面前。
杨舒东铁青着脸,说道:“请他们离开一会儿。”
朱立言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两名工作人员离开,朱立言关上门,说道:“领导,请坐。”
杨舒东在办公室内踱了几步后站住,大声说道:“我出差前对你怎么说的,想尽办法也要把一亿元到位,至少要到位三分之一。你怎么做的?”
朱立言委屈得要哭,“我是管钱的,又不是造钱的,实在是资金紧张。”
杨舒东愤怒地说道:“工人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你知道不知道?工人已经罢工了,要是上街闹事,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该进的设备、材料,没钱进不来,已经严重影响了施工进度和质量。”
朱立言双手抱住头,坐在沙发上直冒汗,“我有什么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有什么办法?”
杨舒东对耍赖皮的行为非常反感,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把一点责任都不敢负的干部安排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他厉声说道;“一亿元,那是专款专用的一亿,元,你把这笔钱弄到哪里去了?”
朱立言还是那句话:“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
杨舒东拍着桌子说道:“朱立言,你要想清楚,如果有什么挪用公款之类的事,你是要进班房的!”
杨舒东愤怒地离开。心想,这件事一定要提交常委会讨论。
朱立言差点被杨舒东的这句话吓出心脏病,他匆匆来到明元大酒店找王光华。此时,他最害怕的是市委丢卒保车,把他一脚踢出来承担一个亿元资金挪用的责任。
王光华听完朱立言的哭诉,微笑着吐着一个烟圈。
朱立言最后请求道:“杨舒东要告我…,要把我送进班房…王总,你要赶快想个办法。”
王光华给朱立言倒了一杯洋酒,笑道:“杨舒东作为市级领导,竟然威胁下级,以进监狱进行恫吓,这性质够严重了,老朱,你不要紧张。”
朱立言抬起惶恐的眼睛,说道:“他要查我呀。你别忘了,他是市委常委。”
王光华冷冷地说道:“我先查他。”
朱立言苦笑道:“这个人勤勤恳恳,没有经济问题,你怎么下手?”
王光华冷笑道:“当初决定把外环公路的一块地皮盖别墅,我找过他商量,对他很尊重,还叫他杨叔。”
“你猜他对我说什么?他竟然质问我以什么身份和他说话,说我不是工程指挥部的人,工地也不是明元大酒店。我当时忍住了,这家伙太不配合,这回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朱立言来了精神,笑道:“杨舒东是个害群之马,好像就他是焦裕禄,我们都是贪官污吏。你有什么办法?”
王光华摁灭香烟,淡然地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朱立言拜访王光华三天后,过江桥工地一辆轿车驶来,驾车的是刘上荣。
刘上荣与许美玲下车。
过江桥工地承包商陈天骏热情相迎:“二位好、二位好。”
刘上荣一脸傲气地说道:“你就是陈天骏?”
“是我,我一早就等着您,没敢出去。”
“过江桥是你的公司承包?
“是呀。”
“那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电话里跟我交待了。能得到王光华先生的照应,我感激不尽。”
“废话少说,你把过江桥工程转包给我指定的人。”
“谁呀?”
“这个你不用管。”
陈天骏委屈地说道:“我就指望这项工程挣钱,现在让我转包,我就亏大了。”
刘上荣说道:“这是救你,你别不识抬举。我们已经查过了,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座桥能结实?现在退出来,出了事也不是你的。否则的话,要是出了事,大狱等着你。”
“另外,我们并不会亏待你。”
陈天骏喜上眉梢,立即说道:“那咱们细谈,这边请。”
##第563章骑师交待原由
陈天骏苦笑道:“开这种玩笑,我这样的小公司可承受不起。”
刘上荣冷笑道:“我没有开玩笑,转包时,你要大幅度让价,损失由我们给你补上,还能让你多少挣点钱。你又挣钱又省心,还省得吃官司,上哪里去找这样便宜事。”
陈天骏喜上眉梢,立即说道:“咱们细谈,这家边请。”
许美玲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晃了晃,说道:“我们给你起草了一个转包文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一点不利的地方。转包之后,一切质量事故与你无关。”
陈天骏再次表示感谢:“那我谢谢您们了。让我再琢磨琢磨。”
刘上荣开始动怒,厉声骂道:“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明天上午到明元大酒店找我,我替你请了一个法律顾问。”
温华市机场候机厅,在香江标牌前排队等待签票的几十人中有一个是袁紫烟。
机场广播开始响起:“飞往香江的班机就要起飞了,请乘客们登机。”
楚雨墨提着行李箱朝队伍走来,她看到了队伍中的袁紫烟,犹豫片刻,还是迎上前去。
袁紫烟办完手续,一回头,被楚雨墨挡住了去路。
袁紫烟目瞪口呆,“你……也被救上来了……真好……”
“是的,真好。你怎么样?”
“我被救生艇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了,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楚雨墨冷笑道:“不过,以前的事你什么都知道。只有一点你不知道,我的水性非常好。撞翻我们的摩托艇,你花了多少钱雇来的?”
袁紫烟面色苍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反咬一口?我还怀疑快帆冲浪是你设计好的圈套,是你想置我于死地。”
楚雨墨说道:“玩快帆是我提议的,但精心安排的摩托艇撞船则是你一手策划的。你看卢雨行出了事,担心从我这里牵累到你,就想把我喂了鲨鱼,你一个人平安无事地溜回香江。”
袁紫烟压低声音说道:“你真是传牙俐齿,明明是你想杀人灭口,却推到我身上。因为我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所以你要杀人灭口。”
楚雨墨微笑道:“也许我们俩只有到方文杰那里才能讲清楚?”
袁紫烟心虚了,说道:“只要你敢去,我奉陪。怕你不敢去吧。你和卢雨行之间的秘密大概不愿意让反贪局知道。”
楚雨墨用手指弹了弹袁紫烟衣服上的灰尘,“我那点秘密,比起你和温华市高层的秘密真是小巫见大巫。”
一阵短暂交锋后,袁紫烟与楚雨墨像亲密朋友似的肩并肩进入候机室,紧挨着坐下。
两人互相让烟,点烟。
袁紫烟给楚雨墨点烟,说道:“好多朋友以为你死了,你现在一露面,会把他们吓一跳。”
楚雨墨说回应道:“我从海上回来后,谁也没见,悄悄回去拿了护照,就买了机票。我倒要看看,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不过,现在用不着了,你知道我还活着,咱们当面说清楚吧。你回香江干什么?”
袁紫烟吐出一口烟雾,说道:“处理经济事务,你呢?”
楚雨墨笑道:“和你一样,处理经济事务。”
袁紫烟追问一句:“你还打算回来吗?”
楚雨墨嫣然一笑,反问道:“你还打算回来吗?”
袁紫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管你怎么害我,既然我们又坐到了一起,我们还是要同舟共济。”
楚雨墨咯咯一笑,回应道:“不管你怎么害我,既然我们又坐到了一起,我们还是要同舟共济。”
二人相视一笑。
最终,二人各自拿起行李箱,起身,上飞机离开了温华市。
李志伟与另一名干警进入方文杰办公室。
他沮丧地说道:“方文杰,你要找的楚雨墨,可能死了。”
方文杰大吃一惊:“什么,楚雨墨死了?”
“海边的目击者说,他们看见一艘摩托快艇撞翻了快帆,救生艇只救出了袁紫烟一个人。我又去找袁紫烟了解情况,才知道她已经回香江。”李志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至今没有找到楚雨墨的尸体,准确地说,楚雨墨失踪了。”
方文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正要以楚雨墨为突破口,袁紫烟提供了什么情况?”
李志伟摇了摇头:“她当时身体不好,没提供什么详细情况。”
王如玉进来,方文杰示意李志伟不要说下去。
方文杰不满地说道:“王如玉,下次进来请敲门。”
王如玉不为意地说道:“门没有关。对不起,下次注意。”
方文杰并不掩饰谈话被打断的不快,生硬地说道:“你们认识吧?”
王如玉笑道:“李婷婷骨灰安葬时,我们见过,李处,你好。”
李志伟站起来与王如玉握手,说道:“你跟着方文杰,可不容易。他是个拼命三郎。
两辆轿车驶进天骑俱乐部的大门。
汽车停下,下来四个矫健的小伙子,他们朝马道走去。
骑师正在给几名游客演示上马动作。
其中一个小伙子是黄毛,他曾随卢青阳来过这里,指着骑师对他的随从说道:“就是他。”
四个人走到骑师身旁。黄毛说道:“我们来玩玩,带我们去挑几匹好马。”
骑师冲黄毛点了点头,说道:“请稍等,我就去。”
骑师对那几名游客说道:“都明白了吧,有事再找我。”
骑师掉过头来对黄毛说道:“你们先交费,每人三百元,然后再挑马。”
有两个小伙子紧紧地把骑师夹在当中,走向汽车。
骑师惊恐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
骑师挣扎着被推进汽车里。
两辆汽车迅速离开跑马场,朝市区开去。
最终,汽车停在一所四合院门前。眼睛蒙着黑布的骑师被带下汽车。
骑师被二个人架着胳膊,推进了四合院的北屋。
卢青阳穿着西服,坐在轮椅上,说道:“把布拿下来。”
一个人摘下了骑师眼睛上的黑布,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卢青阳淡淡地说道:“请坐,骑师。”
骑师战战兢兢地坐在给他搬过来的一把太师椅上。
卢青阳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头回见面……您贵姓?”骑师的声音颤抖,惊魂未定。
“你好健忘,你在马脚上作了手脚,想要摔死我吗?”卢青阳的声音平静,但透出一股凉冰的杀气。
骑师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辩解道:“误会,全是误会,我和您无冤无仇,我怎么会害您!”
卢青阳点了点头。两个人把骑师从地上提起来架住,一个人伸手去解骑师的裤腰带,另一个人掏出一把匕首。
黄毛恶狠狠地说道:“不把你的两个蛋取下来,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骑师的裤子脱落,露出裤权。匕首轻轻朝裤权一挑,松紧带断了,裤权脱落在脚底。
卢青阳微笑道:“别紧张,给你做个绝育手术,小手术,流不了多少血。动手吧。”
匕首朝着骑师的下身就要捅下去,骑师死命地嚎叫:“别!千万别动手!我说,我说……”
两个男人一松手,骑师瘫软在地板上。
卢青阳点上一支烟,冷笑道:“你要是没有全部说出来,我的兄弟还是会给你做手术。对不起,我们这里不上麻药。”
骑师被吓得面色蜡黄,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说,我全说。在你们来的前一天,一个女人找到我,她带来了一张你的相片,给了我一万元,她叫我在你来的时候,想办法在马上做些小手脚,一定要你摔死。”
“我不想为了一万元钱出人命,但她逼我,说我要不弄死你,她就威胁我的家人。”
“没办法,我只好收下她的钱。第二天,你们来的时候,我认出了你,趁你们不注意,我在给你整理马设备时偷偷换上一个小号的,靴子进去就出不来,又抹了强力胶,粘住马靴,所以你才脱不出脚。”
“但我也手下留情了,最危险的时候是我上去勒住惊马,不然的话,你必死无疑。那个女人让我要设法延迟救你。”
卢青阳笑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没这个意思,我全说了,请您放我一马,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问你,那天去的那些人里,有没有给你下命令的那个女人?”
“没有。”
卢青阳拧灭烟头,用手一指,“他还是想做手术,开始吧。”
黄毛持匕首蹿上来揪住骑师的头发,把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
骑师惨叫道:“真没有!要有,我还能不说?再说,我也不能乱指认。”
卢青阳挥了挥手,“放开他。”
骑师又出了一身汗,坐在地板上直打冷战。
“你说说,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她长的高挑,有一米七左右,戴墨镜,眼睛看不清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二十多岁吧,瓜子脸,长得不赖。”
“再见面,你能认出她吗?”
“能。不过,那天来的那两个女人,确实不是。”
卢青阳相信骑师说的是实话,说道:“你要是答应并且严格遵守我的条件,我就安然无恙地放你回去。”
##第564章破坏刹车的人
骑师说道:“是我对不起您,你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
卢青阳说道:“条件很简单,任何人来找你,包括那天与我一起来骑马的那些人,你都不许说今天我们见过面的事。”
骑师一口答应:“这个容易,我一定能做到。”
卢青阳摆了摆手:“你走吧,让你受惊了。”
骑师提着裤子站起来,点头作揖道:“谢谢您,谢谢您。”
骑师不敢回头,急忙往外走去。
此时,黄毛叫住他:“站住。”
骑师被吓得又瘫软在地上,惊恐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黄毛说道:“我们送你回去。”
黑布重新蒙住骑师的眼睛,他被带出了四合院。
卢青阳陷入了沉思。一个马仔过来,说道:“大哥,怎么也得割下他的一只耳朵,他差点要了你的命。”
卢青阳摆了摆手,说道:“你懂什么?动静闹的太大,只会打草惊蛇。放过这小子,想害我的人就不会觉察到我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大哥,究竟是谁想害你?找出来,我给他来个碎尸万段。”
“我心里有了目标,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在温华市反贪局侦查处长办公室,坐在方文杰对面的王如玉合上了案卷。
这是方文杰第一次让新来的助手查看卢雨行案件的相关材料,他要看王如玉是否称职。
方文杰淡淡地说道:“看完了?”
“卢雨行死亡的材料全在这里?”
“目前只掌握这些情况。谈谈你的想法,法学硕士。”
王如玉微笑着,露出两个好看的酒锅,“别挖苦人好不好?”说着,她拿起暖瓶,给方文杰的茶杯加上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然后坐下来说道:“方处,尽管你对我的印象不太好,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但工作就是工作。”
“我觉得从三方面侦查比较好。一是找卢雨行的司机,详细了解卢雨行死亡前几天的活动,特别是死亡当天的活动。”
“二是调查遗书的真伪。既然是电脑打出来的遗书,在卢雨行的电脑里应该有储存。”
“三是沿着李婷婷找到的国外警用枪弹壳进行追查,弄清楚两声枪响之间的关系。这三方面,虽然都有一些初步的材料,但都不够充实。”
“方处,你觉得我的思路对不对?”
方文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作为案件的突破口,从这三方面下手是正确的,至少能解决卢雨行的死因。”
“不过,直觉告诉我,在卢雨行死亡后面,可能隐藏着更大的案情,不然不会发生我的汽车刹车失灵、调查受阻等许多怪事。”
“这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旧案、新案错综复杂地联系在一起。目前,我们连这张大网的一角还没有撕开。我们分工好不好,你就负责从这三方面侦查,我侧重于案件的背景调查。”
王如玉兴奋地站起来,说道:“是,你总算让我干活了。”
刑侦处长李志伟兴冲冲地走进来。他看到了这个融洽的场面,笑道:“新搭档合作得不错。”
王如玉拉过一把椅子,说道:“请坐,李处。”
李志伟卖了一个关子,笑道:“方文杰,你请客吧!”
方文杰奇怪地说道:“干嘛让我请客。你打我就算白打了?王如玉是我挨打的证人,对吧,应当你请客。”
李志伟神秘地说道:“告诉你,你就会请客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破坏刹车的那个人,我找到了。”
方文杰从椅子上蹭地站起来,笑道:“真的?真是好消息,值得喝一杯。志伟,先说说,怎么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志伟说道:“先抽支烟再说。”
方文杰掏出烟,李志伟推开:“还是抽我的吧。你的烟,民工都不抽。”
李志伟掏出烟,取出一支给方文杰。
方文杰接过烟,心头一阵酸楚,自从李婷婷死后,他不想看到这种香烟。
于是方文杰把烟还给李志伟。
李志伟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老兄,这种烟不比你的烟强?”
方文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在婷婷的墓碑前发过警,不把案件搞清,不抽这种烟。”
王如玉心里一动,她没有想到她认为的“冷面杀手”方文杰,心里竟然是万种柔情。
李志伟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忘了,我妹妹在临死前送过你一盒这种香烟,让你伤心了。”
“不过,你应该能抽这种烟了。当地派出所破获了一起盗窃团伙。有个家伙要立功,交待出他认识一个叫尹阳的人。”
“他亲自听尹阳说,他弄坏了一辆吉普的刹车,得了几万元。派出所干警立即向市局作了汇报,我已命令他们立即拘留尹阳。我刚刚下了命令,第一个先来通知你。”
方文杰一拍桌子:“太好了,我们这就去。”
“你忙什么,拘留完了,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提审。”
“我还是想快点见到这个人,说不定他就是解开整个案件的钥匙。”
“那好吧,我们吃过午饭,立刻出发。”
方文杰驾驶他的新吉普车奔向野山坡。
王如玉坐在他旁边,李志伟和另一名警察坐在后排。
后面跟着一辆囚车。
李志伟对王如玉很有好感,笑道:“如玉,你跟上方文杰,非得有一身钢筋铁骨不成,他是有名的拼命三郎,非得把你累死。”
王如玉侧脸笑道:“我在学校是百米冠军,说不定比方文杰跑得快!”
方文杰斜了一眼,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飞毛腿!”
二辆汽车在翻车处停下。
李志伟看着窗外险峻的山峰说道:“就是这里。是我从这里接他们回去的。如玉,我妹妹像你一样年轻,唉!”
王如玉、李志伟和那名警察下了车,他们站在崖边,向下张望。
方文杰与李志伟采摘山坡上的鲜花与柳条编在一起。
王如玉立刻明白了方文杰心中的哀伤,她帮着一起采摘鲜花。
方文杰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叹:“唉,志伟,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婷婷。”
李志伟在花圈上插上一朵野菊花,说道:“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不是事故,完全是犯罪分子捣的鬼。我们给婷婷报仇的日子到了。”
方文杰痛苦地说道:“哎,当时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婷婷应该活下来。”
李志伟说道:“我把你打出了拳台,你不恨我吧?”
方文杰摆了摆手,说道:“咱俩谁和谁,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些。让我减轻一下内疚才打的。志伟,谢谢你。”
很快,一个小花圈编好。
方文杰与李志伟拿着花圈走下山坡,王如玉紧紧跟在他们旁边。
另外的警察在公路上看车。
方文杰和李志伟来到李婷婷倒下的地方,弯腰摆好花圈,王如玉找来几块石头,把花圈固定,不让风吹跑。
方文杰和李志伟摘下大檐帽,肃立静默:“妹妹,我们会再来看你的。”
三分钟后,方文杰猛然转身,朝坡上跑,心中的仇恨使他很快跑到上面,他要快点去提审疑犯。
李志伟和王如玉追上来。
郊区公路上吉普车闪着警灯,超过一辆又一辆汽车,快速驶向野山坡。
一路上,方文杰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王如玉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庄严感。
汽车停在野山坡下小树林中的派出所门前,一名干警跑过来报告:“李处,尹阳出事了。所长已经去了现场,我们赶快去吧!”
干警骑上摩托车在前面带路,吉普车跟在后面,来到镇上一家摩托车修理门市部。
一辆警车和几辆警用摩托车停在门口,两名警察驱赶着围观的人们。
李志伟、方文杰、王如玉分开人群,走进门市部。
派出所长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他向李志伟报告:“李处,我们来晚了一步,尹阳死了,可能是中毒。”
方文杰走到尹阳跟前,看到后者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面色铁青。桌子上放着一瓶酒和一个酒杯。
李志伟面色严峻,下了命令:“立即勘查现场,提取证物,请市局派一名法医来。”
方文杰询问派出所长:“这个尹阳是干什么的?”
所长回应道:“尹阳是这个摩托修理部的老板,来往的汽车出点小毛病,他也能修。我们接到李处长的指示,立刻就来了,可他已经死了。”
“李处是几点指示你们的?”
“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几分。”
“你们什么时候赶到的?”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吧。”
李志伟听后,不禁火冒三丈地,大声说道:“隔了两个多小时,你还敢说立刻赶到!从派出所到这里,才多少路?”
所长低声说道:“李处对副所长下的指示,当时我不在所里。我中午回所才听说这件事,就立刻赶来,谁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方文杰看了李志伟一眼,不说话了。
他不想越权过问公安系统的事,这是李志伟的管辖范围。
不过,他的思维却不受阻挡,这个副所长和上次与李婷婷一起来这里勘查现场时碰到的副所长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李志伟板着脸骂道:“让副所长来见我。你们这群饭桶!这是严重失职!”
##第565章又一个知情人死了
王如玉悄悄地拉了拉方文杰的衣角说道:“方处,这里暂时没有我们什么事,李处会把一切处理好。我想咱们去看看卢雨行出事的现场,可以吗?”
方文杰想了想,说道:“好吧,我陪你到现场看看。”
王如玉轻声对李志伟说道:“李处,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离开修理部,方文杰发动汽车,朝野山坡开去。
他把汽车仍然停在上次停车的地方,说道:“上次,我就把汽车停在这里,尹阳动了手脚。”
王如玉下车看了看环境,说道:“这次不会吧,他已经死了。”
“不会?如玉,如果没有内奸,尹阳能这么快被人害死?在什么环节走露了风声?”方文杰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如玉一眼。
方文杰和王如玉爬到能看见卢雨行躺下去的那片树林时,他看到有一个人正从小树林一步一步地走向灌木丛,那人像是用脚步丈量从小树林到灌木丛之间的距离。
他是谁?方文杰机警地弯下腰,但没有树木可遮挡。他知道自己被对方发现了。
人影一闪,立即不见了。
方文杰急步爬到坡上,四处张望,他判断那个人不会走远,他已经闻到了烟味。
方文杰厉喝一声:“谁?你出来。”
王如玉也爬上来,警惕地问道:“有什么情况?”
“有人。你从松墙后面抄过去,我从前面过去。”说完,方文杰从松墙前面绕到后面,看见一个男人在抽烟。
这个男人正是方文杰在明元大酒店碰到的那个卢青阳,不过他现在不坐轮椅了,身体看上去非常健康。
方文杰觉得有故事,便上前问道:“你是谁?”
“我是游客,怎么,这个地方不能来吗?”方文杰明显感到了对方的敌意。
“游客?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我们见过面,上次你坐在轮椅上。”方文杰说道。
卢青阳走过来,伸出手,说道:“还要我向你道谢吗?方文杰?”
这时,王如玉包抄过来,疑惑地问道:“青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文杰更加觉得奇怪,王如玉怎么会认识这个人。
卢青阳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王如玉好一会儿,说道:“如玉,现在穿上检察制服了,祝贺你。”
卢青阳和王如玉握了握手。方文杰的心里更加感到疑惑。
王如玉说道:“我给你们介绍,看来你们不认识。这位是反贪局方文杰处长,这位是卢雨行的儿子卢青阳。”
方文杰朝卢青阳点了点头。
卢青阳笑道:“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对不对,如玉。”
王如玉眨着大眼睛说道:“青阳,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说你住院了。”
卢青阳握住方文杰的手,说道:“能认识你,我很高兴。不过,在这里应该出现的是公安局的刑侦处长,而不是你这个反贪局的处长吧。”
方文杰淡然地问道:“卢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青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轻声说道:“这是我父亲倒下的地方,我来凭吊他。”
方文杰说道:“卢先生,你对你父亲的死,有什么看法?我负责处理这件案子,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卢青阳指着灌木丛说道:“看见那排灌木丛了吗?我认为子弹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方文杰心里佩服对方的机敏,但不露声色地问道:“你不认为你父亲是自杀?”
卢青阳接话道:“方文杰,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意见是一样的,我父亲是他杀,不是自杀,所以我们是朋友。”
方文杰感到诧异:“你知道我的看法?”
卢青阳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为此我很感谢你,你是敢于坚持真理的人。”
方文杰正色道:“我并不认为你父亲是他杀。”
卢青阳点上一支烟,说道:“你在市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我知道。”
“你消息灵通啊。”
“方处,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材料。我父亲从来不带枪,也不喜欢枪,他连打开保险也不懂。父亲死前答应和我去一趟哈城,去取他给我买的一枝猎枪,尽管他也不赞成我玩枪。没想到,他会被人杀死。死在他最讨厌的东西上。”
“卢先生,你有持枪证吗?”
“有。”
“什么枪?”
“猎枪。”
“我记得你去明元大酒店参加舞会时,轮椅里露出了一把枪。非法持枪是触犯法律的。”
卢青阳回应道:“那是一把仿真玩具枪。”
王如玉觉得昔日的朋友今天变得非常陌生,问道:“你为什么会坚持你父亲不会自杀?他留有遗书。”
卢青阳悲愤地举起握着拳头的双手说道:“因为他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我是他儿子,我当然知道,这还不够吗?”
方文杰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从马背上摔下来,住院了?那是怎么发生的?”
卢青阳把手一挥,说道:“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方文杰,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可以和王如玉单独谈谈吗?”
“当然可以。王如玉,我在车上等你。”方文杰带着更多的疑虑转身下山,自己的助手与案件相关人员有这么多复杂的关系,以后的侦查难免会出现泄密,如果再出现通风报信,那么调查行动就会更加被动。
王如玉觉得现在不是与卢青阳单独谈话的时候,这样会让方文杰起疑心,于是说道:“我现在有任务,是工作时间,我们单独留下来,方文杰会对我有想法。”
“哦,我们不期而遇,就是缘分未断。如玉,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们的缘分早就断了,你已经结婚。”
“早离了。不过,我有一个女朋友。如玉,你也见过的,陈志文的女儿陈中慧。”
“又该结婚了吧?”
“结婚?发昏还发不过来呢。如玉,我说你我缘分不断,不然怎么这么巧又碰到。现在是我最困难的时期,你愿意帮助我吗?”
王如玉想起了与卢青阳的往日情缘,他毕竟是她第一个恋人,初恋总是难忘的……
夏日滑水场,王如玉与卢青阳一前一后从滑梯冲到水里,溅出水花。
王光华从上面冲下来,他在最后面。
王光华打趣道:“你们俩真是一对戏水鸳鸯。”
卢青阳在水中托起王如玉。
那一刻,王如玉觉得非常甜蜜,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又过早地中断了不成熟的少女之恋。
王如玉进入卢雨行家的小楼,上了楼梯,敲响卢青阳卧室的门:“青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过了半天,房门才打开,卢青阳衣衫不整,半挡住门,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有点情况。”
王如玉把卢青阳推开,看见床上有个女人。
王如玉扭头冲下楼梯,含泪冲出了卢家小楼。
现在王如玉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说道:“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不懂事。”
卢青阳上前拉住王如玉的手,说道:“普希金说过,当你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如玉,感情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王如玉抽回自己的手,“只有老人才会留恋过去,不谈这些事情了,我们下山吧。”
卢青阳坐在他父亲死的地方,靠在树干上,一派失落情绪,怅然说道:“我突然想起曹植一句诗,‘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
“设身处地一想,曹植说的不对,应该是利剑不在掌,结友哪得多。我爸死了,脏水会一盆接一盆地泼到他身上,谁还会理我?一条丧家犬而已。你走吧,我要在我爸死的地方,再坐一会儿。”
王如玉欲说无语,扭头下山。
王如玉来到吉普车旁。
方文杰抽着烟,见她下来,转身上车,问道: “你怎么认识卢青阳?对不起,只是随便问问。”
“小时候,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来往,仅仅认识而已。”为什么会对方文杰隐瞒那一段恋情,王如玉自己也说不清楚。
方文杰驾车下坡,他不相信王如玉所说的“仅仅认识”,但也不想深究他人的隐私,说道:“我看他很聪明。他今天上这里来,恐怕和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你和他熟,对我们办案会有些帮助。”
“检察系统里的侦查和公安侦查有些不同,特别是反贪这一块,侦查对象大多是各级领导干部,还有总经理之类的经商人员、白领阶层。”
“这些人与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罪犯不同,他们高智商、有文化、有地位,自尊心强,所以我们和他们主要是智力上的较量,用不着拍桌子瞪眼睛,你说呢?”
“方处,这些高智商犯罪分子,更难对付,是不是?”
“今天尹阳突然死亡,你有什么想法?”
“会不会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我们,他有相当准确和及时的消息来源,才会赶在我们到来之前,杀人灭口,剪断了一切对他不利的线索。”
“如玉,你目光敏锐!”
“只是分析而已,可惜还没有证据。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会是谁呢?”
##第566章黄勇杰亲自指挥
方文杰开始提速,说道:“你分析的符合逻辑。我估计,尹阳连外围都够不上。他只是临时被雇用的小角色。尹阳的死和卢雨行的死,发生在同一地区,都在野山坡,这会是偶然的巧合吗?”
汽车停在摩托车修理部门前。
方文杰看见两名法医抬着尹阳尸体上车。
在远离卢雨行死亡地点的香江,卢雨行仍然是某些人关注的焦点。
骏马在马道奔腾,骑手个个奋勇争先。
赵叔六十岁左右,身材精瘦,手持望远镜观看跑马的情况。
袁紫烟和楚雨墨一左一右坐在赵叔旁边。
赵叔是香江马会会员,他的观看位置非常好。袁紫烟与楚雨墨正是凭借赵叔的照应才成了香江马会会员,这是地位崇高的象征。
袁紫烟兴奋地指着一匹马说道:“赵叔,你的王子跑到第二了!”
赵叔放下望远镜,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对它有信心。”
楚雨墨也异常兴奋地说道:“赵叔,今天我们押你的王子,要是中了大彩就好了。”
赵叔拥着两个女人,笑道:“什么事押到我身上,你们都能中大彩。”
“王子”冲到了最前面,到达了终点。
楚雨墨抱住赵叔,亲了亲面颊。
袁紫烟抱着赵叔,亲了另一面颊。
袁紫烟提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她应王光华的要求,设法取得赵叔的配合,“赵叔,内地的事情怎么办?卢雨行的案子恐怕躲不过去。”
楚雨墨也帮腔道:“是呀,赵叔,您老投入的产业,比我们大几十倍!”
赵叔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不过是我的九牛一毛,白给他们就是了。哼,我才不怕他们。不错,我是投了点钱,但我从卢雨行手里贷来的款,比我投入的数目要大得多。”
“用内地的话来说,拿到钱就是爷。我投资不过是鱼饵,贷款才是我钓的大鱼。鱼已经吃到我肚子里,还能让我吐出来?”
说完,赵叔看了看二个女人,问道:“今天晚宴,你们俩谁做东?”
袁紫烟当仁不让地说道:“我来做东吧。”
只是,赵叔说出了一句让袁紫烟和楚雨墨都感到意外的话:“不,还是我给你们饯行吧。”
楚雨墨不解地问道:“赵叔,你给我们饯行?”
赵叔肯定地说道:“对,你们二人都回去,回内地去,接着做你们的生意。”
袁紫烟开始撒娇:“反贪局比廉政公署厉害,他们会抓人。回去,我真有些害怕。”
赵叔站起来,不为意地说道:“有我在,一切都会安排好。”
第二天,香江各报纸出现了赵叔操纵媒体安排的新闻。
王志远的手掌拍在袁紫烟快递传过来的这些香江报纸上。
周桂荣站在旁边不说话,他知道王志远被这些报道激怒了。
王志远对周桂荣说道:“你去告诉吴家铭,卢雨行的所有调查到此为止,我们不能再造成恶劣影响了!给自己脸上抹黑,这是什么意思嘛!要顾及影响嘛!”
周桂荣小心地说道:“领导,吴家铭不阴不阳。说话留有三分,像块磨砂玻璃,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楚,他靠得住吗?”
王志远吃了一粒药丸,说道:“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周桂荣收拾好桌子上的报纸,随口说道:“卢雨行的口子一开,不知道会引出多少麻烦。把关,还是要找自己人。”
王志远这才正眼看着周桂荣,说道:“你人小鬼大,有点黄勇志的风格了,你有什么建议?”
周桂荣献策:“派黄勇志到反贪局指导工作,黄主任是三人小组成员,他还可以代表您下去加强领导,顺理成章。”
王志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能让黄勇志名正言顺地凌驾吴家铭之上,赞叹道:“小周,你很有希望。”
吴家铭与黄勇志谈笑风生。
吴家铭已被告知,黄勇志进驻反贪局,担任卢雨行案的一线指挥。
吴家铭笑道:“黄主任,一把手派你来,是对我们反贪局工作最大的支持。以后我有了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要多批评多帮助。”
黄勇志倒是显得十分客气,“吴局,我离开公检法有十多年了,业务生疏了,工作还是你主持,我只是代表市委参与意见。”
吴家铭问道:“黄主任,要不要院里开个欢迎会,你发表一番就职演说?”
黄勇志摆了摆手,说道:“形式主义的东西就不要搞了,我们踏踏实实地办几件实事才是最重要的。对了,方文杰怎么还没来?”
吴家铭说道:“我打过电话了,他马上过来。”
此时,方文杰敲门进来,见到黄勇志不禁一怔。
黄勇志笑道:“方文杰,怎么不认识我了?快,请坐。”
吴家铭加重语气说道:“市委决定,黄勇志同志代表市委指导反贪局的工作,担任一线指挥,这说明市委对于反贪工作是下了大决心。”
“方文杰,找你来,是让你汇报工作,以后关于卢雨行的调查行动,由黄勇志同志亲自抓,你要及时向黄主任汇报工作。”
方文杰克制心中的慌乱,说道:“黄主任,工作汇报现在就开始吗?”
黄勇志给方文杰让烟,接着说道:“一般事务还是由吴局主持,我只是具体办理卢雨行这件案件。”
“方文杰是反贪战线上的一把尖刀,让我们上下一股劲,在市委的领导下,把反腐抓到点子上。”
“方文杰,你立刻把你手里的关于卢雨行死因调查的全部卷宗拿给我,不许有任何保留。记住,这是组织纪律。”
方文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现在就去拿。”
黄勇志示意方文杰坐下,说道:“不急,还要兜兜情况,王如玉同志呢?她怎么没来?”
方文杰看了看吴家铭,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好不情愿地说道:“王如玉到卢雨行家里取证去了。”
温华市的几名常委住在这个大院里,每家一座二层小楼,用雕花铁栅围成一个小院。
大门口有警卫和值班室。
值班室的警卫在大门口拦阻五六名想进入大院的上访群众,同时大声申斥:“不许在这里闹事!快散开!”
王如玉在门口静静地观望。
一名手持大牛皮纸信封的中年男人在最前面,急切地说道:“我们要见市领导。我们要上访!为什么我们那片危房改造规划十年了,还没有一点动静!”
一个老太太流着眼泪哭诉:“你们这些领导干部住这么好,不管我们老百姓活不活?”
一个小伙子大声嚷嚷:“你们怎么执行国家安居工程?是不是钱都进了你们的腰包?危房改造的钱到哪里去了?”
另一名警卫从值班室出来,他的态度比较温和,“同志们!同志们!你们上访去市信访办公室,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见不着大的领导,我就住在这儿了!八口人住一间房,还快塌了,让我们怎么活?”
最终王如玉说了一句话:“对不起,请让个路”,从中年男人身边走过来到大院门口。
警卫验证后请她进去。走进去很远,她依然还能听到门口的喧哗声。
王如玉来到甲一号的卢雨行家门外,按着铁栅上的门铃。
出来开门的小保姆二十多岁,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王如玉说道:“我是温华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卢青阳在家吗?”
“你等一等。”小保姆走进洋楼。
很快,卢青阳出来,张开手臂欢迎,笑道:“不速之客,欢迎、欢迎。”
卢青阳打开铁栅门,拉住王如玉的手,说道:“自从当年你赌气走后,一直没来过。”
王如玉淡然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工作,我不会再踏进这个门。”
卢青阳说道:“我爸活着时,我不住在这里。门口有警卫,朋友们来都不方便。我爸一死,我得来这里多陪陪我妈。”
王如玉回头看了看,说道:“大门口有上访的人,乱成一团。”
“这是常事,老是乱哄哄的。赶走一拨、又来一拨,谁让中国人太多!”卢青阳把王如玉让到客厅。
客厅足有六十平方米以上,进口真皮沙发摆在当中,周围是音响柜和紫檀木多宝格。
小保姆送来一壶茶。
卢青阳一挥手,小保姆退下。卢青阳给王如玉倒了一杯茶,茶具古色古香。
接着说道:“如玉,你来之前,打个电话多好,我妈去医院了,她神经衰弱得很厉害。我也才进门。”
王如玉说道:“青阳,我想了解一些情况……”
卢青阳泡了一壶功夫茶,动作准确熟练,同时解释道:“功夫茶,这招叫‘张飞点兵’。”
“还挺讲究。”
“功夫茶嘛,要下功夫,不然品不出味道。你也要下功夫,我猜你会来这里。真没想到,我爸会惨遭不测。”
“如果你认为是他杀,你觉得下的人会是谁?”
“这是你们的事。总不会是个平头老百姓吧。”
“你爸会电脑吗?”
“会呀。
“他的电脑在什么地方?”
“在书房。”
“我去看看,行不?”
“我带你去。”
卢青阳领着王如玉进了他的卧室。
##第567章找个理由进行搜查
王如玉转身要走,被卢青阳拉住。
卢青阳恳求道:“这里曾有我们许多美好的回忆。如玉,旧梦重温,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王如玉板起面孔,严肃地说道:“卢青阳,我是执行公务,如果你妨碍我执行公务,你要承担法律后果!”
“如玉,你何必那么认真?我又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旧情难忘。”
“你怎么不知自重。走,去你父亲的书房。”
卢青阳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的检察官。”
说完,他引着王如玉上了楼梯,走进二楼卢雨行的书房。
四十平方米的书房非常整洁,书柜沿两墙排列,电脑和打印机摆放在临窗的电脑台上。
王如玉问道:“我可以检索吗?”
卢青阳说道:“可以。我不会玩电脑,你会吗?”
王如玉坐在转椅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显示屏上出现了各种文件和数字。
硬盘没有遗书。她开始检索软盘。
软盘里还是没有遗书。
卢青阳好奇地问道:“你要查什么?”
王如玉解释道:“你爸的遗书是电脑打的,电脑里应该有储存,但没有发现。”
卢青阳冷笑道:“自杀是假的,遗书当然也是假的,你怎么会查出来。”
“青阳,除了这台电脑,你爸还有别的电脑吗?”
“如玉,家里没有了。不过办公室里有。但我爸在办公室不会自己打字,那是打字员的事。”
王如玉说道:“我提取电脑里的各种字型,回去可以比较遗书的字型。”
卢青阳挥了挥手:“请便。”
打印机打出了几种汉字字型。王如玉把打印纸放进兜里,接着问道:“你爸的司机叫乔天川吧?”
“对。他现在等待分配新的工作。”
“你和他熟吗?”
“很熟。”
“今天就到这里吧,打扰你了。你要是能回忆起什么可疑的线索,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卢青阳握住王如玉的手说道:“如小玉,你要小心李婷婷的下场,我不想看着你受到伤害。”
“你在威胁我吗?”
“不,这只是善意的提醒。连我都差点去见阎王爷,何况你一个女孩子。”
“谢谢,再见。”
明元大酒店中餐厅宽敞的一个包厢里只有黄勇志和王光华两个人。转台上摆满了各式冷热菜肴。
王光华举起酒杯,说道:“黄叔,您现在是反贪钦差大臣了。干杯。”
黄勇志举起的酒杯又放回到桌子上,笑道:“光华,你们父子俩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黄叔,关键时候,还得看你。”
“光华,把我烤糊了,我也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黄叔,吃菜。过了这阵风,肯定可以再进一步。怎么样,反贪局上任第一天,有什么收获?”
“我看了方文杰调查的全部卷宗,没发现什么让人担心的东西。”
“卢雨行本来就是自杀,方文杰能查出什么所以然来。”
“今天王如玉到卢雨行家里查看电脑,没有发现电脑里有遗书的痕迹。”
王光华似有所悟地说道:“黄叔,卢雨行家一直没有认真查过吧?”
黄勇志说道:“好像没有,在不掌握卢雨行有犯罪证据的情况下,怎么能去搜查他家?你父亲有明确指示,对卢雨行的调查到此为止。”
王光华站起来围着餐桌转了一圈,拿起酒杯说道:“来,黄叔,为你马到成功、建功立业,干杯。”
王光华与黄勇志碰了杯。
“黄叔,要想到此为止,那就必须划个圆满的句号,防止他人插手,那就来个变相搜查,不能让什么有麻烦的东西落到方文杰手里。黄叔,你以整理、收回文件的名义,组织一次对卢雨行家的彻底清查。”
“光华,你想找什么东西?”
“黄叔,我要找我老爸的一个批文,关于资金拆借方面的。”
“光华,究竟是什么批文?你还信不过我?”
“黄叔,一言难尽,你先清查,一定要认真仔细地搜。我就不信卢雨行能把批文藏到天上去。来,吃菜,这件事我们仔细推敲推敲。”
按照与王光华拟定的方案,黄勇志带着方文杰、王如玉及十几名便衣干警进人卢雨行家里,分两路进行搜查。一路搜查一层、一路搜查二层。
卓静雯挡住通往二层的楼梯,怒气冲冲指着黄勇志,“老黄,你这是什么意思?卢雨行尸骨未寒,你们就抄家来了!”
黄勇志陪笑道:“卓大姐,你身体好吗?”
卓静雯冷笑道:“卢雨行在世时,你见了我一口一个卓大姐,现在到我家来搜查,居然你还叫得出口。”
黄勇志的态度更加温和了:“你误会了,这绝不是搜查。卢雨行不幸去世,大家都很难过,帮你还来不及呢,哪敢上您这儿添乱。”
“主要是市委市府要清理文件,该收回的收回、该归档的归档。卢雨行有把文件带回家批阅的习惯,所以市委让我们来帮助您整理这些文件。”
“除了文件,我保证什么也不碰。卓大姐,您看行吗?”
卓静雯说道:“我要先跟王书记通个电话。”
黄勇志笑道:“那最好不过了。”
卓静雯拿起挂在楼梯拐弯墙上的电话进行拨号:“王书记在吗?”
在王志远办公室里,周桂荣递上电话说道:“领导,卢雨行的老婆打来的,火气不小!”
王志远接过电话说道:“静雯,一直没功夫去看你,真不好意思。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王书记,黄主任凭什么到我家搜查?”
“静雯,你误会了,他只是去收回市委和省里的文件。这个规定你懂的,文件放在家里不安全,也不符合保密制度。”
“静雯,除了这一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对卢雨行的态度,我一向是明确的,要对他的名誉负责,不允许任何人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你就放心吧。”
“王书记,既然你说了,那就这样吧,再见。”
卓静雯放下电话,说道:“你们开始吧。”
黄勇志继续陪笑:“谢谢。”
黄勇志对方文杰示意,方文杰带了五个人上了二层,进入各个房间进行搜查。
王如玉带着五个人在一层进行搜查。
卓静雯坐在书房沙发里垂泪。
黄勇志走到卓静雯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卓大姐,你不要忘了,我和卢雨行是好朋友,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卢雨行的保护。要是省里先插手,翻出了什么东西,那就麻烦了。”
卓静雯抬起泪眼,问道“真的?”
黄勇志肯定地点了点头。
搜查人员有的翻文件柜,有的检索电脑。
方文杰发现了书房里的保险柜,问道:“黄主任,这个保险柜要不要打开?”
“你先查别的地方,一会儿我再告诉你。”说完,黄勇志轻声对卓静雯说道:“卓大姐,你跟我来。”
黄勇志把卓静雯带进厨房,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厨房有二十平方米,西式和中式设备都有,整洁明亮。
黄勇志把厨房门关上,轻声问卓静雯:“保险柜能打开吗?里面有没有犯忌的东西?”
卓静雯垂泪道:“老黄,不瞒你说,前几天保险柜被来历不明的人打开过,就是有一些犯忌的东西,全被偷走了。里面现在只有几份文件,对了,文件也被翻动过。”
黄勇志惊讶地问道:“有这事?报案了没有?”
卓静雯摇了摇头。
黄勇志说道:“那我明白了,一定是有不便当的地方,我悄悄帮你进行追查。现在让他们打开吗?”
卓静雯说道:“我给你打开,里面的文件有没有丢,我说不清楚。”
黄勇志叹了一口气:“难为你了,卓大姐。其实,卢雨行不死,什么事也没有。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情刚烈、宁折不弯。”
“他这样走了,王书记就失去了一条右臂,元气一直没缓过来。对了,卢雨行的案子现在由我负责,你就放心吧。”
卓静雯打开保险柜。
方文杰取出里面的东西,有十几份文件。
“这些文件带回去吗?”
“凡是文件,一律要带回去。”
“要登记造册吧?”
“当然,全部进行登记。”
干警们登记着文件。
在卢家第一层的佣人房间,小保姆战战兢兢地看着王如玉指挥搜查行动,“注意,搜查完把东西放回原处。”
没有什么发现,王如玉扭头问小保姆:“存放杂物的房间在哪里?”
“楼梯下面那间就是。”
“打开。”
小保姆打开杂物间的门,又打开灯。里面堆着许多洋酒、洋烟。
一名干警挪开一个包装箱后发现了一个壁橱,门上有锁。
王如玉说道:“打开它。”
小保姆胆怯地回应道:“我没钥匙。”
王如玉继续问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保姆说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打开过它。”
干警用两根钢丝打开了锁,拉开门。
手电筒往里照,发现一个黑皮日记本。
干警取出后交给王如玉。
王如玉大体翻阅了一下,不禁神色愕然。她立即拿着笔记本上楼。
二楼书房里摆放古瓶的紫檀方几引起方文杰的注意,他搬起古瓶,又搬起方几查看,敲敲,有回声。
方文杰用刀子撬开隔板,发现一个空匣,里面有三张香江某银行的美元信用卡。
##第568章信用卡和日记本
方文杰拿起信用卡查看。
黄勇志走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黄主任,香江银行的美元信用卡。”
“方文杰,我不是交待过你们,只查文件,放回去。”
“黄主任,你交待说要找一份批文,我以为会在这里。”
“方文杰,放回去。”
“黄主任,卢雨行身为国家公职人员怎么会在香江有信用卡?这个发现很重要。”
“方文杰,信用卡给我,继续找文件。”
“黄主任,登记完给你。”
方文杰把信用卡号抄在表格上后把三张信用卡交给黄勇志。
黄勇志低声嘱咐:“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卢雨行的家属也不一定知道有这几张信用卡。”
黄勇志到别的房间去查看,他担心再查出什么犯忌的东西。
王如玉拿着笔记本进来说道:“方处,在杂物间发现了这个记事本,像是卢雨行的大事记。”
方文杰接过笔记本进行翻阅,说道:“这是重要发现。它很有价值。”
黄勇志重新回来。
方文杰只好汇报:“黄主任,王如玉同志在一层杂物间发现了这个,像是卢雨行的日记本。”
“我看看。”黄勇志翻阅了几页日记,不禁眉头锁紧,便把笔记本装进自己的皮包里说道:“你们继续检查吧。”
方文杰说道:“黄主任,日记本还没有进行登记。”
黄勇志正犹豫的里,卢青阳冲进来,大喊:“住手!你们要入室抢劫啊!”
保险柜的门此时虚掩着,卢青阳一把拉开,冷笑道:“前几天你们暗偷,现在明抢!我和你们拼啦!”
方文杰听了这句话,心里一怔,“前几天你们暗偷”指的是什么?
此时,卢青阳抄起落地灯,向几个干警横扫过去。
一名干警躲闪不及,被击中头部,流血不止。
方文杰扑上去,拦腰抱住卢青阳,另一名干警上前夺去卢青阳手里的落地灯。
卢青阳大骂:“黄勇志,你这个混蛋!你们全是落井下石的混蛋!”
黄勇志好言相劝:“青阳,你冷静点,千万别冲动。”
卢青阳继续骂道:“你们杀死了我爸爸,现在居然来抄家,把我也枪毙好了!混蛋!大混蛋!”
卓静雯闻声进来叫道:“青阳,不要胡来!不要让黄叔为难。”
黄勇志命令方文杰:“放开他。”
方文杰松开卢青阳。
黄勇志拍着怒气未消的卢青阳的肩膀说道:“走,我们到你的房间好好谈谈。”
卢青阳冷笑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隔岸观火、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敲!你们这一套我已领教了!”
卓静雯挥手给儿子一个嘴巴,怒喝道:“不许胡说!”
卓静雯打了儿子后很后悔,晕了过去,被王如玉抱住。
黄勇志焦急地说道:“快,快送医院!”
卢青阳仰天大喊:“爸爸!爸爸!你睁开眼看看吧,你活着的时候替他们当枪使,死了还让你背黑锅!”
方文杰若有所思地摸着脸上的刀疤,意识到问题的复杂。
黄勇志与王光华各缠一条毛巾蒸桑拿。黄勇志在炉上加了点水。一股看不见的热气升腾。他看了一眼王光华说道:“光华,从卢雨行家里取回的文件,清单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黄叔辛苦了,多谢多谢。”
“光华,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黄叔,没有,真奇怪,卢雨行把它藏到哪里?”
“光华,到底什么文件?让你如此焦虑不安?还大动干戈地进行搜查。”
王光华有些烦躁地说道:“我们去冲冲吧,老蒸,还真受不了。”
二人出了桑拿室,进入涌浪地。
黄勇志点上一支烟说道:“光华,有件怪事。”
“什么怪事?”
“几天前,卢雨行的保险柜被人偷偷打开过,丢了什么东西。卢雨行的老婆没有说,我猜不外是美元、金银首饰之类,重要的是文件也被翻过。你说,小偷为什么会对文件感兴趣呢?”
黄勇志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光华一眼。他怀疑王光华和这件窃案有联系。
王光华没有说话,黄勇志觉得摸到了王光华的脉,一定是卢雨行保管的一份文件让这位公子爷心神不宁,不然为什么要组织这次搜查行动。
黄勇志再次说道:“你说这事怪不怪?”
王光华沉吟半天,才说道:“会不会是省里某部门对卢家进行了秘密搜查?”
黄勇志笑道:“这个,绝对不可能。”
王光华继续问道:“黄叔,搜查卢家,除了文件,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黄勇志不想把发现香江美元信用卡和笔记本的事告诉王光华,这些都是以后取胜的要素。于是说道:“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次不是搜查,只是取回文件,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王光华喝了一杯矿泉水,说道:“我知道卢雨行有记日记的习惯,芝麻大点的事也会记下来。如果有这样的东西,你要留心,鬼知道他都记下了一些什么内容?”
“好的,我要是发现了卢雨行的日记,一定让你看看。”
“咱们按摩去。”
温华市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室里静悄悄。
方文杰仔细看着取回文件的登记清单。
王如玉坐在对面桌上写着什么。
方文杰抬起头问道:“如玉,你从卢雨行家里杂物间找到的黑色日记本,你当时看过没有?”
王如玉说道:“我大致翻了翻,钢笔字,内容像是工作记录之类,有些内容使用暗语,没来得及细看。”
方文杰用手摸着刀疤,说道:“对,就是这个日记本。奇怪,怎么取回物品清单上,这个日记本没有登记呢?”
“我记得黄主任把这个日记本装进了他的皮包里。”
“如玉,我出去一会儿,你马上与卢雨行的司机乔天川联系。”
方文杰推开吴家铭办公室的门。
吴家铭看着报纸,喝着茶,看上去逍造自在。
方文杰挖苦道:“吴局,你这是诸葛亮唱空城计,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家铭放下报纸,笑道:“我专门等你来。”
方文杰说道:“搜查卢雨行家,发现了一个黑皮日记本,本子里记着很多事,对于我们摸清情况很有用处。”
“只是当时黄勇志去了,直接要走了,根本没有进行登记。”
吴家铭似乎对这个情况并不注意,而是问道:“谁看见过这个黑皮日记本?”
方文杰说道:“王如玉和另外一个人。”
吴家铭点头说道:“这就好。”
方文杰疑惑地问道:“黄勇志没有对你提过这件事?”
吴家铭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也不要说对我说过。”
方文杰点上烟,狠狠地抽了两口,说道:“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搜查文件时,我在一个紫檀小方几的夹层里发现了三张香江银行的信用卡,像是美元信用卡。卢雨行怎么会有香江的信用卡?”
吴家铭抑制住心头喜悦,语调漫不经心地问道:“信用卡也被黄主任要去了?”
方家铭点了点头,说道:“对,但我进行了登记。”
吴家铭又拿起报纸,说道:“这件事也不要说对我说过。”
方文杰生气地问道:“到底谁是反贪局长?是你还是黄勇志?”
吴家铭沉下脸,说道:“黄主任是三人小组成员,是代表市委来指导反贪局工作,你要搞好和他的上下级关系。”
王志远意外地出现在黄勇志设在反贪局的办公室,让后者受宠若惊。
黄勇志请王志远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旁,说道:“领导,您何必亲自来?让秘书小周给我打个电话,我会立即来汇报工作。”
“勇志,我来看看你怎么个抓法?你来抓卢雨行的案子,我放心。你一定要控制住主动权、把握住大方向。”
“在卢雨行家里,有没有重要发现?”
“领导,我正要向您汇报,真查出了问题,本来想取回文件了事,谁知道查出了卢雨行的三张香江信用卡。”
“勇志,有这事?”
“领导,我也感到意外,此事还真棘手,这等于卢雨行有了经济问题。不过,信用卡在我手里,我是担心产生连锁反应。”
王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边踱步边说,“风言风语说卢雨行有经济问题,省纪委找他谈过话,现在出现美元信用卡,那就坐实证据了。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领导,只有方文杰知道,他登了记。”
王志远失望地说道:“那就等于全知道了。”
此时方文杰敲门。
“进来。”
方文杰见到王志远不禁感到局促,他从来没有与温华市一把手离得这么近,最终还是他主动打招呼:“王书记,您好。”
王志远面带微笑,说道:“你好,方文杰同志,向黄主任汇报工作来了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你等一会儿,我去送王书记。”黄勇志送王志远离开房间。
方文杰立刻明白,黄勇志的后台是王志远,自己不能不慎重。
黄勇志回来,问道:“有什么事?”
方文杰说道:“我看了从卢雨行家取回物品清单,上面没有我交给您的黑皮日记本。是不是遗漏了?我来登记一下。”
黄勇志脸色一怔,很快摆了摆手,说道:“我大概翻了一下那个本子,是私人日记,其实也不是什么日记,只是个人随笔之类的东西。我退给卢家的人了。”
方文杰倒吸一口凉气,疑惑地问道:“退回去了?”
##第569章乔天川的回忆
黄勇志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的目的是取回卢雨行保管的文件,并不是搜查。我们没有收缴私人物品的权力,也没有这个必要。”
方文杰忘记了自己的慎重,说道:“那个黑皮日记本,我粗略翻过,并不是私人物品,是卢雨行的工作记录。”
“这份材料对于我们查清卢雨行的死因,了解有关事件的背景,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您退给谁了?”
黄勇志不悦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是给了卢雨行的夫人。”
方文杰冷笑道:“卢雨行的夫人当场就送到医院去了,你什么时候交给她?”
黄勇志用手指点着桌面,面色严峻地呵斥道:“方文杰,你说话要注意分寸,这是你和上级说话的态度吗?你只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就行了,三五年内,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可以走了。”
方文杰转身离开。
黄勇志关好门,从里面锁好。他打开保险柜,取出黑皮日记本,然后放进皮包,开门出了办公室。
黄勇志来到复印室,看见屋内只有一个女人在复印材料,说道:“我复印一份材料,你先离开一会儿。”
女人收拾好东西离开。
黄勇志从里面扣上门。拿出黑皮日记本,一页一页地复印,每页复印了两张。
离开黄勇志的办公室,方文杰带着王如玉去卢雨行的司机乔天川家调查。
一路上,他闷闷不语地开着车。
王如玉问道:“方处,你怎么不高兴?”
方文杰眉尖紧锁,盯住前方,沉默不语。
当方文杰因黑皮日记本事件愁眉不展时,黄勇志带着黑皮日记本和两套复印件回到了家。
黄勇志打开墙上柜的门,挪开各种精巧的工艺品,出现了一个隐藏很巧妙的小板。
黄勇志用刀子捅下小板,露出一个陷在墙体内的小保险柜。
黄勇志调好密码锁,打开保险柜的门。
保险柜里放着美元、人币和钻石项链等物,他挪开这些东西,把黑皮日记本和复印件放进里面,锁好,按上小木板,摆好工艺品,一切恢复原状。
他的妻子进来,看见黄勇志容光焕发,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特别高兴?”
黄勇志笑道:“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小本子。真没想到卢雨行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有经济来往,数目惊人。”
“这家伙一笔笔记得真清楚。我掌握了这个本子,就等于掐住了许多人的脖子,别说王志远,以后我谁都不怕,一个个都得买我的账,我时来运转了。”
方文杰把车停在市委普通干部宿舍区的一座楼前。乔天川的家就在这里。
方文杰下车,和王如玉进入楼门。
乔天川三十多岁,由于卢雨行的突然死亡,他陷入了失落情绪中不可自拔。他最担心的问题是组织上不再对他信任,不给重新安排工作,所以对反贪局来的人很害怕。
方文杰和王如玉坐在二十平方米装修豪华的客厅里。
方文杰赞叹道:“乔师傅,你一个人住三室一厅,提前进入小康。”
乔天川笑道:“方文杰,你住得也很宽裕吧?”
方文杰说道:“我住一室一厅,一个人,是比较宽裕。”
乔天川笑道:“方处,你才一定一厅?你怎么也应该捞到三室一厅了。”
王如玉笑着插话:“大概方处不会捞吧!”
乔天川爽朗地说道:“方处,那你就傻了,现在谁不捞?捞职位、捞钱、捞房子、捞汽车。我也就是人家吃肉我喝扬,多亏卢雨行领导照顾,要不我一个司机,没结婚,能分到三室一厅?”
方文杰笑道:“乔师傅倒是很坦率。”说完,便把话转入正题:“乔师傅,你给卢雨行开了几年车?”
“六年了,卢雨行担任财政局长时,我就给他开车。他担任副市长后,把我带过来。”
“除了开车,你还管别的事吗?”
“有时候送送文件、接接客人,杂七条八的事务也干。”
“这么说,卢雨行很信任你?”
“现在说卢雨行什么坏话的人都有,我说他是好人。他对我不错。当领导司机的,少说多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我的本分。”
“乔师傅是个痛快人,你再详细说说有关的情况好吗?”
“好的。活生生的一个人死了,到今天我也没解开这个结。就从头天晚上到电视台录节目说起吧,那是五月二日晚上七点多钟……”
富丽堂皇的清苑饭店的一个高级套间内,乔天川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册画报,不时看手表。
响起敲门声,乔天川去开门,侍者双手托着一套西装进来,说道:“衣服洗完了。”
乔天川接过西装,平放在床上,说道:“谢谢。”
电话铃响了,乔天川接起电话:“喂,找准?”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卢市长在吗?…我是雨墨。请卢市长接电话。”
“领导在洗澡,你一会儿打来好吗?”
“我有急事。”
“好,我去看看他洗完没有。”
乔天川敲响卫生间的门,说道“领导,楚雨墨的电话,说有急事。”
卢雨行披着浴衣出来接电话,按下电话的扬声键:“雨墨,我是雨行。”
“雨行,明天我飞南城,求你给你朋友写的推荐信,写完没有?写完了,我过去来取。”
“不是后天的飞机吗?”
“我换成明天的机票了。没有你的推荐信,生意不好谈。”
“好吧,我这就写。是明天几点的飞机票?”
“明天下午四点十分。”
“那来得及。你不用来取。我写好后让小乔给你送过去。”
“那好,拜托了!”
卢雨行关闭电话,嘀咕道:“这个女人,真不好侍候,我成了她的秘书了。”
乔天川从来对于卢雨行的私生活视而不见,一直不会多说一句,更不会评论卢雨行身边的女人。
“领导,你的衣服洗好了。”
“现在几点了”?
“七点二十分。”
“糟糕,胡飘柔等急了。雨墨又催命,我快点写吧。”
卢雨行穿着浴衣坐在椅子上,从写字台上饭店夹信封信纸的羊皮封套内取出一个信封和两张纸开始写信。
电话又响起来,乔天川接起电话:“你好,你找谁?”
“是乔师傅吧,我是胡飘柔。卢雨行怎么还不来,大家都等着他!”
乔天川捂住话筒,说道:“领导,胡飘柔来电话催了。”
“信还没写完,要不,算了吧。”卢雨行把信纸塞进信封,又把信封塞进抽屉,起来穿好刚送来的西装。
乔天川帮他打好领带,又帮他系好鞋带。
在通向电梯的走廊里卢雨行翻兜,不见了打火机,连忙说道:“打火机放在抽屉里。你去拿,我在下面等你。”
乔天川回到客房门口打开房门,把房卡插进电源插口,灯亮了,他拉开抽屉,里面除了印有御苑饭店字样的白信封什么也没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拔出房卡,关好房门。
卢雨行在饭店停车场等着他。
乔天川打开车门上车,从里面推开车门,卢雨行上车,坐在他的旁边。
奥迪车内,乔天川把打火机交给卢雨行。
卢雨行在手心里掂着打火机说道:“这个真金打火机是胡飘柔送给我的,每次见面,她要是发现我不带在身上,就跟我没完。”
从清苑饭店到电视台驱车只有十分钟,到了之后,乔天川把车停在电视台演播楼前。
卢雨行下车,匆匆进入电视台演播楼。
乔天川躺在座椅上渐渐睡着。过了两个小时,前挡风玻璃射进来的强烈灯光使他醒来,他看了看手表,是十点二十分。
一辆奔驰停在他旁边。乔天川看见王光华从奔驰车里下来,进入楼门。
又过了十来分钟,乔天川看见王光华和卢雨行一前一后走出楼门。
王光华直接上了奔驰车,卢雨行神色忧郁地钻进奥迪车。奔驰车先开走了。
方文杰问道:“卢雨行回饭店吗?”
乔天川说道:“领导没有回饭店,而是去了市府。节目没录完,明天晚上还得来一趟,真麻烦。”
乔天川把车停在市府台阶前,说道:“领导,我等你吧。”
卢雨行摆了摆手,说道:“一时半会完不了。你先回饭店。要用车时,我给你打电话。”
乔天川又问道:“领导,要不要给你弄点夜宵?”
卢雨行边下车边说道:“不用了,没心思吃。”
卢雨行进入楼门。整幢办公大楼是黑的。
乔天川在车里看到卢雨行办公室的灯亮起,才开车离开。
王如玉认真记下了乔天川的叙述。方文杰专注地听着乔天川的回忆。
乔天川点燃一支烟,继续说道:“我在饭店守了一夜,领导也没来电话。”
“这天晚上,有人到饭店来过吗?”
“没有。”
“有人来过电话吗?”
“有。”
“谁?”
“还是楚雨墨……”
乔天川提供的情况使方文杰觉得楚雨墨是卢雨行案件的关键人物,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楚雨墨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领导不在,她就挂了电话。”
“楚雨墨是几点来的电话?”
“五月三号凌晨两点半左右。”
“你说说五月三号那天的情况。”
##第570章信封更换了
五月三号早晨七点半,乔天川的车刚在市府台阶前停稳,卢雨行手提着公文包钻进车内。
乔天川送过一桶易拉罐八宝粥,说道:“领导,你一夜没睡吧?眼睛都熬红了。我们去哪里?”
卢雨行神情沮丧地说道:“去野山坡招待所,好好休息休息。”
奥迪车驶入高速公路。
二人一路沉默。
乔天川的原则是领导不说话,他决不会主动找话题。
领导的沉默是一种工作方式,打断了领导的思考只会招人讨厌。
后来,卢雨行开口说道:“小乔,你什么都可以干,就是别当领导干部。”
乔天川自嘲地道,“我倒是想捞个什么长当当,哪怕一个科长,但谁看得上我?领导,有什么不顾心的事吗?”
“唉,高处不胜寒!什么都是冷冰冰的。”停了一会儿,卢雨行又说道,“小乔,对象差不多了吧?”
“快登记了,就是她吧。就是人不太漂亮。”
“女人长的太漂亮不好,放在家里不放心,招人惦记。”
“领导,您别给我吃定心丸了。我一不是干部子弟,二没学历,漂亮妞谁会跟我?”
卢雨行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人民币,放在乔天川大腿上。“这是一万元,算我提前祝贺你结婚。”
乔天川赶紧把钱塞回卢雨行的公文包里,他看见里面有一枝枪。“领导,你见外了。我不缺钱,不瞒您说,给您当司机,给我拍马屁的还不少,有点外财。”
卢雨行把钱又从公文包取出,塞进乔天川身边的背包里,说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说你比青阳大不了几岁,跟了我五六年,我一直拿你当儿子看。”
乔天川深受感动,“领导,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领导,您脸色不好,为老百姓操心累啊!您还是多住几天,好好休息,闷了,把楚姑娘叫来?”
卢雨行摇了摇头,说道:“她今天下午要飞南城。糟糕,我把她求我写信的事给忘了。再说,今天晚上还要去电视台录节目。”
奥迪车停在野山坡招待所院内。
招待所主任是一个肥胖的秃顶老头,他谦卑地在前引着卢雨行和乔天川上了二楼客房。
招待所主任唯唯诺诺地退出,卢雨行疲惫地躺在床上,说道:“小乔,你回清苑饭店一趟,抽屉里有封信,我还要补充几句,你取回来。”
“市区堵车太厉害,我再加几句话后,你直接送到机场,交给楚雨墨。”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咱俩一块出去吧,我上山转悠转。”
乔天川陪着卢雨行走出招待所楼门。
他开着奥迪车出了招待所大门。在车内,他看见卢雨行独自一人朝山坡走去。
乔天川一路疾驶,回到清苑饭店,停好车,快步进入大堂。
上了电梯,来到客房门前,用房卡打开房门,再把房卡插入电源开关,灯亮后,他拉开抽屉。
他取出信,觉得不像是这封,原来的信封上印着清苑饭店的字样,而这个信封印着一朵花。
他又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除了一支女人的口红什么也没有。
乔天川拿着信封自言自语:“怪事,信封怎么变了样?”
“我赶回野山坡招待所时,才知道领导死了。取信时,我就奇怪,犹豫了一阵子。头天晚上,我给卢雨行拿打火机,看见信封上印着清苑饭店,而回来取的信,信封上印着一朵花。”
“我还特意翻了另一个抽屉,没有信,就只有这一封信,我就拿着它回来。”
方文杰觉得抓住了什么,追问道:“你没记错?”
“保证没错,信封就是不一样。”
“你取出信纸看过没有?”
“没有。这是我侍候领导的习惯,无论是封口的还是不封口的信,我从来不打开看。”
方文杰与王如玉会心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说道:“乔师傅,卢雨行去野山坡,身上带枪没有?”
“方处,我往他公文包里塞钱的时候,公文包里是有一把枪。我当时还问他,今天怎么带上枪?他说,郊区不安全,临时跟警卫借了一把,以防万一。”
“乔师傅,你和卢雨行从招待所出来,他上山转悠,你看见过别的什么人没有?”
“没有。就他一个人往野山坡上走。”
“卢雨行有什么反常举止吗?”
“领导死前半个多月,省纪委找他谈过一次话,心情不太好,后来就没事了,又有说有笑的。五月二号晚上从电视台跟王光华一起出来后,脸色非常难看。第二天去野山坡,他脸色还是不好,我认为他是熬夜熬的。别的,看不出什么反常。”
王如玉一所涉及到了哥哥,内心有些紧张,又问了一句:“你能确认,你看见从电视台和卢雨行一起出来的是王光华吗?”
乔天川明确地说道:“能。王光华经常和领导在一起,非常熟悉,我不会认错人。”
方文杰想起胡飘柔说过的一个男人到电视台找过卢雨行,然后卢雨行跟着那个人离开的情况和乔天川所说的正好互相印证。
方文杰站起来说道:“乔师傅,占用了你很多时间。今天跟我们谈的,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以后也许我们还要来麻烦你,谢谢你。”
“用得着我的时候只管说,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方文杰驾车,王如玉坐在旁边。
这时,王如玉的手机响起,接听后,王如玉说道:“方处,你能送我到市委吗?”
“你怎么客气起来了。”方文杰驾车向市委驶去。
方文杰把车停在市委门口,王如玉下车说道;“谢谢,我一会儿就回机关。”
方文杰看着王如玉的背影沉思:这个姑娘手眼通天啊!
“王书记,你找我?”王如玉走进王志远的办公室,笑着问道。
王志远从桌上的文件中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奉召而来的王如玉,笑道:“听你这样叫我,我还不太习惯。这样也好,为了工作嘛。工作适应了吗?”
“很有新鲜感,就担心干不好。”
“叫你来,问你一些事。你们去卢雨行家里收文件时,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王如玉把小嘴一呶,说道:“这应该是黄勇志主任向您汇报。”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们之间说话不用忌讳什么。”
王如玉郑重地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黑皮日记本,是卢雨行的私人备忘录之类的东西,里面记着很多事。当时来不及细看,方文杰也见过,后来被黄勇志主任要走了。刚才方文杰还问我这件事,他说,黑皮日记本没有进行登记。”
王志远心头一震,见到黄勇志时,他为什么不汇报这么重要的情况,但还是问道:“方文杰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王如玉说道:“方文杰说这个日记本很重要,对于弄清卢雨行的死因及查清有关背景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王志远烦躁地踱着步,说道:“你回去吧。以后要留个心眼,重大情况要及时向我汇报。这个案子由我亲自来抓吧。”
“对了,你不要对别人说,特别是方文杰,说我找过你。工作就是工作,对外不要把亲属关系拉进去,但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王如玉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方文杰一回到反贪局,径自来到黄勇志办公室。
黄勇志冷冷地注视他,不让坐、也不说话。
方文杰说道:“黄主任,你让我来,就是罚站吗?”
黄勇志冷笑道:“它的严重后果也许不只是罚站。方文杰,你捏造出来的所谓黑皮日记本失踪,你和谁谈过?”
方文杰回应道:“首先不是我捏造出来的,其次我和任何人都没提过。”
黄勇志的面色突然变得温和:“好了,请坐吧。我们好好谈谈,消除彼此间的误会。其实,我是很赏识你,只要你处理问题时能更加成熟,你的前途很远大。”
方文杰生硬地说道:“我是很幼稚,但不知道您所说的成熟指什么。”
黄勇志语气严肃地说道:“我现在要求你一件事,你要澄清事实,你从来没见过黑皮日记本。”
方文杰愕然地问道:“你让我说瞎话?!”
黄勇志笑道:“吴局快退休了,这个位置对你没有诱惑力吗?”
“对不起,我干处长已经力不从心了。”
“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开窍?方文杰暗想,我已经开了窍,黑皮日记本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时,有人敲门。
黄勇志打开房门,看到周桂荣站在外面,疑惑地问道:“周秘书?你怎么突然来了?”
周桂荣笑道:“领导请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
打发走方文杰,黄勇志与周桂荣驱车去市委。
一路上,黄勇志的心情有些紧张,因为以前王志远找他,只是让周桂荣打个电话,不会派秘书专程来接他,肯定是发生了严重事情。
黄勇志不安地问道:“周秘书,领导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周桂荣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好。”
##第571章交出日记本
王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黄勇志站在办公桌旁。这种接待方式意味着什么?黄勇志心里很清楚。
王志远冷冷地说道:“黄勇志,你让我很失望。我派你去反贪局指导工作,吸收你参加三人小组,是对你的信任。你呢,你怎么回报组织的信任?”
黄勇志小心地回答:“我时时处处在维护着您的利益。”
“黄勇志,你去卢雨行家收取文件的情况,你全部如实汇报了?”
“领导,我对您没有任何隐瞒。”
王志远突然把桌子上的文件一摔,怒喝道:“你们搜到了卢雨行的一个黑皮日记本,你为什么没给我说?”
黄勇志立刻明白有人汇报了,于是说道:“领导,确实发现了一个黑皮日记本。”
“你为什么上次没说?又用上了你的秘书诀窍?斩而不奏?”
“领导,今天要是您不问,我也不会说。我已经处理完了,这件事,我之所以不奏,完全是出于为您分忧!”
“为我分忧?你总是有话可说。”
“领导,你想,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是他的秘密档案。里面记下了许多与您和光华有关的事,传出去对您和光华非常不利。”
“领导,我是冒着隐匿重要物证的风险,把黑皮日记本从方文杰手里硬要过来,目的就在于保护您和光华。”
“领导,我要是把黑皮日记本向您汇报,往您手里一送,你怎么表态?您要把它毁了,就是销毁证据;您要是把黑皮日记本作为物证上报,那后果就严重了。”“领导,之所以我没跟您说,由我承担一切后果,就是为了保护您。但是您既然问了,我再不说,又会使您误会。现在我全告诉您了,您看怎么办?”
王志远怔怔无语好半天。他不得不承认黄勇志这番话能够自圆其说,于是长叹一声说道:“你用心良苦了,这个卢雨行,我一手提拔他上来,他竟然背地里记变天账,真是人心难测。黑皮日记本里,还有别的内容吗?”
“领导,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卢雨行与上上下下、四面八方许多人物有来往,一笔笔记得很清楚。简直触目惊心。”
“有那么严重?”
“领导,您的保姆叫小李吧?”
“是的。你怎么突然扯到小保姆身上?”
“领导,我家保姆叫小陈,李之升的小保姆、钟向阳家的小保姆、张东峰家的小保姆、以及我市四套班子负责人家的小保姆,全是一个来源。”
“勇志,你越说越不着边际了。”
“领导,这也是我看了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后才恍然大悟的。卢雨行以海西区民政局的名义开办了一所家庭保姆培训中心,挑选各地来温华市打工的年轻姑娘进行培训,然后把她们分派到各级领导干部的家里当保姆。”
“由民政局直属单位进行选派,当然谁家都愿意用,相对可靠嘛。卢雨行就是利用派到各级领导干部家的保姆作为他的内线。”
“培训中心负责人会定期找她们谈话,表面上是检查她们的工作,实际上从她们嘴里了解主人的情况。”
“对于表现好的,提供情况多的还发给奖金。卢雨行就是通过分散在各家各户的保姆这张网,掌握了许多情况。”
“比如谁上谁家吃饭,谁给谁送了什么礼,谁和谁私下谈了什么,甚至谁搞了什么样的女人,卢雨行都记在了他的黑皮日记本上。其中,也有您和光华的内容。”
王志远拍案而起,大怒:“太不像话了!立刻把这些小保姆统统赶出去。”
黄勇志觉得自己已经扭转了被动局面,提议道:“领导,这些小保姆没什么错,她们不过是工具,我们可以把这张网接过来,让小保姆向我汇报,我给她们发奖金,这些领导干部的私下活动您不就全掌握了。”
王志远摇了摇头,说道:“那我成了什么人?特务头子?荒唐,我用得着吗?你立刻去办,把这个保姆培训中心解散。”
“领导,这个黑皮日记本?”
“马上拿给我。以后万一有人问到此事,就说我没见过什么黑皮日记本。”
“领导,那是当然,根本不存在什么黑皮日记本,你怎么会见过。领导,我能问您,您是怎么知道的?是方文杰?”
“这个与他无关,你不要问了。”
黄勇志这才明白,他根本逃脱不了王志远的手心。不过,凭着自己的这张嘴,现在已经化险为夷,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深夜,王志远在书房里看着黑皮日记本,保姆小李端茶进来。
王志远以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小李,此时仔细看了看,问道:“小李,你在保姆培训中心受过教育?”
“领导,到领导家去当保姆的人,定期要组织学习,每个月一次。”
“学习时怎么发言?”
“领导,我们凑到一起,学习一些内容,接着负责人找每个人聊聊,就算学习完了。”
“负责人找你谈过什么?”
“领导,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教育我们要安于本职工作,照顾好领导的生活,注意个人卫生和环境卫生。”
“就这些?”
“领导,有时候也问什么人到家里来过?领导几点睡觉?什么人打电话找领导等等。我能知道什么?”
“嗯,你去忙吧。”
王志远继续看着黑皮日记本,他时而惊诧、时而冷笑,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整整看了一夜。
温华市检察院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许多人被形形色色的饭局叫了去。
检察官往往是大老板餐桌上最尊贵的客人。
方文杰对于饭局从来是一律谢绝。吃午饭的时候,他和王如玉到食堂打饭。
方文杰把一听啤酒放在餐桌上王如玉的一头,自己拿起另一听:“我敬你一杯。”
王如玉笑道:“谢谢。”
方文杰夹出一块排骨,放进王如玉的碗里。
王如玉对方文杰的热情很不适应,尴尬地说道:“我送你两个丸子。”
说着,王如玉把丸子放进方文杰碗里。
饭桌上的两个干警吃吃地笑着。
星期天,疲惫不堪的王志远在儿子和警卫的陪伴下来到天骑俱乐部。
王志远穿上马靴来到马道上。周桂荣与一名骑师各牵着一匹马走过来。
王光华已骑在马上,他正和骑师低声谈话:“那次摔伤的卢先生,后来找过你什么麻烦没有?”
骑师略惊,随即镇静下来,摇了摇头,说道:“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那就好。有我给你在后面撑着,保你没事,只要你听话。”
“我就指望您了,谢谢。”
王光华勒转马头,朝王志远走来。
王光华离开后,骑师出了一口长气,连忙擦汗。
周桂荣牵着一匹马说道:“领导,特意给您挑了一匹最温顺的马。我扶您上马。”
周桂荣与警卫扶着王志远上了马。
王光华与王志远骑马并行,周桂荣和警卫骑马跟在后面。
“爸爸,黑皮日记本的内容,您研究得如何?”
“黄勇志跟我耍心眼,先是说根本没见过黑皮日记本,后来又把黑皮日记本给了我。说当初不汇报,是出于对我的爱护,根本就是瞎话。”
这时,王光华看到一个熟人,对王志远说道:“爸爸,真巧,乐副省长也来骑马,我去打个招呼,这就过来。”
王志远的目光朝门口看去,只见两名便衣警卫拥着乐文朝这里走来,便挥手致意。
王光华下了马,小跑着来到乐文面前,伸出手说道:“领导,真没想到,能在这地方碰到你这个大忙人。”
两名警卫见乐文伸出手,知道来者是熟人,便没有阻止。
“光华,近来好吗?”
“好,好。”
乐文回头看了两名警卫一眼,示意他们拉开距离。乐文与王光华并肩朝王志远走去。
“乐叔,上次姜世贤的招待会各路诸侯到齐了,就缺你这位尊神,我没敢惊动。”
“那种地方我不便去。怎么,我听说卢青阳差点在这里摔死?”
“是卢青阳马失前蹄。”
“你玩得有点太张狂了吧?光华,我担心你马失前蹄。”
“谢谢乐叔的提醒。但你知道,我大事不糊涂。”
“那就好。你要是大意失街亭,我也会挥泪斩马谡!”
他们说笑着来到王志远身边。
王志远早已下马等候,以示对乐文的尊重。
现在,王志远主动向乐文伸出手说道:“自上次在省里开会碰见一次,我们一直没有见过。”
“是的。我们虽然见面不多,但在电视新闻里却经常能看到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场面!”
“我们一块骑马吧。”
“不了,我是来看看看这里的环境,准备在这里给领导安排半天的休闲活动,我先告退了。”
“看来,我们只有下次开会时才能碰到了。再见。”
“再见。光华,你要照顾好老爷子。”
王光华要送,被乐文的目光制止。
乐文的警卫掏出对讲机,与司机进行联络。不到两分钟,一辆奥迪驶入一般车辆严禁停车的马道。
乐文与两名警卫钻进车里。汽车很快驶离。
目送奥迪驶离后,王志远对王光华说道。
##第572章王志远住院
王志远看着乐文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光华,乐文比你大十多岁,你看看人家多有出息,前程远大。”
“爸爸,乐文从政、我经商,各有各的志嘛。来,我扶您上马。”王光华扶父亲上了马,他自己也上马。
两马并行,王光华接上了刚才的话题:“爸爸,你想过没有?黄勇志为什么要说谎?”
“你说呢?”
“一定是黄勇志从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里发现了重大情况,而这些内幕材料以后黄勇志用得着,或者是可以用来讹诈什么人,或者打算以此来要挟您,作为晋升的资本。”
王志远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连我原来的秘书也跟我留一手。”
“爸爸,在黑皮日记本里,卢雨行肯定记下了不少和您的事,也说不定还有更上层的事。他会不会复印了一套?”
“非常有可能,他要是拿出去曝了光,那麻烦就大了。”
王光华很自信地说道:“不会,除非万不得已,黄勇志不会公开把复印件拿出来,如果真的拿出来,他的末日也就到了。”
“爸爸,这一点您倒尽可放心,幸好黑皮日记本没落到方文杰手里,要是落到他手里,那才真叫麻烦大了呢。在这一点上,黄勇志立了功。”
“光华,那你说怎么办?”
“爸爸,你对黄勇志这条老狐狸还得悠着点,就装作不知道他的心思。”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爸爸,黑皮日记本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如玉给我说的。”
“爸爸,原来是您的内线发挥作用了。看来如玉没白去反贪局。黑皮日记本里都写着什么事情,我想看看。”
“卢雨行的嘴是够严的,他掌握那么多事情,从来没向我透露半句话。原来我以为,我一手建立的领导班子,和我都是一个心眼。”
“看了黑皮日记本才知道,他们各人有各人的算盘,背地里对我都有意见。有的还上京城和省里去告过我的状。卢雨行把他见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了。光华,人心难测、人心难测!看得我一夜没睡,真伤心……
突然,王志远捂着心口,从马上摔下。
王光华焦急地大叫:“爸爸!爸爸!”
前有警车开道,中间有救护车,后有警车断后,从天骑俱乐部疾速驶向医院。
早已待命的医生等候救护车,公安干警手持对讲机联络。
车队进入医院大门。
王志远被医生抬下,放上轮子床,疾速推进走廊,进入急救室。
第三天,穿着条纹住院服的王志远坐在沙发上。
经过抢救,王志远当天就脱离了危险。两天后他便在医院里开始工作。
王如玉提着水果与王光华一起进入王志远的病房。
王志远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床上坐起来,笑道:“你们来了,其实我明天就出院了。”
王如玉撒娇道:“叔叔,我要是不来看您,您肯定会骂我没良心。”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你是怕挨批评才来看我。如玉,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的事,以后你就不要再提了,就说没见过。”
王如玉不解地问道:“明明是有的,怎么说没有?”
王志远脸色凝重地说道:“你刚参加工作,关系到工作机密,你不要多问。”
王光华抚弄王如玉的头发说道:“如玉,爸爸对你在反贪局的表现很满意。”
王志远接话道:“是呀,你干得不错,不要骄傲。”
王如玉笑道:“我有什么本钱骄傲?光华,陪我逛商场去。”
王光华连忙摆手:“得、得,陪女人进商场是最苦的差事,你饶了我吧。”
王如玉站起来,说道:“那我找个人陪我。我买衣服,非要听听男人的看法。”
王光华苦笑道:“找谁都行,就是别找我。
王如玉与方文杰并肩走向明元大酒店的购物商场入口。
王如玉最终打电话邀方文杰出来。
方文杰说道:“你打电话约我,原来是这件苦差事。我陪你可以,但你别让我进商场里面去,乱哄哄的,我一进商场就头疼。”
王如玉娇嗔地推了方文杰一把,笑道:“求你一趟这么费劲,我买衣服,一定要有个参谋,不然,我老是犹豫不定。”
“陪女同胞买衣服,那真叫受罪,试了这件试那件,试了半天,还是不满意。”
“呵,蛮有经验的嘛,你陪过多少女同胞买过衣服?”
“说说而已,这是普遍规律嘛。”
“我约了另一个人,他说的话跟你几乎一字不差,拒绝陪我买东西。你们男人都有陪女人购物的恐惧病。今天我也领导你一把,治治体的病。”
“这里的东西肯定贵。同样的东西拿到这里卖,价钱就翻上了许多。”
“又不让你掏腰包。”
“我也掏不起,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够你买一件衣服。”
王如玉与方文杰进入购物中心大门。
里面的顾客居然很多,商品琳琅满目。
在一幅幅大型彩照时装模特图片中,有一幅吸引了王如玉的目光。那是时装模特洪雪娇的时装广告图片。
王如玉指着洪雪娇的照片说道:“方文杰,你看这种款式怎么样?”
“你说广告上那种?”
“是呀,就是洪雪娇穿的那种款式。”
方文杰仔细看了看广告图片,问道:“她叫洪雪娇?看上去有点面熟。”
“面熟?你陪她买过服装?”
“我没那个福气,连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洪雪娇,中国名模,经常在电视里露面。”
方文杰看着洪雪娇时装广告,又看了看王如玉,摇了摇头说道:“太艳丽了,胸口开得太低。不太适合你检察官的身份?”
“照你这么说,我连节假日也得穿制服才符合身份?”
“这只是参谋的意见,你不是让我给你当参谋吗。”
柜台前,服务员接待顾客。王如玉走上前去,问道:“服务员,洪雪娇穿的那种款式,有货吗?”
“只有一件样品,没有货。”
“样品能不能出售?”
“对不起,样品不出售。”
“不出售,你们摆着它干什么?有广告没货,那还做什么广告?”
“广告引领一种服装潮流,推出一种观念,其实并不一定都有货。”
说完,服务员看了看王如玉的身材,说道:“那套服装穿在您身上还真合适。”
方文杰打趣道:“如玉,看起来你是要引领服装新潮流了。”
“我是特喜欢。”
服务员热情地说道,“这样吧,我请示一下总经理,请你等一等。”
“谢谢。”
服务员离开柜台去请示领导。
方文杰存心逗王如玉,“你是要和洪雪娇一争高低。”
“你是说我没有洪雪娇漂亮?”
“你比洪雪娇漂亮。你要当时装模特,肯定也是中国名模。”
距柜台不远的一个房间的门开了,服务员、楚雨墨和洪雪娇出来。
洪雪娇左右手各提着两个装服装的塑料袋。
洪雪娇似乎很忙,匆匆地说道:“谢谢,请留步。”
“欢迎你随时来。”楚雨墨笑脸相送。
洪雪娇从王如玉身旁经过,王如玉好奇地打量她。
不一会儿,洪雪娇消失在人群里。
服务员说道:“小姐,你可以和总经理亲自谈谈,因为那件服装没有标价。”
王如玉好奇地问道:“刚才走过去的人就是洪雪娇吧!”
“就是她。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服务员小姐介绍道:“这位是总经理。”
楚雨墨发现了方文杰,微笑着走过来:“这真是贵客到,原来是方检察官,您能光临小店,我真太高兴了。”
方文杰愕然地说道:“楚小姐!”
“怎么,我变了吗?你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不、不,我听说你在海上出了事故,失踪了。”
楚雨墨笑道:“许多人说我死了。”
楚雨墨转向王如玉说道:“你好,王小姐。”
“你好,没想到你是商场的老板。”
“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说,我是承包了这个服装部,刚接手不久。”
方文杰奇怪地看着这两个女人,说道:“你们认识?”
楚雨墨细声细语地说道:“我和王小姐在饭店的舞会上见过面,你与关温纶先生一块进来的。我奇怪的是,你们俩也认识,世界真是太小了。”
方文杰不想引起误会,进行解释:“我们是工作关系。”
楚雨墨兴趣很浓地说道:“王小姐,你也在反贪局工作?”
王如玉点了点头,说道:“方先生是我的顶头上司。”
楚雨墨赞叹道:“那真是太好了。”
王如玉极有兴致地问道:“洪雪娇也到你这里买衣服?”
楚雨墨回应道:“不是买,是我白送。我请她做广告,回报是除了支付劳务费之外,洪雪娇喜欢这里的什么东西,一律五折优惠。也就是象征性的收点钱,大家都是朋友嘛。”
方文杰笑道:“那你不亏本了?”
楚雨墨摇了摇头,说道:“做买卖怎么能亏本?”
王如玉失望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那套服装,不过,我不要了。”
楚雨墨疑惑地问道:“喜欢为什么又不要了。”
王如玉说道:“我从来不到熟人那里买东西,不好意思讲价钱。”
“还讲什么价钱,我送给你了。”
“那我更不能要了。”
楚雨墨对售货员说道:“赶快把衣服包起来。”
方文杰一直审视着王如玉,看她如何处理此事,因此一言不发。
##第573章再次见到楚雨墨
王如玉明确拒绝:“谢谢,我不买了,我穿也不太合适。”
楚雨墨看方文杰一会儿说道:“是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在场,你不好意思?方先生,您要能帮我谈成这笔生意,我送你两条进口领带。”
方文杰笑道:“这是王如玉的私事。”
“我们走吧,再见,楚老板。”
“害得我真没面子。欢迎你们再来。”
楚雨墨欲送,被王如玉拦阻:“够你忙的,你就别送了。”
方文杰同样礼貌地说道:“楚老板留步。”
方文杰与王如玉离开。
楚雨墨望着他们的背影沉思一会儿,转身进屋拨电话。
王志远躺在床上看报纸,王光华削着苹果。
王光华手机响起,“爸爸,给你。”王光华把苹果递给王志远,然后打开手机,说道:“谁?”
“是我,雨墨。”
王光华到套间会客室接电话:“什么事?”
“你妹妹也进反贪局了?”
“是的,小心她查你。”
“你们家真有意思,有贪的、有反贪的,全承包。”
“少胡说八道,没正经事,我关机了。”
“你知道谁陪你妹妹上我这里买衣服?”
“她让我陪她去买衣服,我没去。到底是谁?神秘兮兮的。”
“方文杰,看他们俩的样子可亲热了。”
“是他?”王光华心里一惊,莫非方文杰要勾搭如玉?那可不行,必须坚决阻止。 第一次与方文杰非工作时间的接触让王如玉很开心,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脸上有刀疤,时而冷漠、时而幽默的男人。
方文杰与王如玉走出购物中心大门,方文杰晃着脑袋说道,“你看,我这个参谋搅了你的好事。要是你一个人,那套服装你就可以不花钱到手,真是可惜。”
王如玉挽住了方文杰的胳膊,说道:“你成心说反话是不是?别说一套,一百套我也不会要她的。这个女人真是神通广大。”
方文杰对于女人的躯体早已生疏,现在不禁有电击之感,但也不便把胳膊抽出,那样反而会使自己显得很可笑,于是问道:“她来历不凡?走,我请你吃饭。”
“我请你吧,虽然由于你在场,我白白丢了一套衣服。我们就在明元大酒店吃吧。”
“这是五星级酒店,你请得起吗?”
“五星级酒店怎么了?”
“五星级酒店的椅子都带刺,坐着不舒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六星级。”
王如玉笑道:“五星级到头了,你发明的六星级?”
明元大酒店的周边是一个挨一个的小饭馆。个个生意红火。
方文杰挑了一个能停车的饭店刹住车。
饭馆里面有十张桌子,规模并不大,但很干净。方文杰挑了临街窗前的一张桌子坐下。
邻桌两男两女在吃饭。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左右,两个女人不到三十岁,杯盘狼藉。
男女边划拳边唱着同样的酒令,也许说歌词更合适。
直觉告诉方文杰,这两对男女不会是正常的夫妻关系,肯定是两个男人各自带着女人来取乐。
王如玉对喧闹的小饭馆很不适应,这里与浪漫温馨的大饭店简直有天上地下之别。她的好心情一下子跑掉了许多,她原想在古典音乐的伴奏下与方文杰谈些优雅的话题,没想到来这么一个粗俗的地方。
她挖苦道:“你真替我省钱!”
“错了,我是替自己省钱,我请你。”
“几十块钱,你就请一回客,你占了便宜。”
“你看,好人难当是不是?本来是你请我,现在我请你,倒是我占便宜?如玉,你注意到没有,明元大酒店周围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小饭馆?”
王如玉连想也没想就说道:“地段好。”
方文杰摇了摇头,“没用脑子。不光是这里,很多大饭店周围都开着小饭馆。这叫小吃大。”
“小饭馆专吃大饭店。大饭店的客人山珍海味吃腻了,就想到小饭馆换换口味。再有,大饭店里有许多公司,白领职员总吃大饭店也吃不起,就到小饭馆吃饭。这是经济规律。”
王如玉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对经济还有独到的研究!”
“熟悉国情是破案的前提,对不对?”
服务员此时送来一壶茶说道:“先生,点菜吧。”
方文杰打开菜单,说道:“鱼香肉丝、尖椒土豆丝、夫妻肺片、辣子鸡丁,一碗酸辣场,一瓶啤酒,两碗白米饭。”
“你真行,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我知道你祖籍是川地!”
“但是,我在这里长大,川地一次没去过。”
邻桌一个男人把酒杯使劲往桌子上一辙,骂骂咧咧地说道:“这是什么事?这八个菜,几瓶酒,就三百多元!这是不让穷人活了!”
刚刚停止划拳的男人说道:“一盘菜收你十五元,你还嫌贵?”
“没法说、没法说,改革呀,光改物价啦!”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钱,现在大款多的是,这种小饭馆,你不要钱,人家都不来,嫌寒碜。”
“倒退三十年,哪里有什么大款,那时候你穷我也穷,大家拉平,谁也甭心理不平衡。现在可好,穷的穷、富的富,你看看报纸、电视,今天拉出一个腐败分子,毙了;明天拉出一个贪污犯,毙了。”
方文杰想过去说几句,王如玉一把没拉住。
方文杰把椅子往邻座挪了挪说道:“这位师傅,倒退三十年,您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甭提了,一个月才四十元。一家五口人,平均一个人八元。”
“这位师傅贵姓?”对方反问道。
“我姓方。”
“方师傅,来喝一杯。”
“谢谢,我的菜马上来了,先给你们凑个热闹。那时候,十元八元是够下趟饭馆了,但你一月能去几次?”
“一个月?半年也不敢去一次。下馆子吃一顿饭,小半个月工资没有了,逢年过节,我得向组织申请补助,补助不下来,这年就没法过。”
方文杰笑道:“您现在一个月像这样下几次饭馆?”
“这也算下饭馆?也就是吃顿便饭。我开出租车,不敢说城里小饭馆吃遍了,也吃的差不多了。”
“那您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交了份子钱,一个月也就是五千多元。”
方文杰摸着刀疤说道:“倒退三十年,您一个月挣四十元,过了三十年,您一个月挣五千元,您收入提高了几十倍!怎么着您也有点存款了?”
“我存那点钱,不算是钱,上个月买了一辆汽车,就花了十二万元。”
方文杰笑道:“这您就应了那句话,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餐桌上的人都笑了。
划拳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是,要说生活水平确实提高了不少。倒退三十年,甭说买汽车,买辆自行车也得攒个三年五年。您是高人,那您说说,有了钱,怎么心里反倒不平衡了?”
餐桌上的人又都笑起来。
王如玉开始有些担心,现在也笑起来。
方文杰笑道:“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是有好些问题让人心里不平衡,那怎么办呢?为了您的心里平衡,咱们倒退三十年,让您一个月还挣四十元,您愿意吗?”
“那当然不愿意。”
“对了,我们还得往前走,接着改革,用改革来解决改革中出现的问题。用不了几年,你保证还能换汽车;要是倒退回三十年,对不起,您还得骑您那攒了三年五年钱才买得起的自行车。”
此时,服务员送来了莱:“先生,您的菜来了。”
方文杰把椅子挪回,说道:“几位,过来再喝两杯。”
“谢了、谢了,这位老弟,这里我差不多天天来,什么时候碰上了,咱哥俩好好喝一杯,回见。”
邻座几位客人离座,出了门。
王如玉用挖苦来报复自己刚才被冷落的不满,“真看不出,你倒会见缝插针,做思想工作。”
“只是在等菜过程中瞎聊罢了。不过,现在这种端起碗吃肉、放下确骂娘的情绪确实还是多的。”方文杰看了看餐馆里没有人,便压低声音说道:“卢雨行的司机提供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王如玉白了一眼,说道:“今天是星期天,能不能不谈工作?”
方文杰举起酒杯说道:“好、好,休息一天,这也不是谈工作的地方,来,干杯。”
王如玉看到阳光在方文杰的刀疤上投下一道暗影,使得这张刚毅的脸更加生动,心里忽然似小鹿乱撞。
方文杰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小饭馆口,下车的是个熟人卢天辉。
方文杰想起卢天辉到医院给他送花圈的事,真是冤家路窄,苦笑道:“进来一个故事。”
卢天辉一撩塑料珠帘子进来。
方文杰主动打招呼:“卢天辉,过来坐。”
“方处长?”卢天辉惊疑地走过来,方文杰起身,拉过一把椅子,说道:“来,一块热闹。”
卢天辉坐下,惊讶地说道:“真没想到会碰见你。方处长,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今天休息,瞎逛。你呢?”
“我调到明元大酒店车队,赶不上饭就上这里吃。咱们真是冤家路窄!抽我一支烟吧。”卢天辉掏出高档烟。
方文杰掏出自己的烟,说道:“还是抽我自己的吧。你调到明元大酒店多长时间了?”
##第574章王如玉私自汇报案情
卢天辉对于方文杰的询问,回应道:“三个月了。”
“饭店效益怎么样?”
“还行。”
“你送来的你父亲的著作,我拜读过了,很有意思。我长了不少知识。”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一粒子弹送上西天。不提这个,冤家路窄,也得吃饭,我来点菜。
“我们点过了。”
“那我再点几个,我请客。”卢天辉又点了三个菜,摆满了一张小桌。
方文杰开始介绍:“这位是反贪局新来的研究生王如玉,这是卢天辉。”
卢天辉不为意地说道:“我这辈子不会落到你们反贪局手里。过去开车还能贪点汽油,现在自己掏油钱,也就是多贪点马路上的尘土。”
“来,二位,我敬你们一杯,为你们的辛苦。再不反贪,老百姓的钱都跑到贪官污吏的手里了。来,干!”
王如玉碰杯说道:“谢谢,卢师傅。”
卢天辉一饮而尽。
吃喝近一个小时,卢天辉起身,走到柜台前,放下两张百元钞,小声对老板说了几句话。
他返身回来说道:“二位,我还有事,不能多陪。有什么事,可以到饭店车队找我。”
说完,卢天辉匆匆出去了,上了他自己的汽车。
王如玉看着窗外的出租车说道:“出租司机够辛苦。星期天也得出去拉活。我们也走吧,我去付款。”
方文杰抿嘴笑道:“等你交钱,黄瓜菜早凉了。卢天辉已经付过了。”
王如玉奇怪地说道:“你背对着柜台,脑后头长眼睛了怎么的?我看见他和老板说了几句话,没看见他交钱呀!”
方文杰解释道:“你对人还缺少了解。我用不着脑后头长眼睛。这种人,他不交了钱,是不会自己先走的。豪爽。大方,是出租司机的秉性。你要不信,咱们打个赌。”
“我信。看来你对他印象挺好,那他怎么还说你和他是冤家路窄呢?他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方文杰叹了一口气,说道:“说来话长。他父亲是个学者,因分不到房子杀了人。我当时办的这件案子,判了死刑。”
王如玉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还有人为了房子杀人?”
方文杰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王如玉与卢天辉所处的阶层完全不一样,前者根本不可能理解底层老百姓的苦难生活。
两人离开了饭馆,上了车,方文杰刚在座位上坐好,又提出了他关心的话题,“听了卢雨行司机提供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说好了,今天休息,不谈工作的吗!”
“这是公车,一点工作不谈,找不到开公车逛商场的借口。”
“你还真够廉政的。”
“也贪点小便宜,有事没事开车出去溜溜。”
“你要考我?”
“交流交流,毕竟是搭档嘛!”
王如玉想了想,说道:“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第一,卢雨行原来有一封给楚雨墨没写完的推荐信,但被人换成了遗书。”
“换信的时间应该是五月三号早七点半乔天川离开清苑饭店直到十二点赶回饭店这四个多小时之内。”
“第二,卢雨行去野山坡时带着枪,似乎有准备自杀的迹象。第三,我检查过卢雨行的电脑,没有发现储存有遗书。”
“我核对了遗书字体和卢雨行打印机里的字体,发现字体不同,遗书有可能是他人伪造。”
“另外,还有三个疑点要追查。第一,卢雨行从王光华嘴里知道了什么情况,才突然决定离开电视台演播室匆匆回到他的办公室,他在办公室一夜干了什么?”
“第二,王光华因为什么急事去电视台找卢雨行?第三,卢雨行五月三号早晨去野山坡干什么?去见什么人?还是处理什么事?”
“为此,有三个人我们要接触,楚雨墨、胡飘柔。王光华。方文杰,我说的对吗?”
方文杰的目光流露了赞许的神色,他开始喜欢新来的助手:“如玉,你分析得很好。你归纳的很有条理!我们还应该到清苑饭店调查是什么人在五月三号上午进入过卢雨行在饭店的包间。”
“在野山坡地区要找当地的群众进行深入了解,看看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王如玉受到表杨后心里很高兴,但不想再谈下去,“今天的工作谈到这里行吗?我一会儿还有个私人活动。”
“和男朋友约会?”
“我要是想和男朋友约会,我第一个会约你?”
过了一会儿,王如玉说道:“就在这里停吧,我打的。”
方文杰刹车,王如玉下车,笑道:“谢谢,谢谢你耐着性子陪了我一上午,明天见。”
温华市郊高尔夫球场只对会员开放,尽显贵族运动风范。
姜世贤与三位华裔巨商簇拥着王志远走在高尔夫球场的进口草坪上。
楚雨墨与胡飘柔各挽着王志远的一条胳膊,走在中间。周桂荣与几个背着球杆的球童跟在后面。
姜世贤兴奋异常地说道:“我提议,每杆下注六十万元,几位觉得如何?”
几位巨商附和:“好,一言为定,每杆六十万元。”
楚雨墨微笑地依偎着王志远,回眸一笑:“领导的技术高超,怕你们输不起!”
王志远急忙摆手说道:“这顶高帽子我可不敢接受,出院没几天,没力气,别说每杆六十万元,每杆六十元,我都输不起。”
胡飘柔往王志远怀里靠了靠。她不想在楚雨墨面前示弱,便撒娇道:“怕什么,输了算我的。”
王志远很得意地说道,“体育运动,不要赌,赢了归你们俩好不好?”
姜世贤与楚雨墨会心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位巨商也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王志远轻轻地挪着脚步,猛地挥动球杆一击,白色的高尔夫球腾空跃起,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三十米外的标杆附近,离球洞只差一尺多。
周桂荣挎着球杆包,里面插着几根不同用处的球杆,紧紧跟在王志远的旁边,此时他双手击掌称赞:“领导真是百发百中!”
胡飘柔在不远处准备击球,离球洞只有一米多远,由于动作紧张,用力过大,球超过了洞口。
胡飘柔捡起球,扛着球杯,来到王志远身边,嘟起小嘴说道:“不打了!球进不了洞,没劲!”
王志远微微冷笑道:“改不了的小姐脾气。看我的。”他轻轻一拨,球滚进了洞。
周桂荣弯腰想把球从洞里取出。王志远厉声制止:“别动手!多管闲事,我自己拿。”
王志远把球取出后拿在手里在胡飘柔眼前晃动说道:“飘柔,打高尔夫球最大的乐趣,是在把球从洞里掏出来的时候,这个欢乐我绝不能让别人分享。”
一辆草地电瓶车朝这里开来,开车的是王如玉,旁边坐着王光华和南宫燕。
电瓶车开到王志远旁边停下,王光华和南宫燕跳下车。
王志远笑道:“如玉,下车,还没过完开车的瘾?”
王光华指着王如玉,笑道:“小妹把球场当成赛车场了,到处乱跑。”
王志远坐上了电瓶车,笑道:“走,拉叔叔兜一圈。”
王如玉灵巧地操纵着电瓶车沿小山坡缓缓地上爬。
王志远拍着王如玉的手说道:“怎么样,方文杰不太好合作吧。”
“叔叔,还行,就是一开始他不要我,现在关系不那么紧张了,我看他人不错,脑子特灵。”
“嗯,那就好。你刚参加工作,遇事要多依靠组织。向吴家铭局长和黄勇志主任多汇报,不要太冲动,更不能轻率。卢雨行的死因,查得怎么样?”
“有越来越多的证据了,当然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王志远脸色阴沉下来,不高兴地说道:“市委已经下了自杀的结论,理由很充分!方文杰就是爱捕风捉影,这是职业病!你可不能跟着他乱来。”
“卢雨行是我一手提上来的领导干部,你应该相信你叔叔的眼睛是不会看错人的。至于生活问题嘛,可能有一些,为情自杀,确实不值,但看领导干部主要看大节对不对?”
“我看卢雨行的大节还是好的。市财政抓得不错!号称铁算盘。现在有那么几个人,想借卢雨行自杀事件来拆我的台,往我脸上抹黑,甚至否定原先的成绩。这是别有用心!”
王如玉默默地听着。她觉得叔叔的生气可以理解,谁也不愿意看到手下的得力干将出问题。
“如玉,你怎么不说话?”
“叔叔,我在听您说。”
“唉,最近我的脾气不太好,你已经长大了,用不着我嘱咐你,要把握好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特别是不能犯组织上的错误。”
“我们完全有能力纠正工作中的失误,但也要防止有人借反腐败之名打击好干部,成绩与错误,永远是九个指头与一个指头的关系。”
“我记住了,叔叔。我们该回去了吧,您不在,他们也不敢举杆吧?嘻嘻……”
“好,往回开。如玉,别看光华是你哥哥,但男人不过五十岁踏实不下来,你要多帮助他。”
王如玉作个鬼脸,说道:“我?哥哥是大总裁,我算老几?”
电瓶车开回到球洞附近,王志远下车继续挥杆。
##第575章故意输球输钱
轮到姜世贤击球时,离洞只有三米远,他竟然四杆没有进洞,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姜世贤存心要输。
姜世贤擦着汗说道:“不行了,我这技术是越来越退步,今天是输惨了。”
楚雨墨挑逗道:“您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我的技术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总打不进球,大概是感冒闹的。”
几个富商的自嘲引来楚雨墨的冷笑,“我看,今天是你们球艺发挥最好的时候。”
王如玉观察了楚雨墨一阵子,存心刺她一刺,说道:“楚老板,哪里都少不了你!”
楚雨墨抱住王如玉的肩头,说道:“上次你真不给面子,区区一件衣服你都不收。”
“我要是知道那个店是你的,我都不敢进去。怎么,今天的球还带下注呀?”
“有点彩头,玩得才尽兴。你要不要下注玩一把?”
王如玉一语双关地说道:“我是准备玩一把,不知道你的彩头有多大?”
南宫燕走到王如玉身边,她局促不安,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王如玉对她的印象不错,担心她只是哥哥王光华的过眼烟云,便暗示道:“你和我哥交朋友有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才认识不久。”
“他的女朋友,不容易当吧?”
“他对我挺好,但我总觉得这是一个梦,睁开眼睛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担心适应不了他的家庭,也担心适应不了他的圈子。还担心适应不了他的身份。”
王如玉笑道:“那你该多累呀。何必非要去适应他们呢?”
南宫燕惆怅地看着四周,似乎没有人看她一眼,黯然地说道:“我总觉得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王志远挥杆击球,球飞出很远。
卢青阳坐在他的凌天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从老板台拿起电话拨号:“请李伯伯接电话。”
李之升办公室的专职秘书拿起电话,说道:“市长助理办公室,你找谁?”
“我是卢青阳。请李伯伯听电话。”
“请稍候。”
李之升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说道:“青阳,有事吗?”
“李伯伯,我那两万平方米的外销房许可证怎么还没批下来?我去找过孙处长,他说您把条子撤回去了,没您的条子,他不好批,让我再找找您。”
李之升捂着话筒对秘书说道:“把孙处长给我叫来。”
“青阳,你那两万平方米是别墅和写字楼,现在这两样,国家三令五申不能再批了,我也没办法,缓一缓再说吧。”
“我的项目是在国家下令前就批了的,应该不受什么影响。我都和投资商草签了合同,楼花等着在香江上市销售,毁约的责任我怎么承担得起?您还是高抬贵手吧!”
“青阳,我实在是爱莫能助。我们不能有禁不止。这样吧,缓一缓再议。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谢谢。”
“请替我问候她。我有个会,先这样吧。”
李之升放下电话。
刘处长进来,站在写字台旁。
李之升指着他鼻子进行呵斥:“你是干什么吃的?遇事就知道往领导身上推,卢青阳的项目,我把批条撤回来,自然有道理,你还让他再来找我?”
孙处长小声为自己分辩:“当初您的批条是卢青阳拿给我的,现在他找我要,我只好说您又撤回去了。”
“笨蛋!你就不会变通个说法?去吧,卢青阳的项目不能批。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去吧。”
接着李之升对秘书说道:“以后凡是卢青阳来的电话,都说我不在。”
这边,卢青阳摔了电话,大骂道:“真是人一走,茶就凉!我爸尸骨未寒,李之升这个老滑头就不买账了!明明是以前批的地,却用现在的文件来卡我!”
“等着瞧,我爸死了,我没死,我掌握的材料不比我爸少,要毁灭大家就一起毁灭!想隔岸观火、落井下石、釜底抽薪,做梦!”
“李之升的屁股,拿高压水龙头都冲不干净,谁不知道他是城建一支笔,大笔一挥,黄金万两。”
“这时候跟我谈起国家文件来了,他什么时候把国家的文件放在眼里过,还不是看着王志远的脸色办事。顶多也就是房倒屋塌,谁也别活。”
秘书小姐略带恐惧地说道:“卢总,你要找的人来了,在外面等着。”
“让他接着等。”卢青阳又开始拨电话:“请黄主任接电话,我是卢青阳。”
“对不起,黄主任不在。”
“他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电话里传来忙音。
卢青阳放下电话,自言自语道:“真见鬼了,都躲到地狱去啦。”
卢青阳第三次拨电话,打到周桂荣的办公室。
王志远在翻阅周桂荣请他签署的文件。
周桂荣拿起电话:“喂,您贵姓?”
“周秘书,我是卢青阳,找王伯伯有点急事。”
“领导不在。”
王志远抬眼看了看周桂荣,没说话,在文件上签上名字,写上:请钟向阳、李之升阅。
“他什么时候回来?”
“领导外出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再见。”
等到周桂荣放好电话,王志远漫不经心地问道:“谁来的电话?”
“卢青阳。我想您不会愿意接。”
王志远点了点头。
打出的每个电话都遭到冷遇,气得卢青阳抓起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面,碎片差点碰到秘书小姐身上,她往旁边一躲,说道:“卢总,你现在心情不好,我让他回去吧。”
“不,让他进来。”
秘书小姐出去,几分钟后进来一个其貌不扬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叫杨太玄。
卢青阳看一眼就觉得这个人不中用,没好气地问道:“你就是杨太玄?在本市第一个开私人侦探所的人?”
“是我。但侦探事务所已经被工商局取消了。”
“请坐。”
杨太玄坐在老板台对面的转椅上。
“执照取消了,我能给你要回来,但你看上去不太聪明!”
杨太玄卑微地一笑,说道:“卢总,看上去聪明的人,干不好侦探这一行。我这个样子最合适,长得没有任何特征,别人看见我,永远也记不住我的脸,因为它太普通了。”
“有道理,你是够普通,你办过什么案子?”
“凡是涉及政治和刑事犯罪的案子,我一概不接,那是公安局的事。公安局不管的案子我才管,主要是侦查个人隐私。”
“比如追踪第三者,妻子想抓住丈夫的小辫子,丈夫想摸清老婆在他出差时跟什么人在一起,全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卢青阳来了兴趣:“你调查这些下三滥的事,能挣到钱吗?”
“这要看主顾是谁。上次,一个大款让我盯着他三个女人,我好好地敲了他一笔。遇上工薪阶层就不行了。也就是几千元的报酬。”
“你自己有车吗?”
“有辆中档汽车。”
“其它设备呢?”
“照相机、录音机都有。但没窃听设备,主要是市场上买不到。”
“买不到的设备,我给你。但你要把活给我做好。”
说着,卢青阳从抽屉里取出十几张照片放在桌上,都是他和王光华及他们的男女随从一起玩时的合影。还有王光华、 陈中慧 、楚雨墨、胡飘柔、许美玲、吴佳琪的个人照片。
“除了我,我要你把照片上所有的人都给我盯住,他们和谁联系,干什么事,打什么电话,包括和谁上床,都—一给我查清楚。”
“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有所察觉。窃听器及专用录音设备,包括三百倍的长焦镜头和军事望远镜、红外线夜视仪,我都无偿提供。但动作要快。”
杨太玄看着照片,为难地说道:“听您这么一说,您比我还专业。要盯住这么多人,我得雇助手,要不然根本快不了。另外,费用?”
卢青阳在支票上盖好自己的印章,填上数字,扯下来,扔给杨太玄,“这是现金支票,十万元,作为你的启动资金。工作做的漂亮,钱不是问题。”
杨太玄把支票和照片放在一个不起眼的旧包里,点头哈腰地说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方文杰在办公室吃盒饭看电视,收看温华新闻是他的习惯。
“现在播送新闻内容。国有大型企业市钢铁公司在改革开放已经取得重大成绩的情况下又有新举措,日前已顺利收购了国外的蒙特钢铁厂,成为我市第一家兼并国外公司的企业,为实现与国际接轨、发展外向型经济作出了新的探索。”
“为总结经验,市钢铁公司邀请部分经济专家和学者举行了研讨会。市钢铁公司副总经理关温纶在研讨会上介绍了收购情况。市委书记王志远、市长钟向阳出席了研讨会。王志远说,市钢铁公司敢于到国外去收购公司是为国增光。”
方文杰紧盯着电视屏幕,寻找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当镜头扫过发言者的面孔时,他指着坐在发言者旁边的一个女人对王如玉说道:“又是楚雨墨。这个关温纶,是你的舞伴。”
王如玉凝视着荧屏说道:“这个楚雨墨,我摸了摸情况,她是香江控股喜港饭店老板。饭店规模不大,三星级。”
方文杰问道:“如玉,你说一个饭店老板出席经济研讨会,是不是有点那个?”
##第576章楚雨墨的邀请
写字台上的电话铃响起,王如玉拿起电话:“喂,找谁?”
“方处长在吗?”
“你是谁?”
“我是方处长的朋友楚雨墨,他在吗?”
“他暂时不在,过三分钟再打来吧。”
电话刚放下,方文杰提着暖瓶进来。
“你的女朋友来电话了。”
“我的女朋友?”
“她说是你的朋友,马上还会打来,别着急,要不要我回避?”
“逗什么逗,到底是谁?”
“正是你想见的人,楚雨墨。”
“是她?我还没找她,她倒找上门来了。”方文杰把暖瓶放在桌上,说道:“也许是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三分钟后,电话铃响,方文杰要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改用免提。
“喂,哪位?”
“方处长吗?”
“我是方文杰。请问你是谁?”
“我是楚雨墨。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你能赏光吗?”
“几点?”
“晚上七点,好吗?”
方文杰用目光向王如玉征求意见,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吧。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喜港饭店,恭候啦!拜拜。”
“再见。”
方文杰放好电话。
王如玉打趣道:“你接电话从来不用免提,刚才是怎么了?”
“方便我们二个都能听清楚。”
王如玉苑尔一笑。
方文杰问道:“楚雨墨突然请我吃饭是什么目的?咱们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美人计。”
“跟你在谈工作,严肃点。”
王如玉收起笑容,说道:“谁不严肃?我看就是美人计。腐败不外两种表现形式。一是钱权交易。二是色权交易,也有色钱并举。楚雨墨要向咱们的反贪处长进攻了!”
方文杰摸着脸上的刀疤说道:“我也算是三生有幸,有人向我施美人计了!要不,咱俩一块去。”
王如玉摇了摇头,说道:“人家又没请我,我干嘛去当电灯泡。你去吧,正好摸摸她的底。你有没有定力,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她毕竟是香江明星!”
这是军区招待所院内绿地,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张东峰、穿着检察制服的两名干部和穿普通服装的两名干部与方文杰谈话。
省检宋志处长向省检于局长介绍方文杰:“于局,方文杰在大学时是我的班长,老上级了。”
方文杰笑道:“现在你是我的上级了。”
于局看上去长相没有任何特点,但方文杰早知道他的果断是出了名的。
于局此时笑道:“方文杰,你在省检小有名气!”
省纪委的苏醒严肃地说道:“方文杰,卢雨行死前,省纪委找他谈过一次话,让他说明问题,当时他矢口否认。”
“省纪委看了你们市委关于卢雨行之死的结论报告,我们认为还有许多疑点没有查清。你给省检的信,我们看了,关于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失踪之事,省检和省纪委都很重视,所以我特意来一趟。”
于局加重了语气说道:“我们这次来没有通知市委,你也就不必对外说了。你汇报的关于卢雨行死亡的调查材料,我们认真研究过,确实有不少疑点。”
“市府联络办主任吴长乐参与了总额达三十亿元的非法集资证据确凿,但吴长乐没有说清楚他动用的两千万元究竟是从何处挪用的,经谁批准的。”
“由于吴长乐的案子涉及到了市委高层,卢雨行又是王志远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你的调查会很困难!”
省纪委的另一名干部补充道:“当初省委组织部对卢雨行进行考查后,否决了王志远的建议,认为卢雨行不适合担任副市长。但王志远一再坚持。考虑到这些特殊因素,省纪委和省检决定着手对卢雨行的调查,与你们的调查同时进行。”
张东峰接着说道:“方文杰,你听明白了吧,省里相关部门对反腐败的决心是下定的,任何人也挡不住。”
“黄勇志临时到反贪局主持对卢雨行的调查,并没有征求其他常委的意见,是王志远自己决定的,这意味着情况越来越复杂。”
方文杰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我现在所有的调查进展都必须向黄勇志汇报,连吴局似乎也要听他的,以后怎么办?”
张东峰微笑道:“这个问题我们研究过了,你可以继续向黄勇志汇报工作,同时也要向省纪委和省检汇报。”
于局插话:“张书记说的对,王志远的身份不一般,他的指示我们还是要尊重。但你心里要有数。平时怎么办,你是老检察了,应该应付得来。”
苏醒转了转脖子,说道:“方文杰,你要机智一些,要刚中有柔,不要光靠尚方宝剑。张东峰会给你具体指示的。”
张东峰见方文杰说话吞吞吐吐,便说道:“方文杰,这个小树林非常安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方文杰想了想,说道:“领导,有句话,我也许不该说。”
张东峰微笑道:“你对吴局吃不准,是不是?”
方文杰惊诧地问道:“领导,你怎么想到我心里去了?他让人很难捉摸。”
张东峰觉得还不到向方文杰交底牌的时候,便委婉地说道:“我们都在经受社会变革的考验,包括你、我和吴家铭同志。”
方文杰继续说道:“有个香江女人,叫楚雨墨,她与市委许多领导干部很熟悉,非常活跃,她约我今天晚上吃饭。”
张东峰幽默地说道:“可惜,我没受到邀请。”
于局在本子上记着事情,此时抬起头说道:“你不要迟到,香江人很遵守时间。”方文杰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说道:“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东峰站起来走了几步,停住说道:“也许是人家想知道我们的葫芦究竟装的什么药。”
晚上七点,方文杰驾车来到喜港饭店。它位于街心公园一侧,白瓷砖贴满外墙皮,小巧玲找,仿佛绿树丛中仁立的白衣少女。
盛装的楚雨墨带着两名服务员在门口迎接。
看到方文杰到来,楚雨墨迈下两级台阶。
“方处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楚老板亲自来迎接,不敢当。”
“别老板老板的,不好听,就叫我雨墨好了,请进。”
两名服务员把方文杰领进二楼的雅座。转餐台中间摆着郁金香,一圈摆满了各色冷菜。
楚雨墨坐在陪宾席上说道:“我这里是纯正的粤菜,重金从香江请来的厨师。方处长肯来,我太有面子了。谢谢你。”
“还有别人吗?”
“没请别人,只有我陪你。你如果想叫艺女陪酒,我叫她们来。”
“我们两个人最好。说话方便。”
楚雨墨亲自给方文杰斟酒,举杯。
“方处长,为我们美好的开始,干杯。”
“为美好的开始和漂亮的女主人,干杯。”
“谢谢。”
“楚小姐,找我有事吗?有事尽管说。”
“没事就不能请你来?来,烤乳猪的皮很脆,是美容食品。”
“就脸上这刀疤,还美容?楚小姐拿我寻开心吧?”
“啥,刀疤更给你添了几分男子气,来,我们再饮一杯。”
在喜港饭店另一间屋子里,王光华叼着一根烟,注视着从雅座秘密摄像机传送来的方文杰与楚雨墨碰杯的画面。
贴身保镖吴佳琪依偎着王光华坐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画面。
王光华拧着吴佳琪的大腿说道:“看起来方文杰也不过如此,今天晚上过不了雨墨这一关。”
楚雨墨借着敬酒,靠在方文杰的怀里,仰起迷离的眼,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清香,让方文杰体验到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感受。
果然是天生尤物,她能周旋于权贵显要之间也就不奇怪了。
“方处长真是海量,来,再干一杯。”
“你更是海量,楚老板在这里的生意做很大!”
“用你们的话说,也就是小打小闹。”
守在电视监视器旁的王光华看到楚雨墨冲镜头抛了一个媚眼,意思是说,怎么样,方文杰这个人还是落入了我的怀里!
方文杰突然发问:“楚小姐,五月二号晚上七点左右,你打电话给卢雨行谈了些什么?”
楚雨墨眉梢一扬,随即诱人一笑:“我给卢雨行打过许多电话,具体哪一次说了什么,根本记不起来。来,吃菜。”
王光华紧张地注视电视监视器,把音量调大一点。
“楚小姐应该不会忘记,因为第二天卢雨行就死了。”
“噢,我想起来了,我第二天飞南城,想请卢雨行写封推荐信,但我没拿到。第二天下午飞到南城,往回打电话,怎么也找不到卢雨行。后来,才知道他自杀了。”
“半夜两点,你又给卢雨行打了一次电话,说了什么?”
“对,后来我确实又打过一次。我担心他忙,把写推荐信的事情忘了。卢雨行没在,他的司机接的电话,说卢雨行把推荐信写完了,就放在抽屉里。我就挂断了电话。”
方文杰听到这些情况,倒和乔天川所说的情况基本一致,但肯定还有内情,于是问道:“你让卢雨行写推荐信的事,还有谁知道?你到南城做什么生意?”
楚雨墨微慎道:“方处长,你在提审我?”
方文杰淡然地说道:“误会了,楚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577章美人计失败
楚雨墨面对方文杰的询问,回应道:“也好,省得你疑心。去南城,是王光华给我介绍的一笔生意,有外商想在南城开快餐店,王光华说卢雨行在南城有朋友,写封推荐信保证能在最好的地段拿下商铺。”
监视器前,王光华拍着沙发扶手说道:“这个女人,让他去套狼,却让狼咬了一口,把我供出来了!”
“那我赶快派人把雨墨叫出来?”
王光华按住要起身的吴佳琪,说道:“不,这样也好,可以看看方文杰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方文杰给楚雨墨斟酒,笑道:“楚小姐,我们干一杯,祝你财源茂盛、心想事成!”
“谢谢。”
“这么说,是王光华建议你给卢雨行打电话催问推荐信写好了没有?”
“是的,王光华对这件事情很关心。”
王光华在监视器前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指着屏幕骂道:“这明显是诈供,她连诈供都扛不住,真没用。”
“我还是把雨墨叫出来吧?”
“活该她自己倒霉,跟我没什么关系。”
方文杰话锋一转,问道:“我看喜港饭店效益不错,开张多少时间了?”
“也就半年。原来就有,效益不好,我买下来,重新进行装修,花了五千多万元,离收回成本还早着!”
“楚小姐真是财力雄厚,一下子就拿出几千万元。是别人参股,还是你独资?”
楚雨墨狡黠地笑道,“方处长,这是商业机密,不便说。”
王光华拍着监视器说道:“她姥姥的,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事情,倒是守口如瓶。”
忽然,楚雨墨倒在方文杰怀里,恳求道:“我喝多了,头很晕,麻烦你把我送到我的卧室里去。”
说着,楚雨墨抱住了方文杰,还把脸蛋贴上去。
王光华又坐回到沙发上,冷笑道:“好戏刚开场,早干什么去了!”
方文杰搀扶楚雨墨往外走,她一步也挪不动,身体顺着方文杰的腿滑落到地毯上,双手抱住方文杰的小腿。
方文杰俯身,双手从地毯上抱起楚雨墨,离开雅座,来到大厅。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有人吗?有人吗?”
大厅灯火辉煌,但是没有人回应。
方文杰想了想,抿嘴一乐,朝一张十二人的大餐台走去。
楚雨墨在他的怀里发出不知是欢乐还是痛苦的声音。
方文杰把她平放在餐台上。
楚雨墨既然佯醉也只好由他摆布。
“楚小姐、楚小姐!”回应方文杰呼唤的是妩媚的声音,楚雨墨一只手已经往下拉开旗袍的领子。
方文杰微微一笑,拿出钢笔,从桌子插架上取下一张帐单,在烤乳猪、虾球、什锦堡、鲜活龙虾等一长串菜品的最后空格上写下三行漂亮的字:
菜名:秀色可餐。
价格:时价。
工艺:香江正宗料理。
方文杰把菜单放在楚雨墨身上,扬长而去。
方文杰走到大门口时,他对穿着制服的保安说道:“你们的楚老板醉了,躺在餐台上,不要让她着凉,再见。”
当方文杰的身影从餐厅消失后,楚雨墨在赶来的保安搀扶下,下了餐台。
她没好气地推开保安,“你们不在门口站岗,进来干什么?”
“一个客人说您醉了。”
“我没事,回到你应该呆的地方!”
楚雨墨拿起菜单,看后笑出了声。
王光华和吴佳琪走过来。
王光华鄙夷地斜视着楚雨墨说道:“全让你搞砸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还傻笑什么!”
楚雨墨把菜卡递给王光华。
王光华看了一眼要撕,楚雨墨赶紧抢过来:“别撕,我要留作纪念。”
楚雨墨带着几分得意说道:“我给你们读。这是方文杰对我的评价。菜名:秀色可餐。价格:时价。工艺:香江正宗料理。”
吴佳琪被逗得咯咯笑。
王光华苦笑道,“让人涮了,你们俩还这么开心。”
楚雨墨轻轻地吻了菜卡,“难得方文杰这么幽默。我想,他怎么也摆脱不了我。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手,很高明,又有绅士风度,没伤我面子。下次见面不伤和气。”
王光华驾驶奔驰车行驶在霓虹灯闪烁的市区公路。
楚雨墨美人计失败让他心情沮丧,离开了喜港饭店,王光华去学校接上南宫燕,企盼在单纯如水的女人身上找回自己失去的平静。
南宫燕坐在王光华的旁边。
“对不起,这么晚把你叫出来。”
“宿舍里的同学好像知道我有了男朋友,你千万别到学校去找我,就你这辆大奔,同学非说我傍上了大款了。”
“傍大款不好听?”
“当然不好听,我又不是那种人。光华,我设计了一个软件,有可能卖出去,是财务管理软件。”
“祝贺你,要不要我把你的专利买下来?”
“以后我给你设计一套饭店管理软件,白送,作为我在饭店中大奖的回报。”
“你已经回报了,我也中了大奖。”
“你中了什么大奖?”
“你呀。一个有理想、善良、心地纯洁的女大学生,难道还不是我的大奖。”
奔驰车停在寂静的公园门口,王光华在车内按响喇叭。
门房出来一个值班的人,站在铁栅栏里面大叫:“你按什么喇叭,显示你有辆破车!”
王光华从车内探出脑袋,大声说道:“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你有病啊,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早就静园了!就是不静园,你也不能开车进来。”
南宫燕央求道:“人家静园了,咱们回去吧。”
“你别管。”王光华下车,来到铁栅栏前,再次说道:“开门。”
“我凭什么给你开门!”
王光华掏出自己的名片,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南宫燕下车,不安地来到王光华身旁,拉着他的手说道:“我们回去吧。”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凭这个,给你们头头往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非要进去。”
值班人看了看名片,回到值班室打电话。
南宫燕实在看不下去,说道:“半夜麻烦人,多不好意思。”
“别着急,这叫芝麻芝麻快开门。”
王光华的话还没有讲完,自动铁门向两边撤去。
值班人跑出来,满脸赔笑道:“真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不请示上级,我真不敢破坏制度。头头说,你愿意呆到什么时候就呆到什么时候。”
“车能开进去吗?”
“能,当然能,你想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反正公园早静园了,一个人也没有,保证出不了交通事故。”
“谢谢。”
“谢谢你。头头一听我不让您进去,差点让我下岗。”
王光华回到车内,开车进园。
奔驰车行驶在寂静的公园里。
公园里面很黑,路灯早已熄灭。
突然,公园里所有的路灯和彩灯一下子全亮了。
南宫燕惊讶地叫起来:“路灯全亮啦!像游园晚会!”
王光华十分得意地说道;“他们是怕我把车开到水里去,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得费多少电!”
“公园的夜景真美。你说呢?”
王光华把车停在荷花塘畔,与南宫燕坐在湖畔长椅上。
满塘的荷叶在灯光照射下别有风味。
王光华搂住南宫燕的肩头,她有些不自然。
这一次,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特权。深夜的公园竟然只对一个人开放,因为他是温华市一把手的儿子。
“整个公园里,现在只有我们二个人,真是人生难得的享受。南宫,你站到湖边去。”
“干吗?”
“我要看看。”
南宫燕来到湖边,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王光华欣赏着,心中的烦恼一扫而光。
过一会儿,王光华走到南宫燕身边,拥抱她、亲吻她。
南宫燕委婉地挣脱开,怅然说道:“这不应该是我的生活,它不真实。”
“光华,这不应该是我的生活。我的父亲只是普通的小职员,我大学还没毕业,离你的生活实在太远。”
“小家碧玉比大家闺秀好,身上没有脂粉气,我最讨厌脂粉气的女人。”
“这么多灯为我们俩开着,太刺激我了,我不配你的家庭、不配你的身份。光华,我们分开,让我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吧,那样心里才踏实。”
“我喜欢的就是你的单纯。我太累了,以前我跟你说过,我心里阴暗的东西太多,需要一点光明、需要一点真情、需要一点纯洁。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现实生活中,这才是最珍贵的。南宫,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好,我们还是分开吧,早分手,痛苦会轻一些。”
王光华来回踱步,突然咆哮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分手?难道我连获得真爱的权利都没有吗!就因为我有钱?就因为我是一把手的儿子?”
“我就只能每小时每分钟都去看拍马逢迎的假笑!去听明明是恨我不死却硬说出来的甜言蜜语!我就没有资格去听人们的肺腑之言!就没有资格过一个正常的人的生活!”
南宫燕难过地低下头说道:“光华,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痛苦。”
王光华抱住头,坐在长椅上。
月光下,王光华流出了一行热泪:“南宫,我是真爱你。要说地位悬殊,你是个正常的人,而我是个不正常的人,是一个想回头也回不来的人。”
“我这辈子只能走钢丝而不能走平地了。当我摇摇晃晃,要从钢丝上摔下来的时候,你就不愿意扶我一把吗?”
##第578章重找靠山
南宫燕问道:“光华,我无法把失败和享有特权的人联系起来,你是说你生意上会失败?饭店经营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王光华摇了摇头,说道:“十个饭店倒闭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怕我的人生失败。一时半活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
“说真的,有时候我孤独到连说一句人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周围全是鬼话,全是谎言。”
“我必须反着看他们,他们笑的时候心里一定在哭,他们摇头叹息的时候心里一定正在得意地笑。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南宫燕感到身上发冷:“光华,你的这些话让我越来越怕。”
楚雨墨躺在美人榻上抽烟。
这架紫檀美人榻是明朝大内的东西,卢雨行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从方文杰的提问中明显感到自己已经成为被侦查的对象。觉得赶紧再找一个新的靠山,找谁好呢?
王志远?李之升?黄勇志?周桂荣?王光华?关温纶?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五志远?上次打高尔夫球赢了一千多万元,我在香江给他开设了一个银行账号,想必他会尽全力进行保护自己,再与他上床已经没有必要。
黄勇志?这个人高深莫测,肚子里装着一部《资治通鉴》,做事滴水不漏,靠上他应该是最安全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机会去接近他。他对女人缺少热情,会不会在这方面不行?
周桂荣?他不过是王志远的一个跟班,根本派不上用场。
李之升是条老狐狸,如果自己出事了,他绝不会给我扛着。
关温纶?他玩过的女人太多,头一天跟你上床,第二天就不认识你了,这种花花公子根本靠不住。
王光华实在太招摇,根本办不了大事。
想来想去,楚雨墨的心思还是放在如何套住黄勇志上。
她拿起电话拨号:“黄主任吗?我是雨墨。”
电话里传来黄勇志冷冰冰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事吗?”
“黄主任,几个朋友下周日要打高尔夫球,不知道我能不能清动你?”
“明天上午你再和我进行联系,看我能不能腾出时间,晚安。”
“晚安。”
楚雨墨又拨出电话。
从姜世贤写字间大窗望去,是香江的万家灯火。
姜世贤拿起电话,说道:“我刚回香江,你的电话就追来了,有什么吩咐,楚小姐?”
“再打一次高尔夫球,约上你的朋友,好不好?”
“这次陪谁打招呼?”
“黄勇志主任。”
姜世贤沉吟半晌,说道:“楚小姐,谢谢你的美意。上周陪王志远打了一场,几位朋友加在一起输了一千多万元。”
“他们还担心王志远能给他们什么回报。再打一场,他们怕是输不起了。是不是拖一拖,看看上场高尔夫球赛的结果再说?”
楚雨墨笑道:“区区一千万元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赵叔说,现在是你们割肉放血的时候。你啊,要是王志远不稳,你们过去花在他身上的钱不是白花了?”
“换上一批新人,你们还要重新开始感情投资,那成本就更大了。与其喂他一拨又一拨,不如花点钱死死保住这一拨。”
“你说的道理是不错,但我们花的也都是血汗钱。黄勇志有那么重要吗?”
“黄勇志的位置很重要。王志远把他派到反贪局亲自抓卢雨行案件的调查。你与卢雨行、与王光华、与李之升这些人的交情不一般,但你和黄勇志没什么来往,要是黄勇志追查到你头上,那时烧香只怕不好使!”
姜世贤觉得楚雨墨点拨的有点道理,于是说道:“容我想想,容我与朋友们商量商量,再给你回电话。”
放下楚雨墨的电话,黄勇志立即驱车赶到王志远家,他汇报了省检和省纪委的要员在军区招待所秘密接见张东峰和方文杰这件大事。
王志远的目光中流露出不安的神色:“你说的情况属实?省检和省纪委的同志确实到了我市?”
黄勇志反问道:“情况不属实,我怎么敢和您汇报。”
王志远愁容满面地说道:“上级来了人,每次都事先打招呼,这次连面也不照,奇怪。”
“领导,有一句话我不敢说,说了要犯组织错误。”
“这是在我家里,担心什么?有话就说。”
“领导,既然省里来了人,不向你打招呼,这表明省委主要领导对您有了看法,不那么…信任您了。”
王志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推开窗户往上看,繁星当空。
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不信任我?那撤职好了!不错!卢雨行是我推荐的。这些年,我实际工作干得多了一些,有人就看不惯。”
黄勇志走到王志远身旁,给他披上衣服,劝道:“领导,您别着急,他们是打算拿卢雨行说事,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目标是您这把交椅,但扳倒您这棵大树也不是那么容易。”
“领导,当前要紧的是自己的阵脚不能乱。张东峰已经和他们搅在一起了,这倒是有点麻烦。”
王志远气得面色蜡黄,“我要找张东峰好好谈谈。市委有事,他说在京城党校学习回不来;省里来人,他怎么就有空回来?”
黄勇志说道:“这…我不好说什么,张东峰毕竟是我的上级。”
王志远长叹一声:“也许真到了我退休的时候。”
黄勇志焦急地摆了摆手:“领导,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更千万别提要退休,上面巴不得您退休,他们好找个让您下去的台阶。您要是退休了,我们这些虾兵虾将就六神无主了。”
王志远生气地大叫:“上面压我,你们骗我,让我怎么干?”
王志远的老婆进来说道:“我让保姆给你们预备夜宵吧。”
王志远挥了挥手,“不吃。”
黄勇志提议:“领导,您还是吃点吧,我们就指望在您这棵大树底下乘凉?”
王志远坐回到沙发上,冷笑道:“哼,让人家把我砍倒了,你们一个个都去桑拿浴,等着出汗吧!”
同一星空、同一夜晚。
过江桥工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施工机械发出轰然巨响。
杨舒东在工地办公室怒斥他的外甥罗辰:“你什么时候把过江桥工程包下来的?”
罗辰从没见过姨夫发这么大的火,战战兢兢地说道:“我原想找你商量,但姨说你出国考察去了,原来承包这项工程的陈天骏催得又紧,我一想反正姨夫您是工程总指挥,承包后又有钱挣,我就答应下来了。”
“不经工程指挥部批准,你们就敢私下转包?”
“指挥部批准了,盖了印。他们一听说您是我姨夫,所有的转包手续半天就办完了。”
杨舒东感到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气,“我早跟你们说过,不许打我的旗号。罗辰,你好糊涂!你怎么认识陈天骏?是什么人撮合成的?”
“我原来不认识陈天骏,是明元大酒店总裁王光华助理刘上荣介绍我们认识的。”
杨舒东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问题复杂了……罗辰,你接手后,施工质量上出过什么问题没有?”
“使用的材料和施工工艺,完全符合设计的要求。姨夫,我现在也后悔了,我发现陈天骏承包期间,从材料使用到工艺规程都达不到设计要求,将来大桥出了质量事故,真说不清到底是他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现在后悔也晚了,我是整天提心吊胆地干,一点不敢马虎,恐怕出问题。
杨舒东长叹一声:“你是发财心切,进了别人的圈套,我个人荣辱毁誉不必计较,但过江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向老百姓怎么交待!”
“姨夫,我错了。”
杨舒东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道:“前期工程不合格的、留有隐患的,该拆除的拆除、该加固的加固,你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罗辰为难地摇了摇头,“那样做需要一大笔钱,我上哪里去弄这一大笔钱,就是不挣钱,我们公司倾家荡产也掏不出来。质量责任属于陈天骏的,应该找他。”
杨舒东大怒:“你这个混蛋!现在你是过江桥的承建商,我要你拿出办法来!过江桥出了事故,我先把你送上法庭!”
突然,大桥轰然坍塌,发出巨响,电线短路灭火,工地立即一片漆黑。
“救人!救人!”杨舒东手指着大桥,心脏病突然发作,动作僵直,但他的手臂仍然指向大桥。
杨舒东心脏病发作死亡的消息使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工人们失落了、愤怒了,在没建好的外环公路上,长长的送葬队伍,全是筑路工人。
一辆卡车拉着一具纸板制成的棺材,缓缓地行进。
卡车头部是杨舒东的相片。
许多人抬着花圈跟着队伍前进。
公路两侧,不断有从各地赶来的农民加入送葬队伍。
一个老工人敲着铜锣哭喊道:“杨副市长回城了!”
这些筑路工人泣不成声,跟着喊叫:“杨副市长回城了!”
悲壮的队伍缓缓前进。
钟向阳、李之升、黄勇志、吴家铭、陈志文等人进入市委会议室。
王志远最后一个进来,坐在首位。
##第579章方文杰被安排新工作
王志远说道:“这次常委扩大会,是我最不愿意开的会,但又不得不开,因为问题非常严重。尽管杨舒东同志突然去世,我们心里很悲痛,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严肃追查过江桥断裂的责任,挽回损失,消除不良影响。”
“市委已经组成调查小组,由我牵头,下面由黄勇志谈谈有关情况。”
黄勇志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次过江桥坍塌,工人们和市民们反应强烈,纷纷要求追究领导责任。”
“杨舒东同志作为外环公路工程指挥部总指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群众举报,经初步调查核实,过江桥的承建商是正元工程公司,该公司总经理罗辰与杨舒东有亲属关系。”
“罗辰正是利用了杨舒东的影响力才把原来的承建商排挤掉。举报信揭发罗辰依仗姨夫杨舒东的权势,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不按工艺规范施工,所以才出现了大桥塌毁的严重事故。群众强烈要求对外环公路存在的腐败行为进行调查。”
李之升不阴不阳地接话道:“我听说还拖欠了工人几个月工资?”
黄勇志翻开文件,继续说道:“有这回事,不知道杨舒东究竟是怎么做的,我们还没有穷到付不起工人工资的地步,资金也按计划全部到位,筑路工人目前很有意见。”
钟向阳说道:“杨舒东工作勤勤恳恳,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他向我几次提过,外环公路一个亿元资金迟迟不能到位。
王志远明显不悦地用笔敲了敲桌子说道:“工作勤勤恳恳与错误是两回事。我们不能由于对杨舒东同志有感情,就不去正视他的错误。”
“他任人唯亲,把这么大的工程交给自己的亲属来做,本身就说明问题。看到同志犯错误,我们的心里很难受,但我们不能因此不追究责任。”
“市委决定,对杨舒东与过江桥损毁的责任进行调查。如果其中有钱权交易、以权谋私,绝不能手软。”
“高层一再要求我们两个拳头都要硬,反腐败无论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一级干部,都要一查到底。下面,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杨舒东的死对方文杰不啻是晴天霹雳,为什么好人就不长寿呢!
吴家铭推门进来,说道:“告诉你们一件事,市委决定由反贪局会同其他部门,对杨舒东同志立案侦查。”
王如玉觉得头上被猛然一击。
方文杰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玻璃板在他的重拳下碎裂。
同时他大声说道:“什么?侦查杨舒东?放着有问题的卢雨行不查,偏要去查没问题的杨舒东?两个都是市级领导,态度为什么截然相反?”
“要真是这样颠倒黑白,那干脆把门口‘反贪污贿赂局’的牌子去掉‘反’字,改成‘贪污贿赂局’好了!”
吴家铭并不因方文杰出格的言词而恼怒,只说了一声:“跟我来。”
方文杰坐在吴家铭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
吴家铭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放到沙发旁的茶几上,说道:“打开看看,举报你的。”
方文杰从信封抽出折叠的信纸,打开,里面夹着一张他与楚雨墨跳探戈的照片。
他很快把举报信看完。
“方文杰,信是举报你没有接到请柬,也没有搜查证,便随意闯入明元大酒店宴会厅,是不是事实?”
“嗯,是的。”
“你和香江明星楚雨墨跳舞,是不是事实?大吃大喝是不是事实?”
“也是事实。”
“让你写的检查还没交,你又擅自行动。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
“很简单,为了工作。楚雨墨这个人总在市委领导身边周旋,与卢雨行的死有牵连,所以我才要和她接触。”
吴家铭摇了摇头,责问道:“难道跳舞出风头也是工作?不搂着香江明星出风头就不能调查?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去之前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你还有没有组织观念?”
“你作为反贪局的一名干部,以反贪局的身份出现在外商的招待会上,给外商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影响他们的投资信心,担心我们的政策出了什么变化,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与外商接触,要先与有关部门打招呼,你应该知道的这个规定,为什么明知故犯?特别是市委主要领导也在场,你擅自行动,搞得领导也很被动。”
“外商姜世贤当场就向市委主要领导提出了抗议,质问你们反贪局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请自到,还跳了一支舞,破坏了原来的安排!”
“姜世贤已经通过外事部门要求我们赔礼道歉。我一直压着,现在不能压下去了。方文杰,你给组织上招来了多大的被动!”
方文杰解释道:“吴局,我承认我考虑不周。楚雨墨请我吃饭,我去了。也许,你又快收到举报我与香江明星鬼混的举报信了。”
“但我几次与楚雨墨的接触,都有收获,发现了重要的线索。楚雨墨是卢雨行死前密切接触的几个人之一,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重视。”
吴家铭抽出一支烟递给方文杰,放缓了语气,说道:“方文杰,组织决定,调你去查办杨舒东的案子。关于卢雨行的死因调查由王如玉负责。”
“回去你对她交待一下,立刻着手过江桥事故的调查。我对你一向是很信任的,很放手的。你的成绩大家也都是看得见的,但不要因此而滋长骄傲情绪。这样吧,姜世贤的举报信,由我来承担责任。你可以走了。”
方文杰站起来,摘下大盖帽,放在桌子上,淡然地说道:“吴局,把我调出反贪局,你们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方文杰转身走向门口,吴家铭在他背后怒声叫道:“站住。”
目光对视,犹如两把利剑碰撞。
吴家铭再次厉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以甩手不干威胁领导吗?”
方文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挥着手叫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财政局的骗汇案,当时卢雨行是财政局长,当我继续追查赃款下落时,你们把我调走了!”“现在卢雨行死因即将有重大突破时,你们又把我调走,让我去裁赃诬陷好人,这是为什么!”
说完,方文杰转身拉开房门,门吮当一响重重地关上。
吴家铭看着方文杰留在桌子上的帽子,神色复杂。
王如玉见方文杰一脸怒容回来了,女性特有的敏感和直觉使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她轻柔地问道:“方文杰,出了什么事?你的帽子呢?”
方文杰呼出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愤怒,说道:“王如玉,我刚接到通知,卢雨行的死因调查,由你负责。我调动了工作。相关材料都在你手里,祝你顺利。再见。”
对杨舒东进行立案侦查,使黄勇志在市委的地位迅速上升,他一个人抓两个市级领导的案子,许多干部见了他心里打鼓。
在外商的眼里,他更是炙手可热。
黄勇志手持球杆仿佛是将军出征。
高尔夫球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姜世贤、楚雨墨和几个港商拍手称赞。
“黄主任,这一杆真够专业,佩服、佩服。”
“黄主任,您真是神采飞扬!”
黄勇志用球杆指着姜世贤说道:“不懂得作弧线运动的人,永远不会成功,打球的道理就在于这里!直来直去乃是生意场大忌,不提别的,瞧我击下一杆。”
说实话,王如玉没有想到她竟会主管卢雨行的案件,失去了方文杰的指导,她不知从何处下手。
同时她担心方文杰经受不住打击,从此自暴自弃。
心烦意乱的她把卢青阳邀出来,希望从旧友那里寻得突破。
王如玉与卢青阳沿湖畔散步。
卢青阳点上一支烟说道:“我听说方处辞职了?”
“没这回事。”
“你爱上他了?”
“你瞎说什么,我找你是谈你们家的失窃案。”
“你骗不了我。”
卢青阳与王如玉坐在湖畔长椅上,王如玉有意坐得稍远一些。
王如玉问道:“上次我到你们家取文件,你说过,你们以前暗偷、现在明抢,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青阳吹了一声口哨,说道:“没有这事,我家什么也没丢。”
王如玉看了看卢青阳,说道:“我已经调查过了,你们大院的警卫清清楚楚地听到你大喊了一声‘站住’,而附近居民也证实在紧邻你家院墙的胡同里,半夜曾有一辆汽车停了很长时间,后来有个黑影上了车,汽车才开走。”
“青阳,我选择这个地方找你谈,没有给你发传票,知道你的苦衷,给你留着面子,你不要为难我。”
卢青阳拧灭香烟,转移话题:“如玉,你还记得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常常到这里来,也坐过这把椅子。”
王如玉却继续问道:“你不敢报案,对不对?看着我。”
卢青阳沉默。
王如玉接着说道:“因为保险柜失窃的物品,有来路不正的嫌疑,也许是受贿、也许是贪污,你不想把这些东西作为你父亲腐败的证据,对不对?”
##第580章利用旧情了解情况
卢青阳嘲笑道:“你真行,几年不见,你成了能写推理小说的女作家。”
王如玉不依不饶地说道:“青阳,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父亲如果有问题,绝不会仅仅是保险柜里那点事。你是遮掩不过去的。”
“你父亲的关系那么多,早晚要暴露出来,你可千万不要卷进去!你要是出了事,我也帮不了你。”
卢青阳又吹了一声口哨,说道:“一个人能把自己从泥塘里拉出来吗?”
王如玉诚恳地说道:“只要你想自救,那就伸出你的手,我好拉你一把。引起我兴趣的倒不是保险柜里的东西,而是小偷为什么要翻保险柜里的文件,他要找什么?也许偷钱只是一种假象,小偷真正想要的大概是什么文件。”
卢青阳回应道:“如玉,你对我很真诚,谢谢你。我们家确实失窃过,丢了一些外币和金银首饰。不敢报案,你猜得也对,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天我在夜幕下看见一个人翻墙而过。那个小偷是细高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从身材、速度、力量上看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可惜,我没能抓住他。”
“进屋后,我检查过保险柜,发现里面少了三份文件。我记着,原来有十八份,只剩了十五份。我也一直怀疑,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
王如玉意识到这个情况很重要,问道:“少了三份什么样的文件?”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细看过,我对父亲的那些文件没兴趣。”
“那你怎么知道少了三份文件?”
“数量我是知道的。有这样一件事,也许对你有用。我爸爸对他的死似乎是有预感,死前三天吧,已经是夜里很晚了,爸爸把我叫起来……”
卢雨行在保险柜里找东西,显得很着急。
“青阳,你动过保险柜吗?”
“没有,丢了什么东西?”
“少了一份很要紧的文件,我记得我放在保险柜里!”
“你慢慢找,也许放在其它地方?”
卢雨行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说道:“青阳,以后你对什么人都要留个心眼,你做生意,特别是经济来往,一定要有备份的文件,不然以后出了什么纠纷,你说不清楚,因为你拿不出证据。”
“这个我懂,爸爸。”
“另外,你千万别进仕途,仕途险恶!”
“爸爸,我对仕途一点兴趣也没有。从小看也看烦了。”
“但你做生意,免不了要和领导干部打交道,对他们,你特别要留个心眼。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一定要记下来。”
“爸爸,我给人家十万元,总不能让人家开收条吧。”
“但你自己要有一本账,时间、地点、在场都有什么人,都要滴水不漏地记下来。说不定以后就用得着。”
卢雨行突然一拍脑袋,走到书柜前,从最高一层取下一本带封套的百科全书,从封套夹缝取出一张纸:“我这记性!放在这里,我怎么给忘了呢!”
卢青阳走过来,问道:“什么文件,你这么重视?”
卢雨行晃着一张纸说道:“有人千方百计想要收回这份文件,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我看看行吗?”
“你看了没用。这份文件放在咱家不安全,我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卢青阳把手放在王如玉的大腿上,说道:“如玉,你说小偷要找的,是不是这份已经被我爸爸转移的文件?”
王如玉挪开卢青阳的手,说道:“有这种可能,这是什么文件?”
“如玉,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爸爸没让我看,就是一张纸,不像是正规的文件。正规的文件一般都不是单页,而且都有装钉。我记得那只是一页纸,要不是借据、要不是批文,反正不是有红字头的正规文件,这点我敢肯定。”
“你父亲会把文件转移到什么地方?”
“这个我不知道,反正不会在我们家里。要是在的话,早被你们翻出来了。”
“你父亲的那个黑皮日记本,你以前见过吗?”
“见过。有时候我去他的书房,偶尔看见他往黑皮日记本上写些什么,但我从来没看过,根本不会想到爸爸会把黑皮日记本藏在杂物间。”
“你父亲也算是费尽心机,不容易!”
王如玉忽然产生了一种内疚感,觉得自己在利用旧情套供,“保险柜里失窃的东西,你能给我拉一个清单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卢青阳又点上一支烟,说道:“反正你也知道了,我也不能便宜了那个小偷,更不能便宜了那个小偷背后的策划者。我给你拉一张清单,丢失的三万美元,有一万美元是连号的,崭新的钞票,根本没用过,我有号码。”
王如玉觉得心里有底了,“除了保险柜,小偷还撬开别的东西没有?比如写字台抽屉、柜门之类?”
“没有,他应该直奔保险柜而来。”
“也就是说小偷对你们家东西的摆放很熟悉。在你的熟人里,有怀疑对象吗?”
“一时还真想不出头绪,也怪我认识的人太多。”
王如玉把手伸给卢青阳,“谢谢你的配合。”
卢青阳就势把王如玉抱在怀里亲吻,王如玉扭开了脸。
酒吧里多是年轻人。一支小型摇滚乐队演奏,歌手几近疯狂地演唱着,拉动气氛。
方文杰坐在吧台高凳上,有些醉意。
自从甩手离开吴家铭办公室,他一连五天没去反贪局上班。
酒吧老板是他小学同学,他每天晚上来这里借酒浇愁。
“文杰,别喝了!”
“再来一杯,别废话。”
老板往方文杰的杯子里倒着酒。
“文杰,上中学时,你比我强;现在,你就差了!你瞧我,酒吧开着,宝马开着。你还是下海吧,怎么样?你那么多朋友,做生意完全用得着。”
方文杰醉得已经睁不开眼睛,但脑子还算清醒,“下海?开酒吧?”
“你不一定开酒吧,挣钱的路子多了。穿那身制服有什么意思,脱下来,还给他们。”
方文杰隔着吧台,抓住老板的胸襟,大声说道:“扒下来,你穿?你配吗?”
老板掰开方文杰的手,哈哈大笑:“一个月倒贴我十万元,我都不穿那玩意。正义?真理?那是哄小孩子的,全是扯蛋!”
“……你……是坏人……”
“好、好,我是坏人。文杰,别喝了。”
王如玉进来,目光搜寻,发现方文杰的脑袋趴在吧台上。
王如玉走到吧台旁,淡淡地说道:“他的酒钱付了吗?”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的同事。”
“没想到方文杰一脸刀疤能泡上你这个俏妞。文杰跟我一条胡同长大的,关系没的说。什么钱不钱的,你别多管闲事。要不,你也坐下,喝一杯,我请客。”
王如玉板起面孔,再次说道:“他付钱了没有,痛快点!”
“没有。
“多少钱?”
“三百六十元。”
王如玉付款后扶方文杰离开酒吧,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她住的楼门前停下。
在司机的帮助下,把方文杰拖出车外,王如玉让方文杰靠在身上,上了楼梯,她刚一松手,方文杰便扑倒在地上。
她打开房门,用力架起方文杰,终于挪进了屋,累得她满头大汗。
面对死猪一样的方文杰,她的心碎了,她不忍看着她的偶像坍塌。
她猛然觉得自己过去爱方文杰很可笑,这个男人只是表面坚强,其实内心很脆弱。
王如玉拿起电话拨号。
电话里传来声音:“我是张东峰。”
“张书记,我是王如玉,方文杰被换去调查杨舒东,他不干,天天喝酒。一星期没上班了。”
“我已经知道了。二天后,我就回去。另外,你给我打电话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在吴家铭怒斥下,方文杰不得不承担侦查杨舒东案的任务。他带着两名干警进入杨家。
杨妻冷眼相向。
“对不起,我们奉命对这里进行搜查,这是搜查证。”
杨妻拦住方文杰,问道:“老杨有什么问题?”
“请不要妨碍公务。”
杨舒东父亲甩过来一句话:“让他们查。”
方文杰指挥搜查,他躲避着杨舒东一家人的目光,感到自己可耻。
干警找到了几张收据。
方文杰接过收据,看后放入皮包说道:“对不起,打扰了。”
在喜港饭店的一间密室里,楚雨墨将一张香江银行存单递到黄勇志手里。
高尔夫球场的那场比赛很快有了结果。
“黄主任,您在高尔夫球场的辉煌战果,绝对安全。”
黄勇志对放在茶几上的存单看也不看,说道:“你的办公室很高雅。”
此时,老板桌上的对讲机响起来,传来秘书的声音:“老板,香江发来一份传真,需要你过来处理。”
楚雨墨关闭对讲机,歉意地笑道:“黄主任,我去处理一下,请稍候。”说完,楚雨墨扭动腰肢离开,屋内剩下黄勇志一个人。
黄勇志迅速拿起存单,看了一眼,接着把存单放进皮夹。
秘书进来说道:“楚老板处理事务,要耽搁一会儿,她让我来陪你。”
黄勇志站起来,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还有事,请转告楚老板,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
##第581章打算秘密调查
张东峰从京城党校返回,黄勇志专程去迎接。
奥迪车内,黄勇志递给张东峰一支烟,张东峰摆了摆手,他把烟装回烟盒。
“张书记,您回来太好了,大家都等着您从党校回来,给我们传达精神。”
“黄主任,你先说说情况。”
“王书记作了几次动员报告,还召开了反腐倡廉现场会议,处理了两个副县长,立了一批案,特别是杨舒东的过江桥坍塌案件查处,就等着你回来牵头。”
“这么说,要动真格了?”
“以过江桥坍毁为突破口,下狠心反腐败,不动真格不行。”
“黄主任,把我送到杨舒东家,你们就回去吧。”
“您去他家?这个时候,合适吗?”
张东峰沉默不语。黄
勇志心里忐忑不安。
奥迪在杨舒东家楼前停下,张东峰上了楼。
他知道王志远已经把杨舒东的案子报到省纪委,他这次回来的任务之一是查清这个案件。
见了杨舒东的妻子,他也不好说什么,未查清之前无论说杨舒东有问题还是没问题都不好。
他安慰杨舒东的妻子:“过江桥坍塌的事件肯定会查清楚,我亲自办理这件事。结论是在调查结束后做出,而不是在调查开始前。”
“张书记,他们往老杨身上泼脏水,目的是什么?”
张东峰不了解实情,只好回避杨舒东妻子的提问:“对不起,打扰了。我到王如玉家去看看。”
“她就住我楼下。”张东峰与杨妻沉重地握手后离开。
张东峰下楼梯,来到王如玉家门外,敲门。
王如玉开门惊喜地说道:“张书记。”
“不欢迎?”
“请进。”
王如玉一口气汇报了她所知道的情况,张东峰听得很认真。
“就这些?”
“是的,知道的情况,我都汇报了。”
“如玉,你常到王书记家去看看他吗?”
“整天瞎忙,顾不上去。”
“那不太好,你做晚辈的要关心长辈。王书记对你很关心吧?”
“那是当然。他对我特别好。他们一家人对我都特好。”
张东峰心里暗想:亲情扯不断,情况真是复杂。
王志远、钟向阳、李之升、张东峰及其他常委在市委会议室开会。
王志远主持会议,他说道:“张东峰同志去京城党校学习回来一个星期了,这次常委会,听张东峰同志向大家汇报党校的学习体会。”
王志远没用有“传达精神”这句习惯用语,而用“向大家汇报”代替,意在警告张东峰不要压主。
黄勇志汇报说张东峰直接去了杨舒东家后,他听了很不舒服,而张东峰一直没有去他家里单独汇报,也使他不快。
“我回来后,一直抓杨舒东的调查和过江桥案件。我先请同志们看几张收据,这是方文杰在搜查杨舒东同志家中发现的。”说完,张东峰把收据递给王志远,他看后依次下传给每个人看。
张东峰继续说道:“搜查中除了这几张收据,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是什么收据?大家都看到了,是杨舒东同志三次给希望工程的捐款,数额不大,总计五千九百元。”
“调查中还发现,杨舒东同志还担负着农村一个失学儿童的上学费用。方文杰调查过江桥坍毁事故有重大进展。”
“杨舒东的亲属、承建过江桥工程的公司法人罗辰已被拘留审查。据罗交待,他从陈天骏手中转包的事,杨舒东并不知情,而且狠狠批评了他,要求他采取措施,排除前期工程留下来的隐患。”
“经技术部门鉴定,过江桥坍毁的部分是前期承建商陈天骏负责承建的。我建议追查前期承建商陈天骏的法律责任。当然,对杨舒东的调查还要继续进行,还要加大力度。”
组织部长贺云天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谁家的孩子谁抱回去,不能抱错。”
张东峰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一亿资金长期不能到位,原因何在?要进行调查。杨舒东同志在过江桥事故中的责任要继续追查,尽快作出准确的结论。有腐必反,对任何人不能例外。”
“在王书记的亲自过问和领导下,我们前阶段取得了一定成效,可以说现在到了摸清全部情况的边缘。”
“在卢雨行死亡的后面,有迹象表明隐藏着一起重大的腐败案件,我们要一查到底。高层三令五申要抓大案要案,特别是领导干部的贪污受贿,更不能手软。还是那句老话,无论涉及到哪一级干部,都不能有顾虑。”
“吴长乐在太明市已经开始交待问题,能因为他是钟市长的原秘书就手软吗?当然不能。我们并不是像有些群众说的只打苍蝇、不打老虎。”
“压力嘛,肯定是有的,不然还要我们干什么?王书记,我的汇报先到这里,听听大家的意见。”
张东峰的发言完全偏离了王志远打招呼时定的调子,使与会者不知所从。
他们既不能违背王志远的意愿,又不能对带着尚方宝剑回来的张东峰表示异议。王志远不悦地宣布散会。
清晨,吴家铭与张东峰在公园练习推手,周围是晨练的人们。
吴家铭的声音很低:“利用过江桥坍毁,转移视线,掩盖卢雨行的问题,这就是当前的局面。”
张东峰颇像一个太极老手,动作柔中有刚,问道:“对卢雨行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基本上停止了。”
“对杨舒东、卢雨行不同的态度,老吴,你心里一定有数吧。”
“嗯。”
“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对杨舒东的案子要尽快调查,越早查清对我们越有利。对卢雨行的调查也要抓紧。”
“不行,王志远有明确指示,只调查死因,不许扩大侦查范围。而且,所有的调查材料都要送王志远本人审阅。”
张东峰边推手边说道:“我知道。那你就成立一个秘密办公室,秘密调查。”
吴家铭惊讶地问道:“秘密调查?王志远知道了怎么办?”
张东峰说道:“找可靠的同志参加。其实,杨舒东的案子与卢雨行的案子,有内在的联系。”
“卢雨行主管财政,一个亿元的外环公路专用资金失踪,他能不知道?他的三张香江信用卡很值得怀疑。”
“方文杰在调查过江桥事故中发现,原承建商陈天骏是经王光华的助理刘上荣安排撮合,才把工程包给罗星辰。王光华为什么会对转包有这么大兴趣?”
“你是说公开查杨舒东,暗地里查卢雨行?”
“这叫迂回战术。老吴,搞不好,我们的脖子就放在了案板上,你要慎重,同时也要坚决。我的责任是保持与省委、甚至是高层的联系,寻求上面的支持。”
大雨如注。市郊的雨下得更大,几乎掩没了视线。
方文杰驾车,吴家铭坐在旁边抽烟,沉默不语,
吴家铭突然说道:“我们决定成立秘密办公室,对卢雨行的信用卡入手,同时对卢雨行的周边人物进行秘密侦查。”
方文杰觉得吴家铭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疑惑地问道:“吴局,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们只有一种风格,那就是对人民忠诚。这是可能要丢乌纱帽的事,你有勇气参加吗?”
方文杰心中找回了失去的使命感,郑重地说道:“吴局,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吴家铭停了停,又说道:“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你要和他很好地配合。”
“是谁?”
“一个老同志,他一会儿就到。我和他是同一年进检察院,我当上了局长,他什么也不是,一辈子,亏了他。”
方文杰在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秘密侦查无疑是要背着上级党委办案,后果将非常严重,问道:“吴局,你这是要把天捅个大窟窿,上级能支持吗?”
吴家铭拍了拍方文杰的肩膀,说道:“出事,由我个人负责,与上级领导无关。”
方文杰眼含泪花,吴家铭的形象在他心目中霎时变得高大。他心里感到内疚,过去不知多少次骂过吴家铭是个老滑头。
杨太玄夹着他不起眼的旧包来到卢青阳豪华的办公室,他相信一周来的业绩能让委托人卢青阳感到满意。
他拿出三十多张放大后的黑白照片放在卢青阳的老板台上,说道:“卢总,你交给我的活不好干。这个王光华不好跟,他的家门口有警卫,根本进不去。就凭他的住处也能看出来,他道行够深,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问。”
“卢总,咱们说好的,我只管公安局不管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顶多也是偷鸡摸狗的个人隐私,你可别害我,让我往枪口上撞。我这小命不值钱,但也拉家带口!”
“你要是安分的话,能干上这一行?别跟我贫嘴,说有用的。”
“这几天我主要跟着两个女人,就是吴佳琪和许美玲,身材好、形象也好。”
“原来你是喜欢干这样的事情。”
“卢总,我是先易后难。你看,这些都是这两个人活动的照片。我跟着吴佳琪,去了一趟天骑俱乐部。头一回去那种地方,还真开眼。”
听到天骑俱乐部,卢青阳立刻引起警觉。
##第582章私家侦探的作用
卢青阳仔细看着杨太玄偷拍下来的照片。一张是吴佳琪与骑师的谈话,另一张是吴佳琪与一个女人在快餐店一起吃饭。
“录下吴佳琪的谈话没有?”
“没有,来不及安装,这是在公共场所,不好动。”
卢青阳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忽然,他从照片中发现一张王光华陈中慧一起上奔驰车的照片。
王光华搂着陈中慧,显得十分亲昵。卢青阳心里一阵酸楚。
卢青阳回神过来,对杨太玄说道:“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吧,继续干下去,我对你的工作基本满意。”
杨太玄点头哈腰地走了。
卢青阳立即按铃,对进行的秘书吩咐道:“把黄毛叫来。”
黄毛进来,站在老板桌前:“大哥,你找我?”
卢青阳说道:“立刻把骑师弄到小院里来。”
半个小时后,黄毛和他的弟兄们把骑师带到四合院,和前次一样,一上车就蒙上了黑布。
卢青阳说道:“给他摘下来。”
骑师惊魂未定,扑通一声跪下求饶:“我再没有得罪您!”
卢青阳淡然地说道:“你何必这么紧张,大家都是好朋友,请坐。”黄毛搬过一把椅子,骑师战战兢兢地坐下。
“只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才把你请来,最近有什么人找过你?”
“我朋友很多,客人也很多,不知您指的是哪方面的人?”
“上次我们一块儿去骑马的人,有没有人找过你?”
“这个?”
黄毛捏着他的脖子,发狠道:“吞吞吐吐,又想做绝育手术?”
“我说、我说,求你们给我保密,那头我也惹不起!”
卢青阳扔给他一支烟,骑师没接住,也不敢去捡。
“我们是生意人,你实话实说,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骑师说道:“我说,后来确实来过一个人,是上次来的三个女人中的一个,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敢打听。她只问了我几句话,先问我生意好不好,我说勉强维持。”
“临走前她说,上次是场意外事故,又说受伤是场意外事故,又说受伤的人已经没事了,让我放心。”
“就这么几句话,我一点没掺假。最后,她说耽误了我们的营业时间,给了我五百元。您看,我一点保留都没有。”
卢青阳抽着烟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卢青阳离开太师椅,拿着吴佳琪与骑师及另一个女人的两张照片走到骑师前。
他先把吴佳琪与骑师的照片拿给骑师看,“亏你说了实话,你刚才要是说了瞎话,我就会对不起你了。”
骑师看到自己与吴佳琪见面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下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卢青阳继续问道:“你再看看这张照片,认识不认识这个女人?”
骑师看到吴佳琪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照片大吃一惊。指着照片说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找过我,让我做手脚。没错,就是她!”
卢青阳收回照片,淡然地说道:“谢谢你的合作。我也耽误了你的营业时间,理当赔偿。黄毛,给他两千元。”
黄毛掏出二十张百元钞票塞给骑师,后者慌忙摆手:“不要、不要,您没耽误我时间,再说我的时间也没那么值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找不痛快!”
“谢谢您。”
黄毛用黑皮衣又给骑师蒙好。
房间里只剩下卢青阳一个人,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太玄的手机:“你马上过来,给我查出一个女人的地址。”
在王志远的玻璃走廊里,市财政局长朱立言无心欣赏眼前的景色,他紧急求见王志远,等候着接见。
他不时把近视镜摘下来,擦干额上的汗珠。
玻璃走廊里只有朱立言一个人。
朱立言自言自语地演习着接下来该说的话。张东峰一回来,他立刻慌了神,他知道救他的只有王志远,这次谈话很重要,不能有半句差错。
“领导,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见我……不合适,显得太假,…领导,我向您汇报工作来了,我主要是向您汇报计划外一亿元的挪用…也不行,根本就没有次要的,就这一件事…领导,我是为了一亿元计划外资金挪用,专门找您汇报……”
“当时挪用一亿元,是经您亲自批准,卢雨行交办的,现在出了麻烦…不行,这绝不行,是经您亲自批准的这句话不能说,领导肯定不爱听这句话,但不谈又不行啊,再想想……”
“当时挪用这一亿元,是卢雨行亲自批准的……这也不行,卢雨行没有权利批准挪用这么大的一笔款子……”
“领导,省有关部门对我市一亿元资金的去向很关心,我该怎么答复他们……这样说比较含蓄,但领导要跟我打官腔,我不等于白来了吗?……”
周桂荣进来,看见朱立言自言自语,觉得可笑,“朱局,一个人在念叨什么?”
朱立言陪笑道:“周秘书,这种事,实在是火烧眉毛,你务必在领导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
周桂荣淡淡地说道:“朱局,你是财政局一把手,这是你份内的事,要敢于承担责任,根本就不应该找领导提这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你扛的你就得扛。你稍等,领导马上来了。”
朱立言又摘下眼镜擦汗,苦笑道:“不是我不扛,是我扛不动。”
周桂荣说道:“扛不动?扛不动你当一把手?难道让领导替你扛?亏你想得出来!是卢雨行提拔你接任这个岗位,也许是他看错人了。”
王志远板着面孔走出来,连招呼也不打,吓得朱立言想把说的话又咽回去,他咽两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领导,有件事,我不得不来打扰您。”
王志远坐在藤椅上,没有请朱立言坐,“嗯,说吧。”
朱立言说道:“领导,过江桥事故专案组来查账……追问一亿元资金的下落,拖恐怕拖不下去了,所以我来请示您。”
王志远故作不知地反问:“什么一亿元?”
朱立言见王志远故作糊涂,心里凉了大半截,嘴也不听使唤了:“就是财政计划外的一亿元,原来准备兴建外环公路用的一亿元!”
王志远还是装糊涂:“怎么,资金不够用吗?”
朱立言的心彻底凉了,王志远这不是跟我打哑谜吗!但他又不敢明言王志远是知情人,于是说道:“不是不够,是根本没有,那一亿元没了。”
王志远从藤椅上站起来,大声说道:“没了?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我三令五申,专款专用,改造城市交通的专款上哪里去了?居然不翼而飞?!”
朱立言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处分撤职的事情这回轮到了自己头上,他长叹一声:“领导,我走了,不打扰您了。”
周桂荣走过来,推了推挪不动脚步的朱立言,“好吧,我送你出去。朱局,打起精神,把工作干好。”
朱立言和周桂荣离开,王志远烦躁地来回踱步。
王光华从连接主楼的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说道:“爸爸,给您看一张照片。”
王志远背对着儿子,连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不看、不看,别来烦我。”
王光华坚持道:“您会感兴趣的,是张照片。”
王志远无奈地回过头,问道:“什么照片?”
王光华说道:“爱情照片,有人打您侄女的主意!”
王志远接过照片,上面是方文杰搂着王如玉,正是王光华在街心公园偷拍下来的照片。
王光华笑道:“正是方文杰,他在追求如玉。”
王志远啪地一声把照片拍在茶几上,“不行,我不能要方文杰这种六亲不认的侄女婿,让如玉来见我,怎么搞的,驴唇不对马嘴!”
“爸爸,把如玉调到方文杰身边,是您的主意,您这叫自食其果。”
“我的主意?那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便于掌握他们的调查情况。现在倒好,如玉和方文杰结成联盟。不行,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把如玉调离方文杰。”
王光华扶着父亲坐在藤椅上,问道:“您今天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怎么了?”
“张东峰要朱立言查清那一个亿元的去向,朱立言上我这里搬救兵,我把他顶回去了。这个张东峰,让他查杨舒东,查着查着,又查回到卢雨行这里来了。头疼。”
王光华站在父亲背后作局部按摩,说道:“无论如何,后院不能走火。方文杰与王如玉的事,您就别分心了。我建议您对方文杰这个人采取点措施,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王志远气呼呼地说道:“我给如玉她妈妈、爸爸打电话,让他们阻止如玉,不能引狼入室。”
“如玉那脾气,谁管得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我死活看不上方文杰,冲他脸上的刀疤,不是把如玉耽误了吗!”
王光华温和地说道:“我看这是一件好事。方文杰出身卑微,跟咱们家是不配,但他也是大学毕业生。”
“方文杰这小子有人缘,是张东峰的红人,吴家铭拿他也没办法。他又负责办理杨舒东、卢雨行的案子。”
“您也知道,卢雨行这件案子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扩大开来说不定涉及到谁,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倒霉!”
“方文杰和小玉恋爱,很好的事情,我巴不得他们快点结婚!方文杰要是成了咱们家庭的一员,胳膊肘还能往外拐吗?”
##第583章秘密办公点
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年轻人,被黄毛从汽车上推下来,带进卢青阳的四合院里,他就是被杨太玄查出与骑师接头的女人,名叫秋雪。
四个大汉一阵暴打,秋雪发出一声声惨叫。
秋雪脸上的黑布始终没有摘下来。
卢青阳挥手示意先停下来,黄毛用穿着皮鞋的脚踩住躺在地上的秋雪的脑袋,黑布上已经渗出鲜血。
黄毛狠狠地说道:“说吧,是谁让你花钱买通骑师做的手脚?”
黑布内传出痛苦的声音:“哎哟……没有这件事,哎哟……”
黄毛的皮鞋狠狠地辗压秋雪的脑袋,又是一声惨叫:“我说…我说…痛死我了……”
“说!早说何必受罪!”黄毛的皮鞋仍踩在她的脑袋上,但不再辗压。
“是明元大酒店总经理王光华的保镖吴佳琪让我去做的。我的小饭馆开在明元大酒店的旁边,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砸我的店,实在没办法!”
卢青阳心头一沉,果然不出所料,背后是王光华的指使。
他冷静地挥了挥手,示意黄毛挪开脚,问道:“你认识王光华吗?”
“见过,只是没说过话。”
“最近吴佳琪找你是什么事?”
“吴佳琪让我嘴巴严点,对谁也不许提那件事。”
“你还知道什么情况?”
“没有,真的没有!”
黄毛再次狠狠地辗压,又是一声惨叫。
“听着,吴佳琪要是再找你,不许提今天的事。”
“哎哟…我绝不提、绝不提……”
“给你一万元,上外地治伤去,不许再出现在你的饭馆里,免得吴佳琪撞见。”
“行、行。”
“行个屁。吴佳琪给你个三拳两脚,你就会全说了。上外地,火车票给你买好了,你有福气,还是软卧!”
“让我上哪里?”
“不远,海边,让海风吹吹,你就清醒了。立刻就走,直接送你去火车站。”
“那我的生意……”
“你要命还是要生意?我放过你,吴佳琪也放不过你,她知道你全说了,非一刀捅死你不可。起来,去火车站。”
秋雪摇晃着站起来。
卢青阳把黄毛拉到一旁,嘱咐道:“这一万元,上火车时给她。到车站再把黑布摘下来,给她换副颜色深的墨镜,火车开了你再回来。”
秋雪脸上的黑布一直没有取下。
在火车站停车场,黄毛给秋雪戴上一副墨镜,凭软卧票从贵宾室进入站台。
等到火车启动前一分钟,黄毛把一万元的信封塞进秋雪的裤兜,把她推上了火车,然后亲热地挥手送行,仿佛是他的女人。
沈处长沈斌走出检察院招待所。
文杰把他引向自己的汽车,打开车门说道:“沈处,你住在这里,还不如住在我家里。呆几天?”
沈斌点了点头:“住在这里是不太对劲,好像有人盯着我。你们这里情况确实复杂。”
沈斌上车,方文杰发动引擎,驶离招待所。
一辆奔驰尾随方文杰的越野车。
越野车在前、奔驰在后,行驶在公路上。
方文杰轻松地握着方向盘,对身边的老同学说道:“人家出招了,你有什么应对措施?”
沈斌说道:“现在重点是打击金融领域的经济犯罪。你们市的吴长乐参与了全省最大的一起非法集资案,总数达三十亿。”
“其实,每起非法集资案后面都有权力作为后盾,那么这起三十亿的非法集资案更不会简单了。”
“吴长乐根本无权挪用那么大数额的资金。谁是吴长乐的后台?省里下了大决心,一定要把此案查清楚。我来摸摸情况,然后你和我一起去太明市提审吴长乐。”
方文杰从反光镜看到有车辆尾随,“沈处,我们被盯上了。”
沈斌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奔驰车,“我们的对手是一招接一招,厉害。”
“看来,你是早就被盯上了。”
“方文杰,你能甩掉尾巴吗?”
“我早有防备,我加速了。”
说完,方文杰突然加速,奔驰车紧追不舍,但一时无法甩掉奔驰车。
沈斌笑道:“应该给你换车了。”
方文杰把车猛然拐进一个地下停车场。
方文杰刹车后,与沈斌下车。
接着方文杰掏出钥匙,打开一辆宝马的车门,“快上车。”
方文杰与沈斌上了宝马车。
宝马车一个急转弯驶出地下车库。
尾随而来的奔驰车驶入地下车库,但没有发现方文杰已经换了车。
宝马车驶入闹市区的道路。
沈斌笑道,“行啊,你居然还有一辆备用的宝马车。”
“整个检察院也没有一辆宝马车,这是我朋友的私车。他很少开,给了我一把钥匙。”
“呵,你还有大款朋友。”
“他要扣个车本,什么偷税漏税,摊上点什么事,不得找我给他摆平吗?”
“你也学会以权谋私了,有进步。”
“也就初学乍练。”
宝马转入高速公路驶向郊区。驶入某军区招待所大门,这里是秘密办公室所在。
方文杰与沈斌下车,二人走进秘密办公室。
吴家铭、张东峰、赵天乐从座位上站起来迎接。
沈斌进屋便发感慨:“多亏方文杰甩掉了尾巴。”
方文杰摸着脸上的刀疤,说道:“不知道谁跟踪我们?”
张东峰看着窗外的哨兵,说道:“要是知道了是谁,就不是他们跟踪我们,而是我们跟踪他们了。”
“你要人家的脑袋,人家能不跟你较量一番吗?这里很安全,是军区的招待所,我们处理卢雨行案件就在这里碰头。”
方文杰进行介绍:“这位是赵天乐,这位是省检沈处长。”
赵天乐与沈斌握手。
沈斌从皮包拿出几份材料交给张东峰:“张书记,省纪委让我把这些材料转给您。”
张东峰打开信封边看材料边说道:“沈处长,你和方文杰是老同学,合作起来肯定默契。方文杰,你要注意和沈处长搞好上下级关系,他是代表省检来指导工作。沈处,你先谈谈情况吧。”
沈斌说道:“卢雨行主管市财政,以前发现了他的一些问题,省纪委找他谈过话,但他态度很不好。从吴长乐参与三十亿非法集资和你们市财政局有一亿元计划外资金不知去向来看,你们市的问题不容乐观。”
张东峰考虑一会儿,说道:“我们按照省里统一部署,以吴长乐为突破口,以卢雨行之死作为线索,来个纵向摸清、横向摸透。我们研究具体的方案吧。”
吴家铭来回转动手中的铅笔说道:“我有两点考虑。首先继续追查一亿元资金的去向,方文杰负责调查过江桥塌毁事件,就用这点做文章,出师有名,谁也挡不住,顺藤摸瓜,就能捉住狐狸的尾巴。”
“第二点,我们手里有卢雨行的三张香江信用卡,但由于香江银行为客户保密,里面究竟有多少钱还不知道。”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不明来源财产。”方文杰语气坚定地说道。
吴家铭提议:“我建议到香江取证,请有关部门给予协助。”
沈斌点了点头,说道:“吴局的方案比较成熟。信用卡是重要的突破口。卢雨行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在正常情况下没有财力到香江办理美元信用卡。”
“信用卡里有多少美元?美元是怎么转出去的?美元的来路是什么?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一连串问题。”
“由我们出面,请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与香江警察局、廉政公署联系,以调查商业罪案名义,到香江银行取证。张书记,你们是不是派个人一起去?”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要去,但只能秘密去。老吴动不了,方文杰不能动,目标太明显。老赵,你去趟香江?”
赵天乐愕然地问道:“我?”
张东峰笑道:“老赵,你是长期病号,不在人家鼻子底下,你消失一个星期没人注意。老吴,你说呢?”
吴家铭笑道:“我觉得可以,老赵应付过各种复杂的情况,去香江应该没问题。为了绝对保密,老赵的出境手续是不是就不要由温华市公安局办理?”
沈斌点头说道:“这个容易,技术问题由我来解决。有个问题有可能会使你们陷人被动,方文杰和我一同去太明市提审吴长乐,可能会遇到阻力吧?”
吴家铭苦笑道:“三人小组决定不扩大侦查范围,所有调查材料要送王志远审阅,他们不会批准方文杰出差。”
沈斌眉毛一挑,说道:“由省检出面与温华市委协商,看看他们有多少能拿到桌面上来谈的理由。”
王志远烦躁地用铅笔敲着桌子,黄勇志坐在沙发上抽烟。
王志远无奈地说道:“省检出面,说的非常客气,我再不同意方文杰去太明市,情理上说不通,只好批准。”
黄勇志说道:“方文杰不过是个小卒子,无关紧要,但下棋的人非要安排方文杰这个小卒子过河,那就大有文章。”
“有什么文章?”
“还是那句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是用过河小卒将您的军。”
王志远按了铃,周桂荣进来。
“你立刻叫张东峰来见我,到迎宾室。”
这是王志远会见外宾的地方,富丽堂皇、很有气派。
周桂荣请张东峰坐在沙发上,“张书记,请稍候,领导马上来。他请你对他刚写的这个条幅提提意见。”
张东峰站着欣赏王志远题写的条幅,条幅用夹子挂在墙上,墨迹新鲜。
张东峰觉得王志远的专职秘书专门嘱咐他看条幅,一定是安排好了什么文章。
##第584章吴长乐的交待
王志远进来,张东峰转回头说道:“领导,你的字越来越好了。”
“附庸风雅而已,我只写了上联,下联怎么也想不出来。你替我琢磨出下联吧。”
“凝聚力向心力 团结就是力量,好、好,寓义深刻,但上联用了三个“力”字,下联就不好对了,我才疏学浅,对不出来。”
“只怕你是才高八斗,不想跟我这个凡夫俗子唱和吧,东峰,坐。”
“东峰,我倒有个下联,没想好,你听听,‘人拆台仁补台 人在大舞台’,是不是有点意思?”
张东峰立刻明白,文章是做在拆台和补台上,便笑说道:“三个台字对三个力字,工整、有趣。但下联似乎没有上联那么强劲,还可以再推敲推敲。”
“东峰,你看我是不是该退居二线了?”
张东峰心里一惊,故作糊涂:“领导,你还不到退居二线的年龄。”
“也许有人急着让我退居二线。”
张东峰知道这是一场不露锋芒又剑拔驽张的一场谈话,他不露声色,并没有急于表态。
果然,沉不住气的王志远接着说道:“我的‘仁补台’这个仁宇,也就是仁义的仁字,和个人的人字,古汉语是不是通用?有什么区别吗?”
张东峰毕竟是文科高材生,便解释道:“仁义的仁,左边就是个人的人,右边是数词二,加起来是三个人。”
王志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三个人,那就是一个集体,一个班子了。汉字的学问就是大。我行我素是不行的,谈不上仁义。要仁义,必须得到他人的认同,也就是团结,同心同德,我理解的对不对,东峰?”
说完,王志远站起来,来到上联前,继续说道:“我这幅上联,以后就挂在这儿,文字上对不上来没关系,但行动上市委一班人一定要对得上我的上联,否则就是三心二意、离心离德,我是坚决反对这样做的。”
张东峰心里明白,这是作为温华市一把手对他的严重警告。
机场大厅熙熙攘攘,像某市场一样热闹。
飞机已经成为普通人的交通工具。
方文杰与沈斌进入检票口。
一个男人一直注视着方文杰与沈斌。
男人用手机打出电话:“黄主任,方文杰与省检的沈斌一起登上了去太明市的飞机。”
说完,男人挂断电话离开。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飞机在太明市降落,方文杰与沈斌离开机场,立即坐上前来接他们的警车,驶往监狱。
警车驶入监狱大门。
陈紫烟被两名警官带进来。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已经入狱半个月,但她还是显得很富态。
方文杰和沈斌坐下。
方文杰开始发问。
“你的姓名?”
“陈紫烟。”
“年龄?”
“五十二。”
“职业?”
“投资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你认识吴长乐吗?你和吴长乐是什么关系?”
“认识。互相合作做业务。”
“怎么合作?”
“我开的是投资公司,吴长乐在我这里存款,我给他高息回报。第一次,他给我拿来一千万元,我还给他一千三百五十万元。第二次,他又拿来一千万元,我又给了他一千三百五十万元。总共来往两次。”
“他存款用什么方式?”
“信汇自带,他拿来一千万的汇票。”
“你还款用什么方式?
“一千一百万元是通过银行打到他的账号上,剩下的二百五十万元是支付现金,两次都是同样的操作方式。”
“现金怎么支付?”
“我派专人给他送去。”
“你为什么要给吴长乐这么高的回报?”
“是事先讲好的。第一次是打算让他尝到甜头,才有第二次。第二次再让他尝点甜头,才有第三次。”
“吴长乐还给你介绍过别的投资人没有?”
“没有。”
“你要好好想想,彻底交待,争取从宽处理。”
“我已经死定了,没有就是没有。”
“支付给吴长乐的一千一百万元,汇到什么账号?”
“账号是吴长乐指定的。你们去查吧,那么多数字不好记。”
“吴长乐带来的汇票,是从哪个部门签发的?”
“好像是什么银行,记不清了,你们去查,有账本。”
“你的投资公司有多大的利润,能支付百分之三十五的回报?”
“没什么利润,投资项目都失败了。我是用张三存的钱还给李四,再用王五存的钱还张三。一般来说,大客户及时连本带利还清,因为他们还能给我引来更多的投资。”
方文杰与沈斌交换了一下眼色,犯人被押下。
沈斌合上笔记本说道:“你注意到陈紫烟最后的供词吗?她是想让吴长乐给他拉来大客户,才抛出七百万元引诱吴长乐上钩。看来,陈紫烟还有重大问题没有交待。”
方文杰说道:“我同意你的分析,是不是提吴长乐?”
沈斌点了点头,说道:“好,还是你来审,我旁听。”
吴长乐被带进来。此时的他形如枯槁,头发脱落很多,早就没有了昔日的神气。
方文杰说道:“吴长乐,我们又见面了,可惜不是在市府,是在看守所。”
吴长乐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低下了头。
方文杰决定先动之以情:“吴长乐,我来之前,去看过你的夫人,她希望你能尽快交代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吴长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说道:“她还好吗?她有心脏病,我对不起她。”
方文杰说道:“你的夫人身体还行,我带来了她写的一封信。你看看吧。”
一名警官从方文杰手中接过信,送到吴长乐手里。
看完信,吴长乐轻声地哭起来,方文杰不想打扰他,让他干脆哭个痛快,哭,对于犯人是松弛心灵的良药。
过一会儿,等到吴长乐平静下来,方文杰开始问道:“吴长乐,你在陈紫烟这里存过几次钱?”
“两次,六个月中两次,每次一千万元。”
“陈紫烟回报你多少?”
“每次三百五十万元。”
“你的两千万元是从什么地方筹到的?”
“第一笔一千万元是从市财政局计划外资金抽出来的,卢雨行批的条子,市财政局长朱立言经办。第二笔一千万元是从市钢铁公司关温纶那里筹到,黄勇志拉的线。”
“不止这两次吧。”
“真的只有这两次。请你们相信我,我这回彻底交代!”
“你个人一共收到多少好处?”
“两次共五百万元。”
“五百万元,你怎么处理的?”
吴长乐此时显得有些犹豫。
方文杰加重语气说道:“吴长乐,你不会有太多的机会了,要争取主动,更要有立功的表现。”
“吴长乐,你的心思我知道。自己的事你想明白了,愿意交待。但别人的事,你不揭发,你心里幻想他们保你出去,你想给他们留下一条后路,好让他们回报你一条后路!”
吴长乐抬起惊恐的眼睛,他完全被说中了。
方文杰继续说道:“吴长乐,你的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你的案子数额巨大,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你。他们还怕惹火烧身,把你抛出来犹恐不及,能替你想吗?”“再说,他们的问题你不揭发,有人揭发。你的问题也不是这些人揭发出来的,但你的问题还是暴露出来了。”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揭发别人就是有立功的表现,将来量刑会考虑到这一点。你想继续幻想,那就幻想吧,等待你的会是什么结果,你心里有数。”
方文杰对拿下吴长乐有充分的信心。
凭借多年的审案经验,他知道某些领导干部,心理防线最易在攻势前瓦解。平时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惯了,自以为老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心理上的防卫机制从来就没建立起来。
一旦沦为阶下囚,特别是拘押在单人牢房里,很快就会心理崩溃。这种状况下他们特别希望审查机关仍能把自己视为干部队伍中的一员。
只要给他一个发言和表白的机会,他们就会滔滔不绝地谈自己受组织培养多年,做过许多有益的工作,以求网开一面。
这种人,没有一个能死扛到底。
方文杰等待着吴长乐的崩溃。
果然,过了一会儿,吴长乐便说道:“我说,我要立功,我要将功赎罪。第一笔二百五十万元好处费,给了王志远的秘书周桂荣二十万元,他帮了不少忙。给了卢雨行三十万元,给了朱立言二十万元。”
“余下的,我在饭店包了房间,挥霍了不少,其它的钱存在银行里。”
“第二笔二百五十万元,我给钢铁公司关温纶五十万元,给了黄勇志三十万元。还拿出一百五十万元给了喜港香港饭店老板楚雨墨,算是我的股份。给了王光华二十万元元。”
“为什么这么做?”
“钱太多,睡觉反倒不踏实,花钱买平安。”
方文杰与沈斌交换了眼色,说道:“吴长乐,你今天的态度是走向低头认罪的第一步。你毕竟还是受组织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下去把你交代的、揭发的写出来。不能夸大、也不能缩小事实。下去吧。”
吴长乐被押下。
方文杰兴奋地点燃了一支烟:“盖子算是初步揭开,下一步我看来个横向摸清、纵向搞透!”
##第585章报复吴家琪
几辆轿车停在草原游乐园的射箭场。
卢青阳与黄毛下车, 陈中慧下了自己的车,王光华和南宫燕下了车,吴佳琪从另一辆车下来。
卢青阳爽朗地说道:“光华,上次你请我骑马,今天我请你射箭。”
“朋友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礼尚往来嘛。光华,你还没给我介绍过你的女朋友。”
“呵,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卢青阳,这位是南宫燕。”
卢青阳和南宫燕握手,笑道:“我应该向你道谢,上次在舞会上,是你拉住了我的轮椅。”
南宫燕很快抽回了自己的手,说道:“你恢复得真快。”
吴佳琪与卢青阳握手,“青阳,你又活蹦乱跳了。”
“托你的福,吴佳琪,去年我们唱歌时,长得特像你的那个人,是你妹妹吧?”
“是我姐姐,你还记得她?”
“虽说我们只见过一面,但美人难忘。你怎么不把她再接来玩玩?”
“她做生意,瞎忙。”
“还在太明市?”
“是的,青阳,今天你怎么念念不忘我姐姐?”
“单相思,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介绍。”
“你拉倒吧,我姐姐早就结婚了。”
“得,看来我没戏了,那只剩下第三者插足了。”
王光华捶了卢青阳胸口一拳,说道:“青阳,别欺侮我的人。”你打我、我打你,是他们童年时的游戏。
卢青阳摇了摇头:“我欺侮她?谁不知道吴佳琪是全国散打第三名,咱们进去吧。”
陈中慧见卢青阳冷落自己,便故意往王光华身上靠。
南宫燕看在眼里,觉得很不舒服。
王光华推开陈中慧,笑道:“慧慧,你傍我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挑动群众斗群众吗?”
卢青阳故作宽容道:“没关系,光华,我把慧慧让你了,让你也来个妻妾成群。”
陈中慧故意搂住王光华的脖子亲热。
卢青阳仍然无动于衷,气得她跺脚:“青阳,你真够能忍的。”
南宫燕羞愤地掉头离开。
王光华欲追南宫燕,被陈中慧叫住:“站住!光华,你瞎追什么?什么鸟人也敢在我面前耍小姐脾气。你回来!”
王光华沮丧地说道:“人家是学生,你们挤兑她干什么?”
卢青阳打趣道:“光华,原来妻妾成群也有苦恼。你别把她们都弄到一个场合,那能不掐吗?哈哈。”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都是你小子挑唆的,算了,射箭去吧。”
一排箭靶在二十五米之外排开。
王光华与卢青阳各持一张弓。
王光华试了试,说道:“青阳,下注什么东西?”
卢青阳拉开了弓,说道:“你让吴佳琪站在靶子后面,把脑袋露出来,看看我的技术如何?”
“这一箭射歪了,射到她脑袋上,人命关天。”
“这不是跑马场,出不了事故。箭中红心,你输我十万元;不中红心,我输你十万元,连发三箭,干不干?”
“何必非让吴佳琪在靶子后面呢,你射的是红心,又不是她的脑袋。”
“不这样做,没劲,一点都不刺激。”
“你总是玩邪的。”
“那也没你邪,舍不得了?”
王光华犹豫着。
吴佳琪走过来说道:“行,我干。”
王光华拉住她说道:“吴佳琪,谁知道青阳技术行不行?万一射到你,就惨了。”
吴佳琪把头发一甩,说道:“我有个条件。”
卢青阳殷勤地说道:“你说。”
吴佳琪说道:“你们俩下注多少,与我无关,但你让我站到靶子后面,我要价十万元,你同意吗?”
卢青阳拍手叫道:“要价不高,一言为定。”
吴佳琪站到箭靶后面,脑袋露出箭靶。
卢青阳张弓瞄准。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游戏,他要出一口恶气,他不能忘记吴佳琪有意让马匹失控,制造惊马的往事。
王光华紧张地注视着卢青阳,又看着站在靶后面的吴佳琪。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紧张。
卢青阳松弓,箭飞出,直奔红心,射中。
王光华出了口长气:“吓死我了,我宁愿输,只求你别射了。”
卢青阳发出第二箭,又中红心。
陈中慧叫起来,“真棒!神箭手!”
卢青阳有意抬高箭头,离弦之箭朝吴佳琪头部飞去。
吴佳琪闪身,伸手把箭接住。
王光华面色苍白地说道:“吓死我了,亏得吴佳琪躲得快。”
吴佳琪手握箭杆,走到卢青阳面前,面无惧色地说道:“你的箭术不高明,拿来吧,十万元。”
卢青阳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吴佳琪摇了摇头,“能吓唬住吴佳琪的人,还没出生呢。”
从射箭场回来,卢青阳显得很兴奋,虽然没报坠马之仇,但总算挽回了一点面子。
卢青阳与黄毛在卢雨行的书房里喝茶。
黄毛给卢青阳点上一支烟说道:“大哥,吴佳琪会不会受王光华指使,才让骑师在你的马上做手脚?”
“我与吴佳琪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她为什么要害我?肯定是王光华指使。”
“大哥,王光华是你的铁哥们啊?”
“黄毛,你记住,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大哥,吴佳琪这人不好对付,你射她脑门那支箭,愣是让她接住了。”
“她不接也没关系,我是朝着她头上半尺的地方射的,根本没打算射中她。不想她能抓到箭,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艺高人胆大,三个男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大哥,那还真是麻烦。王光华算是找对了保镖。”
“要搞清惊马的真相,非得撬开吴佳琪的嘴。”
“大哥,怎么办?”
卢青阳拧灭烟头,开始相应的布置。
卢青阳的调虎离山计划开始实施,地点选在了太明市。
不知是天意还是偶然,卢青阳带着黄毛等六人搭乘的班机与方文杰同一航次,只是晚了三天。
卢青阳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顶多不过是鱼死网破。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明市,卢青阳黯然神伤,这是父亲多次来过的地方。
出了机场,一行六人乘两辆包租的汽车迅速驶往市郊,停在一所小院门前。
这里的水乡风景如画,近水的独门小院,在树木掩映下几乎看不见它的身影。
卢青阳仔细看着每一间房子:“这个地理位置很好,安静,交通也方便。交给房东一个月的房费。”
黄毛不解地问道:“大哥,我们住不了几天,干吗交一个月房租?”
卢青阳说道:“省得房东怀疑,少废话、快去办。我这就去拜访吴佳琪的姐姐。”
一条历尽繁华与衰败的石板路,两旁是店铺和居家。
卢青阳与黄毛开车停在吴佳怡家白色院墙外面。
卢青阳看了看门牌号,说道:“就是这儿,敲门。”
黄毛敲门,出来的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
卢青阳礼貌地问道:“吴家怡在家吗?你就是吴家怡吧?还记得我吗?王光华的朋友卢青阳,我们一起在唱过歌。”
吴家怡喜出望外地说道:“是你呀,卢先生,记得、记得,卢雨行的公子,快请进。”
典型的南方祖屋。院子当中是长满绿苔的天井。
吴家怡把卢青阳让到堂屋,“来,卢先生,喝茶。”
卢青阳说道:“不用忙了。我到这里处理商务,吴佳琪让我给你带来一个箱子,挺沉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跟我去我住的地方取一趟行吗?这两瓶酒是我送给你的。请收下。”
“多谢,卢先生。”
“你先生呢?”
“他很少在家,去泸海市了。”
“我们现在就去好吗?因为我把东西交给你,马上就要回温华市。”
“好吧,多谢。”
“都是朋友,不客气,我们走吧。”
吴家怡上了卢青阳的汽车,直朝河畔开去。
轿车行驶在水乡公路上。
卢青阳为自己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实施而得意。
吴家怡很关心妹妹带来的东西:“卢先生,箱子你怎么没放在车上一起带来?”
“呵,后备箱放不下,你得雇一辆小卡车才能拉回去!说不定里面全是宝贝!”
“可能。我让家琪给我找一些古董,转手能挣大钱,没准她搞到了一些。”
“像是古董。你妹妹一再嘱咐我,要轻拿轻放。”
吴家怡往卢青阳身上靠了靠,说道:“卢先生,你爸是市领导,你要关照关照家琪!”
“吴佳琪还用我关照?她的老板是温华市一把手的儿子,我还要吴佳琪关照我呢?”
车里传来一阵笑声。
汽车开进河畔小院,大门随即紧紧关上。
卢青阳请吴家怡下车,把她直接领上二楼。
黄毛迅速用宽带不干胶纸带封住吴家怡的嘴。另外两个人用尼龙绳三下五除二地把她捆在一把椅子上。
卢青阳的声音像刚才一样温和,“吴家怡,不得不委屈你几天。你妹妹吴佳琪和我有一笔账要算,为给她留面子,我想在你这里解决。”
吴家怡不能说话,眼神中充满恐惧。
卢青阳继续说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给吴佳琪打电话,就说你先生搞了一个女人领回家,你跟他闹,让他打伤了,现在不敢回家,房子也被那个女人霸占。”
“你让她尽快赶回来,帮你出口恶气。她要问你现在住在哪里,就说住在朋友家,用这里的电话和她联系。”
“其实,我和你妹妹也是一笔小账,算清了,我们还是朋友。你要是答应,我就把胶条给撕下来,但不许乱说乱动。”
吴家怡惶恐地点头。
##第586章调虎离山
卢青阳丢了一个眼色,黄毛扯下胶条。
吴家怡哭出了声:“卢先生,你和吴家琪生意上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黄毛恶狠狠地说道:“不许哭,再哭还把你的嘴堵住。”
吴家怡忍住了哭声,默默地流着泪。
卢青阳说道:“照我说的,明白吗?”
吴家怡点了点头。
卢青阳拨通明元大酒店王光华办公室的直线电话,“你现在就说,哭着说没关系。”
吴家怡接过话筒:“我找吴佳琪。”
接电话的是王光华的机要秘书许美玲,“请等一下。你是谁?”
“我是她姐姐。”
“姐,我是家琪。”
“家琪…”话筒里传来了吴家怡委屈的哭泣声。
“姐,你怎么了?哭什么?……别哭……出了什么事?”
“…家琪,我让你姐夫打啦…他带了一个女人领回家,我跟他吵,……他就打我,把我赶出来了,不能回家。家琪,你快来帮帮我!你来晚了……我就活不成了!”
吴家怡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实话,她深知吴佳琪不来,这帮人不会放过她,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凶了。
“姐,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住在一个朋友家里。家琪,你快来…快来救我回家。”
“姐,你放心吧。我很快就会过去,但要请假。你给我留个电话,你朋友家有电话吗?”
卢青阳迅速地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写在纸上,递给吴家怡。
吴家怡哭着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吴家琪。
卢青阳一直拿着分机在监听,此时他满意地放下电话说道:“谢谢吴家怡,合作得很好,继续好好合作,我会给你一笔钱,我向来不拿钱当钱。”
在王光华的办公室里,吴佳琪放下电话。她要向老板王光华请假,但不想讲出有损面子的实情。
王光华一直低头看着公司文件。
吴佳琪从沙发那里走到老板桌前:“老板,我姐姐病了住院,我想去看看她,行吗?”
王光华把目光从文件上挪开,问道:“呵,什么病?”
“挺重的,已经住院了。我姐夫不在家,我去照顾她几天。”
“你想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王光华把正在打字的许美玲叫过来,说道:“以我的名义给民航陈主任打个电话,要一张明天的机票,头等舱。”
“我这就打。”
吴佳琪亲着王光华的面颊,“谢谢老板,我会想你的。”
“宝贝,我也会想你的。”
卢青阳河畔小楼的电话响起来,他点头示意吴家怡可以接电话。
他拿起分机监听。
“我是吴家怡…”
“姐,飞机票订好了,明天早上七点起飞,到你那里大约是九点左右,你能去机场接我吗?”
卢青阳点了点头。
“能,我一定去机场接你。”
“明天见,姐姐。”
“明天见,家琪……”
电话挂断,卢青阳露出得意的微笑。
“卢先生,我都照你说的办了。明天吴家琪来,你不要难为她!她年轻不懂事,你多原谅她好吗?”
“放心吧,朱家怡,事情本来就不大,我很喜欢你妹妹,会很好地招待她,什么事情也没有,事情说开了,大家还是好朋友!”
吴家怡又哭起来。
黄毛吼了一声:“再哭,把你的嘴封起来!”
方文杰与沈斌的汽车停在太明市新华书店门口。
方文杰的爱好之一就是到了一个城市必须去当地的书店,不买书也得转转。
方文杰抱着十几本书与沈斌走出新华书店,拉开车门。
与此同时,从相反方向开来卢青阳的两辆汽车。
卢青阳从车窗往外看,无意中发现了方文杰,暗吃一惊,轻声说道:“方文杰?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黄毛把头伸出车窗外,说道:“反贪局的那个方文杰?!”
卢青阳把黄毛拉回来,告诫道:“你小心点,别让他看见我们。”
方文杰没有发现坐在车内的卢青阳,开车离去。
卢青阳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方文杰肯定是来太明市提审吴长乐。吴长乐关在这里的监狱里。”
陈五担心地问道:“不会是跟踪我们吧?”
“跟踪我们?陈五,你算老几,我又算老几,值得方文杰跟踪?”
“那我就踏实了。”
“踏实个屁。我听我爸说过,吴长乐倒腾到这儿一个亿,方文杰说不定是冲着我爸来的。”
“我听你以前说过,你对方文杰印象不错,说他是朋友。”
“在追查杀害我父亲凶手这点上,我和方文杰的目标一致,能帮,我当然帮他一把。但方文杰又要追查我的父亲,那就不是朋友,是敌人了。”
“真够复杂的。我这狗脑子不够用。”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利益一致,敌人也能变朋友;利益不一致,朋友也能变成敌人。”
第二天早晨八点。吴家怡在两个男人扶持下上了轿车,直奔机场。
卢青阳坐在另一辆车上尾随。
到了机场停车场,吴家怡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下了车。
卢青阳与黄毛没有下车,他的车停在离前车较远的地方。
吴家琪拉着带脚轮的箱子出来了。
吴家怡在人群里冲着仍在栏杆内的妹妹招手。
站在她左边的男人悄悄警告道:“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说。”
吴佳琪发现了姐姐,拉着箱子跑了过来。
“姐姐。”
“佳琪,你可来啦。”
吴家怡说着掉下了眼泪。
一个男人朝吴佳琪伸出手:“欢迎,你就是吴佳琪吧,我们是你姐姐的朋友。”
吴家怡抹着眼泪:“这是赵先生和李先生,都是我的朋友。我住在赵先生家里,多亏了他们!”
吴佳琪打量这两个人,说道:“谢谢你们。姐姐,我们回家吧,看我非把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杀了。”
吴家怡情急之中有些结巴,“家琪,……不着急,还是先到我朋友家商量商量再说,你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吴家琪,你姐说得对,先到我家喝杯茶,慢慢商量。我们有车。”
“也好,只要姐姐高兴就成,客随主便。”
“请把行李给我。”一个男人把吴佳琪的箱子放在汽车后备箱里。
“请上车。”
吴家怡坐在副座上。两个男人和吴佳琪坐在后排。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止姐妹俩说太多的话,露出破绽。
汽车朝河畔小楼开去。
卢青阳的车拉开一定距离跟在后面。
第一辆车驶进了小楼院子,第二辆车停在院外。
两个男人刚引吴佳琪姐妹踏上高出地面二尺高的楼房平台,卢青阳与黄毛就进了院门。
目光机警的吴佳琪一眼看见了卢青阳,知道中了圈套,她仍保持着镇静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发问:“卢青阳?”
卢青阳笑着伸出手说道:“吴佳琪,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碰到了,也许是冤家路窄!”
这时,一楼里面冲出三个剽悍的男人,五个男人把吴佳琪围在当中。
“卢青阳,你要干什么?”
“和你算笔账,弟兄们,上!”
五个男人一起扑向吴家琪。
吴家怡吓得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吴佳琪不愧受过专业训练,她穿绕在门廊直径一尺多粗的廊柱间,利用它作掩体保护自己,给扑上来的人飞起一脚;当两三个人迎面扑来时,她又跳上汽车顶巧妙地躲过打击,两个男人先后被她重拳击中眼睛,失去了战斗力。”
“接着又有两个男人被她踢中了下身,躺在地上嗷嗷乱叫。吴佳琪想冲过最后两个人的拦截,救出吴家怡夺门而逃。
这时,黄毛直接蹿到吴家怡跟前,把匕首横在她脖子上。
卢青阳冷笑道:“吴佳琪,我知道你在全国散打是第三名,但这没用。你要再不老实,立即让你姐姐放血!”
黄毛的匕首压在脖颈下面流出了鲜血。
吴家怡哭求:“家琪,别打了!求你别打…他们会杀死我的。”
吴佳琪长叹一声:“好吧,卢青阳,我们谈判,你想要什么?”
这时,一个男人悄悄绕到吴佳琪背后,抡起木棍,照着她腰部狠狠一击,吴佳琪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四个男人立即扑上来,用非常结实的尼龙绳把吴佳琪的双手反剪背后捆牢。
陈五等一伙人把吴家怡锁在二楼,把吴佳琪推进一楼大堂。
吴佳琪被按倒在沙发里,卢青阳坐在她对面,“吴佳琪,我们这回可以好好谈谈了。”
吴佳琪由于激愤而面色苍白,但神情并不慌乱,“卢青阳,你这条丧家犬,死到临头了,还玩阴谋。你爸死了,人就没有了根,你还狂什么?你这样对我,光华饶不了你。”
卢青阳跷起一条腿,说道:“你说的对,很对,我是一条丧家犬。过去的朋友,包括那些我叔叔长伯伯短的长辈,现在对我全是冷眼。”
“连过去答应我的,已经写到合同上面的,他们居然什么都不认了,给我造成了多大损失?你们还嫌不够,你们非要落井下石才痛快,非要我的命不可。”
“于是有的人上我家偷文件,有的人上门明抢文件,他们怕什么?是怕我把他们以权谋私的事捅出去,是怕我拖他们下水一块淹死。”
“更有狠,其中包括你,居然制造惊马事件,想摔死我。你们杀了我父亲还不够,还要杀我灭口!你们真够狠心的,想让卢家断子绝孙。”
“天底下缺德的事你们都干了,还不允许我反击吗?”
##第587章二人偶遇
卢青阳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吴佳琪,我的反击就从你身上开始。我也过一把复仇的瘾,好好地过一把。”
“你想明白了,丧家犬是会乱咬人的,只要让我咬到就不撒嘴。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们哪一个都应该比我先死。”
黄毛左右开弓抽打着吴佳琪嘴巴大骂:“王光华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救不了你。等他赶到,你早扔到河里喂王八去啦!你说,是谁主使你对我大哥下毒手?”
“卢青阳,你从马背上掉下来,那是你命该如此!”
“胡说,是你的马有意冲撞我的马,我的马才受了惊。说吧,说出来,我不为难你。不说,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卢青阳,你这条丧家犬,赶快给我松开!”
“松开容易,说实话就行。”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的说!”
“真的?”
“姑奶奶从来不和别人废话!”
“吴佳琪,那我只好对不起你了。”
卢青阳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支针管,就要实施的报复行动使他浑身热血涌动。
卢青阳说道:“你大概不明白,男人生存的乐趣一是占有女人,二就是血刃仇敌。我与王光华不一样,我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从不侵犯他人的利益,而王光华是个阴险小人,对不起朋友。”
“我不得不对你用武,是被你们逼出来的,纯粹是自卫反击。你知道这针管里是什么吗?这是艾滋病人的血,注射到你身体内,你就完了。”
“我当然不想这样做,但是你们要把我先置于死地,我仅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黄毛从卢青阳争中接过注射器,举到吴佳琪面前说道:“小妞,这一针扎进去,你就成了最时髦的人!说不说?扎进去,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卢青阳冷笑道,“多么可惜,这个世界要多一名艾滋病人了。开始吧。”
针尖触到了吴佳琪胳膊,黄毛要推针管。
吴佳琪大声叫喊:“住手!我说。”
卢青阳点燃一支烟,另一只手拨弄着注射器。
“吴佳琪,谁主使你对我下毒手?”
“是你的好朋友王光华,与我无关。”
“王光华为什么要害我?”
“他嫌你碍事。作为保镖,老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天骑俱乐部的事故是他一手策划的,我只是执行了他的命令。”
“他总得有所表示吧。”
“王光华说你讨厌,活下去是个包袱,不死也让你扒层皮。你们俩是怎么结的仇,他没说。”
“王光华跟我爸爸的死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他说你爸爸是自杀的。”
“关于我爸爸的死,你听说过什么?”
“没有听说什么,都知道你爸爸开枪自杀了。不过,你爸死的那天,王光华喝醉了。摆了一桌,请了一帮朋友。”
“好、很好,你要早说出来,何必伤和气。你出卖王光华,他那里你是回不去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对王光华就说你姐姐病重,暂时不能回去。费用嘛,一切都由我承担。”
“我知道,我已经没脸再见光华。我用不着你给我找地方,也用不着你的钱。放我和姐姐走。”
“你姐姐可以回家,你不能。你必须有专人照顾,我必须阻止你和王光华的接触,这是为了我的安全。”
“吴家琪,我也不能给你报复我的机会。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只要你与我合作,你也知道,我向来对得起朋友。”
“你想把我弄到哪里去?”
“香江。”
吴佳琪绝望地点了点头,她被摧垮了,从肉体到精神。
卢青阳从皮箱里取出两万元,放在吴家怡大腿上:“对不起,吴家怡,让你受惊了。这两万元是对你的赔偿。”
“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妹妹已经讲和,你可以回家,但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们手里。如果王光华找到你,绝不能说我们来过;他要是问你妹妹,你就说到亲戚家去了。”
“我明白……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不忙,等我把你姐姐送到香江之后。吴佳琪,你知道针管里的液体是什么?”
“你不是说是艾滋病人的血吗?”
卢青阳哈哈大笑,“我上哪里去找艾滋病人的血?这里面是营养液,真给你注射进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哈哈哈。”
“流氓!大流氓!”
沈斌和方文杰在太明市机场候机厅握别。
“方文杰,你回去向张东峰汇报,我还要再呆几天,陈紫烟一案涉及到好多个市,够我忙乎一阵。”
“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省检汇报。”
“温华市的情况非常复杂,已经涉及到了市级主要领导干部,必然会有一番较量,到时,你要多请示张东峰。”
“我心里有数。”
说完,方文杰进入机场休息室。
在方文杰与沈斌谈话时,黄毛、卢青阳等四人来到机场大厅。
卢青阳一眼发现了方文杰,示意黄毛躲进机场大厅卫生间。
卢青阳一边撒尿一边说道:“真是冤家路窄,看来我们和方文杰同乘一班飞机回去。”
黄毛低声说道:“要不,我们把票退了,明天回去。”
卢青阳咬了咬牙,说道:“黄毛,你们三个人别乘这班飞机了,一起登机,会引起方文杰怀疑。”
“你们明天再回去,正好协助留下来的人监视吴家怡。吴佳琪随旅游团已经到了香江,她在我的遥控之下,谅她姐姐也不敢给王光华通风报信。”
“大哥,你和方文杰同乘一个班机,他会不会怀疑你?”
“这倒是个机会,我刚好摸摸方文杰的底,看看他来这儿究竟是什么任务?你们回去吧。”
不料,这个航班因空中管制停机待飞。
方文杰已经坐在位子上。
卢青阳一登机就看见了方文杰,便朝后者走去,装出意外发现的样子叫道:“方处长,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方文杰一怔,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意外地碰到卢青阳。
飞机就要起飞,卢青阳对坐在方文杰旁边的旅客礼貌说道:‘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一下,能麻烦您和我调换个座位吗?咱们一排,靠窗户的位置是我的,看外面云彩特别好。”
旅客是个老头,他不太高兴地说道:“飞机一开,我就睡觉,看什么云彩?既然你们为了说话方便,那就成全你们吧。”
“谢谢您了,老大爷。”卢青阳更换了座位,坐在方文杰的身旁。
“方处长,没想到,这是我们第二次不期而遇。”
方文杰笑了笑,“两次不期而遇,是缘分呢,还是我们在寻找同一件东西?”
“当然是缘分。我是一个草民,你是反贪局干部,咱们能寻找什么同一件东西?我这次来签一个合同。你呢?”
“我来旅游。”
卢青阳笑着拍了拍方文杰的手说道:“好,一比一平,咱们都没说实话。”
二人会心地对了对目光,都想刺探对方的秘密。
卢青阳把安全带扣好,说道:“我来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方文杰接话道:“我来处理一些公共事务。”
说完,拍了拍卢青阳的手说道:“二比二,我相信这回我们说的是部分实话。”
卢青阳点了点头,“对、对,我也这样认为。方处长,你的公共事务我不便过问。但我很感谢你,你一直为查清我爸爸的真正死因而奔波。谢谢,发自内心的谢谢。”
方文杰问道:“这是我公共事务的一部分,当然还不止这些。你呢,你处理什么私人事务,如果我可以问的话?”
飞机起飞,二个人陷入了沉默。
平稳飞行后,空姐送来了饮料,卢青阳取了一杯啤酒,放到小翻板上,“方处长,你要什么?”
“也要啤酒。”
卢青阳又取了一杯啤酒,放在方文杰座前的小翻板上。
“谢谢。”
卢青阳喝了一口酒,说道:“方处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很心烦,这回出来散散心、出出气。自从我爸爸去世后,我才懂得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情薄如纸,什么叫众叛亲离。”
“别的不说,以前我每天收到贸易洽谈会、展销会、新闻发布会之类的请柬就有几十张,只要我肯光临,出场费就是一万元。”
“现在呢,一张也没有了,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至于和我爸爸朝夕相处的那些干部,就更不用说了,仿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我这个人!”
“他们的忘性来得真快,竟然没有一个人到我家看看我妈妈。你说,我能不烦吗,出来散散心,自己给自己解闷吧。”
方文杰像对老朋友似的一笑,说道:“青阳,你的遭遇并不奇怪。大多都是经历了失落的痛苦才重新振作起来。现在是你的转折时期,你可要把握自己,不要自暴自弃!”
“谢谢你,方处长,这是我听到的最实际的话,谢谢。对不起,我想睡一会儿。”
“我们又想到一起了,我也想眯一会儿。”
其实,他们谁也没睡着,猜测着对方,想着自己的心事。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第588章王如玉的表白
方文杰和卢青阳一起走出空港。
王如玉在门口挥手。
卢青阳用胳膊捅了捅方文杰,说道:“你的情妹妹接你来了。”
王如玉对方文杰和卢青阳并肩而出感到奇怪。因为方文杰从太明市打来的电话里并没有提及卢青阳。
出于礼貌,王如玉与卢青阳握手:“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这是缘分!如玉,我请你和方处长一块吃饭,好不好?”
“改日吧,改日我们请你。”
“嘿,你们师徒二人,都我们我们的了。那好,改日见。”
卢青阳上了一辆出租车。
方文杰看到王如玉出了许多汗,心疼地说道:“我没让你来接我。”
“你不让我接,我就不能来吗?”
“飞机误点了一个小时,你什么时候来的?”
“人家都等你两个小时了,我总是担心飞机出事,这回踏实了!”
“那你脸上的汗,是吓出来的吧?”
“人家担心你,你还取笑,不理你了。”
最终,王如玉拉住方文杰的手说道:“走,上我家去,我给你包饺子!”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方文杰是第二次走进王如玉的家。第一次是醉后被王如玉拖进来的,这次是他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上来的。
王如玉双手勾住方文杰的脖子,说道:“你走后,我就失眠了,想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有这么严重?”
“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了,昨天晚上洗过。”
“那你抽烟吧,休息休息,一会儿吃饺子。”
“我帮你包吧。”
“不用,我上午就弄好了馅,面也醒透,你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一回主妇好不好?”
王如玉亲了方文杰的面颊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方文杰坐在沙发上,顺手抄起茶几上的香烟,拿起一看,他呆住了。
李婷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震荡:“你今天要是有收获,我就把它当奖杯发给你。”
他默默地放下烟。
另一间房是餐厅,高背餐椅端庄典雅,餐桌上铺着洁白的台布,四个凉菜,一瓶长城干白,两个高脚杯,两大盘饺子。
王如玉举起酒杯说道:“老公,干杯。”
方文杰明显一愣:“你叫我什么?”
王如玉笑道:“叫你老公。”
“这不能乱叫,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我爱上你了。”
“什么时候?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你不在的时候、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别吓唬我,我胆小。”
“你别把自己装成毫无感觉的正人君子,我知道,你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有我的勇气。来,为你接风,干杯。”
“谢谢,为重逢,干杯!”
两个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公,吃饺子,看我手艺怎么样?”
方文杰吃了一口,称赞道:“好吃、真香。”
“你要是爱吃,我天天给你包饺子。”
“那可不敢当。”
王如玉轻轻转动着酒杯,脸上泛出潮红,“方文杰,你爱我吗?”
方文杰放下酒杯,说道:“你搞突然袭击吗?”
王如玉的目光出现了迷离的神色,说道:“对你来说,可能太快了。但对于我,我等待你的出现,已经很久。”
“也许是三年前,也许更早,你就是我用自己的想象雕塑出来的那个人。正直、刚毅,又有似水柔情。你的出现,是生活对我长久虔诚期待的回报。方文杰,我深深地陷下去了,哪怕离开你一分钟,我都感到孤独和寂寞。”
“我浑身是毛病,真的。”
“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接受你,包括接受你的毛病。这不是买东西,专检好的挑。挑不出毛病的人,一点也不可爱。”
方文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小玉,我还不能忘记李婷婷。尽管我与她之间只是工作关系,但她牺牲后,我觉得欠她很多。”
王如玉劝说道:“你有责任感,你与李婷婷之间的感情我也很尊重,但你不能一辈子生活在内疚的阴影里。”
“我不是说明天去登记,我是想确定我们的关系,我要有所属,要属于你,你要是敢于负这个责任,我们就干杯。”
方文杰犹豫一阵,然后举杯,“干杯!”
两只酒杯带着承诺相撞,然后二个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王如玉说道:“老公,叔叔要见你。明天是星期天,我叔叔休息,我们去他家玩好不好?”
方文杰挠着头说道:“我怕见生人。”
王如玉不为意地说道:“又不是让你去见我父母,瞧你吓的,又要掉链子是不是?其实我叔叔对你不是什么生人,其实你见过。”
方文杰感到诧异:“我见过?你叔叔是谁?”
“你可能跟他见过不止一次!”
“快说,你叔叔是谁?”
“我叔叔是王志远。你见过他吧。他知道咱俩的事了,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他很赞成,找我谈了一次话,夸了你半天,让我多向你学习!”
“王志远是你叔叔?”
“这还有假吗?王志远是我亲叔叔,你一点也不知道?”
方文杰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冷冷地看着王如玉,说道:“对不起,王如玉,我收回刚才那杯酒,也收回我的话。打扰了,再见。”
说完,方文杰离开餐桌,到卧室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
王如玉追到街上,眼见方文杰头也不回地走远。
方文杰上了一辆出租车。
王如玉招手,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方文杰出租车在前,王如玉出租车跟在后面。
方文杰坐在车内沉思。
王志远居然是王如玉的叔叔!这现实立刻让他从迷乱的感情中清醒过来,原来王如玉属于既得利益圈子,怪不得她与上层人物来往这么密切,而王光华是她的堂哥,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方文杰所坐的出租车拐进秘密办公室所在的军区招待所大门,执勤战士拦住出租车,查验方文杰证件后放他进去,但出租车禁止进入。
王如玉的出租车也到了门口,她下了车,观察这所警戒森严的大院。她感到很奇怪,方文杰到这里干什么?
赵天乐站在能看到大门的办公室窗前,他看到方文杰进院,也看到尾随而至的出租车,发现了王如玉。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来干什么?她与方文杰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如玉回到出租车:“回去吧。”
吴家铭、赵天乐、方文杰围坐在一张方桌。
赵天乐不信任地打量方文杰,“方文杰,刚才好像有辆出租尾随你,我在窗口看见了。”
方文杰心中一惊,“我没有注意。”
吴家铭皱起眉头,“这个秘密办公室,绝对不能暴露。好了,方文杰提审吴长乐有什么收获,老赵从香港取证发现了什么,咱们一起汇总情况。老赵,你先说吧。”
赵天乐突然岔开话题,“这层楼,肯定有人在喝酒,还是五粮液。”
方文杰感到奇怪,“你侦查过?”
赵天乐抽了抽鼻子,“一抽鼻子,就能闻出来。”
吴家铭指着赵天乐,笑道:“又犯酒瘾了?”
赵天乐说道:“在香江我一口酒都没喝,其实喝了你也不知道。言归正传,到香江银行取证手续特别复杂。”
“除了警察局、廉政公署、国际刑警香江中心局、商业罪案科这些有关机构外,还需要有法律和公证人在场。”
“卢雨行的三张信用卡全是美元信用卡,总额是二千三百零五万七千二百美元,三张卡都消费使用过,支出总额是八十六万五千三百五十五美元。所有这些材料都在这里。”
赵天乐拍了拍放在吴家铭面前的卷宗。
吴家铭沉思道:“好大一条鱼。下一步要调查这些美元的来源,是贪污还是受贿?贪污贪的是哪笔款?受贿的话,行贿人是谁?美元是如何转移到香江的?”
方文杰接话道:“这里面一定有一张网,我们只是撕开了网的一角。”
吴家铭摇了摇头,“老赵,下一步的调查要比香江取证更加艰难,是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咱们仔细研究下一步的方案。”
晨起锻炼者很多。
本来的话,张东峰早上喜欢睡懒觉,不喜欢起的太早。
只是吴家铭喜欢早起锻炼,张东峰便只好早起。
张东峰与吴家铭练习太极推手。
不远处,有人悄悄地监视着他们。
吴家铭眼晴一扫,说道:“有人盯着我们。”
张东峰边推手边说道:“办公室、家里的电话,都不能谈要紧的事。防止窃听。”
吴家铭点了点头。
“吴局,鉴于温华市的特殊地位和特殊情况,我去省纪委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张书记,秘密侦查,困难很大,现在卢雨行基本可以定性,能尽早转入公开调查更方便一些。”
张东峰苦笑道:“腐败分子横行无忌,我们反腐败却要东躲西藏,真是怪事。”
卢家的书屋里,卢青阳与母亲为开不开追悼会的事激烈地争吵。
“我就是掉脑袋,也要给爸爸开追悼会!”
“你听妈的话吧,不能开!千万不能开!”
卢青阳把装有父亲遗像的镜框塞进母亲的怀里,说道:“妈妈,你不同意举行追悼会。那好,你跟爸爸说,问他同意不同意!你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
母亲愁容满面,但还是继续劝道。
##第589章卢青阳坚持要开追悼会
母亲再次劝道:“青阳,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不是感情问题,是为了少惹事。你爸爸死得不明不白,市委不出面,你还开追悼会,谁敢来参加?悼词又怎么写?谁来宣读悼词?”
“这些问题都没落实,你召开追悼会,到时一个人也不来,就是自讨没趣。再说上面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作结论,是功是过,还没有一致的说法。这时候开追悼会,不行!”
卢青阳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我不管,就是一个人不来,我也要开追悼会,我不能让爸爸寒心。悼词不要,更不要谁来致悼词。摆上遗像,来的人默默哀悼一会儿就行。“
“那么多人,靠着爸爸发财的发财、提干的提干,出国的出国、没房子住的有了房子,我倒要看看,这世态炎凉到什么程度!你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是他儿子!过去是、将来也是!我就是要示示威!”
“我不管这些头头脑脑来不来,我一个个给他们寄追悼会通知。还有那些生前友好,只要我知道的,一律发通知!”
几天后,能够容纳二百多人的遗体告别室里没有挽联,但垂着许多长长的白纸,中间摆着卢雨行的遗像,左右各一排没有挽联和署名的花圈。
哀乐低回,厅里只有卢雨行和他的女秘书。
女秘书在入口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素面的签到簿,上面一个名字也没有。
卢青阳臂上缠着黑纱,他铺上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大字:我活时,你们趋炎附势;我死后,你们逃之夭夭。
他将墨迹未干的纸张放在摆放骨灰盒的桌子上面,用骨灰盒压住。
女秘书看了看手表,走到遗像前,轻声说道:“卢总,时间过了,一个人也没有来。”
卢青阳扑通跪倒在遗像前,放声大哭:“爸爸!爸爸!你看见了吗?今天是儿子给你开的追悼会,但你生前的好友,一个人也没有来!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一个人也没有来!连你的结发妻子,我的妈妈,因为怕事,也没有来。”
“爸爸!爸爸!你死得冤,你活着更冤。你让那么多人挣到钱、让那么多的人升职、让那么多的人出国、让那么多的人捞到房子,你把他们喂饱了、养肥了!你一死,又把他们全保下来了!”
“爸爸,你一死,至少保住了几百个乌纱帽吧!现在你成了孤魂野鬼,他们一个个逃之夭夭!爸爸!你说你活得冤不冤!”
其实上,在遗体告别室外面的院子里,并不是一个人没有,而是来了三十多人,但他们踌躇着不敢进去。
卢青阳的哭骂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无地自容的神情。
一个中年男人对一个中年女人说道:“你不进去吗?我得进去。既然来了,怕什么?你我的房子是卢领导给的,咱们不能没有良心。”
中年男人说罢走进遗体告别室,中年女人也跟了进来。三十多人自动排成一队,一个接一个走入。
不过,有两个上年纪的男人悄悄离开人群,溜走了。
二人边走边说:“咱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里有领导就行了。”
“你说得对,在心里有领导就行,不搞形式主义。话说回来,我的公司要不是卢领导支持,早就垮了。”
“走吧、走吧,回去给他烧柱香,表表心意就行了。”
在遗体告别室外面的树荫下,坐在车里的方文杰手持长焦照相机,把走入追悼会场的每个人都拍下来。
王如玉坐在他旁边,神情抑郁。她一直没有机会找方文杰问清楚,那天他为什么一听王志远就冷漠地离开的原因。
现在,她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问道:“方处,这些人都要进行调查吗?”
方文杰的眼睛没有离开照相机,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他们至少都与卢雨行有过交往,从他们身上也许能扩大一些线索。”
这时,在方文杰的镜头里出现一个似曾相识的非常漂亮的姑娘,她是洪雪娇,他拍了下来。
接下来是一个男人,再接下来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怎么这么熟悉?他努力搜索记忆,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财政局巨额骗汇案件主犯,已经执行死刑的李放的妻子!
“你看那个中年女人。”
“她是谁?”
“她是原财政局科长李放的妻子,李放因巨额骗汇被判了死刑,当时卢雨行是财政局长。你说,李放的妻子来凭吊卢雨行,是不是很奇怪?”
“怎么奇怪?”
“卢雨行协助我们破获了李放的案件,李放的妻子应该恨卢雨行才对,怎么会前来吊唁?”
“确实有些不合逻辑。不过,世界上不合逻辑的事多啦。”
“哦,你还有什么想法?”
“比如饺子都包好了,有人却一口没吃就跑了。而且一连几天都不解释……”
“现在是工作时间,只谈工作问题。”
“可是,这直接影响工作,你不懂吗?”
方文杰看着空旷的院子,说道:“我看不会有人来了,楚雨墨、胡飘柔都没有来,我们走。”
“我们不进追悼会场去看看吗?”
“我看不必了。给卢青阳留点面子。”
“但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子?”
方文杰发动汽车,开始驶离。
回反贪局的路上,方文杰驾车,王如玉坐在旁边生气。
王如玉猛地拉方向盘,方文杰握住不放:“你疯啦。”
王如玉用力拍打车门,“停车!停车!”
方文杰刹住车,王如玉下来,拉开吵架的姿势:“你下来!我让你下来!”
方文杰下车,两人站在路边对峙。
王如玉说道:“你说,你究竟对我有什么意见?”
方文杰苦笑道:“我对你什么意见也没有。”
“你撒谎!你不敢面对现实!你一听说王志远是我叔叔,你就变了脸,究竟为什么?”
“我…你是金枝玉叶,我是平头百姓,就这样。”
“还讲这套,你害臊不害臊?王志远是我叔叔,他是他、我是我。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他的权利和影响。我分到反贪局是正常的大学生分配,不信你去调查!”
赵天乐驾车进入军区大院的秘密办公室。
吴家铭正在收取太明市发来的传真。
赵天乐一进来就说道:“要乱套了。”
“什么要乱套?”
“方文杰和王如玉的关系不正常。”
“他们吵架了?”
“比吵架还糟。上次开会,我站在窗前,看见王如玉乘坐一辆出租尾随方文杰到了大门口,当时我没说。刚才见到王如玉,她哭红了眼睛,她对我说在监视卢雨行的追悼会时,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他们两个有点那个意思了。”
吴家铭注意地听,“你想说什么?”
“王如玉是王光华的堂妹,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现在卢雨行的案子已经牵涉到了王光华,以后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你我心里都有数,王志远也躲不过去。等到了该揭锅的时候,王如玉怎么办?她要是串供,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吴家铭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所以目前还不必让王如玉介入。”
赵天乐一烦就抓自己头发,说道:“可是方文杰和王如玉搅在了一起,我们就无密可保。再说,王志远把她安排在这里,也不是没想法。”
“王如玉不是李婷婷。没那么单纯,方文杰他…老吴,一句话,我不信任方文杰。”
吴家铭不满地瞪着赵天乐,说道:“我们成立秘密办公室干什么?搞阴谋吗?搞孤家寡人吗?我们是进行正义的事业,依法进行侦查,维护人民的利益,你不也是冲这一点才来的吗?”
“方文杰也是一样。老赵,我相信方文杰能处理好个人感情与组织纪律之间的矛盾。而且对王如玉同志,你的看法也很片面,要相信绝大多数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能进行正确选择。”
赵天乐不语。
吴家铭继续说道:“老赵,你刚才提醒了我,王如玉是王光华的堂妹,这层关系我们不能忽视。”
“被动回避是不对的,必要的时候,正可以利用这层关系,由王如玉对王光华进行侦查,也许能取得正面进攻取不到的效果。”
“你对她不放心,怕她倒向别人;只怕别人对她也不放心,怕她倒向我们。”
王如玉进入明元大酒店大堂,王光华亲自来接,能享受这种殊荣的人很少。许多领导来了,王光华也只是在会客室接待,很少出迎。陪同的有刘上荣、许美玲。
王光华搂着王如玉的腰,说道:“如玉,咱们先看车去,看完了再上我办公室。”
躲在大堂角落里的杨太玄用相机对这几个人进行偷拍。依照卢青阳的指示,他重点监视王光华。
王如玉敏锐地意识到有人偷拍,她用眼角余光扫视,注意到了杨太玄,但她不露声色。心想,这个家伙是谁呢?会是方文杰的人吗?如果是,说明方文杰已经不信任我了。
王光华等一行人与王如玉来到停车场上的宝马车前,这辆车正是那个镇长送给王光华的其中一辆车。
##第590章黄勇志悄然外逃
王光华拍着车顶说道:“如玉,算你帮我一个忙,我实在没地方放,帮帮忙,把它开走。”
“这是辆新车,光华,你要向我行贿?”
“是借你用,不是给你,准确地说,请你去给这辆车安排一个停车的地方。”
杨太玄悄悄尾随而来,用长焦相机拍摄,又被王如玉发现。
刘上荣打开车门,请王如玉上车。
王光华用脚端着刘上荣的屁股,说道:“上车去照应点。我妹妹的车技有点潮。”
刘上荣上车。
王如玉发动引擎。她猛然掉头,宝马车从杨太玄身边擦过。这一瞥,她永远记住了这张脸。
宝马车内,王如玉熟练地操控,同时漫不经心地问道:“这辆车是谁的?”
“呵,一个人送给王总的,还送给老爷子一辆奔驰车。
“出手够大方。”
“两辆车换一项乌纱帽,这个人想晋升都想疯了。”.
“多大的乌纱帽?”
“县一把手。”
“是谁?”
此时,刘上荣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改口:“别听我瞎说,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你是光华的妹妹,也没关系,千万别跟光华提起这事!”
“放心吧。……不过,这辆车你得开回去。”
“怎么了?这是王总送你的。”
最终,王如玉还是把宝马车开到了自家楼前。
王光华、黄勇志、周桂荣、南宫燕及两个年轻姑娘在明元大酒店歌舞厅包间谈笑。二位年轻姑娘分别陪着黄勇志和周桂荣。
王光华站起来说道:“黄主任、周秘书,我不陪你们了。我和南宫要研究软件开发问题。”
黄勇志笑道:“你忙你的。光华,你别搞软件,最后搞出一个硬件来。”
周桂荣忍不住想笑,看见王光华瞪他,又连忙捂住了嘴。
王光华搂着南宫燕离开。
黄勇志放下酒杯,拍了拍把一个年轻姑娘接得正紧的周桂荣的肩膀说道:“走,说点事。”
二人进了一间客房。
黄勇志说道:“这间客房很安全,没有任何窃听装置。我们谈一件要严格保密的事。”
周桂荣从黄勇志凝重的神色和语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正襟危坐。
黄勇志继续说道:“我得到消息,方文杰去太明市调查吴长乐的案件有了很大突破,同行的有省检的沈斌处长,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周桂荣神色一怔,硬着头皮说道:“他调查他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黄勇志摆了摆手,说道:“房间里没外人,小周,你就不要在我面前便撑门面了,你这套把戏应该去对付方文杰。”
“吴长乐给了谁好处,我心里有一本账。你拿了二十万元,我不说,不表示我不知道。现在我们要同舟共济,不要斗心眼。你是我推荐给领导的,我能不对你的工作负责吗?”
周桂荣耷拉下脑袋。
黄勇志继续往下说道:“二十万元,你的工作就算交待了。我知道,你不止拿了这个数。你别紧张,我又不是反贪局。”
“反腐败,现在是雷声大、雨点也大。但没有下不完的雨,过了这阵风,就会雷声大、雨点小,再刮一阵子,连雷声也听不到。”
“我说的这些,是让你建立起自信,你拿的几十万元算什么,还不够合法浪费的零头。”
“输油管铺完了,没有气源,损失多少钱?几千公里的管道!钢厂选错了地址,从国外运矿石才能炼钢,又损失了多少钱?”
“说实话,你拿的那些钱,实在不值一提。话又说回来,即使如此,照样能搬掉你的工作,不小心还真不成。”
“黄主任,你说吴长乐会坦白交代吗?”
“小周,我们要作吴长乐坦白交代的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嘛!他交代并不可怕,仅凭他的交代不能给人定罪。旁证、物证一样不齐,就不能对你下手。关键在于你自己能不能扛住。”
“你扛得住,难受一阵子;打不住,难受一辈子。我是你受贿的旁证,因为吴长乐对我说过,但是我是不会给你做旁证。”
“只要大领导不倒,你抱紧他的大腿,你也倒不了。你倒了,他也会把你拉起来。现在正是你对大领导表示肝胆相照的时候,因为大领导会受到一定的压力。现在,到了你忍辱负重的历史时刻。”
“黄主任,让我办什么,你就吩咐吧。”
“好样的,我没看错你。你马上给我办好去香江的出境手续,我给你出示一张市委办公厅的函件。最晚要在两天内办好。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要跟人讲。包括王光华。”
周桂荣犹豫地问道:“跟大领导,用不用请示?”
黄勇志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忘了我给你讲的秘书之道了?秘书法宝三条,先奏后斩、先斩后奏、斩而不奏,再加上你自己发展出来的奏而不斩,现在该用先斩后奏。”
“你现在去请示大领导,让他怎么表态?说黄勇志去香江是为了避免给周桂荣作旁证?话能这么说吗?你不要请示,等我走了之后,你拿着我出示的公函,再去向大领导汇报,你就没什么责任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相信大领导不会难为你,表面上会发一顿脾气,但不会动真格。”
周桂荣说道:“好吧,好在领导出境的手续一向都由我来办,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我明天就去办,把飞机票也给你订好。差旅费,特别是外汇,不归我管,怎么办?”
黄勇志说道:“钱不要你负责,我自己会解决。小周,熬过这一关,你的晋升就包在我身上。”
周桂荣心里明白,黄勇志去香江完全是躲风,并非是为了逃避旁证;但他一走,对他也有好处,真的少了一个重要的旁证;况且,黄勇志毕竟还是他的领导。
王志远伏案看着文件。失去了杨舒东,一时找不到一个踏实做事的领导,外环公路的紧急报告一件又一件地堆在他的办公桌上。
黄勇志拿着一张邀请函进来,说道:“领导,我出趟差,去广省开个会,然后顺便去几个地方查证案子,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王志远的眼睛布满血丝,说道:“你能不能不去?现在事情太多,你走不开吧?”
“领导,这几件案子就要搞出眉目来了,不抓几件大案要案,我们对省里也不好交待。”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
“领导,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黄勇志拿着周桂荣给他办好的证件进入机场候机厅,进入检票口,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方文杰在暗室冲洗刚拍完的底片,王如玉帮忙操作。
自从方文杰拂袖离开王如玉的家,他们的关系像两块僵挺的新布,蹭一下就会发出声,这使他们双方都很苦恼。
王如玉神思恍惚,碰翻了一个杯子,一声粉碎。
方文杰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心不在焉?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干更快些。”
王如玉摔门离开暗室,她靠在门外赌气,突然想起刘上荣所说“两辆车换一顶乌纱帽,这个人想晋升都想疯了”的话。
她想把这个重要情况告诉方文杰。她举起手,想敲暗室的门,很快把手又缩回去,坐到办公桌前怔怔出神。
方文杰推门出来,关切地问道:“如玉,你病了?”
王如玉摇了摇头:“没有。”
方文杰拿出中年女人走入追悼会场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半身、一张是头部特写,她留着短发、戴近视镜,三十五岁左右。
方文杰进行介绍:“这个人叫贺云裳,是套汇案主犯李放的妻子。李放是财政局科长。”
“李放有五百五十万赃款没有下落,我继续追查这五百五十万时被要求去办理其它案件,也就是在那次,我被一辆摩托车撞倒,还有人特意在我脸上留下了这个纪念,大概是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对没有追回的五百五十万赃款,我一直觉得有问题。而贺云裳出现在卢雨行的追悼会上,这意味着什么?”
“是对老领导的怀念,还是对老领导的幸灾乐祸?也许还有什么更深刻的原因?”
王如玉不以为然地说道:“也许什么原因也没有,就是接到了卢青阳的通知,来凭吊一下。”
“嗯,也许吧。市委市府从领导到普通干部,没有一个人去参加卢雨行的追悼会,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和卢雨行是什么关系?要一个一个去调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
“是,方文杰。你顶多也就交给我清理外围这点事。”
“你再看这两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是洪雪娇。
王如玉对这个形象太熟悉了,撇着嘴说道:“这不是时装模特洪雪娇吗?”
方文杰把一盒录像带送进录像机,打开电视机。
电视机画面是卢雨行视察钢铁公司的新闻,陪同他参观的是关温纶。
方文杰指着画面上关温纶的身影,说道:“关温纶的这一条新闻过去,就是关于服装节的专题,我快进一下。”
屏幕上迅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方文杰操纵着遥控器,画面顿时清晰。
电视机画面上漂亮的时装模特们在台上走来走去,展示着各种风格的时装。
为首的时装模特正是照片上那个身材婀娜的姑娘,她仪态万方,举手投足之间荡漾着风情万种。
表演结束,王志远、卢雨行和李之升走上舞台与演员握手。
方文杰按动遥控器按键。
画面在卢雨行与这些女模特握手时定格。
##第591章参加追悼会的人
王如玉一撇嘴,“没想到你是洪模特的崇拜者。她的录像资料都找到了。”
方文杰感觉到王如玉的敌意,便解释道:“王如玉,我说过,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洪雪娇和卢雨行没有什么交往,卢青阳怎么会把她列入生前友好之列?只是泛泛的关系,洪雪娇也不一定会来。”
方文杰把洪雪娇的头部特写照片拿起细看:“你看她的眼睛……”
王如玉把照片从方文杰手中夺下,放在桌子上一堆照片当中,这里大多是男人照片。
她悻悻道:“行了,你喜欢欣赏女人的照片,抒发感慨,不见得是工作吧?这么多男人的照片,你怎么一张也不看?也许男人能提供的线索,比这两个美女都重要。”
方文杰摸着刀疤说道:“王如玉,你说得对,要把这些照片—一查清楚,他们叫什么?什么职业?与卢雨行什么关系?这个由你负责。”
王如玉摆弄着这些照片,把男人的照片整理在一起,装进一个信封;把洪雪娇、贺云裳和另外几个女人的照片整理在一起,塞到方文杰手里。
随后说道:“方处。我明白了,这些糟老头子,由我来负责。这些漂亮女人,由你来负责。你是这么分工的吧?”
方文杰苦笑道:“唉,王如玉,看来我们是得好好谈谈了,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敲打我,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这样吧,马上下班了,我请你吃饺子去。”
王如玉抿嘴一笑:“饭馆不行,礼尚往来,我是亲手给你包的饺子,你也得亲手给我包饺子,而且必须在你家。”
方文杰感到有些为难。
“你包不包?”
“包、包,只要你不嫌难吃就行。”
方文杰一室一厅的家显得非常拥挤。
厅很小,其实是个三平方米的过道,还摆着洗衣机。
卧室不得不兼书房兼餐厅。三个书柜、一个衣柜、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把房间占得满满的。
还支着一个油画架,油彩和调色板乱堆在地板上。墙上有方文杰写的毛笔字和他画的风景油画。写字台上铺着一块写毛笔字用的毡垫,几十支笔挂在笔架上,烟缸里积满烟头。
窗台上摆着两盆茂盛的兰花,写字台一角摆着一个圆形的金鱼缸,书架旁只有一只旧沙发。
王如玉站在门口,觉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她从这屋里的一切感觉到方文杰是一个兴趣广泛、热爱生活,却又杂乱无章的人。
方文杰挠着头说道:“太乱了,真不好意思。”
王如玉绕过油画架,坐在沙发上,“我喜欢乱,乱使人无拘无束,我喜欢这狗窝。方文杰,你还会画油画?”
“早扔了,学过几年。”
王如玉指着墙上的两幅油画,“是你画的?”
“那是几年前画的,不怎么样,瞎画。”
“有点梵高的味道,不错。送给我吧。”
“你要喜欢,你就拿走,别说是我画的,免得别人笑话我。”
“你去包饺子吧,我在你这个狗窝先舒服舒服。我要等吃饺子时再和你算账,这叫一报还一报。”
方文杰来到厨房和面,他干脆利落,把揉好的面放在板上的小盆里,然后切芹菜和搅猪肉馅,一阵忙乎。
王如玉很有兴趣地瞎翻,每一样东西都使她觉得新奇、亲切。她从沙发旁边找到了画架,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张白纸上是用炭笔画的女人头像素描,而这个女人正是王如玉本人。画得准确、传神。
下面有两个炭笔字:分手!
王如玉轻轻抚摸着画纸,有种异样的感觉。
厨房门一响,她赶紧把画夹合上,放回原处。
方文杰问道:“如玉,你看馅行不行?”
王如玉进了厨房,这里倒是整洁干净,“嗯,厨房比卧室还干净。”
“那是因为我很少用。你看馅咸淡合不合你回味?”
“你倒是动作麻利,我尝尝。”
王如玉用筷子夹了一点,放嘴里品尝。
“挺香。还是我帮你包吧,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王如玉洗干净手,熟练地擀皮,方文杰包馅。
饺子很快进了锅。
方文杰回到卧室,打开折桌,取出一瓶干红,摆上两只酒杯并倒上酒。
王如玉端着两盘饺子进来,又转回厨房,拿来一瓶醋和两个小碟、两双筷子。
方文杰把一杯酒送到王如玉面前,举起另一杯,说道:“欢迎你到我的狗窝做客,干杯。”
“狗是人类的朋友,干杯。”
二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王如玉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方文杰小碟,自己也夹了一个吃,“真香,方文杰,你的手艺不错。”
“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方文杰话一出口,觉得过于亲昵,止住不说了。
王如玉放下筷子,问道:“说下去呀。也有我的一半是不是?我们俩应该是一个人,是不是?方文杰,你说,你那天为什么拂袖而去?”
“吃完再说行吗?”
“不行,那天也是刚吃,你就走了。你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也不吃,也马上就走。”
“这又何必呢,包了半天。”
“我那天还是一个人包的呢!你说吧。”
方文杰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说道:“如玉,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相处也很愉快……”
“这不是理由。说心里话。”
“我…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什么是时机?爱一个人还要等时机吗?”
“我没说过爱不爱的。”
王如玉离座,走到沙发旁拿起画夹,打开,抽出他画的人像素描,说道:“你在爱。上面有日期,是你从我家走了之后画的,说明你一直想着我,你凭着记忆画我,这难道不是爱吗?”
方文杰的脸涨红了,他先是不知所措,接着伸手去抢素描。
王如玉把素描藏在背后,“方文杰,你用暴力把它抢走,来呀、来呀。”
方文杰停下,不知所措。
王如玉问道:“方文杰,我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我俩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那么还有什么妨碍着你和我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文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王志远的侄女。”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退一步讲,假如我告诉了你…”
“那我就会敬而远之。”
“为什么?”
“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我知道,方文杰,你从来不拍马逢迎、趋炎附势,要不然,你早就不只是处长。我很敬重你的正直。“
“我是王志远的侄女,这说明不了我的什么。他是他、我是我,我从不借用叔叔的权势给自己谋好处,我是独立的人。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去叔叔家玩,我也可以不去。我们就当没这门亲戚。”
“如玉,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王如玉无奈地说道:“好吧。”
杨太玄把几十张放大的照片放在卢青阳的老板桌子上:“卢总,这是我拍的第三批照片。”
卢青阳从现金支票本上撕下一张扔给杨太玄,“这是三万元现金支票,你自己到银行去取吧。记住,工作还没有完。”
杨太玄收起支票,“谢谢,我肯定努力做的更好。”
等到杨太玄离开,卢青阳拿起一张照片,显示王光华与一个中年男人步入烤鸭店。
卢青阳问黄毛:“你知道王光华身边这个人是谁?”
黄毛摇了摇头。
卢青阳说道:“大家都叫他赵叔,是香江商界一个老大,我认识他。不知道赵叔这次又来干什么。”
卢青阳又拿起一张照片,是刘上荣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野山坡的摩托车修理部门旁,与一个修理工交谈。
卢青阳奇怪地说道:“城里那么多修车站,刘上荣干吗大老远的来野山坡修车?难道他们和我老爸的事有关系?”
此时,秘书小姐进来请示:“老板,有个叫王如玉的女人要见你,她说是你的朋友。”
卢青阳收好照片,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所有人出去后,穿着便装的王如玉走进来。
卢青阳笑道:“如玉,请坐,我知道你会找我。”
王如玉坐在老板桌对面的转椅上,“谢谢。你能掐会算?”
“如玉,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
“那你说说。”
“你想要参加我爸爸追悼会的人员名单。”
王如玉心里暗暗吃惊,果然一猜就中:“青阳,你真聪明,你说对了。你愿意合作吗?”
卢青阳从座椅站起来,走到王如玉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说道:“你们给了我面子,我也给你们面子,我愿意配合。”
王如玉把他的手拨开,问道:“什么面子?”
卢青阳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追悼会当天,你和方文杰开着车停在外面侦查。你们没下车,没打扰我的来宾,也没进追悼会场盘问,这就算给了我面子。”
“如果你们真要进来,那我也挡不住,顶多是闹个天翻地覆,不欢而散,把追悼会给搅黄了。”
“那是方处的意思。”
“请向方处转达我的谢意。他还有点水平。”
“那是当然。”
“别那么禁不住夸,我知道那是你的心上人。”卢青阳心情黯然,“你当初就没有这么爱过我。”
##第592章卢青阳的狠辣
王如玉说道:“青阳,名单呢?”
卢青阳从文件柜里取出几张复印纸,扔在王如玉的眼前:“这是追悼会签到薄的复印件。这是所有应该来参加追悼会的名单,都是生前好友。姓名、地址和电话,我早就复印好了,就等着你来拿。我要让他们谁也躲不过去。”
王如玉翻看着复印件,说道:“谢谢。”
突然,卢青阳双手握拳,敲着老板桌大吼:“我用不着你谢!我知道,你们要毁我爸爸,让他在死后还要蒙受耻辱!你给我滚!永远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卢青阳狂怒表现使王如玉不禁心生恐惧,她努力保持着镇静,说道:“青阳,你冷静点!”
“滚!你给我滚!”
王如玉便站起来,直接离开。
卢青阳余怒未消,他站到穿衣镜前,凝视自己的脸,突然他一拳朝镜面打去,镜子碎裂,他的手扎出了血。
秘书小姐闻声进来,慌忙找出创口贴,贴在卢青阳的左手小指上。
卢青阳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什么。你给王光华拨个电话。”
秘书拨通了电话:“喂,找王总。”
接电话的是许美玲,“你是谁?”
“卢青阳先生找他。”
“请稍候。”
卢青阳接过电话,里面传来了王光华的声音:“是青阳吗,你好。”
“你好,光华。”
“对不起,因为有事,没能参加卢叔叔的追悼会,我爸爸他们没能去,请你谅解吧,唉,这个时候。”
“当然,我能理解。”卢青阳的声音很柔和,“光华,我请你吃饭,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就现在吧,我有点事。”
“还是我请你吧。我一时走不开,你能到我饭店来吗?”
“好,一会儿见。”
卢青阳放下电话,对秘书小姐说道:“让孙飞扬进来。”
孙飞扬进来,肃立在卢青阳面前。
“黄毛从香江回来两天了,怎么还不上班?”
“老板,我打电话给他。”
“让黄毛立刻来,你和他随我去见王光华。”
“老板,去他那里,不太安全吧?”
“飞扬,两个人打架,是软的怕硬的,还是硬的怕软的?”
“老板,当然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是顺口溜,我还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不要命的怕什么?”
孙飞扬被问住了,“不知道,不要命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飞扬,告诉你,不要命的怕立马寻死的。你想啊,你虽然不要命,架不住我急着寻死,自然,立马寻死的更敢玩命!我马上就可能一无所有,越早死越舒服,还怕王光华不成?我要拉着他,跟我一起毁灭!带上家伙,玩命去!”
黄毛拉开车门,穿着黑礼服的卢青阳上车。
另外几个马仔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驶离。
卢青阳坐在车内,从怀里掏出枪,转动轮子后又复位,把枪放回怀里。
到了明元大酒店,卢青阳、黄毛及另几个马仔从汽车上下来,进入饭店大堂。
卢青阳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看,悄声说道:“黄毛,你们听着,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们俩一定要从这个大厅抬出去,走正门。”
“老板,你想好了吗?咱们得站着进来、站着出去。”
“你要发怵,马上离开。”
黄毛一拍胸脯说道:“谁发怵了?你说得好,不要命的怕急等着死的。实在不行我一把火把他的饭店点着了。”
卢青阳冷笑道:“胡说!放火杀人的事是咱们干的吗?饭店的客人招谁惹谁了,咱们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损失。”
说完,卢青阳气宇轩昂地往里走。
黄毛对另外两个马仔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断后。”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卢青阳与王光华隔着长桌面对面坐着。
黄毛与孙飞扬穿着黑色西服,黑色领花,肃立在卢青阳左右两侧。
王光华的两个卫士穿着白色西服,红色领花,守卫在王光华左右。
桌子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台布、没有酒杯、没有鲜花,每人眼前只有一个玻璃烟缸。
卢青阳冷冷地盯着王光华,一言不发。
回答卢青阳冷眼的是凝固在王光华嘴角的冷笑。
卢青阳打破了沉默:“光华,今天我们玩一把。”
“好,玩什么?”
卢青阳伸出手,黄毛把一把枪放在卢青阳的手里,卢青阳把枪放在桌子上。
王光华的两位卫士立刻各自掏出枪对准卢青阳。
与此同时,黄毛与孙飞扬掏出枪对准王光华。
王光华的脸吓白了,声音颤抖地说道:“青阳,别胡来!这是我的饭店,你不想活啦!”
“别紧张,光华,我说是玩一把,没有别的意思。”
王光华手一挥,两名卫士收起枪。
黄毛和孙飞扬也收起枪。
王光华紧张地问道:“怎么玩?”
卢青阳拿起枪,打开转轮,装入一粒子弹,把枪放在桌上,然后猛地把枪推给王光华。
枪沿着长桌滑动了很长一段时间。
卢青阳说道:“你查查,只有一粒子弹。我们每人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一枪。要是我死了,什么也不问了。要是你死了,我问你什么也是白搭。要是我们俩都没死,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就这么玩,你敢吗?”
王光华打开转轮,确认了只有一粒子弹后,合上转轮,把枪顺着桌面推给卢青阳。
枪再次在桌面上旋转滑动,卢青阳伸手接住了枪。
“青阳,这不是在国外,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我们什么话不能说,何必玩这个?”
“光华,这个好玩。怎么,你害怕了?那么换个方式,我一个人开枪,如果我不死,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青阳,如果你坚持,我只好同意。但我还要劝你一句,别玩这个,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玩。”
“光华,不,就玩这个。那么,我开始了。”
卢青阳左手拿起枪,手扳动着转轮,转了几下后停住。他把枪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所有的人都紧张得喘不出气,等待着这一枪的结果。
卢青阳说道:“光华,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报警,我的兄弟自然会把我尸体抬出去处理,我已经写好遗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不死,你答应我的条件吗?”
“我答应。”
“谢谢。”
卢青阳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子弹没有出膛。
包括王光华在内,所有的人都出了一口长气。
王光华不愿意卢青阳死在自己的饭店里,虽然心里巴不得他死。
卢青阳微笑着把枪还给黄毛。
王光华脸色轻松地说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没出事。我遵守诺言,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你为什么在天骑俱乐部对我下毒手?”
“那是一场事故。”
“光华,你不是男子。男人要敢作敢当,明白告诉您,吴佳琪在我手里,她全招了,是你指使她,她又找了人,买通天骑俱乐部的骑师,在马蹬上又做了手脚,吴佳琪有意撞我的马,使马受到惊吓。我没冤枉你吧。”
“你不要听那个女人的挑拨离间,我没有理由害你。”
“不,你有理由,你要杀人灭口。我知道你的事太多,捅出去一件,你就得下大狱。”
此时王光华的面颊抽搐了一下,他真希望刚才的子弹出膛。
“青阳,这是你疑心太重。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怎么会杀人灭口!”
“还不止如此,你更怕的是我追查我爸爸的死因,一旦真相揭开,必然会牵涉你爸爸,所以你要杀人灭口。”
“你说得越来越离谱!”
“策一个问题,其实我并不需要回答,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你干了什么。现在我问你第二个问题,我爸爸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卢雨行是自杀身亡,市委已经有了结论,你怎么会来问我?”
“因为他没有自杀的理由。此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如果我事先知道你爸爸自杀,我会阻止他。可惜,我们事先都不知道。青阳,你一定是精神受了刺激。对了,你把吴佳琪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警告你,光华,你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别忘了,吴佳琪在我手里,她掌握着大量的秘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是活证据。你不把我逼急了,我现在不会把她交给方文杰。你要是逼急了我,我也只好对不起你了。”
“你放心,青阳,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们去吃法国大菜吧。”
“让你吓着了吧?再见。”
“法国大菜很有气派,味道不错。”
“对不起,我担心饭菜里有毒。我们走。”
卢青阳在黄毛和孙飞扬的保护下离开了房间。
看到卢青阳人影消失,王光华狠狠地拍着桌子:“刚才这一枪怎么会没响!这小小子,命真大。”
卢青阳带着他的人离开了明元大酒店。
在大门口,黄毛紧张地说道:“老板,我刚才手心都出汗了,真怕子弹出来。这种死法,太不值当了。你真是很命大造化大!”
“哈哈哈哈……”卢青阳一阵大笑。拍着黄毛的肩膀说道:“你们一帮笨蛋,我能装子弹?自己找死?哈哈……”
##第593章案卷中的重要供词不见了
黄毛后怕道:“那你早告诉我们。”
“早告诉你,不就不刺激了吗?你们的枪里不是也没有子弹吗?咱们就是玩,玩潇洒。”
一帮人笑着钻进了汽车,飞速离开。
吴家铭谦恭地向坐在沙发上的王志远进行汇报:“领导,你要的过江桥塌毁调查材料,我已给您带来了。”
说着,吴家铭把六本卷宗递上。
王志远看也不看,说道:“你说要点吧。黄勇志出差,三人小组就剩下你和我,你的担子很重。”
吴家铭说道:“领导,经过周密的调查、取证、技术专家论证,结论是大桥塌毁是原承建商的全部责任,已经把原承建商陈天骏逮捕。”
“在调查中,没有发现杨舒东有任何不法行为,相反许多调查材料证明他是个廉洁干部。”
“据陈天骏交待,是王光华的助理刘上荣强迫他把工程转包给罗辰,罗辰与杨舒东有亲戚关系。对罗辰的调查没有发现他有偷工减料、不按工艺规范施工等方面的问题。”
王志远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会与光华有关系?”
吴家铭面元表情地说道:“领导,我们已经找刘上荣调查过,我对材料作了技术处理,从材料上看,王光华并不知情。”
王志远松了一口气,吴家铭还是听招呼的,说道:“既然这样,材料我不看了。刘上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吴家铭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考虑到刘上荣是光华的助理,我们不会动他。”
王志远点了点头,说道:“老吴,我听说你们还在查卢雨行?”
“领导,没有,没有扩大线索。”
“没有就好。卢雨行即使有问题,也应该由上级派人来查。”
“领导,我明白。”
“你找张东峰汇报过没有?”
“领导,我找不到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后你有事,不方便找张东峰时,可以直接来找我。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市委已经讨论通过你担任检察长的决定,还需要有关部门发个文件。老吴,好好干。”
方文杰进入市检察院档案室,对保管员小谢说道:“我借用一下李放套汇案的卷宗。”
“方处,你有黄主任的批条吗?”
“以前借旧案卷宗,根本不需要批条。”
“这是黄勇志主任来了之后定下的制度。”
“那好吧,我去找黄主任。”
没有找到黄勇志,方文杰只好去找吴家铭。
吴家铭说道:“方文杰,我听说黄勇志出差了。”
“出差了?黄勇志到什么地方出差?”
“领导出差,还要向下级请示吗?”
“黄勇志走了几天?”
“不知道,刚走吧,我也是有事找他,听周桂荣说他出差了,我才知道。好像去几个地方进行外调。”
“张书记知道吗?”
吴家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向顶棚、房框指了指,意思是说小心有人窃听。方文杰沉默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要借套汇案卷宗,保管员说要黄勇志的批条。”
吴家铭惊讶地说道:“三年前的旧案了。”
方文杰知道说话不方便,用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行字:李放的妻子参加了卢雨行的追悼会,我觉得不太符合情理。想看看过去的卷宗,总觉得现在的一些事情与过去有联系。
吴家铭说道:“好吧,我给你批条子。”
方文杰回到档案室,把批条交给保管员:“给你,吴局的批条。”
“所有试宗全给你拿来吗?很厚的。”
“对,我全要。”
很快,保管员抱着一尺多厚的十大本卷宗出来,放到桌上。
方文杰坐下,先把十本卷宗大致翻阅了一下,挑出三本与尚未追回的五百五十万元赃款有关的卷宗摊开来仔细查阅。
保管员拿着一本登记簿过来,说道:“方处,请在借阅登记簿上签个字。”
方文杰在登记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王如玉进来,说道:“方处,我来了。”
方文杰说道:“坐下吧。这一本由你查。这些全是三年前巨额套汇案的卷宗。财政局分管外汇额度的科长李放,私刻了‘国家外汇管理局业务处’的公章。”
“利用财政局外汇额度调拨单,填上数字,作案十六起,累计从国家金库套汇六千万美元,再转手倒卖急需外汇额度的单位,获利二千二百万人民币。”
“两名案犯,已被执行死刑,但留下了一个尾巴,尚有五百五十万元人民币赃款不知下落。”
“我是在继续追查时被调走办理别的案子,我记得我看到的李放有一份供词,他交待说五百五十万元交给了一个姓赵的港商。当时我曾提出去找这个人取证,只是没有得到批准。现在,咱们主要是找李放的这份供词。你明白了吧?”
“明白。”
一个小时过去了。
王如玉摇了摇头,“我这本里没有关于五百五十万元的供词。”
“我的这两本案卷里也没有。按理说,李放的供词应该放在这三本里!”方文杰有些焦虑地说道,“会不会夹在别的案卷里?”
“我们只好一本一本地找了。你注意,供词是我做的笔录,有李放的签字和手印。”
二个人开始一本一本地查找。
三个小时过去了,二个人互相望了一眼,从对方失望的表情知道仍是一无所获。
方文杰说道:“不对,我记得很清楚,是两张纸,是我亲自做的笔录,每一张纸上都有李放的手印和签字,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你不会记错吧?”
“当然不会记错,这五百五十万元,我一直挂在心上。”
方文杰忽然叫道:“小谢、小谢,你过来!”
保管员从一排排档案架的后面闪出身来,“什么事?我正在整理档案。”
方文杰说道:“麻烦你过来一趟。”
保管员走到桌旁。
方文杰继续问道:“这份卷宗,以前有人借阅过吗?”
“那记不清了。不过,凡是借阅的人,都有登记,这是制度。”保管员查完借阅登记簿说道:“今年和去年没有人借阅过,我再查查前年的。”
过一会儿,保管员说道:“有了!在这里,前年四月三十日下午,袁紫烟借阅过。除她之外,再没有别人借阅过这份卷宗。”
“拿来我看看。”在登记簿上一栏上,方文杰果然看到有袁紫烟的签字。
离开档案室,王如玉边走边问:“袁紫烟是谁?”
“当时她在市委办公厅工作,是副处长,后来离职去香江办公司。前些天,在明元大酒店的招待会上我还见过她。”
“供词的失踪,会与袁紫烟有关系吗?”
“现在还不能肯定,但她有嫌疑。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是她,当然也不能排除别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偷走李放关于五百五十万元的供词?”
张东峰在省纪委参加了一周的会议后,就在秘密办公室召见方文杰、吴家铭、赵天乐。
“张书记,您回来了,黄勇志出差了。”
“坐吧,我也刚知道,我已经让秘书到他可能去的地方打电话找他。”
“黄勇志有受贿嫌疑,应当限制他的行动,至少从内部先控制他。”
“只是还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黄勇志是代表,逮捕他,手续更复杂,最主要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什么时候办他合适,要看全局。”
“我是担心他畏罪潜逃,已经跑了。”
“黄勇志的问题,我还没有向王书记汇报,还是慎重一些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来,大家一起坐吧。”
张东峰、方文杰、吴家铭、赵天乐四人围着方桌坐下。每个人都神情严肃。
张东峰说道:“省检、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对卢雨行一案非常重视。省委组织部当初在考察卢雨行时就有明确意见,不赞成卢雨行担任副市长。但由于王志远的一再坚持,和一些不正常的因素,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省里主要领导有两点指示,一是坚决一查到底,二是证据不仅要确凿,还要充分。”
方文杰从公文包拿出两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说道:“这些是关于吴长乐与卢雨行的材料,牵涉到其他一些市级领导干部的材料也在里面。”
张东峰的手掌压在卷宗上说道:“是干货吗,方文杰?”
方文杰说道:“全是干货。我先汇报市联络办主任吴长乐的案件,我与省检的沈处长去太明市提审了吴长乐非法集资案的主犯陈紫烟。”
接着就汇报提审陈紫烟和吴长乐的内容。
同时,还汇报了最新的卢雨行案件调查情况。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听完汇报,说道:“不错,汇报脉络清楚,知道的说得很清楚,暂时不知道的说得也很清楚。那么,我们要把不知道的通过调查取证变为知道。”
“你现在是有十个不知道和有两个没落实。第一个是五月二号十点左右,是谁给卢雨行打来的电话?第二个是王光华到电视台找卢雨行谈了什么不知道?”
“第三个是卢雨行五月二号夜里回到办公室干了些什么不知道。第四个是谁在五月三日上午从清苑饭店卢雨行的包间调换了信件不知道。第五个是谁伪造了卢雨行自杀遗书不知道。”
“第六个是……”
##第594章十个问题要查清
张东峰继续说道:“第六个是国外枪枝的持枪人是谁不知道。第七个是谁毒死了尹阳不知道。第八个是尹阳的幕后主使人是谁不知道。第九个是为什么要破坏方文杰汽车的刹车不知道。”
“第七、八、九三个不知道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三个侧面。第十是贺云裳与洪雪娇参加卢雨行的追悼会的动机不知道。”
“两个没落实。第一个是周桂荣、关温纶、朱立言、王光华、黄勇志、卢雨行是否从吴长乐手里接受贿赂没落实。目前只有吴长乐单方面的供词,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第二个没落实是盗走案件主犯李放的供词对袁紫烟有嫌疑,是不是她,没落实。我分析得对吗,同志们?”
吴家铭感到佩服:“张书记,你的记忆力惊人。”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虽然没有参与具体的调查工作,但我天天琢磨这个连环套。你们沿着十个不知道继续侦查,关于七、八、九三个不知道,也就是方文杰翻车的案件,继续交给李志伟同志负责调查。”
“另外,我市财政局有一亿元计划外资金,存在去向不明的问题。通过这条线索与朱立言接触。”
“朱立言是卢雨行一手提上来的,他与卢雨行关系不会如我们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吧。先不要提他受贿的事,注意调查策略。”
吴家铭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张东峰笑道:“方文杰,咱们换个轻松的话题,对王如玉还满意吗?”
方文杰的脸有些发红,“她不怕吃苦,有原则性,这几天正在逐一调查参加卢雨行追悼会的来宾,希望她有所发现。目前她只负责外围侦查。”
“噢,涉及到领导干部受贿嫌疑的事,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的不多。”
“为什么?”
“她是王光华的堂妹,王志远的亲侄女。我觉得还不到让王如玉深度介入的时候。我必须在得到领导的指示后才能行动,操之过急或走露风声,有可能打草惊蛇,所以没说得太多。案情完全控制在我们手里。”
张东峰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到椅子坐下,说道:“嗯,根据我对王如玉的观察,她是个好同志。我也想过,因涉及到王光华,是不是让王如玉回避?”
“她与王光华是堂兄妹关系,只要如玉能坚持原则,也许对侦查更加有利。当初,有人特意把王如玉安排到你身边,也许是想来个蒋干盗书。只怕将来,他们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就是王如玉发现的。另外,王如玉还有一个发现,她从卢青阳的嘴里知道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人曾经偷偷进入卢雨行家,打开了保险柜,偷了一些钱财外,还偷走了三份文件。”
“这个情况,如玉对我也汇报过。小偷为什么要偷文件?你们在吴局的指挥下,再接再厉。”
方文杰开车去温华市财政局。
王如玉坐在他的旁边,掏出一包零食,问道:“你吃吗?特脆、特香。”
方文杰摆了摆手,说道:“女孩子才吃零食。如玉,你跑了两天有什么收获?”
王如玉笑道:“有点收获,不大。参加卢雨行追悼会的人,大多数都从卢雨行手里捞到过好处,这一点卢青阳说得不惜。”
“已经查证落实的六人分到的房是卢雨行批的条子,其中三居室三套、两居室一套、四居室两套。按正常情况,他们都不属于分房户。”
“有两个人说卢雨行支持过他们的公司,至于用什么办法支持,他们不肯说。有五个人是在卢雨行批条子后,从银行贷到了钱。其他的人还在继续调查。”
方文杰笑道:“收获很大!跑了很多路吧?”
王如玉感叹道:“从早上六点出家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辛苦倒没什么,就是到处遭人白眼。”
“有的人一问三摇头,有的人骂骂叽叽,说什么,你们有能耐去抓老虎,打死老鼠算什么英雄!”
“还有一个老太太说,你们留点阴德吧,人都死了,你们还查什么!有个自己开公司的老板说,卢雨行是市场经济形势下的好干部,他贪点怕什么,只要他为老百姓干的好事比他的坏事多,就是好干部。”
“领导干部两袖清风倒是洁身自好,但是不给老百姓办实事,还不如办事的贪污领导干部!你听听,这是什么逻辑?”
方文杰平静地说道:“这不奇怪,他们是腐败的受益者。腐败的受害者绝不会有这样的观点。”
聊着天,汽车已经驶入温华市财政局大楼的院门。
方文杰和王如玉下车,登上台阶时,迎面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王如玉先是一愣,连忙上前亲热地打招呼:“婶婶!”
方文杰怔住了。市财政局怎么会出现王如玉的婶婶?
“如玉!来找我吗?”
“不是,来办点事。我来介绍,这是方文杰,这是我婶婶。”
“您好!”
方文杰主动伸出手。老女人热情地握着方文杰的手。
“听说过。如玉,你叔叔让你来玩,你怎么不来?”
“婶婶,这一阵子实在太忙,等我有空了,一定来看你们。”
“如玉,来办什么事?”
“小事,用不着麻烦您。婶婶,我们进去了。”
“去吧,别忘了,有时间回家看看。”
“嗯。”
方文杰和王如玉进入一楼大厅。
这个老女人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向一辆奥迪车走去。
“如玉,哪里的婶婶?”
“我就这么一个婶婶,她就是本市的第一夫人,一把手的妻子。”
“原来大领导的夫人在财政局工作?”
“是呀,快退休了。”
“如玉,我要嘱咐你一句,不要说我啰嗦,你要严守机密,不该讲的对谁也不能讲。”
“你放心吧,我首先是检察官,懂得什么是原则。要不,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王如玉扭头要往外走,方文杰拉住她,笑道:“别要小孩子脾气,我们上楼吧。”
二人来到朱立言的办公室。
方文杰一眼就看出朱立言明显衰老了,这是精神焦虑的结果。他要以此为突破口,力求使语气带有弦外之音,产生威慑力:“朱局,你脸色这么不好,头发也比以前白了许多,是不是有什么病?”
王如玉帮衬道:“是呀,朱局,我看您眼圈发黑,印堂也黑!”
朱立言勉强笑了笑,说道:“是吗?我没觉得有什么病,身体还行,也可能是最近工作累的缘故。”
“朱局,你最近忙什么?”
“主要是筹措外环公路建设的资金,还有一大块缺口,所以着急了。领导指示,一定要资金到位,保证公路施工,压力是大了一些。”
“朱局,外环公路的建设资金,我在《情况通报》上看到大领导的讲话,说是在去年底就到位了,怎么会今年忽然又出现缺口?”
朱立言紧张地干咳了几声,说道:“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也许大领导当时只是随口说说,实际上并没有到位。再说,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计划赶不上变化。”
方文杰冷峻地盯着朱立言的眼睛说道:“一把手在年终总结报告中怎么可以随便说说?你说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你说说,究竟是什么变化?”
朱立言无奈地摊开手说道:“变化太多了,一两句怎么说清楚。资金缺口是普遍现象,各部门都伸手向财政局要钱,我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
方文杰紧接着说道:“朱局,我不是学经济的,属于门外汉。据我所知,这一亿元原来应该用于外环公路修建,只是后来一直没有用在这个项目上,为此杨舒东多次找过你,这是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还是另外烧了一锅饭?”
朱立言的脸色越来越灰,有些语无伦次:“这……我查查……不太了解情况……也许已经用上了,账目上出了什么差错……”
“朱局,你最后一次见到卢雨行是什么时候?”
“是四月三十日上午。”
“朱局,请你说说详细情况。”
“我去他的办公室找他,谈了半个小时,后来再也没见过。”
“朱局,谈了什么?”
“我去汇报工作,他是分管财政的市领导。大领导一再追问一亿元的事情。”朱立言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忙改口,“不是,我记错了,大领导关心公路施工速度,追问资金到位的事,所以我向卢雨行请示怎么办。就谈了一会儿,他实在太忙,我就离开了。”
“朱局,后来,你和卢雨行通过电话没有?”
“有过一次,是他打我家里电话,五月二日夜里一点多吧,也可说是五月三日凌晨一点多。他在电话里说,说……”
朱立言一时说不下去
方文杰直接问道:“朱局,卢雨行打来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朱立言说道:“他还是问外环公路筹资的事,没说别的,他说让我五月五日去清苑饭店找他,电话就挂断了。”
“哎,谁想到他五月三日就自杀了!唉,他不该死。他一死,好多事情就讲不清楚了!”
朱立言意识到自己言多语失。
##第595章杨太玄被撞死
方文杰觉得初战获胜,便站起来说道:“朱局,不打扰您了。您如果有病,还是及早治疗为好!”
朱立言说道:“谢谢。我送送你们。”
返回的途中,王如玉好奇地问道:“朱立言刚才乱了神,你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方文杰笑道:“第一次接触,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就是胜利。朱立言这只老虎被我们惊吓了,他一定要下山找出路。他一活动,我们不就扩大了视野吗?”
王如玉接话道:“你真是老谋深算。”
方文杰继续说道:“他今天给我们三个重要线索。他说者无意,但我们听者有心。”“第一、一亿元资金显然已经挪作它用,而此事卢雨行知道,大领导也可能知道。第二、四月三十日上午,卢雨行与朱立言谈话的主要内容仍然以一亿元资金为中心,朱立言说漏了嘴。”
“第三、五月三号凌晨一点多,卢雨行给朱立言打电话,仍然是为了一亿元的事情。据此,我们可以初步有两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一亿资金的去向困扰着朱立言和卢雨行。第二个判断,卢雨行在五月二号整个晚上在办公室的活动,仍然围绕着一亿元进行。”
王如玉心悦诚服地点头,“你确实有个不同寻常的脑袋。不过,那一亿元流向哪里?”
方文杰说道:“这正是我们下一步要知道的内容。”
王如玉驾着王光华送给她的宝马车来到温华市公安局。
她来到李志伟的办公室,把杨太玄的照片放在桌子上,说道:“李处,帮个忙,查查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李志伟看了看照片,说道:“哪里来的?”
“李处,我偷拍的,我发现他鬼鬼祟祟,好像有什么目的。”
“如玉,这个人我认识,他叫杨太玄。我市第一家私人调查所就是他开的,后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搞私人侦探,还不乱了套。现在没有正当职业,目前还没有发现他的违法行为。”
“原来是个私人侦探。你能把他的住址给我吗?”
王如玉按照李志伟提供的地址,驾车守候在杨太玄家的胡同口。
杨太玄带着照相机,走出家门,进入一辆大众车里。
王如玉开着宝马车尾随,“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私人侦探对什么感兴趣。”
大众车最终开到明元大酒店进货的后门停下。杨太玄很容易地混进后门,他进入一辆开着车门的大客车内。
王如玉把车停下后找不到杨太玄,只好在车内守候。
惊弓之鸟的朱立言在明元大酒店进货的后门找到了王光华。
王光华的两个保镖指挥着工人往卡车上搬运一米高、二尺宽的木箱。
木箱上贴着玻璃杯的图案,这是易碎物品的标志。
刘上荣指挥着搬运工人,“小心一点,轻拿轻放!”
王光华把一条高档烟塞到卢天辉手里说道:“天辉,装完货,就直接送到火车货场,办理好集装箱,这些东西怕碎,不能出差错。”
“放心吧,老板。十个箱子发泸海市,十个箱子发苏元市,错不了。”
杨太玄躲在后门外稍远处的大客车里,用三百毫米长焦镜头偷偷拍装车的场面,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朱立言焦急地走过来,他拉住王光华的手,说道:“光华,装卡车的事你还亲自管?找个地方我有话说。”
王光华冲刘上荣嚷了一声:“装完车,告诉我。”
说完,王光华推开车道旁的一间值班室,里面有一名保安,“你先出去。”
保安乖乖地离开。
王光华点上一支烟说道:“朱局,听我妈说,方文杰昨天去找过你。让你来,就谈这件事,他问了你什么事情?”
“光华,方文杰有备而来,主要问了一亿元的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太了解情况,后来他见没问出什么,就走了。”
王光华把眼睛一瞪,大声说道:“你怎么能说不了解情况?你是财政局一把手,不了解一亿元资金的去向,就凭这一条,他就能定你玩忽职守罪。”
“我实在是不好说!”
“你是财政局一把手,要敢于负责任。把一亿元化整为零,做到几个项目的账里去,不就解决问题了!”
“光华,不是那么简单,他们能查账。”
“查账能查出什么问题?你是做假账的老手,这点技术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能当一把手!”
朱立言几乎要跪下来求情:“光华,你帮个忙,一亿元的账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跟大领导说说,从哪个部门调一亿元进来,我补个资金往来手续,先应付过去,然后再把钱转回去,这个方法比较好。”
“朱局,不是想拆借一个亿就能轻易到手的。再说,我爸爸根本不知道这一个亿的事,现在去提,你的乌纱帽还想戴不想戴了?是你责任范围的事,你就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朱立言哭丧着脸想说话,刘上荣和卢天辉敲门进来,说道:“总裁,车装好了。”
王光华沉着脸说道:“朱局,对不起,我还有事。”
卢天辉开着卡车朝火车站货场开去。王光华亲自押车去货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到了火车站货场,卢天辉跳下卡车,与从奔驰车下来的刘上荣去调度室办理集装箱手续。
很快,调度员引导卡车开到两个空的集装箱前,说道:“就这两个箱子,你们装箱吧。装完了我好封箱。”
坐在卡车上的四名工人,解开绑绳,把木箱分别装进集装箱。
王光华站在旁边检查每一个木箱。
工人抬着木箱朝东面的集装箱走,王光华说道:“站住!”
工人们疑惑地站住了,王光华看了看箱子上的阿拉伯数字,说道:“这个箱子装西头的集装箱。”
卢天辉走过来说道:“老板,这个箱子原来放在前头,应该装发往泸海市的集装箱!”
王光华笑道:“我改主意了。这个箱子发往苏元市。”
等到两个集装箱装好,王光华右手一挥,说道:“让他们封箱吧。”
调度员锁好集装箱,打上了铅封。
王光华满意地看着卢天辉,“你干事利落,就不要回出租车队了,上大车队吧,酒店的运输任务很重要。你辛苦一点,但工资高。”
卢天辉恭敬地说道:“谢谢老板。”
突然,刘上荣发现有人躲在一辆大众车里朝这个方向偷偷拍照,他把王光华拉到一旁说道:“那边有人在偷拍。”
王光华果断地吩咐:“把他弄过来。”
大众车里正是杨太玄,他知道自己被发觉,立即放下照相机,倒车,掉转车头驶出门外。
刘上荣转身上了奔驰车,由于车身长,掉头比较困难,他加大油门追出。
王如玉尾随杨太玄来到货场,她看见了杨太玄逃窜,看到了奔驰车去追大众车。于是她开着宝马车向奔驰车追去。
大众在前、奔驰车居中,宝马车最后,一辆追着一辆疾驶。
王光华跑到货场门口,他眼看着三辆车追逐而去。
王光华转身问林玉寒:“你看清车牌号没有?宝马车像我给王如玉的那辆。”
“没有。总裁,是谁盯我们的梢?是卢青阳,还是公安局?”
“不管他是谁,他为什么对这些箱子感兴趣?”
杨太玄慌不择路,沿河把大众车逆行开进公路,幸好公路上的车辆不多。
公路下面是河坡,坡下一条河臭气冲天。
刘上荣的奔驰车很快追上来,三挤两挤,便把大众车挤到河坡沿,王如玉在后面发现了这一情况,按笛发出警告。
最终大众车还是被挤下河坡,翻滚着摔到河边。半截车身栽在污水河当中。
刘上荣打开车门,想下车取出杨太玄的照相机,发现被宝马车跟踪,开车逃走。
王如玉上前打开夏利车门,只见杨太玄头部出血,已经死亡。她从车内拿走杨太玄的照相机。
她敏感地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是一起可能涉及到王光华的严重事件。不管王光华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刘上荣是他的助手使他难免引火烧身,怎么办?她转身上了宝马车,驶离现场。
二十分钟后,警车、救护车、吊车赶到了事故现场。
王如玉把车停在街头彩扩点,下车对营业员说道:“马上能给我冲印出来吗?”
“加五十元,立等可取。”
“好,我等着。”
十分钟后冲印完毕,王如玉拿着照片回到车上一张张细看。
有明元大酒店装车的照片,货站集装箱发货的照片,王光华、卢天辉、刘上荣、林玉寒及货场工人在照片上清楚可见。
王如玉自言自语道:“难道杨太玄在有目的的侦查王光华?他受谁的指使?集装箱里是什么东西?”
她把照片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把袋子放进挎包里,开车离开。
一路上,她想着这件事要不要向方文杰汇报?王光华毕竟是我的堂哥!先缓一缓,把来龙去脉查清楚再说。
当天下午,王如玉来到明元大酒店,把车停在停车场。
她下车后,在几十辆车中查找奔驰车,找到后蹲下身对车辆进行仔细观察,发现有一辆奔驰的车门有明显划痕。
王如玉猛地回头,发现刘上荣站在身边。
##第596章王光华与王如玉夜谈
刘上荣笑道:“如玉姐,想跟我换车?”
“这么好的车,怎么受了伤?光华还不开了你。”
“开车磕磕碰碰,难免。”
“你玩车技了吧,够惊险、够刺激。”
“我哪里会玩车技。”
王如玉转换话题:“我们心照不宣。你告诉我,送宝马车和奔驰车的人,是谁?”
刘上荣双手放在裤兜里,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王如玉用脚踢了奔驰上的伤痕说道:“那你知道这件事了?我要是说出去,公安局……?”
刘上荣此时已经明白,尾随自己的那辆车肯定是王如玉的宝马车,无奈地说道:“我要是告诉你,光华肯定骂我多事。”
“他是我堂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呀,胳膊肘哪有向外拐。我告诉你,别说我说的。那小子送了一辆奔驰车给老爷子,送了一辆宝马车给光华,换顶大号的乌纱帽。”
“他叫什么?”
“他叫什么来着?他叫傅中舒,现在是傅书记了。别说是我说的。”
王如玉想了想,说道:“你跟光华也别提我打听过这件事。”
离开明元大酒店,王如玉开车去丰云县,她急切地想把与王光华有关的全部事情弄清楚。
王如玉开车进入县委大院。她看着庄严的大楼,愤慨之情油然而生,两辆车就能能进行交换晋升?!
丰云县一把手傅中舒热情握住王如玉的手说道:“欢迎、欢迎,大驾光临,怎么不事先来个电话,我们也好准备准备。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你是父母官,一方诸侯,我怎敢惊动大驾。有件小事,你送给王光华的那辆宝马车出了一点毛病,我想退回去,换一辆,你还有发票吗?”
“呵,是你开着呢,何必换呢,以后我再给你一辆,跟你换过来就是了。”
“那你又得破费了,找厂家多方便。”
“那两辆车是我当时处理的,发票现在不好找了。小意思,光华是我的好朋友,王书记是我的老上级,什么话都好说。别说县里有的,就是县里没有的,要什么都好办。你叔叔身体好吧?”
“他身体很好,谢谢。”
“我陪你到我们县红木家具厂走走,产品质量不错,一套桌椅八九万元,你给你叔叔选一套、给你哥哥选一套,再给你自己选一套,我负责送货上门。”
“那么贵,我买不起。”
“买什么?试用,给我们提提改进意见就行了。”
“领导真大方,真好。”
“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
黄毛刚走进卢青阳办公室,便神秘地说道:“杨太玄死了。”
卢青阳“霍”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惊讶地问道:“怎么死的?”
“翻车死的。”
“怪事,他开车技术不错的。你把杨太玄拍的照片给我拿过来。”
“早就让警察拿走了。杨太玄挣这种钱,也不容易。”
卢青阳坐回到老板椅上说道:“别贪钱,钱不是好东西,它能要你的命,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当然想更上一层楼!”
“你错了,我想下楼,可惜没有楼梯。”
卢青阳把照片从铁皮保险柜取出,放在老板桌上。
他对着杨太玄从前拍的照片说道:“肯定又是王光华搞的,你让我死,我也不让你好活。这回你完啦!我不治你,自然会有人治你。”
一张照片是王光华与香江人赵叔步入烤鸭店;一张照片是王光华的保镖与一个修理工在尹阳的摩托车修理部交谈。
他把几张照片放到一起,然后按铃。
秘书小姐从门外进来,问道:“卢总,有什么事?”
“通知大家,今天晚上我请客,生猛海鲜。”秘书小姐立即出去通知。
“黄毛,你把这些照片,立刻去邮局办理本市快递。收件人地址是市反贪局方文杰亲启,寄信地址人你随便编一个就行。”
黄毛困惑地问道:“给方文杰?照片是咱们出高价雇人拍的,白给他?再说他可是咱们的冤家对头!”
卢青阳摆了摆手:“我就是要给冤家对头一个立功受奖的机会,你去办吧。”
黄毛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道:“我明白了,你是借刀杀人,妙!妙!”
刘上荣把王如玉找他查问情况的事,当时就向王光华全说了。他从不在老板面前隐藏什么,因而深得王光华信任。
王光华感到问题不简单,王如玉为什么对傅中舒担任丰云县一把手这件事感兴趣?难道是方文杰派她来摸我的底?他没有指责刘上荣的嘴不严,平静地问道:“如玉还问了什么?”
“她对我开的那辆奔驰车的擦伤特别问了好几句。那天我去追偷拍咱们的人……”
王光华打断:“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人叫杨太玄,是个私人侦探。”
“我追杨太玄时,后面有辆宝马车追我,我估计就是王如玉。”
王光华点了点头,“肯定是如玉,我认识那辆车。”
“看起来你妹妹没报案,要是报了案,公安局早传我了。如玉的胳膊肘没向外拐。但杨太玄的照相机应该是被你妹妹拿走了。”
老板桌上电话响了,王光华接起电话:“找谁?”
“是我,傅中舒,光华,你有个妹妹叫王如玉。”
“是的。”
“昨天她来我这里,找我要大众车的发票,我送老爷子那辆奔驰车的事,她也知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嗯,如玉还问了什么?”
“你妹妹是干什么的?”
“说出来吓你一跳,她是反贪局的检察官。”
“那糟了,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这件事交给我,以后她再找你,你应付她就行了。你现在担任一个县的一把手了,找到感觉没有?”
“我不会辜负领导的培养和信任,你就放心吧。我……”
“好了。”王光华挂断电话后,说道:“烦人。”
王光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如玉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深夜,王如玉躺在床上看着从杨太玄照相机里冲出来的照片,堂哥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
刘上荣所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就在她心烦时,电话铃响,王如玉烦躁地拿起电话,是堂哥打来的:“如玉,你能马上到我家来吗?有点事和你商量。”
“现在?深更半夜的?”
“你要是不敢开夜车,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吧,我半小时后到。”
王如玉走进王家客厅,小保姆迎上来说道:“你来了,光华让我带你过去。”
“你告诉我他在哪间房子,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呆的那个地方,你真没去过。”
“这么神秘。我叔叔婶婶呢?”
“他们出去看朋友,很晚才会回来。”
保姆领着王如玉穿门过廊,上了二楼最里面一间,说道:“就在这里,他在里面等你。”
“谢谢。”
王如玉推开门后站在门口处,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王光华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说道:“这是我的博物馆!”
王如玉好奇地打量着一屋子的小人书及玩具,说道:“真脏。”
“烦的时候,我一个人爱呆在这里,给你个小板凳。”王光华递给王如玉一个小板凳。
王如玉看见板凳上有“王如玉”三个用红油漆写上的字,“咦,这个板凳上怎么有我的名字?”
“这三个字是我老爸亲笔写的,十几年前你第一次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你忘了,这是小时候咱们俩一起做的,我老爸当监工,不做完不让吃饭。”
王如玉兴奋地拍着手,“想起来了,当时你把手指头都砸流血了。”
王光华找到几本小人书递到王如玉手里说道:“你的小人书,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王如玉极有兴趣地看着小人书,受到很久没有的感动:“我说呢,我的小人书怎么看一会儿就没了,都让你偷来了。”
“我要是不输过来,能保存到今天?”
“你还真有心,都没扔掉。”
“这都是我的宝贝,几十年了,扔了多少东西。只是小时候的玩具,我说什么也不丢。看着这些小时候玩过的、用过的东西,我就觉得亲切。这里有不少还是你的玩具。”
说着,王光华推过来一辆儿童小三轮车,“如玉,这辆车,我骑过、你也骑过。”
玩了一会儿,王光华问道:“如玉,哥对你怎么样?”
“哥对我没的说,但我一点也不感谢,谁让你是我哥。”
“我没辙,谁让你是我妹妹。”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半夜三更的。”
“你的宝马车出了什么毛病?”
“不太好用。”
“别听那个傅中舒胡说八道。我听说你在调查这件事?”
“没有啊。”
“真没有?你查,我也不怕,宝马车在你手里,受贿的是你。是你把杨太玄的照相机取走了?”
“谁叫杨太玄,我不认识这个人。”
王光华笑道:“小时候,你不会撒谎。现在撒谎都不脸红了,是个大进步。其实,杨太玄拍的那些照片什么问题也说明不了。你不给我、我就不要,只是你让哥伤心了,不够意思。”
王如玉说道:“哥,你玩得过了,我尽管不清楚你到底玩的有多大,但你肯定玩过了。你干什么都这样,不玩到极点,你从来不撒手。哥,法不容情,你现在收手,我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但你比我明白。”
##第597章开会密商
王光华呵呵大笑:“王如玉,你穿上检察制服才几天,居然满口场面话了。你哥什么问题也没有,我倒是替你捏了一把汗,糊里糊涂的,让人家当枪使。”
王如玉的眼圈红了,轻声说道:“哥,我真替你担心,真的,我怕你出事,但你出了事,我不会站在你这边。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成了对立面,我只好现在就请求你原谅。”
王光华无奈地说道:“如玉,我的傻妹妹,你太单纯了。”
说着,王光华拉着一个木鸭子,边走边叭叭叫,逗得王如玉破涕为笑。
只是,等到王如玉离开,王光华的脸色便立即黑了下来。
王如玉回家,意外地发现母亲杨颖坐在沙发上。时钟指在凌晨两点。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干什么去了?”
“我到光华哥那里去了。”
杨颖的脸色缓和了很多,说道:“多去光华那里走走,经常不来往,一家人就生分了。”
“如玉,没有你叔叔帮忙,你进不了反贪局。我听说你在查什么奔驰车、宝马车,谁让你这么干的?你告诉妈,是不是方文杰?”
“妈,没人指使我,我从来就没和方文杰提过。”
“如玉,你甭在妈这里打马虎眼,没人指使你,你怎么开始调查你叔叔?冲着方文杰这一条,他就不配。”
“妈,你不要乱伤害人好不好?”
杨颖的怒气开始上来,大声说道:“你翅膀硬了,连什么叫里什么叫外都不懂。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了,你和方文杰的事情,家里不同意,听说他脸上有刀疤,你也不想想,每天看着一脸刀疤,你心里能好受吗?”
王如玉低声抽泣。
第二天清晨,王如玉进入反贪局大门,收发室人员叫住她,“王如玉,方文杰的信,麻烦你给他带去。”
王如玉接过信,进入办公楼。
在方文杰办公室,王如玉递给方文杰一把剪刀和信说道:“这里看不方便吧,要是您从前的女友来的信呢?要不要我回避?”
方文杰接过剪刀,不为意地说道:“如果是我从前的女友,那一定是给她孩子过生日的请柬吧,哈哈。”
剪开信封,方文杰拿出三张照片,再往信封里看,什么也没有。
“就三张照片,没有信。”方文杰摇了摇头,把三张彩色照片一张张铺开。
王如玉好奇地凑过来看,略带惊讶地叫出声:“光华?”
“两张照片上有你的堂哥,有一张没有,但也与你哥有关系,他叫刘上荣,是王光华的司机,也是助理。”
“照片是谁寄来的?”
“不知道,没有信,我估计信封上的寄信人的地址也是假的,但照片是真的。”
秘密办公室里。
张东峰、吴家铭、王如玉、方文杰围坐在方桌边。
王如玉首先说道:“前一段时间,我思想很痛苦,为了证实我堂哥王光华是不是有问题,我个人进行了侦查,也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
“杨太玄是被刘上荣的汽车挤到河坡下面翻车而亡,我拿到了杨太玄的照相机,这些情况,我没及时向组织汇报,我有私心,我……”
吴家铭劝说道:“如玉,这些情况,我们都知道。之所以没有动刘上荣,是想让他继续表演,不想打草惊蛇。如玉,我们一直相信你,等待你把这些情况告诉我们。如玉,你没有辜负组织对你的期待。”
王如玉看着吴家铭说道:“吴局,原先我一直没向组织上谈,是觉得牵涉到了我叔叔,我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尤其不敢相信你,你总是看我叔叔眼色行事,我怕你把我卖了。”
方文杰、张东峰、吴家铭都笑了。
吴家铭挠了挠头,笑道:“闹了半天,是我最不可靠!哈哈……我接受批评。现在研究工作吧,方文杰,是不是从照片开始?”
方文杰拿出卢青阳派人寄来的三张照片放到桌子上。
“我这里还有两张王如玉从杨太玄照相机冲出来的照片。”方文杰把五张照片排在桌面上,寻找他们之间的关系。
王如玉看了几分钟,忽然有所悟。她按照相片上自动相机留下的日期与时间,把照片重新进行排列。
接着她进行解释:“第一张是摩托车修理部门口刘上荣与人交谈。第二张是王光华与赵叔在烤鸭店门口。第三张是往市委办公楼搬进木箱。第四张是明元大酒店后门装卡车。第五张是装集装箱。”
“按照相片上的时间标志,应该这样排列才对。”
方文杰仔细看后,摇了摇头,“如玉,你这样的排法解决了时间问题,但还没有解决空间问题。前两张照片与后三张相隔时间比较长,你看,后三张是不是一套连环画,还有故事情节!”
吴家铭笑道:“你那么聪明,还能看出故事情节?”
方文杰说道:“我看后三张,主要人物是王光华,主要道具是木箱子。第一幕的场景是市委办公楼后门,这个场景我们很熟悉。”
“第二幕场景我不敢肯定,像是明元大酒店。第三幕场景是火车站集装箱货场。配角人物是四个,一个是明元大酒店的司机卢天辉,另外两个人……”
王如玉接话道:“另外两个人我知道,是王光华的手下。一个是刘上荣,另一个是林玉寒。”
张东峰此时问道:“他们到底在演什么戏?”
方文杰说道:“这要看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王如玉端详着照片说道:“你们看市委办公楼这张照片,这个工人左右手各提一只箱子进了楼门,显然是空箱子,是不是从市委里面装什么东西?”
说着,王如玉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看着照片上的木箱,说道:“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看木箱上有玻璃杯标签,这是小心易碎的标志。总不会是书本或者文件之类的东西。”
方文杰摸着脸上的刀痕说道:“我猜给我寄照片的人,肯定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如果箱子里的东西无关紧要,他不会寄照片给我。可以把照片理解为一封特殊的举报信,用来举报王光华。”
吴家铭点上一支烟,问道:“那寄信人是谁?出于什么动机?”
张东峰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说道:“这五张照片显然都是杨太玄拍的,寄照片的人就是雇用杨太玄的人。”
方文杰想给王如玉一个明确立场的机会,便微笑道:“如玉,王光华是你堂哥,你对他应该比较了解。你谈谈他的情况好吗?”
王如玉立刻明白方文杰的用意,不加掩饰地说道:“王光华从小就聪明,爱好广泛,学习很好。”
“他留学归来后到现在也没有结婚,标榜是独身主义者。其实我们一年见不了几回面。他在几个国家都有公司,当然名义上都是国有企业。”
“其实不见得,现在到处都挂羊头卖狗肉,打着集体所有、全民所有招牌的私人企业很多。他花钱如流水,爱交朋友。”
“具体嫌疑是他从现在丰云县一把手傅中舒手里收下了一辆宝马车和一辆奔驰车。在傅中舒以汽车换取更大乌纱帽的过程中,王光华可能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另外一个就是他是刘上荣的后台。刘上荣指使过江桥承包商陈天骏把工程转包给罗辰,以及用奔驰车把杨太玄挤下河坡。王光华可能是幕后主使人,但目前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吴家铭接话道:“如玉,王光华可能与一起贪污受贿案有关,现在还没有落实。我一直琢磨着用什么方式和他接触。”
“王光华的父亲是温华市一把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不能不慎重。现在机会来了,我们就从木箱子开始迂回进攻。目标不只是木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而是打开缺口。”
“如玉,你就负责追查这些照片所提供的信息,我们就称它为木箱事件。只要我们依靠群众,木箱事件不难查明。”
“市委的一般干部、装卸工人、明元大酒店职工,都会提供线索。因为人民群众对腐败深恶痛绝,一定会积极支持我们。”
“你和王光华是堂兄妹关系,接触起来方便,但一定要注意策略,不要过早地暴露了我们的侦查点。”
“腐败分子善于反侦查,他们串供、销毁罪证、转移赃物,直至携带巨款逃往境外,我们必须—一加以防范。”
方文杰拿起摩托车修理部的照片说道:“如玉,这张照片的场景,你应该还记得吧。这是野山坡公路一侧的摩托车修理部,那天我们赶到时,尹阳已经被毒杀。”
散会后,方文杰开车来市公安局门口。
他要把杨太玄拍的照片翻拍一套送给李志伟。按照规定,凡是涉及到刑事案件,由公安局负责办理。
此时陈中慧缠住李志伟在门口聊天,“你在我爸爸面前好好替我说句话。”
方文杰下车叫道:“志伟。”
李志伟甩开陈中慧,走向方方杰。没想到陈中慧也跟过来,问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方文杰?”
“你是?”
李志伟进行介绍:“陈中慧,陈局的女儿,忽然心血来潮,想当刑警,让我出面和陈局说。”
方文杰礼貌地和陈中慧握了握手,转向李志伟说道:“我车上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李志伟跟着方文杰来到两米外的汽车旁,方文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取出照片交给他,陈中慧站在原处朝这里看了看。
##第598章方文杰的无奈
方文杰说道:“这三张照片,不知道谁寄的,但很有价值。你看骑摩托车的这个人,他叫刘上荣,在摩托车修理部和一个像是修理工的人交谈。”
“这是尹阳死亡的地点,尹阳破坏了我的刹车,又被人毒死。这个男人是王光华身边的人,他到摩托车修理部干什么?”
“要是为了修摩托车,不会跑到几百里以外的一个小地方修吧?你负责这个案子,张书记指示交给你办理。这几张照片也许对你有帮助。”
“照片是谁拍的?”
“照片可能是杨太玄拍的。谁寄的和邮寄给我是出于什么动机,现在都不清楚。志伟,解开这个谜是你的事。另外,照片上有日期。”
“好,谢谢你专程送来,如果有什么结果,我马上告诉你。”
“那我走了。”
方文杰开车离开。
陈中慧悄悄溜到李志伟背后,伸手把李志伟手中的相片抢到手,说道:“我看看,谁的照片?是不是你的女人?”
陈中慧看到了照片上的男人是王光华的保镖刘上荣。
李志伟进行呵斥:“你怎么搞的!把照片还给我。这是工作,你一点规矩都没有,看我让你老爸狠狠地骂你一顿。”
陈中慧笑嘻嘻摆了摆手离开。
离开温华市公安局后,方文杰开车来到喜港饭店门口,他直接进了楚雨墨办公室。穿着紧身旗袍的楚雨墨满面春风地说道:“方检察官,你是来品尝秀色可餐这道菜吧?上次你没敢吃,是不是临阵胆怯?”
方文杰微笑道:“不是我临阵胆怯,是无福消受香江的正宗料理。楚老板,你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今天你想给我起什么新名字。我很喜欢秀色可餐。请坐。”
“不坐了。我来拜访袁紫烟。我知道她住在你这里。”
“约好了吗?”
“没有。
“我说呢。如果事先约好,她会等你,她很守信用。今天是她开发的江滨花园小区竣工剪彩典礼,她刚走。”
“谢谢,我去找她。”
“你知道地方吗?”
“知道,是别墅小区,香江物业管理,除了土地,全部建材进口,报纸上做过宣传。”
“方检察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楚雨墨起身相送,轻笑道:“下次来,不要临阵脱逃了。今天是袁紫烟大出风头的日子,你别扫了她的兴。这次她挣了大钱,你应该向她祝贺。”
楚雨墨心头暗喜,让方文杰这个扫帚星去找袁紫烟的麻烦吧!
湖滨花园距市中心仅二十公里,依山傍江、风景秀美。
六十座别墅构成一个完整的小区,购物中心、商务中心、娱乐中心,使这里足不出户就可以与世界各地沟通商务信息。
几十辆豪华轿车停在林荫环抱的停车场。
二百多人在娱乐中心前聚集,他们之中有新购别墅的主人,有市府前来剪彩的领导干部,有电视台的记者,有湖滨花园的开发商和经销商。
剪彩仪式要等市长助理李之升到了之后才能进行,袁紫烟正在接受记者的访问。
方文杰分开人群,走到袁紫烟身旁,轻声说道:“袁紫烟,我要找你谈谈。”
“现在?”
“对,现在。”
就在这时,三辆奥迪汽车驶来。
“对不起,市领导来了,等剪彩仪式结束后再谈好吗?”袁紫烟抛下方文杰,向下车的李之升迎去。
四位漂亮的小姐拉起红色的绸带,每隔三米扎着一个红绣球,三位小姐托着金色的盘子站在绣球前,盘子里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子。
乐队奏起迎宾曲。一脸笑容的李之升、珠光宝气的袁紫烟和胖墩墩的经销商各自站在绣球前。
李之升居中,袁紫烟在左、经销商在右。市府相关部门领导干部、开发商、经销商排成一线。
漂亮的司仪小姐宣布剪彩仪式开始。三把剪子一起落下,三个绣球落到金盘里。此时爆竹齐鸣、锣鼓喧天。
袁紫烟走到麦克风前,大声说道:“请领导给用户发钥匙!”
伴着音乐,男大款、女大款排成一排,从李之升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别墅的钥匙。
方文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极不平静,他想起拥挤的大杂院……
钥匙发完了,住户们纷纷寻找着自己的别墅。
胡飘柔等记者跟随用户进到精装修的别墅内采访,李之升和他的随员被请进娱乐中心休息。
袁紫烟看了看手表,对方文杰说道:“我现在就要去机场,你等我十分钟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在候机厅谈吧。”
袁紫烟的秘书,一位英俊的男青年提着一只皮箱走过来,说道:“老板,该去机场了。”
来到机场停车场,方文杰把他的汽车紧靠袁紫烟的汽车停稳,然后下车,与袁紫烟并肩走进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
袁紫烟要去排队换座位票,办理行李托运。方文杰拦住:“这些手续,用不着老板亲自办理。”
袁紫烟只好让秘书去办理登机手续。
方文杰找到两个空位子,说道:“请坐,袁老板。”
“想问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袁老板,只问一件以前的事。当时你是市委办公厅的干部。你借阅过巨额骗汇案件的卷宗没有?”
袁紫烟惊诧地反问:“什么案件?”
“就是财政局的李放私刻国家外汇管理局公章、盗用财政局外汇额度的调拨单、套汇六千万美元的大案。你当时听过汇报,不会忘记吧。”
“呵,确实有这件事,不是早结案了吗,现在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问你借阅过案件的卷宗没有?”
“没有。”
“那么你看看这个。”方文杰从公文包掏出一张复印纸交给袁紫烟。
袁紫烟看过后,冰冷地说道:“既然上面有我的签字,那就是借阅过。过去三年了,一时想不起来。”
“你当时为什么要借阅卷宗?”
“反正不是我自己要去的,具体是哪位领导要什么材料,时间长了,记不清了。”
“卷宗里缺了两页纸,是主犯李放的供词。你见到过没有?”
袁紫烟的脸色一下白了,但口气很坚决地否认:“没有!”
“只有你一个人借阅过这份卷宗,供词失踪,你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保管员弄丢了!”
此时扩音器传来机场播音小姐甜润的声音:“飞往香江的班机就要起飞了,请旅客们登机。”
袁紫烟的秘书拿着座位号过来,“老板,该登机了。您进去吧。”
袁紫烟站起来,说道:“对不起,方处长,我要上飞机了,再见。”
方文杰进行阻拦:“你不说清楚,不能走。是不是你拿走了李放的供词?”
袁紫烟冷笑道:“方处长,你有拘捕令吗?我提醒你,你没有拘捕令,你就侵犯了公民的人身自由!”
说完,袁紫烟转身离开,走向检票口。
看着袁紫烟远去的背影,方文杰的右拳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左手心上。
方文杰无奈地钻进汽车,经过二十分钟高速公路上的疾驶,进入市区,随后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询问秘书:“张书记在吗?”
秘书回应道:“在里屋,正在与别的同志谈话。”
方文杰看看关得很严的房门,便知道一定是一场重要的谈话。
于是他便坐在会客沙发上等。
秘书送过一杯茶放到茶几上,回到座位后拿起内线电话拨号,“领导,方文杰来了,在外面等着。”
“请他再等五分钟。”
秘书放下电话,对方文杰说道:“张书记请你稍等。”
几分钟后,王志远的秘书周桂荣神色忧郁地从里屋出来。他看了方文杰一眼,没打招呼,直接走出去。
张东峰站在里屋门口说道:“方文杰,进来吧。”
方文杰进屋,随手关上房门,说道:“张书记,袁紫烟矢口否认她拿走骗汇案件主犯的供词,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去香江的飞机。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让她离开。”
张东峰招了招手,示意方文杰坐在会客沙发上,说道:“黄勇志欺骗了组织,打着出去外调的名义,居然偷偷去了香江。”
方文杰惊讶地问道:“难道黄勇志听到了什么风声?有人串供?”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不排除走露风声的可能。但对于做贼心虚的人来说,黄勇志知道你和省检的沈斌一起去了太明市,他不用探听风声也能明白你们去的目的。”
“他想逃的心理是正常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同志为什么会让黄勇志介入反贪局的工作?我已把这件事向王书记进行汇报,要求召开紧急常委会。”
“在市区的常委都参加,马上要开会了。你不要走,在我这里等着。我也许会叫你去说明有关情况。当然,你要掌握好火候。好,就这样,我现在去开会。”
张东峰离开,走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市委常委的紧急会议要在这里召开。
市长钟向阳、市委常委李之升、市委副书记杨桐、市委组织部长贺云天已经在座。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个情况,但大家都沉默着。
钟向阳看见张东峰进来,指着长桌正中的一把椅子说道:“今天的会议由你主持,你坐首席吧。”
张东峰把椅子往外挪了挪,他当然不能直接坐在平时由王志远坐的那个位置。
钟向阳先开口说道。
##第599章召开紧急会议
钟向阳说道:“能来开会的常委都到齐了。王书记有事赶不回来。他刚才来过电话,让我们议议,然后听汇报,现在开会吧。”
“今天的市委常委紧急会议是张东峰提出建议,经王书记批准召开的。议程只有一项,听张东峰同志谈我市反腐败的几个具体问题。张东峰同志,你主持吧。”
张东峰打开笔记本摊在桌子上。
常委们都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和钢笔。
张东峰说道:“我请同志暂时不作记录,因为案件尚在侦查之中,需要保密。”
钟向阳首先合上笔记本,随后大家也都合上笔记本。
张东峰继续说道:“同志们,市联络办主任吴长乐经厅和省检同意,由太明市公安局和检察院来我市先拘留、后逮捕。”
“经审查,吴长乐利用职权和工作之便,介入了太明市投资公司巨额非法集资诈骗案,问题非常严重,但我们事先竟然毫无觉察,而是由兄弟市首先发现,不能说不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李之升不住地喝水,手始终没离开茶杯。
张东峰说到这里,看了看李之升,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道:“市反贪局方文杰同志和省检的一位同志专程前往太明市提审了非法集资诈骗主犯陈紫烟,也提审了吴长乐。”
“吴长乐的揭发涉及到了我市委市府的一些领导干部。”
李之升的茶杯在手中微微晃动。
张东峰眼光当然看到了,但话并没有停下:“由于涉及到谁,尚在调查取证当中,我暂时不提他们的名字。但谁做过谁心里有数。我建议请方文杰向同志们进行汇报,他比我说得清楚,不知道大家的意见如何?”
贺云天看了看钟向阳说道:“钟市长,你的意见?我觉得听听好。”
李之升放下茶杯,咳了一声,说道:“我赞成张书记的提议,可以请方文杰说说。”
其他几位常委也表示同意。
钟向阳神色忧郁地说道:“可以让方文杰讲讲有关情况。张东峰同志应该还有话讲,等讲完了,再请方文杰来讲。”
张东峰接话道:“下一个问题是关于原市委办公厅副处长、现已移居香江的袁紫烟。她有嫌疑盗窃了巨额骗汇案件主犯的供词,由方文杰发现。详细情况,也可以由方文杰同志讲。”
“下面我要谈一个奇怪的事情。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黄勇志已经去了香江。黄勇志不分管外事,在市委早已拟定的出访计划中并没有黄勇志去香江的安排。”
“那么,黄勇志去香江是哪一位领导批准的?他匆匆去香江的目的是什么?我希望能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如果在座的哪位同志了解情况,请进行说明。”
钟向阳问道:“东峰,你讲完了吗?”
张东峰说道:“先讲到这里,想起什么我再补充。”
钟向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李之升又开始喝水。
钟向阳说道:“我们就先谈黄勇志去香江这件事。哪位同志先讲?”
杨桐说道:“市委办公厅的工作由我分管,只是黄勇志最近借调到反贪局,我也没有安排他出差,更不知道他去香江。”
“黄勇志事先没有和我请示,连口头请示也没有。我认为黄勇志去香江很不正常,以出差的名义,私自出境。谁批准?,怎么办的手续?非常有必要查清。这种行为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
李之升放下茶杯说道:“我平常和黄勇志接触不多,我知道他去香江只是昨天才听说。既然是他私自出境,应该由他个人负全部责任。”
贺云天说道:“我知道情况后也很生气,专门问过一把手。大领导显得很惊讶,他说事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只知道他出差。”
钟向阳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说道:“同志们都表了态,都不知道黄勇志出境的事。”
“既然在座的各位和一把手都不知道这个情况,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就更加严重。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目无组织、目无纪律,这件事情一定要追查清楚,一把手也是这个意见。张东峰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还是请张东峰谈谈。”
张东峰把笔记本翻过一页,说道:“我已经找过公安局和港澳办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手续全部是由周桂荣经手办理。”
“显然,这是一次预谋后的行动。我已经找周桂荣谈了一次活,我建议把周桂荣找来,让他跟大家谈谈。”
李之升谦和地说问道:“我们先请方文杰谈,还是先请周桂荣谈?”
“方文杰就在我的办公室,让他先谈也好,也许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张东峰说完,便拿起内线电话拨号,“方文杰,你到小会议室向常委汇报工作。小陈,通知周桂荣也来这边等着。”
不一会儿,方文杰敲门进来,在椅子上坐好,开始汇报。
周桂荣来到小会议室门外,见房门紧闭,便坐在过道等候接见的硬长椅上,他沉重地出了口粗气。
坐在这个地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普通上访群众等候领导接见时坐的地方,他们或可怜兮兮、或忐忑不安,诚惶诚恐地等待着市委领导给他们的命运以转机。
周桂荣多次对在这里挑队坐等的上访者大声呼叫他们的名字,而他们总是对他的点名充满了感激之情。
面对他们,周桂荣总有着做人上人的得意心态。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
不断有人从他身前走过,竟然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在以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尽管只是王志远的专职秘书,级别并不高,但到处都是笑脸相迎。对他的失礼就意味着对王志远的不敬。而此刻,他们居然取得了共识,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周桂荣心里明白,市委市府信息传播的速度非常快,显然所有的领导干部都知道了是他给黄勇志办的出境手续。一个干部倒霉之后受到大家的冷眼相向,他见的多了,他也照此办理。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遭受大家的白眼。
周桂荣记住了每个路过他而不打招呼的人的名字,王志远还没倒,我还是他的专职秘书,你们以后休想求我办事!休想!
不过,我怎么向这些常委解释这件事?
为黄勇志办理出境手续的前前后后一幕幕在他脑海里过着,他要把每个细节想清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无论如何也要闯过这一关!
半个小时后,房门打开,方文杰走出来说道:“请你进去。”
周桂荣强打精神进入小会议室,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各位领导,我来了。”
杨桐没有请周桂荣坐下,冷冷地说道:“周桂荣,你把黄勇志去香江的来龙去脉,向我们说清楚。”
周桂荣掏出函件送到钟向阳前面,说道:“黄勇志拿来他出国的批件,这是我复印留底的,上面写得很清楚,经市委常委会决定,黄勇志同志去香江一周,盖着市委办公厅的公章。”
“我负责给主要领导干部办理出国手续,既然有批件,我就给他办理了全部手续。经过就是这样。”
复印件在常委们手中传阅。
贺云天瞪着眼睛说道:“批件上任何领导的签字都没有,难道你看不出毛病?”
周桂荣委屈地解释道:“批件上有公章。再说我怎么能怀疑黄主任,他是我的直接领导。上级领导交派的工作我不能不做。”
张东峰绷着脸说道:“周桂荣,刚才我找你谈过话,你并没有说清楚这一点。黄勇志在临走前都跟你谈了什么,你跟大家再说一遍。”
“黄勇志确实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你能对你的说法负责吗?在组织面前,你要老实。”
“现在就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李之升目光直射周桂荣,一板一眼地问道:“小周,黄勇志去香江,大领导事先知道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向大领导报告的?”
周桂荣解释道:“大领导事先并不知道。他找黄勇志找不到,问我,我说不是领导批准他去香江办事去了吗?大领导才知道,他很生气。经过就是这样。”
李之升厉声逼问:“黄勇志去香江,你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这是你办的手续!”
周桂荣继续解释:“批文写得很清楚,是常委们同意他去香江,我认为常委们都知道,也就没有必要进行汇报。要是没经过组织批准,我也不能给他办出境手续。”
李之升觉得自己提的两个问题已经为王志远开脱了责任,心里很得意,于是态度温和了一些,“那你为什么后来又汇报了?”
周桂荣说道:“我知道大领导、张书记在找黄勇志,才对大领导说不是组织同意黄勇志去香江办事的。事先,我绝对不知道黄勇志居然是以出差的名义,暗地里去了香江。”
贺云天和张东峰小声交谈了几句。
张东峰挥了挥手,“周桂荣,你下去吧,把你给黄勇志办理出境手续的情况,写个详细的材料交给我。”
周桂荣回到办公室,写完黄勇志出境说明后,心烦意乱地处理着来信,其中有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600章黄勇志的失落
办公桌上摆着几十封注明王志远收或市委书记收之类的信件。周桂荣的职责就是拆阅和处理这些信件,特别重要的信件送王志远审阅,一般的信件都由他批转到有关单位,就算完事。
一封来自法国的来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信封上用中文和法文写着市委书记先生亲启,又是书记,又是先生,称谓的混乱引起了他的好奇。
周桂荣用剪刀剪开封口,不禁大吃一惊,是一封来自国外的举报信。
看完里面的内容,周桂荣对着信纸发愣。这封举报信能转给王志远处理吗?
当然不能,关温纶要是抖落出来,必然涉及到王光华,涉及到他,还会涉及到别的领导同志。
如果此信交给王志远,王志远只能下令追查,但他真心愿意这样做吗?
看起来,这件事只能扣下不发;既保护了光华,又保护了自己。
周桂荣把举报信锁进了保险柜。
不过,周桂荣觉得这封信一定要让王光华知道。
“光华?我有急事要见你。”
“那你来吧。”
“现在不行,我下班来吧。”
下班后,周桂荣直接来到明元大酒店,他把一封信递给王光华:“这是一个姓黄的旅法华侨给市委寄来的举报信,你看看吧。”
王光华看着信。
周桂荣不安地在办公室来回走动。
王光华不耐烦地呵斥道:“你冷静一些好不好?你敢在我爸面前也来回走动?”
“光华,我心里烦嘛。这事怎么办?这是写给你爸的,要不要送上去?”
“你说呢,给我老爸的信都是你在处理。”
“光华,如果我送上去,领导要是真批准调查,必然会涉及到你和我,也许还会牵涉到更多的人,所以我暂时扣下了,和你商量。”
“小周,你害怕了吧?”
“光华,卢雨行死了,吴长乐抓起来了,黄勇志去了香江,眼下又从国外来了一封举报信,这事一件接一件,心烦。”
“心烦有什么用?越是在这时候越要冷静,把这封信销毁。”
周桂荣急忙说道:“不能销毁,特快专递收发室都有登记在册的,又有办公室的收文印章,将来要追查这封信,拿不出来会惹出很多麻烦。我把它扣下再说,将来再找个机会进行销毁。”
“嗯,就这么办。”
“光华,你赶紧给关温纶打个电话,告诉他别再去姓黄的那里玩,不能老是让我们给他擦屁股。”
“关温纶去了国外后根本没和我联系过,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这小子真是忘乎所以,成不了大事。”
“今天市委常委开会,研究黄勇志背着组织去香江的事,把我叫去问了一通,这回事情闹大了。”
王光华此时大叫:“黄勇志是个混蛋!他去香江,连我都没打声招呼。”
“他这样一走,要是定个叛逃,大领导就被动了。”
“我爸纯粹是让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卢雨行、吴长乐、黄勇志、关温纶这群混蛋加笨蛋给搞被动了。我爸根本不会用人。”
“你别把我也搭进去,我对大领导可是忠心耿耿。”
王光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桂荣一眼,说道:“你先别吹牛,疾风知劲草,到时候你别尿裤子,就算你不软。”
“光华,黄勇志在香江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哼,别看反贪局找不到他,我一个电话,那边的朋友就会把他送回来。”
周桂荣紧张地摆了摆手,“别这样做。黄勇志现在回来就麻烦了,他要是什么都说了,我们还不都折了。”
“我才不会让他现在回来。既然他已经跑走了,就让他享几天清福吧。”
“他是享清福了,我却成了替罪羊。”
“小周,你是不是也想跑?”
周桂荣心里一哆噱,他确实这样想过,但没有办法实施。
王光华说道:“你趁早打消这念头,就算你能跑出去,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发一个红色通缉令,照样把你逮捕归案。你只有一条路,死死抱住我爸的大腿。”
周桂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何尝不想抱住领导的大腿,就怕我出了什么闪失,你爸就不让我抱了,说不定还会一脚踢开,丢卒保车的事我见得多了。”
王光华拍了拍周桂荣的脑袋,说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袁紫烟驾车穿越隧道,停在清月饭店停车场。
袁紫烟进入饭店大堂,径直朝电梯间走去。回头看了看没人尾随,便直接进入电梯。
客房走廊内空无一人。
袁紫烟来到房门前按铃,门开了,袁紫烟闪身而人。
黄勇志没有给袁紫烟让坐,急切地问道:“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袁紫烟冷冷地扫视着黄勇志,点上一支烟,说道:“你突然跑到香江,肯定使领导非常被动。听说开了一次常委会,专门研究你叛逃的问题,具体细节不太清楚。”
黄勇志自我解嘲道:“香江属于华夏,怎么能算叛逃?”
袁紫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觉得事态会如何发展?”
黄勇志说道:“紫烟,吴长乐很可能会把王光华、李之升、关温纶和我都抖落出来。别看他平时气壮如牛,关键时刻根本扛不住,甚至还会影响大领导的地位。我要不是跑得快,此刻已经在班房里了!”
袁紫烟给自己和黄勇志都倒了一杯洋酒,饮了一小口说道:“也就是说,他们这回是要跟王志远动真格了!”
黄勇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这也是领导咎由自取。他居功自傲、旁若无人、我行我素。我劝过他几次,他总是听不进去。”
“如果你没毛病也就算了,王志远浑身是毛病,又一点韬光养晦都不讲,怎么能不树大招风、不自找倒霉。我根本不想走这条路,实在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此下策。”
袁紫烟说道:“你能出来,就算你福大命大。”
黄勇志说道:“话是这么说,还是有些总不甘心。现在我落难,内地暂时回不去了,你不会袖手旁观吧。”
袁紫烟用手摸着黄勇志的胡子茬,说道:“看你没精打采的,振作起来。过去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将来还是一条线上的人。”
“告诉你,我也差点落到方文杰手里。他一直追我到机场,追问李放供词的事情,让我顶回去了。”
“什么供词?”
“你忘了,就是骗汇案主犯李放关于五百五十万元交给了姓赵港商的供词。是王光华死活要抽出来,你批了条子,我才去检察院档案室借阅。”
黄勇志拍发拍脑袋,说道:“想起来了,这是三年前的事情,方文杰查老账干什么用?”
袁紫烟不满地看了黄勇志一眼。“老黄,这里没有外人,你在我面前装糊涂就没劲了。”
“赵叔与卢雨行的关系很深,与王光华的关系也很深,照着这份供词追查下去,当时就会把卢雨行揪出来,他还能提副市长?”
“把卢雨行推出来当副市长是你们一致的利益,所以王光华非要把李放的供词从卷宗里偷出来。你把这个差事交给了我,你怎么会忘了?”
黄勇志尴尬地笑道:“我真不是装糊涂,来香江后脑子乱七八糟,你猛然提起三年前的事,我一时记不起来。”
“不过,不管是卢雨行还是我,都没亏待过你。由温华市出钱,给你在香江建立了一个安乐窝。”
袁紫烟甩掉高跟鞋,像猫似地缩在沙发里说道:“市里一出事,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得另找地方。”
“我怎么给忘了,咱们可以找赵叔!他从我们手里没少赚钱,我呆在香江也危险,我们找他想办法!”
黄勇志把酒一饮而尽:“这个人我知道,他占了两道,很有能量,与王光华的关系很深。只是以我现在的处境,他能帮忙吗?”
袁紫烟点了点头,说道:“我看能。倒不是因为他多么仗义,他和我们有共同的利害关系,我们一个个倒了,他在温华市的投资就泡汤了。实在面子不够的话,让光华打个电话过来。”
香江午夜的大雨使喧嚣了一整天的繁华街道冷冷清清,一辆黑色轿车穿越雨幕,停在一座高层大厦门道上。
袁紫烟身旁的男人用帽子遮住了面部,正是黄勇志。为了躲避熟人的注意,黄勇志不得不把自己包个严严实实。
此刻,黄勇志最担心的是赵叔会怎样接待他。
下车前,黄勇志咳了一声:“紫烟,你说赵叔会用什么规格来接待我?”
“不知道。但赵叔同意我们去见他。”
“唉,以前赵叔到温华市委,对我总是点头哈腰,我对他也很照顾,他不会忘了过去的交情吧?”
“虽说你已经不是温华市委办公厅副主任了,你还是做好思想准备,别计较他对你的态度。”
“他的态度?”
“老黄,你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是老找你当副主任的感觉?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吧。你现在是求救于他。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老黄,赵叔这里规矩特多,以前我来过,跟进了白公馆似的,你顺从点,别找不自在。”
“唉,没想到我一念之差,今天落个虎落平阳被狗欺的下场。”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还是你,不同的只是你的身份变了,如果你总不能适应角色的转换,连我也帮不了你。”
黄勇志欲言又止,乖乖地下了车。
##第601章黄勇志的愤怒
刚进入电梯,黄勇志与袁紫烟就被两名陪同的彪形大汉戴上眼罩。
袁紫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见赵叔,知道这是外人晋见赵叔的老规矩,所以心里还比较踏实。
黄勇志在眼罩蒙上的一刹那,精神几乎崩溃,耻辱感紧紧抓住了他习惯于居高临下的自尊。
他突然领悟到过去自己之所以强大,强大到让赵叔给他擦皮鞋也不会被拒绝,并非是自己的个人能力,乃是出于原先的地位和职务。
如今失去了这种资格,他就什么也不是。如果赵叔让他擦皮鞋,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黄勇志凭感觉知道电梯在疾速上升,但无法判断已经升到多少层。
突然,他被推出电梯,进了另一间电梯,凭感觉他知道电梯又迅速下降,忽然又停下;再次被推出电梯,进入了又一间高速上升的电梯。
经过多次反复折腾,黄勇志已经完全失去了方位感和时间感。
直到他们被领进一个二百多平方米的大房间,摘下眼罩,黄勇志的心跳才趋于平静。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空无一物,只有墙角有一张特大的老板桌,一盏绿色的台灯,依稀可见灯影下有个模糊的脑袋。
绿色台灯下清晰传来经功放器传来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就像在身边说话一样,“欢迎。黄先生,紫女士,请坐。”
黑影里有人搬过两把椅子。黄勇志和袁紫烟坐下。
“黄先生,你来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不必再讲。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会给你保护。”
“我愿意听听你的条件,只要不是当特务。”
“你还是没有放下你的架子,这是我最为你担心的。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请你牢牢记住这点。”
停了停,声音继续响起:“我的条件很简单,从今天以后,温华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黄勇志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你是另一个人,一个绝对服从我的人。”
“就这个条件?”
“对,很简单,你接受吗?”
“我接受这个条件。”
“那很好。内地你是回不去了,香江对于你也不安全。你去拉美吧。护照、汽车驾照、出生证等全部材料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当然,都是新的名字、新的国籍。你要习惯新的身份,否则你将无法生存。一旦你试图重新当黄勇志,你就活到了头。”
“我明白。谢谢你,赵先生。”
“不用谢我,这是生意的一部分。从此以后,忘记你妻子、忘记你的孩子、忘记你的家庭、忘记你在内地的一切,绝对不许往内地打电话,不许和任何人接触。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回内地投案自首,还来得及。”
“我会照您的要求去做,赵先生。”
“很好。现在你可以接一个最后从内地打来的电话。”
黄勇志急切地接过彪形大汉递过的无线电话。赵叔在五十米外拿起另一个电话监听。
“我是黄勇志,你是谁?”
“我是光华。我首先祝贺你获得了新的身份。”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黄叔,你这一跑,事先连我也不知道,搞得大家都很被动。事已至此,再抱怨你也没有用。”
“黄叔,你要立刻做一件事,给温华市委写一封信,该写的你都写出来,能承担的现任,你都担起来。怎么措词,你心里有数。写完后交给赵叔,你就能拿到你的新身份,离开香江。”
“好吧,我马上写。”
“黄叔,你走了也好,反正我在海外需要人。多亏了赵叔拔刀相助,以后赵叔是你的家长,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彪形大汉从怔怔发呆的黄勇志手中拿走电话。
“送客。”绿色的台灯熄灭,大屋内漆黑一团。
黄勇志和袁紫烟重新被戴上黑色眼罩,带出房间,上了电梯。
又经历一番折腾,到了大厅,走出大厦。
袁紫烟坐到司机座上,黄勇志坐在她旁边。
雨下得更大了,所有的建筑都消失在雨幕后面。汽车小心地进入雨幕中。袁紫烟伤感地说道:“台风要登陆了。”
半个小时后,雨已经停了,黄勇志站海边石头上,面向大海,心潮汹涌。
袁紫烟离他有几米远。
海边空无一人,非常寂静。
黄勇志突然举起双拳咆哮:“我去拉美干什么?去种甘蔗,还是摘咖啡豆?”
袁紫烟沉默不语。
黄勇杰继续吼道:“我成了一条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儿子,他刚上初中,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大赛名列前三名。还有我的夫人,著名企业家,我永远也不能见他们的面了,我把他们毁了!姓赵的,你这个流氓!混蛋!”
袁紫烟走到黄勇志身旁,说道:“你骂吧,反正这里谁也没有。”
黄勇志忽然明白了什么,蹲下来,失声痛哭。
袁紫烟缩着脖子说道:“我们回去吧,台风要来了,并不好玩。”
姜世贤站在窗前,眺望远处林立的楼群。
香江媒体对卢雨行之死的广泛报道使他非常狼狈,许多报纸指名道姓说他行贿卢雨行。
丑闻传出后,公司股票猛跌,公司的许多董事要求他作出解释。
女秘书进来,说道:“姜总,董事们到齐了,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都很着急。”
十几名董事围坐在长会议桌周围,个个面色严峻。
姜世贤神情沮丧地说道:“关于本公司在温华市明江广场的项目,最近媒体报道了许多,其中有许多不真实和夸大其词的地方。现在,我愿意回答诸位的质询。”“明江广场事件的曝光,是否与卢雨行先生之死有联系?”
“没什么联系,曝光是外国商人投诉到国际仲裁机构造成的。”
“外国商人国际仲裁机构请求仲裁,是否因为温华市不合作造成的?这方面媒体报道了很多,请你作详细说明。”
姜世贤拿出一幅地图钉在墙上,用一根木棍指点着进行解说:“明江广场地处温华市的繁华商业区,增值潜力极大。”
“只是在我买下这块地皮的使用权之前,国外一家快餐店在这个黄金角已经开业三年了,快餐店与温华市府签了五十年的合同。”
“我买下的这块地皮包括快餐店的位置。不拆除快餐店,明江广场在整体设计和施工上都有困难,所以尽管我知道这里有麻烦,温华市也知道有麻烦,但我与市府双方还是签署了包括快餐店所在位置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协议。”
“卢雨行、李之升为我们承担着与国外快餐店撕毁合同的风险。温华市府答应再拨一块更好的位置给国外快餐店使用,但国外快餐店以已签署了五十年合同为由拒绝搬迁,所以我们迟迟不能动工。”
“由于动工遥遥无期,我只好把明江广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西国环球旅游公司。环球公司发现了快餐店不能拆除后,就告我欺骗了他们。”
“现在的情况是国外快餐店到国际仲裁机构控告温华市府违反合同,西国环球公司到香江控告我们在签订土地转用权合同时隐瞒了真相,情况就是这样。”
“姜总,您使我们公司蒙受了信誉上的损失。而且,您花在温华市府的公关费用高达五千多万元,对于双重损失,您该负什么责任?”
“内地正在反腐败,如果您使我们公司牵涉到腐败案件中,行贿丑闻被报界揭露,公司的股票受到重大打击,股东们的利益受到极大损失,请问您怎样应付这种险恶的局面?”
姜世贤擦着冷汗,不知所措地说道:“作为董事局总裁,我会尽可能地解决明江广场的遗留问题。”
“不过,这不是我们单方面努力能够奏效的,关键要看温华市府对明江广场采取什么立场。请诸位放心,我会尽快与主管城建的李之升先生进行联系。”
一辆奥迪车行驶在街道上。
李之升用手机接听姜世贤从香江打来的电话。
听了一会儿,李之升开始发脾气,“姜老板,你使我很被动。你把明江广场的使用权私下转让给西国环球旅游公司,连个招呼也没打。现在闹成了连环官司,你还问我怎么办,我还要问你怎么办!”
姜世贤央求道:“李领导,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同舟共济。领导,你要体谅我的苦衷,关键是让国外快餐店撤诉,并答应搬迁。”
“我希望你们能拨给他们一块他们认为满意的地方,那么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说得那么容易,国外快餐店有合同在手,他不搬,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人就知道赚钱,一点也不考虑影响。就这样吧,钟向阳召开会议,讨论这件事情。有什么结果。我再通知你。”说完,李之升挂断了手机。
看了一眼汇编小册子的标题,钟向阳的脑袋轰地炸开。
明江广场事件引起的国际风波资料汇编放在钟向阳办公室的写字台上。让钟向阳脸色惨白的是,明江广场的几个重要批件,都有他的“同意”和签字。
钟向阳边看边在他认为重要的地方画了红线,用了两个小时才看完了这些小册子,总算理清了被海外报刊炒得火爆的明江广场事件的来龙去脉。
##第602章广场事件闹大了
钟向阳合上这些小册子。
他很少吸烟,此刻却走到秘书身边,要了两支烟,坐在办公桌前闷头抽着。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温华市委市府近期怪事层出不穷。
先是卢雨行自杀,接着是联络办主任吴长乐被捕,然后是黄勇志叛逃,现在又发生了明江广场的国际官司,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丑闻。
明江广场事件刚发生时,市委常委就开会研究,责成当初参与谈判的李之升负责善后,显然,他没做好这项工作。
林先汉拿起内线电话说道:“李之升,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很快,脸色青绿的李之升进来。
钟向阳把那些小册子递给坐在会客沙发上的李之升。
同时说道:“明江广场事件,我有责任,你也有责任。你是谈判全过程的指挥,主管城市建设,你我都应该进行反思。这件事做得不漂亮,简直是糟透了!”
李之升翻看着资料,说道:“领导,那你说怎么办?拆,拆不掉;留,又影响全局,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你是市长,批准文本是你签的字,大主意,你拿吧。如果我有错,大不了我引咎辞职。”
钟向阳脸色难看地说道:“李之升,你这是研究工作的态度吗?你先把材料拿回去看看,我们开个会,集体讨论,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李之升从会客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扭头说道:“领导,你是否跟一把手汇报一下?因为姜世贤不是我的关系,是一把手儿子王光华介绍过来的。关于姜世贤,我了解的不多,详细情况还要问王光华才知道。”
钟向阳当然明白李之升抛下这句话的含义:你要追查明江广场吗?那你就去查王光华,实际上是查王志远!
钟向阳闷头抽起了要来的第二支烟,呛得连连咳嗽。王光华插手市里的事情太多,许多调查投鼠忌器。
上任市长以来,钟向阳常常感到自己处于两难境地。
难就难在王志远的某些做法与省里的意见并不一致,为此他深感苦恼。
明江广场建设就是其中的一件,结果现在捅了这么大的一个娄子。
现在,承担责任的只能是他,他不能推到王志远身上,他现在还不能让王志远对自己有不好的看法。
为侦查木箱事件,王如玉走访了许多部门。
这次她来到行政处的处长办公室:“孙处,你好。”
孙元笑脸相迎:“王如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
“孙处,我来了解一些情况,有人说从市委搬走了几十个木箱子。”
孙元故作糊涂岔开话题,“你叔叔身体好吧?很长时间没听他作报告了。你叔叔讲话不用稿,讲话很精彩!”
“孙处,搬出市委的物品要有你的批条……”
孙元继续打哈哈:“那些芝麻大的事,今天天气真好,如玉,想上哪儿玩几天?我派车。”
王如玉有些不高兴:“孙处,我是来谈工作的,请你配合。”
“对不起,如玉,我有个会,改日再谈。”
“孙处,你是不是下逐客令?”
“如玉,你是大领导的侄女,请还请不到,改日我去拜访,今天真失礼了,我马上要开会,对不起。”
从行政处出来,王如玉又推开了市委办公厅的门。
王如玉说明了来意后,接待她的干部沉默了半天,说道:“对不起,你提的问题我们根本不清楚,我可以向你提个建议吗?”
“请。”
“这个建议很简单,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王如玉站在方文杰面前,仿佛自己犯了错误,“木箱事件的调查不太顺利,我询问了十几个人。有的人说看见搬运工往外搬箱子,但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有的人干脆说不知道,显然,知情者是有意回避。”
方文杰说道:“这并不奇怪,既然涉及到了王光华,一般干部不能不有所顾虑。我们去找卢天辉,他是装运木箱的卡车司机,或许会提供一些线索。”
方文杰开车,王如玉坐在旁边。
不过,二人都再也找不回往昔坐在一起的轻松感觉,彼此都有些尴尬。
这是一座很深的大杂院,东倒西歪的自建小厨房、杂物棚,堵塞了本来就很窄的过道。
办理卢天辉父亲杀人案时,方文杰来过这里,一年多过去了,这里没有丝毫改变,还是那样拥挤和混乱。
卢天辉的家虽然还是当年那间房子,方文杰一进去就觉得比过去宽敞了一些。
原来,卢天辉的父亲被执行死刑后,母亲因悲而病,很快离开人间,于是这间小屋因少了两个人而变得能让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卢天辉对两位不速之客让茶让烟,显得非常热情:“我知道你们要谈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我把老婆孩子打发出去了。”
方文杰笑道:“你倒是聪明。”
卢天辉爽朗地一笑:“你们找人,除了调查,还能有什么好事?”
方文杰说道:“我们来向你打听一点事,你怎么又开出租,又开起卡车来了?”
“呵,邪门,你们反贪局盯上我了?连我开卡车都知道!对了,王如玉,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是的,倒不是盯上了你。我们还知道你往火车站货运场运送过一车木箱子,这些木箱后来装进了集装箱。”
卢天辉一拍大腿说道:“好嘛,你们这种朋友交不得,是不是连我跟老婆一个星期从事几回运动都知道?”
方文杰解释道:“卢天辉,别紧张,我们只是找你了解情况,与你没什么关系。”
“与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司机。”
“卢天辉,我们想了解木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那我得好好想想,由出租车队调到大车队,天天拉木箱子、铁箱子,你们慢慢喝,我慢慢想想。”
运送木箱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根本用不着想,他想的是:如果实话实说会不会砸了自己的饭碗?
原先一个搬运工在楼道拐弯时箱子碰到墙角,摔落地上。当时王光华的保镖刘上荣在与卢天辉聊天,看见箱子摔落,刘上荣一拳就把搬运工打倒,同时怒喝道:
“你活腻了!摔坏一件,你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卢师傅,你那里有没有工具?找一个来撬开钉子。”
卢天辉从卡车工具箱找来特大螺丝刀交给刘上荣。
卢天辉撬开木箱盖子,里面填塞着许多碎纸条。
刘上荣拨开纸条,露出了一件西洋古钟。刘上荣拿出古钟放在地上查看,外观没有受伤。他又从纸条中拿出一件黄金铸成的古城堡,金光灿灿,也没有损伤。
卢天辉看着古城堡说道:“真漂亮,是镀金的吧?”
“纯金打造!卢师傅。这要是碰坏半点,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王光华走过来,见状大惊,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刘上荣指着瑟瑟发抖的搬运工说道:“这小子把箱子摔到地上,我打开盖,看看坏了没有。”
“到底坏了没有?”
“这两件没坏,不知底下的坏了没有?”
王光华警觉地看了看周围,说道:“不要拿出来查了,赶快装回去!”
卢天辉帮着刘上荣把西洋古钟和金城堡装回木箱,钉好盖子。
王光华一脚朝搬运工的脑袋踢去,搬运工像面袋子似的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把他拖到地下室,关三天再说。快装车。”
同时,王光华拍着卢天辉肩膀说道:“卢师傅,你什么也没看见吧?”
卢天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反应敏捷地说道:“我是什么也没看见!”
这些事情能告诉方文杰吗?每个月几千元的固定收入不是到哪里都能找到的,况且时不时还有红包拿!
卢天辉盯着方文杰的眼睛说道:“方处,你们是吃公粮的,旱涝保收。我是在老板手下当差,今天让我滚蛋,就拖不到明天早上。”
“我们老板是谁你也知道,跺跺脚整个城市乱颤的主。我要实话实说,每月几千元的收入立马没有不说,搞不好连小命都得赔进去。你让我怎么办?”
方文杰说道:“卢天辉,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砸饭碗的事,谁都有顾虑。但我能保证一点,绝对为你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对我们说了什么。”
卢天辉哼了一声,说道:“你一定能保得住密吗?王志远是你的上级,你能不汇报?就算你够不上王志远,但你要向你的上级汇报。”
“你的上级要向他的上级汇报,最终会汇报到王志远那里,那么他是为我保密还是为他儿子保命?这是明摆着我活得不耐烦了!”
“再者,说不定为了向上级领导邀功,有些人先把我办成栽赃陷害好人,我找谁说去?”
方文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看上去的歪理却真实地揭出了腐败的根蒂。打击报复屡见不鲜,腐败分子在他们手中的权力没有被剥夺之前,一定会运用权力掩盖罪证,打击好人。
卢天辉把方文杰和王如玉送出大杂院。
汽车驶出胡同,方文杰说道:“你让我怎么说服他?他说的许多是事实,连我都说服不了自己。”
“如果他砸了饭碗,你能给他找一个月收入几千元的工作?涉及到你的宝贝堂哥,谁不害怕?我再逼卢天辉,他也不会说实话。”
“只能半途而废?”
##第603章王光华与陈中慧幽会
方文杰摇了摇头,说道:“卢天辉嘴上不说,其实还是给我们透露了一些消息,至少证明木箱子里装的东西很重要,并且与王光华有直接关系,所以他才顾虑重重。”
王如玉说道:“干脆,我直接去找王光华,面对面接触。”
方文杰看了看王如玉的侧脸,说道:“可以接触,但要有出奇制胜的方法,让我好好想想。”
王如玉沉默了。
从到市委各部门进行木箱事件调查碰壁到卢天辉由于顾虑不说实话,她深深领略到了权力的威慑力。
汽车在二人沉默中驶向李放的妻子贺云裳的家。
几天以前,当王如玉着手对木箱事件进行调查时,方文杰对贺云裳的经济状况作了周密的调查,发现李放被执行死刑后她的生活水平并没有降低。
以她一个幼儿园教师的收入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多钱。
方文杰曾经怀疑是否当年追缴李放赃款时有所疏漏,但他再次借阅卷宗查看,否定了这种想法,当时对她家搜查得很彻底,那么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今晚要去揭开这个谜。
贺云裳不久前迁入新居,从前是两居室,现在是三居室。
王如玉问道:“贺云裳还没结婚吗?”
“没有。”
“丈夫被枪毙三年了,她怎么还没结婚?”
“你问我,我去问谁?”
“女人这辈子要是嫁错了人真够窝心的。”
“当时李放是财政局的科长,贺云裳不能说是嫁错人。人是会变的。”
“你呢,你会不会变?”
“我对自己还有点把握。”
汽车在贺云裳的楼外停下。
王如玉去敲门。
开门的女人就是贺云裳:“你们找谁?”
王如玉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道:“我们是温华市反贪局的工作人员,你是贺云裳吧?”
“我是。”
“我们找你核实几个问题,可以进去谈吗?”
贺云裳犹豫了一下,闪开身,说道:“请进。”
客厅里铺着地毯,王如玉和方文杰脱下皮鞋,换上拖鞋。
“请坐。这位是方处吧?我们以前见过。”
“谢谢你还记得我,我是方文杰。”
贺云裳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怎么会忘记你?方处。当年,是你带着人来搜查我家,连面袋子都倒了出来。”
“对不起,那是执行公务。”
“李放死了已经三年多了,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
方文杰示意王如玉先谈。
王如玉问道:“贺云裳,我们是想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当初你家是两居室,现在怎么成了三居室?”
“这个你们也管?房子是新换的,我嫌原先的房子丧气,邻居又都知道李放的事情,所以换了房。原来虽然是两间,但是地段好,就换成了三间,怎么,这也犯法?”
“你别误会,随便问问。据我们了解,你换房子,是卢雨行帮了忙,你现在的三居室的产权还是市府的。我说得不错吧?”
贺云裳语塞,忽然掉下眼泪,说道:“我多一间房子,你们也生气。卢雨行见李放死后,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就帮助调房,增加了一间。你们千万不能收回去!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子吧!”
“你别紧张,我们又不是管房子的。既然是卢雨行安排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贺云裳擦干眼泪,说道:“卢雨行是个大好人。一般的领导,人死了,又是被枪毙的,谁还管你。但是卢雨行没有忘记我们,怎么好人就不长命?”
“贺云裳,你参加了卢雨行的追悼会,是抱着什么目的?”
“当然是缅怀老上级。怎么,这也犯法?你们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参加追悼会!”
方文杰见贺云裳要耍无赖,便直接说道:“贺云裳,据我们调查,你实际拥有的财产,与你的收入并不符合,你能说出你的财产来源吗?”
贺云裳脸色陡然苍白、神情慌乱。
方文杰故意说道:“我怀疑,当初搜缴李放的非法所得,还有所遗漏,你要如实交待。”
贺云裳的眼泪又掉下来,“冤枉!实在是冤枉!当初你们都拿走了,我还能剩下什么?”
王如玉直击要害,“那你解释清楚,你投入股市的三十万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贺云裳吓得止住泪水,进行解释:“好吧,我就全告诉你们,要不你们还以为我是贪污犯。”
“三十万元,是卢雨行给的。他说李放生前帮助过一个朋友发了财,那个朋友想报答李放,答应给我五十五万,由卢雨行转交给我。”
“卢雨行一死,我想那二十五万就没指望了。那天我去追悼会,问卢青阳知道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想打听出具体地址,去找他要二十五万元,卢青阳说他没听说有这么一个人。”
“卢雨行转交给你的三十万元,是在什么时候?”
“是李放死了一年之后吧。”
“他还给过你钱吗?”
“没有,就那么一次。卢雨行说,李放的朋友资金周转过来之后,会再给我二十五万元,但嘱咐我不要去催,也不要跟别人讲。”
“所以我也一直不好意思进行追讨。卢雨行突然一死,我才慌了神,想趁追悼会的机会问问卢青阳,可惜他不知道。”
“卢雨行提起过李放朋友的名字吗?”
“他只说姓刘,但没说叫什么。”
方文杰丢给王如玉一个眼色。站起来说道:“好吧,给你添麻烦了,贺云裳。我们告辞了,以后有事再找你。”
贺云裳拉住王如玉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道:“你们先别走,这三十万元是我们娘俩的命根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方文杰温和地说道:“现在你说出了钱的来源,至少证明了两点。第一,这笔钱不是当年李放的赃款;第二,更不是你贪污所得。”
“根据法律规定,私人馈赠,只要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就是正当行为。至于李放朋友经卢雨行转赠的三十万元究竟是什么性质,由于我们不了解情况,也提不出什么具体的看法。谢谢你,再见。”
离开贺云裳家,王如玉疑惑地说道:“我看根本不存在李放朋友的转赠,钱可能是卢雨行给的,假托一个朋友的名义而已。卢雨行是不忘老部下,很慷慨!够讲义气。”
方文杰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应该不存在李放的朋友。我在想,卢雨行答应给贺云裳五十五万元,恰恰是没有着落的五百五十万赃款的十分之一,这不会是巧合吧?在卢雨行慷慨仗义的后面,一定隐藏着一笔交易!”
王光华温柔地推了推睡在双人床上的南宫燕。她还沉浸在亲密运动给她带来的激情梦幻里。
王光华说道:“南宫,我回家一趟,你好好睡吧。”
南宫燕翻了个身说道:“我老不回宿舍去住,同学们快把我开除了。”
“我的饭店就是你的家。半夜你要饿了,打个电话,让餐厅把饭给你送上来。住在这里多方便。”王光华俯身吻了南宫燕,转身离开。
王光华在明元大酒店门口上了奔驰车。
刘上荣驾车驶离:“老地方吗?总裁。”
“对,老地方。”
“大哥,不是多嘴,你跟唱戏的赶场,身体受得了吗?”
王光华轻笑道:“你听说过兼收并蓄这个词吗?女人像包子,皮儿不一样馅也不一样。一个女人一个味。”
“你认为我真喜欢陈中慧?她和南宫燕根本没法比。我是想让卢青阳难受,占有对手的女人,这是一种人生难得的快乐。知道三国时候的曹操吗?”
“曹操?当然知道。”
“曹操就有这个爱好。”
奔驰车停在一座漂亮的洋楼前,陈中慧是这里的主人。
王光华下车对刘上荣说道:“你回去吧。”
奔驰掉头返回。这时卢青阳驾车驶来,与奔驰会车而过。
卢青阳的汽车停在楼门前,他在车内点燃一支烟,两眼盯住有灯光的窗户。
陈中慧从她的浴室洗浴出来,走进卧室,毛巾浴衣没有系好带子,身体直接暴露在王光华眼前。
陈中慧妩媚地问道:“光华,跟你老爸说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王光华摇了摇头:“我老爸现在忙得找不着北,没有一件顺心的事,这时候去谈结结婚的事情不是让他发昏吗?等等再说吧。”
陈中慧柔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历来就讲用喜事去冲倒霉的事。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同意了,还催我快办手续!”
王光华鄙夷地冷笑道:“你爸?你爸就知道顺杆爬。再说,我现在也没心思结婚,等等再说。明江广场出了大娄子,我还不知道怎么堵漏?”
陈中慧瞪起大眼睛说道:“告诉你,王光华,我不管你捅了什么娄子,为了你,我甩了青阳,你不能对不起我。”
“你要是把我像从前玩过的小妞一样,当破鞋一扔,没门!姑奶奶不吃素,惹急了我,我什么都往外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王光华继续冷笑道:“真好玩,你也威胁起我来了?你还嫩点,上床是你愿意的,另外,你有什么事可捅的?我怕你什么?”
##第604章卢青阳的用意
陈中慧拿起吹风机吹头发,不为意地说道:“那天,我在刑侦处李志伟手里看见过一张照片,你的保镖刘上荣骑着摩托车在摩托修理部和一个人聊天。”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听我爸说过,野山坡摩托车修理部的老板尹阳跟方文杰翻车有关系,在抓他之前被人害死了。”
“李志伟负责办理这件案子,刘上荣到摩托车修理部干什么去了?”
王光华的眉毛跳了几跳,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于是他淡然笑道:“你一定认错了人,刘上荣根本不会骑摩托车,怎么会是他?”
陈中慧轻笑道:“我认没认错人倒没关系,只怕公安局不会认错人,你否认刘上荣会骑摩托车,更说明你有鬼!”
“慧慧,真有这么一张照片?你没看错?”
“当然不会看错,照片是方文杰交给李志伟的,我也是无意中看到。你的保镖要是和方文杰翻车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老板也得背黑锅。”
王光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中慧身边,拿过吹风机,说道:“来,我给你吹,吹个大波浪,要当新娘子,还不吹漂亮点。”
陈中慧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凳子上,笑道:“这像个老公的样子。”
王光华左手拿梳子撩起陈中慧的长发,右手持吹风机,熟练地吹出一层层波浪:“光华,你还真行,你给多少姑娘吹过头发?”
王光华笑道:“也就你一个人配我给你吹头发。其他的人,给我洗头,我都不要。”“这还差不多。”陈中慧虽然心里不相信,但还是扭过头,扬起脸,让王光华吻了她。
“慧慧,虽然我还不知道刘上荣背着我干了什么,但他是我的助理,我也不想他出什么事。跟你爸爸说说,这件事就不要再查下去了,好吗?算帮我一个忙。”
“光华,我爸能听我的吗?他最近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就因为我背着他从局里往外捞了两个人,让人家知道了。他说我再胡闹,把我也关进去。不过,我试试看,直接找下面的人说说,谁让你是我的老公!”
“慧慧,你真善解人意。”王光华俯下身,主动地吻了陈中慧。
这时,卢青阳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光华惊慌中没有关闭吹风机,吹得陈中慧长发飞舞。
陈中慧匆忙地从软凳上站起来,神色慌张地说道:“青阳?你怎么进来了?”
卢青阳笔直地站在卧室中间,他没有愤怒、没有伤感,反而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陈中慧,别忘了,我有你的房门钥匙,是当初你亲手交给我的。你说,你的房门永远对我打开。”
王光华恢复了镇静:“青阳,你别误会,我和慧慧没有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之妻不可欺!”
卢青阳冷笑道:“光华,你这个观点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朋友之妻不客气,所以你们的事,我能理解。”
王光华掏出烟,被卢青阳拒绝,“青阳,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慧丰收确实没什么关系。对不起,我该走了,再见。”
王光华刚要走出卧室的门, 陈中慧大喝一声:“站住!”
王光华转过身来说道:“慧慧,还有事吗?我是怕我在场,影响你和青阳的气氛。”
“你已经影响够了。”陈中慧把王光华从门口拉回来,推到沙发上坐下。
“这样更好,我喜欢当面说清楚。青阳,你也请坐。”
“谢谢,我还是站着吧。”
陈中慧走到卢青阳身前,双手搭在卢青阳肩膀上说道:“青阳,是我对不起你,不是我背叛了你,是我爸爸不同意我们结婚。”
“我从来就佩服你敢做敢当的男子汉气概。今后,我们就做好朋友吧。我和光华快结婚了,我愿意第一个接受你的祝福。”
王光华在沙发上神情沮丧, 陈中慧的大胆表白不仅使他丢了面子,又把他逼上了非结婚不可的绝路,为此心里恨透了陈中慧,但此时又不便发作。
“我祝福你,陈中慧。”卢青阳的祝福使陈中慧的眼眶潮湿了,陈中慧轻声说道:“谢谢。”
陈中慧走到沙发旁,说道:“光华,青阳已经理解了我们,你就说几句吧。”
王光华尴尬地地笑道:“是的,我和慧慧交了朋友,至于结婚的事…还没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陈中慧大声说道:“光华,你吞吞吐吐干什么?青阳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倒好像是我在骗青阳。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是不是要结婚?”“是呀……是呀……我们是要结婚。”王光华吱吱唔唔地说道。
卢青阳完全明白他原先的老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对手是被迫说出这句话的。
他要帮陈中慧一把,不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就开溜。
于是他上前一步,站在王光华面前,伸出手说道:“祝福你,光华。我祝你们婚姻美满。”
王光华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与卢青阳握手,不情愿地说道:“谢谢你,青阳。”
卢青阳笑道:“我愿意做你们的结婚证人。慧慧单纯、可爱,保护慧慧的重担今后就落在你的肩上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俩不如当着我的面签一个结婚协议吧。”
陈中慧拍着手说道:“这个好玩!对,签一个,青阳,你作为证人也签一个名字。”
王光华受不了卢青阳的奚落,变了脸色,“你们胡闹什么?瞎写一通,有法律效力吗?”
卢青阳冷笑道:“法律?法律管得了你王大公子吗?君子协定,倒还有点约束力。签了协议,我要是再打扰你们俩,是我不地道。你们俩任何一方毁约,谁毁约谁不地道。”
陈中慧拿来一张纸和笔,说道:“光华,写一个吧,挺好玩的。我写,你们俩签字就行。”
陈中慧在纸上刷刷地写上几行字:王光华与陈中慧发誓结为伉俪,特此。双方签字生效!
陈中慧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纸和笔递给王光华:“光华,该你签字了。”
王光华无奈,只好签上自己的名字。
卢青阳拿起笔,在纸上写上了“证婚人卢青阳”,然后交给陈中慧:“我再次祝福你们。”
卢青阳从裤兜里掏出陈中慧的房门钥匙,手一松,钥匙掉在王光华的膝盖上,“完璧归赵,光华,这串钥匙今后是你的了。”
王光华无奈地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陈中慧高兴地说道:“月下老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卢青阳说道:“有点事,当着光华的面说没有关系。上次我让你捞的那个人,你答应好好的,到现在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人家来问,我只好来问你。我就是为这个事来的,不想赶上你们的订婚仪式。”
陈中慧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刚才还和光华念叨这件事。本来办得有点进展,也不知怎么让我爸知道了,把我臭骂一顿,办不成了!”
卢青阳嘴角浮出苦笑:“办不成,也没办法。这回我栽了,说话没有兑现。但人家的钱我已经给了你,钱怎么办?”
陈中慧一听要往回拿钱就急头白脸地说道:“不是我没给他们办,是办了半截没办成,还能让我把钱退回去?”
王光华不耐烦地说道:“多少钱?我来补上,少惹是生非。”
卢青阳微笑道:“这回光华倒有点老公的派头,能给妻子解忧。钱的事算了,我来退给人家吧,反正多少钱也挽不回我的面子。再见,新郎新娘。”
卢青阳扭头离开卧室,接着传来一阵关门声。
王光华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陈中慧的鼻子大骂:“陈中慧,你太过分了!让卢青阳把我当猴耍!他算老几?一条丧家犬,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也不是好东西,居然跟他一起来气我!”
“光华,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要是卢青阳抢了你的女朋友,你未必能像他那样潇洒。”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捡破烂的吗?我才不会要卢青阳玩剩下的破烂,结婚?发你的昏吧!”
王光华从陈中慧手中抢过那张纸, 陈中慧死活不给,王光华把她的胳膊反拧在后面,抢过纸,大步走出房间。
陈中慧扑在床上哇哇地痛哭,悔恨和委屈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为了暗中侦查刘上荣,李志伟来到明元大酒店。
王光华当然知道温华市公安局刑侦处长的重要,有意进行感情投资,便屈尊与李志伟来到饭店网球场打球,刘上荣在旁观阵。
王光华抽球过来,李志伟没接住,球滚落一边。刘上荣跑过去,捡起来后交给李志伟说道:“李处,你的球艺不怎么高明。”
“比不了你的老板。”李志伟发球准备扣杀。
许美玲拿着手机走过来,来到王光华身边:“老板,你的越洋电话。”
李志伟收拍,走到王光华面前,想听听讲什么。
“……嗯……嗯…你老实点,别自找麻烦。好吧,我再和你联系。”
“王总,你真够忙的。”
“那也没你忙。李处,你难得上我这里来玩一次,我能不陪你吗?”
“王总,让刘上荣陪我吧。”
##第605章于清润的交待
王光华想了想,说道:“那好。刘上荣,好好侍候着。对不起,李处,我先失陪了。”
说完,王光华与许美玲离开。
“刘上荣,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李处,你想玩什么?这里的全部项目对您免费开放。我陪您,您肯定提不起兴致来,找两个姑娘陪您吧?”
“我们开车兜风去吧。我也坐一回奔驰车。”
刘上荣开车,李志伟坐在旁边抽烟。
“李处,去哪里?”
“我去看个朋友,市委大院后面的那条路,你认识吗?”
“认识。”
刘上荣驾车拐入他翻墙越出的道路。
“再往前开一百米就到了。”李志伟示意停车,汽车刚好停在刘上荣上次越墙而出的地方。
李志伟下了车,说道:“我们一块进去吧。”
“我在车里等您。”
“那我过一会儿就出来。”
李志伟进入一个墙门。
刘上荣坐在车里抽烟。很快,李志伟与一个小孩出了宅门。小孩手里抱着一个足球。
“刘上荣,我朋友的小孩非让我陪他踢一会儿足球,你下来一块踢吧。”
“这地方太窄,还不如去酒店运动场踢呢。”
“哄他一会儿就行,谁有功夫真陪孩子踢球。”
刘上荣下了车。孩子踢球给李志伟,李志伟守门。
“叔叔,咱俩一块射门。”刘上荣踢球,李志伟用脚接住,往回转,却一脚踢进大墙里卢雨行所住的大院里。
孩子着急地跳起来,说道:“糟了,球进去啦!”
李志伟哄道:“没关系,我给你再买一个。”
“不,我就要这个。”
李志伟走到墙根,想翻墙过去,试了几次,根本上不去。
刘上荣按捺不住了地说道:“瞧我的。”
刘上荣退后几步,开始助跑,接着以灵巧的动作爬上墙,跳进院墙里。
李志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从卢青阳家翻墙而出的可能就是此人。这就是他带刘上荣来此地的目的。
足球从大院里面扔过来。
刘上荣出现在墙头,跳下墙。
孩子抱着足球大叫道:“你真棒!叔叔,你真棒!”
李志伟拍了拍刘上荣的肩膀说道:“真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刘上荣淡然地说道:“小时候我练过武术。”
踢完足球,李志伟又让刘上荣拉着他在公路上跑了十几公里,然后就分开了。
回到公安局,李志荣打电话把方文杰叫来:“刘上荣身轻如燕,我眼见他翻过高墙,而且,他对卢雨行家后墙的地形很熟悉。卢青阳看见的那个半夜翻越墙头的人,很可能就是刘上荣。”
方文杰疑惑地说道:“刘上荣不缺钱。如果是他,那么他偷文件又是受谁指使?难道是王光华?”
“一会儿我去摩托修理部,与于清润接触。我们从于清润身上打开缺口。”李志伟从文件柜取出方文杰交给他在摩托修理部门前刘上荣与一个人谈话的照片,指着那个人说道:“他叫于清润,尹阳死后,他成了修理部的老板。”
李志伟一身便衣,骑着一辆摩托奔驶在通往野山坡的山路上。他把摩托车停在修理部门前,下了车。大叫道:“老板!老板!”
于清润从里面出来,打量着李志伟这个陌生人,心想生意又来了。
李志伟说道:“这辆车出了点毛病,刹车不灵了,你给修修。”
于清润搬过一把靠椅,又拿来一壶茶,笑道:“您喝着,我立刻给您修。”
于清润检查着摩托车,“您的车有个重要零件坏了,换个新吧?”
“你看着办。”
于清润拆下一个零件,进屋拿出来一个零件换上。
“您试试。”
“修好了?这么快?”
“保证没问题,出了毛病您再找我。”
“多少钱?”
“给您更换了一个新零件,一百五十元。”
李志伟付款。
“您慢走。”
“出了毛病,我还会找你,可别不认账。”
“没问题,您只管来。”
当晚两辆警车停在野山坡摩托车修理门市部,四名警察冲进修理部。
于清润被从里面押出来,他的手上戴着手铐。
两辆警车直接驶进市区。于清润在囚车上耷拉着脑袋。
警车在公安局大院里停下。于清润被公安干警押下车,带进了预审室。
李志伟和方文杰坐在桌子后面。
李志伟厉声说道:“于清润,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于清润怯生生地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警服的人正是早晨来修理摩托车的人。
“您是……对了,您上我那里修过摩托车,当时您穿的是便装,我要是知道您是警察,说什么也不能要您的钱!”
“我们见过一面,你就记住了,那别的事情,你也应当记住。那辆摩托车一点毛病都没有,你查了查,用一个旧零件换下新零件,还要一百五十元。你是不是坑蒙顾客?”
于清润松了一口气说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把钱退给您。您和弟兄们什么时候修车,一律免费,保证质量。”
李志伟厉声说道:“于清润!你真以为我们是为了你坑蒙钱财把你从一百多里外请过来?你和刘上荣有什么接触?要实话实说!”
于清润的笑脸一扫而光,“刘上荣?…我不认识这个人…。”
李志伟说道:“把照片给他看。”
一名警察从李志伟手里接过照片,举到于清润的眼前。
看到照片上他和刘上荣在摩托车修理部外面说话的场面,他一下子世了气。
李志伟说道:“现在留给你一条坦自从宽的路,别忘了,你有前科,你想顽抗到底吗?”
于清润从椅子出溜到地上,双膝下跪,“我说、我全说,给我一支烟行吗?我好好想想。”
李志伟冲方文杰点了点头,警察给于清润一支已经点燃的香烟。
“……是这么回事……”
于清润和尹阳在摩托修理部门口修一辆三轮摩托车。
尹阳的眼睛不时监视着公路上来往的车辆。
方文杰的汽车从摩托车修理部门前驶过。
尹阳小声地对于清润说道:“就是这辆车,它肯定停在山坡下,你上去,找个机会把刹车给它弄坏。”
“尹哥,这是掉脑袋的事,我害怕。”
“你小子刚从大狱出来没几天,就怕掉脑袋了!放心吧,没人知道。你干好这个活,我给你这个数。”尹阳伸出一个手指头。
“千?”
“万!”
“那我干了!您就瞧好吧。”
于清润拿起活扳手、一把螺丝刀和一把老虎钳,离开修理部,朝山坡走去。
方文杰的那辆吉普车停在山坡上。
于清润见周围没人,就朝汽车靠近。
他拍了拍车门,见里面没有人,就掏出一串钥匙试着打开车门,换到第四把钥匙时,他打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不到五分钟,他从里面出来,重新锁好车门。
尹阳见于清润回来,放下手中的活问道:“干妥了吗?”
“你就瞧好吧。也不知道这车是谁的?这回该他倒霉,下坡拐弯的时候,非翻车不可。”
“少打听,翻车了,你就一万元赚到手。要是什么事情也没有,明天你就给我滚蛋。今天收工吧。”
尹阳和于清润把三轮摩托推进屋内。
于清润下了门板,挂上“休息”的小木牌。
尹阳拿出一瓶二锅头摆在桌上。
“喝酒,就等这辆车下山啦。”
“他就是活神仙,也得翻车。”
天很快黑下来,于清润等得有些不耐烦,“这辆车怎么还不下来?”
“他们会不会发现了?”
“肯定不会!”
这对,外面响起了汽车声,于清润从窗缝往外看:“嘿!这辆车下山了!”
“你开着摩托车,远远地跟着这辆车,要是翻了车,马上回来拿钱。”
于清润从屋里推出一辆双轮摩托车,发动引擎,追了上去。
几个急转弯处都没有事故发生的迹象,于清润有些焦急,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开始加速行驶,终于,他看到了那辆汽车左摇右晃地滚下山坡。
于清润在出事地点刹住车,朝山坡下看了一眼,转身上车,驶回摩托修理部。
“尹哥,大功告成,您拿钱吧。”
“真的?”
“尹哥,我亲眼所见。别说,这个司机够厉害,我算计着应该在第一个下坡急转弯时,他就翻车。没想到这小子在第四个急转弯才翻了车。”
尹阳拿出一万元:“钱给你。别让钱烧得到处惹事,嘴给我闭严点,这事捅出去要掉脑袋。”
“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傻!”
于清润讲完之后,偷偷地看了看李志伟,“报告,这事您没问,也没提醒,算我主动交代吧?”
李志伟听了于清润的供述,心中大吃一惊,果然翻车案与尹阳有关,他不露声色地“嗯”了一声说道:“你能有争取从宽处理的实际表现,这是个好的开始。尹阳是受谁指使,让你去破坏那辆汽车的刹车?”
“他没说,我也没有问,主要是知道详情反而多块心病。”
“嗯,你接着交代。”
“我交代,我不但交代,我还要立功!”
于清润在门口修理摩托车,野山坡派出所副所长李元正提着一瓶酒走过来。
“于清润,尹老板呢?”
“拉屎去了,你进屋来等他,一会儿就回来。”
“我不等了,这瓶酒你交给他,味道好极了。”
于清润接过酒,拿进屋里,出来一看,副所长已经走远。
##第606章刘上荣自杀
于清润回屋,找了一只杯子,倒了半杯酒,刚要喝,尹阳走了进来,问道:“哪里来的?”
于清润手里还端着杯子,便说道:“是李副所长刚送来的酒,我想喝一口,您就回来了。”
尹阳一把夺过酒杯,大声说道:“嘿,你小子趁我不在,居然想偷酒喝。去,干活去!”
于清润陪笑道:“老板,您喝两口,我喝一口,行不行?”
尹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你等着吧,我两口就全进去了。”
说完,尹阳真的两口就喝完了杯中酒,脑袋一沉,趴在桌子上。
于清润一时慌了神,大声叫道:“尹阳!尹阳!”
看到尹阳没有回应,于清润把手指放到尹阳鼻子前,没有任何感觉,连忙抽回手,自言自语道:“我的妈,他居然中毒了,幸亏我没喝。”
他悄悄溜出修理部,十几分钟后又不放心,壮着胆子重新回到修理部。这时他看到李志伟、方文杰等几个警察正把尹阳的尸体搬出来,担心自己讲不清楚,他便悄悄地溜走。
说到这里,于清润说道:“报告,再给我一支烟行吗?说得我口干舌燥。”
“你烟瘾不小。” 李志伟点了点头,警察又递给他一支点燃的烟。
于清润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报告,那天要不是尹阳把酒杯抢过去,我今天也不会坐到这里受罪了。肯定是酒里有毒,也就是我命大。”
“你能肯定这瓶酒是野山坡派出所的李元正拿来的?”
“可以肯定。”
“他放下这瓶酒之后,有没有别人接触过这瓶酒?”
“绝对没有。一眨眼功夫尹阳就回来了。他一死,我慌了神,赶快溜之大吉。这两件事都是我先说的,您得开恩!”
李志伟此时恍然大悟,是他打电话通知李元正立刻拘捕尹阳,没想到李元正会杀人灭口。
“于清润,立功赎罪要彻底,继续交代吧。”
“您说的那个刘上荣,他对我说他的名字叫杨中,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
“你怎么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混了这么多年,好人坏人还分不出来?说实话,连坏人是在哪个道上混,我都能猜得八九不高十。”
“那你说刘上荣是哪条道上的?”
“那小子谱大了,手上戴的是大钻戒,脚上穿的是进口皮鞋,说话干脆利落。别看他谱大,绝不是道上老大。真是老大,犯不上搭理我,也就是老大的马仔。我就跟他见过这么一回,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刘上荣找你干什么?”
于清润想了想,说道:“他让我去找派出所的李元正,上修理铺来一趟。尹阳死后,我花了一万元,从尹阳老婆手里盘下了摩托车修理门市部,”
“刘上荣甩给我一千元,我把李元正叫到我的修理部。他们俩在屋里谈,我在门外守着。他们谈什么,我是一点也没听见。再说我也不敢听,但我估摸着没什么好事。”
“大约二十分钟吧,刘上荣先出来,骑上摩托车往城里开去。李元正也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只管去找他。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刘上荣。”“你还有什么情况要交代的?”
“知道的情况,我全说了。”
“拿口供让他签字。”
速记员把供词交到于清润手里,他看了看,签上名字,又主动把手指伸到警察递过来的印泥盒里,按了一下,在供词上的每一页都按上了手印。
动作连贯,熟练,一看就是个惯犯。
于清润被押下去。
李志伟拿起电话,接通野山坡派出所,“所长吗?我是市局的李志伟。立即拘留李元正,立即执行,你亲自去。”
方文杰说道:“我估计,指使尹阳破坏我的刹车,与指使李元正毒死尹阳,是同一个人。目的很可能是阻止我对卢雨行死因的调查。”
“这就符合逻辑了。如果刘上荣潜入卢雨行家盗窃文件属实,那么指使刘上荣的人,可能与指使李元正的人,是同一个人。”
李志伟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分析,我们的背后有一只神通广大的黑手。现在可以从李元正身上打开缺口。”
电话铃响,李志伟接起电话,“我是李志伟……什么……妈的,他又抢在我们之前。”
李志伟放下电话,无奈地说道:“李元正知道我们拘留了于清润之后,已经携枪潜逃。”
方文杰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在椅子上。
李元正一身便衣,溜进投币电话亭,拨通了刘上荣的手机:“刘上荣,出大事了,于清润被捕,我要不是跑得快也要被抓起来了。于清润肯定会把你供出来。你赶紧想办法吧。”
刘上荣放下电话,立即来到王光华的老板桌前:“老板,我要和你一个人单独谈谈。”
“许美玲,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许美玲走了出去,刘上荣把西服兜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老板桌上,说道:“老板,出事了,很快就会轮到我。你要是不放心,你现在就可以打死我。”
“没办完的事,我不能给你办了。我们兄弟一场,情分在那里。只要保住你,我虽死无恨。”
王光华流出了眼泪,他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抱住了刘上荣的肩膀说道:“好兄弟,我早知道你要出事。如果要处置你,我早下手了,等不到今天。真舍不得你离开我。”
“老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来,咱们最后于一杯!”
刘上荣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先给王光华倒了一小杯,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碰杯后一饮而尽。
刘上荣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觉得你堂妹王如玉知道的事太多,早晚是个祸害,我背着你,让我的一个兄弟去抢她的箱子,准备把她弄死,结果没办成,反搭上了弟兄一条命。”
王光华原想发怒,此情此景之下他压住了火气,“有这事?算了,好在没出大事。”
说完,从酒柜又拿出一瓶洋酒,先给刘上荣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说道:“刘上荣,你放心去吧。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忘记我们的情义。你在老家的父母,全包在我身上。”
“拜托了,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刘上荣把玻璃杯摔在地上,然后走到他的保险柜前,扭动密码转盘,打开,取出一个只有三厘米长、直径一厘米的小玻璃瓶,放进嘴里。
王光华上前抓住刘上荣的手,喝道:“你把那个放进嘴里干什么?”
刘上荣坚定地说道:“需要的时候,我会把它咬碎。公安干警从我嘴里捞不到半点油水。大哥,只要你不出事,我不在乎。”
“我的好兄弟。”王光华紧紧拥抱着刘上荣。
此时,许美玲神色慌张地进来说道:“王总,公安干警来找刘上荣!”
许美玲的话刚说完,李志伟带着四名警察冲进来。
李志伟亮出拘留证:“刘上荣,你被拘留了,跟我们走。”
刘上荣没进行任何反抗,伸出双手,一名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王光华拦住两名要带走刘上荣的警察,大声问道:“李处,请解释清楚,刘上荣犯了什么罪?”
“刘上荣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王光华,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带走。”
“慢着,我要给陈局打个电话,问清楚再把人带走。”
李志伟淡然笑道:“王光华,你打你的电话,我带走我的人,依法拘留,任何人也不能阻挡。”
王光华从衣架上摘下一件T恤,盖在刘上荣的手铐上,说道:“盖住总可以吧,我不想给酒店的客人不安全感。”
刘上荣冲王光华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死别的凄凉。
李志伟右手一挥,“带走!”
刘上荣被带出了办公室,走下室内楼梯。
李志伟与四名警察押着刘上荣上电梯,来到大堂,来来往往的客人没有注意到这是一次拘捕人犯的行动。
刘上荣被推上一辆车窗带铁栏杆的囚车。他扭过头来,看见王光华在车道上向他招手。
囚车向公安局疾驶。
一名警察发现刘上荣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警察推了刘上荣一把,后者便向另一侧的警察身上倒去。
警察急忙翻看刘上荣的眼皮,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面色铁青,“李处,犯人死啦!”
李志伟急忙掰开刘上荣的嘴,发现舌头上有他咬碎的玻璃碎屑,“快,直接去公安医院!”
王志远板着铁青的脸坐在会议室里。
张东峰与省里来的马元、魏奇坐在中间。
由于涉及话题比较敏感,这次会议的气氛非常沉闷。
在这微妙的时刻,每个人都知道说错一句话将意味着什么。
但是每个人又知道,自己在本次会议上的表态是不可避免的,很难用以往“是的,这样做很好;当然,那样做也不错”之类模棱两可的态度来应付。
丰富的工作经验使他们懂得,如何取舍非常重要。
##第607章查找举报信
钟向阳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他心里明白,虽然会议室里只坐着七八个人,但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次会议,盯着他的表态。
自己还像以往一样毫无保留地支持王志远吗?
如果王志远确实对卢雨行和黄勇志的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也将使自己处于越来越被动的局面。
如果自己支持张东峰提出的“以黄勇志为突破口,深入追查腐败”的建议,难免会被许多同志说自己忘恩负义。况且,吴长乐又给自己当过秘书。
如何进行有效应对?
李之升不停地喝着水,怎样既保护王志远而又表示出省里的拥护态度,是他苦思的焦点。
王志远万一倒台,那么自己结束仕途是迟早的事情,但阻止反腐败的深入推进又绝非他一个人能做到。
其它人也在内心权衡得失。他们不了解这些案件细节,但仅就目前所揭露出来的问题来看,已经感到非常严重,为此他们的表态需要非常慎重。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黄勇志的来信和华侨来信的复印件。
黄勇志与关温纶先后出事,王志远对此仅负失察之责还是要负更大的责任?还有卢雨行的问题又当如何解释?
贺云天心里非常清楚,省里几次没有批准卢雨行晋升,是王志远力排众议而使其升迁,恐怕不仅仅是‘失察”吧?
张东峰静观这些人的反应,期待每个人都能摆脱个人得失的纠缠。他克制着自己的态度,避免咄咄逼人。
王志远主持会议:“同志们,会议现在开始。今天专程从省城来参加会议的有省纪委的魏奇同志、省检察院的马元同志。”
马元与魏奇分别向与会者点头致意。
王志远说道:“首先请魏奇同志传达指示。”
魏奇说道:“同志们,黄勇志畏罪潜逃,省委主要领导指示,决定对黄勇志进行立案侦查。”
“对于黄勇志的犯罪行为,温华市委不但没有觉察,反而让他介入反贪局的工作,主持对卢雨行死因的调查,这是重大失误行为,市委主要领导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立即纠正。”
“对于卢雨行死因的调查,已经取得重大进展,已有初步证据显示卢雨行参与了一起重大的非法集资案。”
“省委决定,对吴长乐案件、黄勇志案件、关温纶案件、卢雨行案件,合并一起调查。”
“合并调查的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张东峰同志和马元同志任调查组副组长,马元同志会对具体工作做进一步布署。”
王志远接话道:“我代表温华市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所有案件的调查工作。马元同志有什么指示?”
马元并不急于表态,他有意抬高张东峰的地位,便说道:“是不是请张东峰同志先谈谈有关情况。”
王志远嘲笑道:“张东峰,省里点了你的将,你要把工作做好。你的三把火,准备怎么烧?”
张东峰手里拿着一封信,说道:“这是一个华侨写的第二封举报信,说是一个多月前,曾经给我市一把手写过一封信,揭露温华市钢铁公司总经理关温纶输掉巨款的事实。为何一直没有回应?”
王志远惊愕地问道:“有这事?”
今天会议不同寻常,王志远进行了解释:“我从来没批阅过来自国外的举报信。信件凡是寄给我的,都由周桂荣分门别类拆阅后,挑选重要的信件才送给我看。是不是问问周桂荣,他收到过信没有?”
张东峰拿起内线电话拨号:“周桂荣,请你立即来会议室。”
周桂荣敲门进来,王志远板着面孔说道:“小周,最近你收到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件没有?”
“领导,凡是重要的信件,我都送您审阅了。信件很多,我记不住每一封信。”
张东峰问道:“信件确实很多,但从国外寄来的信件不会很多吧?”
“也不少,差不多都是合资办厂的咨询信,也有什么产品目录、展览会邀请书之类,一般都无关紧要。对于这类信件,我都不会送领导进行审阅。”
王志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马上回去给我找找,要是找到了,立刻给我送来。”
周桂荣离开。
张东峰翻着文件继续说道:“卢雨行死亡后,温华市怪事不断。先是吴长乐涉嫌一起重大非法集资案被太明市拘审;接着是负责调查卢雨行死因的方文杰遭人暗算翻车,李婷婷当场死亡。”
“黄勇志未经集体讨论和通过,开始介入反贪局工作,使一个重要物证——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黄勇志继而畏罪潜逃。制造翻车事故的尹阳被野山坡派出所李元正毒死,接着携枪潜逃。”
“在调查期间,卢雨行家的保险箱被盗,除丢失了大量钱财外,还丢失了三份文件。一个叫杨太玄的私人侦探在车祸中死亡。”
“从以上迹象不难看出,围绕着卢雨行死因的调查,存在着调查和反调查的严重较量。”
“现在,又发生了两件涉及国际社会的事情。一件是明江广场的合同纠纷。另外一件就是刚才宣读的华侨揭发市钢铁公司副总经理关温纶输掉大笔国家外汇这一恶性事件。”
“奇怪的是,华侨的第一封举报信,我们竟然没有看到。我已到收发室查过,确实收到了一封来自法西的特快专递,而且,王办也盖了收文印章。”
敲门声响起,张东峰刹住话题,有人开门。
周桂荣把两封信放到王志远面前:“领导,这是两封法西来信,我当时粗略看了一遍,是咨询合资的信件,就扔到一边,不知哪一封是您要查找的?”
王志远先看压在上面的信,果然是法西一家公司咨询合资的信件,就传给了张东峰:“是咨询合资手续的信件,你过过目。”
王志远抽出第二封信,是华侨的举报信件,便生气地拍着桌子说道:“这一封信件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送我审阅?”
周桂荣故作惊奇地说道:“领导,您从来不看咨询信的,我是怕耽误您的时间。”
“乱弹琴,你看,这是咨询信吗?这是举报信!”
周桂荣低下头,说道:“我没细看,也许当时有点犯困,是举报什么?”
张东峰接过王志远递过来的信,先看了看信封,是用剪刀精心剪开的;他又看了看信纸,纸面上已经有手印的压痕,显然有人读过里面的内容,便淡淡地说道:“信件找到了就好。”
等到周桂荣退出,张东峰合上文件卷宗,说道:“我的话先说到这里,想起来再补充。”
王志远环视了每一个与会者,说道:“哪位同志发言?”
与会者面面相觑。
打破沉闷的是李之升,他说道:“我认为黄勇志自己私自出逃,那么他个人应当承担全部后果。我相信,我们大家都长期被黄勇志的工作热情所欺骗,而放松了对他的警惕,我们大家都应当承担失察责任,一把手也不能例外吧?”
王志远点了点头,说道:“我接受李之升的批评,失察责任首先由我来承担,跟大家没关系。”
李之升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一把手敢于承担责任,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我也应该作检查。”
“至于关温纶滥用公款,还需要进一步落实,我建议把关温纶召回。还有卢雨行的问题,他和黄勇志一样,背着我们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卢雨行具体做了什么坏事,张东峰刚才没有详细解释,我自然也不清楚,但我支持把卢雨行的问题查清。”
“我想指出一点,我市各方面工作都取得了很大成绩,这是九个指头。个别干部的腐败与我们工作的失误,是一个指头。”
“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历来是原则问题,我们的中心任务仍然是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不能出现偏离主要工作的现象。”
“同时我们要爱护广大干部,不能抹杀他们的工作成绩,也不能打击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最后,我要向各位作深刻检查。我分管城建,但由于工作中的疏忽,也由于港商违反协议,擅自炒卖地皮,使明江广场出现了经济纠纷,造成了一些不良影响,对此,我深感惭愧。”
“一把手在这件事情上严厉批评了我,我虚心接受批评,并将继续深刻地反省,在今后工作进行改正。我的发言完了,请各位对我提出批评。”
张东峰在心里立刻掂出了李之升发言的分量,认为这是一篇“明批、暗保、实压制”的发言。
在表面上,李之升批评了王志远有失察之责,暗地里却表扬了王志远取得的工作成绩。
你要深入追查下去吗?那么就会有人用“用一个手指否定九个手指、影响安定团结、搞小动作,”等等一大堆帽子等着你。
张东峰沉住气,暂时不想反驳,且看他继续有什么表演。
##第608章钟向阳打算以退为进
王志远脸色平和了,李之升的默契让他很满意,特别是李之升的发言给这次会议定了调子,如果照着这个调于往下开,就出不了大问题。
不过,鉴于今天的会议不同于以往,他嘴上还是说道:“我们过去讨论具体工作多,今天务务虚也好。先务虚才能更好地务实。接下来谁来谈?”
杨桐把烟头拧灭在烟缸里,说道:“我来谈谈。我的看法可能与李之升有些出入。高层领导一再强调两手都要硬,不深入反腐败,反而会影响经济健康发展。”
王志远的脸上又浮起阴云。
杨桐接着说道:“刚才我说的是务虚的一面。就务实来说,现在已经揭露出来的腐败问题触目惊心。”
“吴长乐、黄勇志、关温纶先后出了问题,恐怕不是简单的失察所能解释,它暴露了我们工作中存在这样那样的漏洞。”
“权力得不到有效监督,就很容易出问题。”
“太明市陈紫烟的非法集资案件就是一例。为什么吴长乐能如此顺利地先后两次从我市挪用高达两千万元的资金?”
“财政局一亿元的计划外资金至今下落不明,关温纶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把大笔资金转移到国外供他挥霍?明江广场事件的幕后有没有不合程序的操作?”
杨桐谨慎地选择了“不合程序的操作”用词,没有用他原本想说的“幕后交易”之词,是给李之升留了余地,但已经让李之升暗吃一惊,心突突地乱跳。
马元的眼睛在近视镜后面环视着每一个与会者的发言,这次会议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他觉得有必要纠正李之升发言所带来的混沌局面。
现在他借杨桐发言完毕后的沉寂开始说话:“文过饰非,不是我们应有的态度。温华市委市府的工作确实到了应该认真总结的时候。”
“成绩当然是主要的,但并不意味着在某些单位、某些工作,会出现九个指头都烂掉的事实。国内已经发生的一些要案、大案便能进行说明。”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不可再搞教条主义。值得我们大家深思的是我们的权力究竟受到了多少有效的监督?”
“张东峰以吴长乐、黄勇志的问题为突破口,深入开展反腐倡廉工作,是个不错的提议。”
王志远绷着脸站起来说道:“大家继续谈,我上趟厕所。”
张东峰看了看马元和魏奇,说道:“我们先休息,等王书记回来主持会议。”
当会议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及时去上厕所,是王志远多年来操作会议有效的一招。一般来说,一把手离席,等于宣布会议休息。
王志远离席去厕所后,会议进入休息状态。有的人抽烟、有的人起来活动、有的人聊天,聊的都是与会议无关的琐事。
在这时候,如果三三两两地继续交谈与会议有关的内容,则是非常不明智的。有话会上不说、会下乱说,往往被认为是非组织的行为,是最忌讳的毛病。
李之升在王志远走后三分钟也去了厕所。他不能紧跟着去,会给别人留下去厕所密谈的猜测。
李之升看了看没人进来,放低声音对王志远说道:“张东峰这一手够阴险,当着省里来的同志的面,质问您收到国外来的举报信没有,这是有意让您下不来台。他应该在会议开始前问问您。”
“张东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我头上来了。我现在还是一把手嘛,他想干嘛?”
“领导,您看我的发言……”
“你的发言很好。”
“领导,我是想定个调调,让他们照这个调调唱,但杨桐还唱走了调。”
“所以我才上厕所,这个会不能这样开下去。上面一来人,我们就乱了套,这样不行。”
“领导,那我先回去,一起回去不好。”
钟向阳等王志远和李之升回来后才起身去厕所,他不想在他们交谈时在厕所撞见。其他的人还要耐心等待他们上厕所的时间。
这虽然不像出席会议、宴会、接见劳模等那样隆重的场合,谁走在前面、谁走在中间、谁走在后面都有不成文而又很严格的规定,但也要遵守无处不在的等级规则。
王志远回到会议室,说道:“继续开会。尽管我市在领导下,取得了很大成绩,是九个指头,但一个指头的事也不能忽视。我过去讲过,现在也还是这个观点。只有先安定才能发展,安定是发展的前提。”
“所以,对那些想把水搅混,破坏安定团结的人,不管他以什么名义,说什么漂亮话,我们都不能允许。下面谁发言?”
贺云天开始发言:“我来讲几句。我是做组织工作的,三句话不离本行,我从干部选拔的角度谈几点看法。”
“吴长乐、黄勇志、关温纶,包括卢雨行,他们问题的出现,不仅有个人的因素,也暴露了我们组织工作的重大缺陷。”
“我从事组织工作,应当首先先检查和提高认识。多年来,在提拔干部上好像有一条理所当然的规定,给领导干部当秘书,就要安排相应的级别。工作几年后,还会安排相应级别的岗位,造成当秘书好升官的普遍看法。”
“吴长乐就是一例,他当秘书时就不是很称职,所以才换下来,但还是到了一定级别的岗位。黄勇志属于有能力的那种人,但他的组织观念一直就很淡薄。由于我们选择干部上的一些偏差,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一些不良意识的泛滥。”
“关温纶曾是我们大力宣传过的一位改革典型,结果出了这么大问题,想要纠正,难免会在群众中造成误解,甚至对关温纶同情。”
钟向阳的语气很沉重:“各位领导,同仁,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向组织作检查。由于我的水平低、能力差,虽有做好工作的主观愿望,但实际工作并没有做好。”“已经暴露出来的吴长乐问题、卢雨行问题、关温纶问题以及明江广场的问题,都在我分管的范围之内,我不能以失察来原谅自己。”
“由于这些恶劣事件的发生,给我市带来了重大损失,这个教训非常深刻。我一定好好地反省自己,提高认识、做好工作。同时也提请上级组织对我进行审查,我准备在组织上认为适当的时候引咎辞去市长职务。”
会场气氛骤然紧张。
钟向阳突然提出辞职,这是包括王志远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王志远惊愕地瞪着钟向阳说道:“向阳,你这是唱哪出戏?并没有谁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顶着嘛!”
钟向阳继续说道:“王书记,我是真心实意提出辞职。但在没辞职之前,我会继续做好我的本职工作。下面,我提几点建议。”
“ 一、以回国述职的名义,立即召关温纶回国,对他的问题进行调查。”
“ 二、对吴长乐揭发交待的问题,在领导下,继续调查、取证,无论涉及到谁,都不能手软。”
“三、开除黄勇志公职,把他的材料移送华夏中心局,采取措施,把黄勇志缉拿归案。”
“四、对卢雨行继续进行调查,取证。”
“五、对计划外一亿元资金的去向,组织人力着手调查。”
“六、明江广场遗留下来的问题,由我、李之升负责善后,责任要查清。如果有腐败问题,一定要同时查清。”
“以上是我的建议,请各位领导和同仁考虑。最后,我再次向组织提出辞去市长职务的申请。我会写出书面检查和辞职报告。”
“但我郑重地向组织保证,在任一天,我就干好一天的工作。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到别的同志身上。我的发言完了。”
听到这里,王志远并没有征求魏奇和马元的意见,而是直接把手一挥,“现在休息,十分钟后继续开会。向阳,我和你谈谈。”
钟向阳随王志远进了一间会客室。
王志远劈头盖脸地说道:“向阳,你事先也不和我通个气,居然在会议上提出辞职,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吗?”
“温华市已经死了卢雨行和杨舒东两个副市长,我已经够狼狈了;你现在又提出辞职,这不是给我雪上加霜,当着省里来的人,存心要我好看!”
钟向阳一边抽烟一边说道:“王书记,温华市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总要有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我是市长,我不承担现任谁来承担?再说,我的确感到自己才疏学浅,难当重任。我刚才也说了,组织没批准前,我会继续做好工作。”
焦书记摆了摆手说道:“乱弹琴!向阳,我一再说过,天塌下来由我顶着!你要和我同舟共济。渡过难关。你不当市长,让我从哪里选一个人来当?让上级再派一个?”
“向阳,你替我想过没有?我明确告诉你,我当一天一把手,你就给我当一天二把手。等我下台了,你再提出辞职。这个问题,没什么好商量的。”
十分钟后继续开会,仍由王志远主持。
##第609章王光华私自来到香江
王志远说道:“现在开会。休息的时候,我和钟向阳交换了意见,本次会议没有讨论人事问题的议程。”
“钟向阳采取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方式,提出辞职,承担责任,精神是好的,方法是不对的,辞职根本不给予考虑。现在继续发言吧,谁讲?”
张东峰也觉得钟向阳突然提出辞职转移了会议的方向,于是他说道:“我讲几句。我同意王书记的看法,钟向阳没有理由通过辞去职务的方法来承担责任。”
“我完全同意钟向阳刚才提出的六点建议,这六点建议一经市委常委会通过,是反腐败的大举措。”
“我建议对钟向阳的六点建议进行讨论和通过。我的发言完了。”
王志远不想把会议开得太长,便接话道:“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钟向阳提出的六点建议要尽快形成文件,立即行动。”
“最后我强调两点:一是不许泄密,关温纶还在国外,谁泄密、谁负责。二是在座的谁有腐败问题,自己快快洗手洗澡,我是谁也不保。”
“魏领导和马领导还有什么要讲的没有?”
魏奇合上笔记本,说道:“那我就再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本来王志远只是客气话,魏奇居然真的要讲,便脸色有些不悦。
魏奇说道:“在已经查处的高级干部中发现了一个值得我们都应该警觉的问题。有一部分人之所以贪污腐化,走上犯罪道路,是及时行乐的思想抬头。”
“还有一些领导干部,大搞权大于法、情大于法,以各种名义干预司法调查,这是不能允许的。”
马元趁热打铁说道:“我想补充一点,我们通过反腐倡廉,有能力清洗我们肌肤上的病菌,让身体更加健康。对这一点有怀疑的人,将会一次又一次看到我们的实际行动。而对这一点存有侥幸心理、顶风作案的人,也必然会碰得头破血流。”
在送别魏奇和马元的汽车里。
马元说道:“我们回去之后,请示省委主要领导,立即由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对黄勇志发出红色通缉令。”
张东峰再次询问魏奇:“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魏奇说道:“无论涉及到谁,都不能手软。反腐败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对此我们一点也不能含糊。你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
市委紧急常委会召开的当天夜里十点。周桂荣离开市委办公大楼,上了一辆出租车。
方文杰和王如玉开着车悄悄尾随。
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明元大酒店。
方文杰守在车里,王如玉下车尾随周桂荣进入酒店大堂。
周桂荣走到酒店内线电话旁,拿起电话,说道:“我来了,去办公室找你吗?”
“不要上办公室,我让许美玲去接你。”
王如玉看到王光华的秘书许美玲走到酒店大堂,冲周桂荣招手。
周桂荣跟她上了电梯。
王如玉不敢直接进入电梯,担心被认出来。电梯启动后,她注意电梯间外面的楼层显示停在六层。
王如玉上了另一间电梯,在六层停下。在走廊里,她发现王光华进了一间客房,房门刚刚关上。
她下了电梯,走出大堂,回到车上说道:“方文杰,你猜得不错,周桂荣是来见王光华的,我看见王光华进六楼的一间客房。可惜,不知道他们谈什么。”
“我们守在这里,看周桂荣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后又到什么地方,他是热锅上的蚂蚁,够忙乎的。”
在六楼的一间客房里,周桂荣神情慌乱地说道:“…通过六点决议,第一点就是召关温纶回国述职。飞机一降落,他就会被捕!”
王光华熄灭了准备点烟的打火机,问道:“你参加会议了吗?”
“没有,现在不让我作会议记录了。自从黄勇志出事之后,你爸对我不太信任。是我从机要打字员那里知道的,肯定没错。”
“还有什么内容?”
“别的都不太重要。主要是开除黄勇志公职,继续调查吴长乐和卢雨行,还有要调查一亿元资金的去向。对了,还有明江广场的善后。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一条,关温纶要是抓起来,我们就完了!你得赶紧想办法!”
王光华无力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周桂荣见王光华没了主意,神情更加慌乱:“光华,你别不说话!我可不想进监狱。”
王光华的思维一刻也没有停止,他已经有了对策,但不想告诉随时都会变节的周桂荣。
他从床上起来,说道:“沉住气,翻不了船。你回去吧,我自有安排。以后我不找你,你不要来见我,也不要打电话。有非说不可的事情,利用公用电话找我。在这个时期,我们要特别小心。”
周桂荣急切地说道:“光华,你有什么应付措施?说说,让我心里也踏实。”
王光华冷笑道:“我喜欢人与人斗,有意思,比玩女人还过瘾。看我怎么对付他们吧。周桂荣,我警告你,从你收取第一笔钱开始,你就没有什么踏实日子可过,以后更不会有。”
“你的罪死两回都有富余,你只有横下一条心这一条路。只要你紧紧抱住我和我爸爸的大腿,我就不会一脚把你踢开。你要是骨头一软,法院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回去吧。”
周桂荣灰溜溜地出了明元大酒店大堂。来到门口,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方文杰开车悄悄跟着。
后来,方文杰和王如玉发现周桂荣居然找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人来发泄心中的恐惧。
在周桂荣透露消息的第二天清晨,王光华检查好放在老板桌上的国外护照和机票,然后把护照和机票放进西服的内口袋,离开办公室。
他戴着墨镜,提着一只公文箱,钻进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向机场疾驶。
王光华没有让任何人送行,连他的机要秘书许美玲和仅存的一名保镖也不知道他去机场。
王光华从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捕,他总能事先得到消息,持外国护照登上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他也从不担心一旦自己出逃境外后,国际刑警会对他追捕,因为他知道国际刑警不愿与华夏警方合作的很多事例。
当然,除非死到临头,他绝不会轻易出走,用他的话来说“绝不能淘汰出局”。昨夜周桂荣走后,他打电话给袁紫烟,让她通知关温纶从法西赶到香江与他会面。
在飞机脱离跑道的那一刻,一阵酸楚涌上王光华的心头,仿佛像黄勇志一样,从此一别再难踏上故土。
香江,他已记不清来过多少次,以往都是香江头面人物亲临机场迎接,而这一次,他却在电话中嘱咐袁紫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迎接的是袁紫烟,王光华钻进了她的黑色沃尔沃汽车。
袁紫烟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关温纶今天下午才能到,他说一定赶来和你见面。光华,究竟出了什么事?”
“关温纶在法西挥霍,被一个华侨举报。市委决定召他回国述职,一下飞机就会被捕。”
袁紫烟扶着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一下,“关温纶是自作自受。”
“他要是自作自受,我就不来了,搞不好我们全军覆没。到你住处再说吧。”
汽车朝袁紫烟住处驶去。忽然,王光华改变主意,“你说关温纶下午才到?”
“应该是下午四五点钟。”
“那不去你的住处了,你给我联系赵叔,我要见他。”
“去他的大厦吗?”
“不,我才不去那个鬼地方。我现在与他是平等谈判,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地方,请他过来。”
“那在我的酒店里见面好不好,酒店已经开业,你顺便可以看看咱们的买卖如何经营。”
王光华当即拒绝:“绝对不行!你的酒店住的内地客人多,撞见熟人怎么办?另找地方。”
袁紫烟嫣然笑道:“好的,见面的地方有的是。要不要找个港姐陪陪你?”
“你晕头了是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王光华暴躁情绪吓得袁紫烟不敢说话。
在山腰的一幢别墅里,王光华与赵叔见了面。
袁紫烟没有参加谈话,她带赵叔的律师去研究购买地产的合同文本。
“光华老弟,你脸色不太好,找个按摩女给你调理吧。”
“赵叔,下次吧,明天我就回去。咱们先说黄勇志的事情,人还没有找到?他竟然敢背着我爸爸私自出逃,所有背叛我爸的人,都应该被严厉惩罚。”
“没有,黄勇志与我见过一面后,便在香江消失了。香江不同于其它地方,有许多离开的渠道。”
王光华皱了皱眉头,本来的话,黄勇志如果听从赵叔的安排去了拉美,那么从此以后这个人便被牢牢控制在手中,而且依照黄勇志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根本干不了多长时间的活,便会劳累而死。
一旦黄勇志死了,那么他原先所知道的事情就不会构成威胁。
赵叔之所以原先没有在香江对黄勇志下死手,主要是他考虑到黄勇志身上可能还有一大笔钱,他还需要在黄勇志离开香江前,设法侵吞这些钱。
不过,王光华考虑到自己的处境已经不同于以往,再说是在香江,根本不可能对赵叔进行问罪,便说道:“黄勇志的事情先搁着,我们现在研究拿关温纶怎么办?”
##第610章设计套取资金
黄勇志在海边发泄一通后,冷静下来,便觉得赵叔对自己所安排的事情不靠谱。
黄勇志认为按照赵叔的能量,如果自己隐名埋姓的话,完全可以在香江安顿下来,根本不用去拉美那种地方。
让他去拉美那种地方,要么是打算悄悄地把他干掉,毕竟在那种地方,人命根本不值钱。死了几个人,根本没有人过问。而在香江的话,死了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要么是赵叔还想打算榨取自己最后的价值,毕竟当作苦力出卖,还是可以卖上一笔钱。
黄勇志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能成为温华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当然不是傻瓜,为此他早在香江安排了后手。
考虑到袁紫烟与赵叔关系不错,黄勇志也不敢再相信袁紫烟,便找了一个借口,迅速离开了原先下榻的酒店。
黄勇志毕竟有准备来香江,而且打算在香江长期居留,为此他带了很多钱过来。
只要有钱,黄勇志便能在香江的许多地方安全地呆下来,赵叔和袁紫烟根本找不到他。
在所呆的酒店里,黄勇志通过收看拉美那边的新闻,知道如果自己一旦被赵叔送过去,便会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
为此,黄勇志现在非常痛恨王光华,如果自己能站在被告席上,他要彻底揭发王光华。
同时,他也痛恨赵叔骗走了他的一些钱,幸亏自己留了后手,否则的话,自己在香江将寸步难行。
王光华不想与赵叔起矛盾,便笑道:“黄勇志的事情先搁着,我们现在研究拿关温纶怎么办?”
赵叔笑道:“你想让关温纶去砍甘蔗?还是让他去种咖啡园?他年轻力壮,摘咖啡豆没问题。这次我吸取教训,会派人一直盯着他,不会再出差错。”
王光华摇发摇头,说道:“关温纶手里有几十亿!你让他去砍甘蔗或种咖啡,那几十亿全泡汤了。”
“他是法定代表人,自我保护机制健全,特别是他转移到国外的大笔资金,详细数字谁也不知道。国际上的财务手续又很复杂,不经他的手,我们根本挖不出钱来。”
“要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既不能让他落到内地反贪局和国际刑警组织手里,又能逼他就范,把这些钱吐出来。你能做到吗?”
赵叔狡黠地看着王光华说道:“这个很难办,但有生意为什么不做?你我怎么分账?”
王光华直接说道:“老规矩,五五分账。”
赵叔伸出手掌与王光华的手掌击在一起,“啪”的一声脆响,这是比在合同上签字还有效的约束。
赵叔意味深长笑道:“光华老弟,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要着手给自己铺后路了!要不要我出点力?”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赵叔,我爸爸还稳坐在钓鱼台,你在内地的投资还要仰仗他的保护,你要像玩黄勇志那样玩我,这辈子怕是没戏。”
赵叔陪着笑脸说道:“老弟多疑了,我只想帮你,没有领导提携,我能当上市府顾问?你我风雨同舟,结拜为兄弟,我怎敢有一点歹心!”
王光华笑道:“我知道赵叔是仗义之人,连总督也买你的面子,所以才将要事相托,你把对付关温纶的计划说说看……”
当天下午四点半,关温纶与王光华见了面。
王光华沉着脸说道:“老兄,你在法西买的钢铁厂输掉了半个吧。”
关温纶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王光华冷笑道:“不是我知道,是温华市的所有领导都知道。市委常委已通过决议,召你回国述职,你很快就会接到通知。你又要上报纸了,不再是改革典型,而是大案要案的典型!”
关温纶呆若木鸡,惊恐地说道:“那我怎么办?回去还不等死?”
王光华再次严厉地说道:“我就是专程来救你的。市委掌握了证据,很快会派人去法西取证,接管你的工作。”
“你也没处跑,你犯这么大的案子,温华市公安局一定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抓你归案,考虑到你是刑事犯,不在接纳之列。关温纶,这回你是死定了。”
关温纶出了一身冷汗,嘴唇苍白,他抓住王光华的手,急切地说道:“光华,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王光华缓了语气说道:“想救你,也不是那么容易。你到了法西,居然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要不是通过袁紫烟还找不到你。你想回去投案自首吗?”
“当然不想,我能伸出脖子挨人一刀,笑话。”
“那你只有一条路,迅速消失。”
“光华,怎么消失?我消失了,我的股票怎么办?”
“你在法西有什么朋友吗?”
“光华,朋友不少,但没一个可靠的。西国有我的亲戚,要不我去西国?”
“你就不怕引渡?你的亲戚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那你说怎么办?光华,你有没有可靠的路子?”
“路子是有,但你这一跑,几十亿好不容易转移到国外的资金就白扔了。再说,救急不救穷,你光着屁股跑,在人家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你受得了寄人篱下的感觉吗?”
“光华,那我先把资金转移出去再跑?”
“行,你还有救。总算从轮盘下注和洋妞的纠缠中清醒过来了!我这里有六个账号,香江两个,瑞国两个,西国一个,东国一个。你迅速把在法西的钱转移到这六个账号上,然后我给你安排出路。钱还是你的,你交千分之三的手续费就行。”
“光华,账号可靠吗?钱转过去,提不出来怎么办?”
“都是我的账号,能不可靠?当然,如果你能找到别的账号,那也很好,我还怕承担风险!”
“好吧,光华,你把账号给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弟兄,不信任别人,我能不信任你吗?”
王光华见关温纶开始上当,便郑重地说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其它人知道。香江的账号不太安全,少打一点就够了,大部分打到瑞国账号上去。”
“我以人格担保你的钱绝对安全。你立即返回法西去办这件事。你接到回国述职通知立即往温华市委打个电话,说你马上回去,让他们放心。”
“钱转出法西后,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把你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大干一场。”
关温纶喝了一口酒,说道:“就这样,我立刻赶回法西,在接收大员到来之前,把所有钱分别打到六个账号上。”
王光华再次叮嘱:“记住,回去别下注了。那个姓黄的华侨,是个放着钱不挣,专打小报告的混蛋。”
等到关温纶离开,王光华当天搭火车从香江回到深城,乘当天的飞机返回温华市。他没有乘坐国际航班,是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趟香江之行,王光华深为得意。一天内不但解决了关温纶即将露馅的燃眉之急,而且至少有五亿元的资金可以进入自己的海外金库。
这一次去也匆匆、回也匆匆,连自己的机要秘书许美玲也丝毫没有觉察。
王光华刚在老板椅上坐定,许美玲进来问道:“王总,你堂妹来找你,让她进来吗?”
“如玉?快请她进来。”王光华起身,到外面套间迎接王如玉,“如玉,今天怎么想你哥哥了?平时也不来找我玩。”
“哥,候门深似海,谁敢来找你?”
“候门再深,也挡不住你!对了,你跟方文杰的关系确定下来了吗?”
“哥,你操那么多心,长不长白头发?”
“我不是想抱小外甥嘛!”
“哥,我特意晚上来,是跟你谈工作。”
“呵,检察官一本正经起来了,想审我?”
“哥,刘上荣上了警车就想自杀,让李志伟发现了,从他嘴里抠出一个玻璃瓶。”
“刘上荣没死?”
“你怎么知道他要死?”
“是你刚才告诉我的,我又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
王如玉盯着王光华的眼睛说道:“哥,刘上荣想死,但没有死成。是我从方文杰嘴里套出来的,听说刘上荣交待了不少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方文杰不可能向我透露。只是在无意中说漏了一件事,是你运箱子去火车站的事,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按照方文杰的布置,王如玉是前来摸王光华的情况。
刘上荣服毒自杀后,李志伟立刻封锁这个消息,当活人一样送进监狱。
为了防止内部人员走露消息,照样办好了拘留登记、入监等一系列明面上的手续,就连公安局长陈志文也认为刘上荣被逮捕归案,正在审讯中。
方文杰决定利用这一招来惊吓王光华,看看他会作出什么反应。
王光华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他心里想赶快通过陈中慧来证实刘上荣的死活,嘴上却淡淡地说道:“木箱里是明元大酒店定购的餐具,不合格,给退回去。不过,如玉,我还是很感激你告诉我,这说明你心里还有你哥。”
“哥,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你要真有问题,不如主动去说清楚,省得被动。”
“如玉,我能有什么问题,但也免不了别人忌恨我、陷害我。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如玉,我爸爸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以后有什么情况,多跟我通通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哥,叔叔好吗?’
##第611章十万美元的通报费
王光华说道:“我爸爸最近心里比较烦,都是卢雨行、黄勇志、吴长乐这些不争气的人闹的。对了,如玉,你生日过了吗,哥太忙,也没给你买礼物。”
说着,从身边的保险柜取出十万美元,放在桌子,继续说道:“这是十万美元,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吧,算是哥给你的生日礼物。”
王如玉一叠一叠地数着钱,“呵,哥出手够阔绰的!我几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如玉,这算什么,只要你跟哥一条心,我把你的一生给安排好。我在西国给你买一套带游泳池的别墅,再给你开一家公司。”
“哥,你这是向国家公职人员行贿!”
“笑话,你不怕受贿,我还怕行贿?兄妹之间,什么贿不贿的,我的都是你的。”
“对了,哥,刘上荣的事,你怎么办?他要是揭发出重大问题涉及到你,我可救不了你。”
“如玉,等到我用你来救我的时候,我早就完蛋了。你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把你的包拿来,把钱装进去。”
“我的包连两万元都装不进去。”
王光华找来一只已经使用过的密码箱,把钱装进去,递给王如玉。
王如玉笑道:“哥,这可是你塞到我手里的呀!”
“如玉,算我行贿,行了吧,我的检察官妹妹。”
“哥,那我走了。”
“嗯,小心别遇到劫匪。”
王如玉提着钱箱走出饭店,来到停车场,打开宝马车门,先把钱箱扔到副驾驶座上,然后进入驾驶座。
王如玉看着这个钱箱百感交集,堂哥要是没有严重的问题怎么可能给自己十万美元?
此时自己与王光华一起度过的童年往事涌上心头。
在叔叔指导下,自己和光华一起做板凳;一起抢小人书看;自己受了别的孩子的欺侮,王光华上去跟人家拼命;高考前夕,光华帮助她复习功课;考上大学后,光华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报到……
如果王光华罪大恶极,那面临的是……她不敢想下去了。
王如玉的拳头砸在钱箱上,她痛哭失声。
吴家铭正与方文杰在灯下研究卷宗。
王如玉一脸阴云地提着装有十万美元的密码箱回到秘密办公室。
她知道,交出密码箱就是交出了堂哥王光华的秘密,甚至交出了堂哥的生命。
王如玉把箱子放在桌子上,装出轻松的口气说道:“以权谋私,真是立竿见影,我转眼之间,成了有十万美元的款姐!”
说完,她打开箱子,露出了十捆钱,每捆一万元,钞票崭新发亮。
方文杰打趣地道:“你能买一辆中档宝马车了。”
“你还不如说我能买一副手铐了!王光华给我的,感谢我给他通风报信。”
“他要是心里没鬼就不会给你这么多钱。密码箱也是他给你的?”
“是的,我随身带的包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的钱,于是他拿出这个密码箱,把钱装进去,塞到我手里。”
吴家铭翻看着美元,用放大镜鉴别后,说道:“是真钞,如玉,这回你可发财了。奇怪,这三万美元的号码连着呢。”
王如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对了,卢青阳说他家丢失的三万美元也是连着号码。我有记录。”
说完,她拉开抽屉,取出卷宗,找出一张纸,说道:“这是卢青阳丢失三万美元的连续号码。”
吴家铭进行核对后,说道:“没错。你哥给你的这三万美元的号码,与卢青阳丢失的美元的号码完全一致。”
王如玉疑惑地说道:“是王光华偷了卢青阳的保险箱?”
方文杰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是王光华本人去偷的,但这是一个有力的物证。如果真是王光华派人去偷的,显然他的目的不是钱,而是寻找文件。”
吴家铭心里感叹王如玉大义灭亲的壮举,但嘴上没有说出来。“大义灭亲”这四个字眼下等于骂人。
方文杰提醒道:“如玉,你立刻把箱子送技术室,看看能不能提取王光华的指纹。”
王如玉提着密码箱去了技术鉴定室。
吴家铭则拨通张东峰的电话:“张书记,王光华中了我们的圈套。王如玉向王光华透露了刘上荣还活着的消息后,王光华交给王如玉十万美元。”
“看来,您的推断是成立的。王光华显然是被刘上荣还活着的消息吓慌了,这十万美元就是证明。”
张东峰平静地在电话里说道:“很好,以后要给王如玉同志请功。老吴,我们要是处在王如玉的位置上,能不能像她这样做,还不一定。”
“我分析王光华会通过各种途径从温华市公安局证实刘上荣是死是活,我会通知李志伟,把一切安排就绪,等着他。”
吴家铭放下电话,盯着方文杰问道,“方文杰,你发现如玉最近有什么变化没有?”
方文杰疑惑地说道:“没什么,她表现一直很好。”
吴家铭用铅笔敲了敲方文杰的脑袋,说道:“方文杰,你办案时挺细心,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眼睛,你怎么对女孩子就这么粗心?”
“王如玉刚来的那阵子,很喜欢笑。自从她向组织如实提供了她侦查王光华的全部情况后,她一次也没笑过,简直成了个冷美人。这个孩子,心里苦。”
吴家铭踱了几步,继续说道:“谁没亲情?况且她叔叔又是那么高级的领导干部,她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佩服她还不够,你要关心她。她毕竟才二十多岁。你看见吗?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了好几条鱼尾纹!你呀,你怎么对她就毫无感觉呢?”
方文杰挠着头说道:“如玉,哎,我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是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吴家铭生气地说道:“如玉是个敢恨敢爱的人。方文杰,不是我说你,你在感情上畏畏缩缩,完全是条虫。你就不能担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
方文杰难为情地笑道:“说真的,我怕女人,见着她们心里就发毛。”
此时,王如玉拿着两张指纹照片回来,“这是从箱子手柄上提取的两个指纹。这张照片上的指纹是我的,另一个指纹可能是王光华的。只是指纹档案里没有王光华的指纹,所以不好进行鉴定。”
方文杰从保险柜取出三张指纹照片,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三张指纹照片是从法西华侨的第一封举报信上提取下来的。”
“这一张是周桂荣的指纹,已经通过指纹认定。这两张还不知道是谁的指纹,但在信纸上留下指纹的人肯定都能接触信纸。其中有一个会是写信人的指纹,另一个指纹是谁的现在还不知道。”
“我们拿密码箱上另一个指纹和信纸上除周桂荣之外的两个指纹进行核对,也许会有新发现。”
吴家铭把三张指纹照片放在一起对比,用放大镜进行鉴别。他发现其中有两张指纹照片基本相同。
王如玉接过放大镜细看,说道:“真的一样。”
方文杰说道:“如果这两份指纹确实是同一个人,那就只能是王光华。这就意味着王光华看过那封西国的举报信。走,去指纹室,用电脑进行鉴定。”
王如玉的心里又是一沉,每一项指向王光华的新证据都重重地击打她的内心。
方文杰和王如玉来到指纹室。
电脑操作员把两张指纹照片在监视器上显示出来,并对指纹的细部放大后进行比较,肯定地说道:“这两个指纹是同一个人的。”
方文杰道谢后,拿着指纹照片回到办公室,吴家铭给方文杰和王如玉各倒了一杯水。
方文杰把指纹鉴定书放在吴家铭面前,“吴局,现在可以判断,周桂荣把举报信交给王光华看过,所以信纸上才留下了王光华的指纹;当然,还需要再提取王光华的指纹与这两个指纹再比较一次。”
王如玉用手指揉着眼角说道:“你是说周桂荣向王光华泄密?”
吴家铭说道:“这不是简单的泄密,是通风报信,是订立攻守同盟,是串供。周桂荣、王光华、关温纶三个人来往密切。”
“法西来的举报信揭露了关温纶输掉大笔钱财,周桂荣通报给王光华是让其给关温纶通风报信;再联系到周桂荣有意扣下举报信的行为来看,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包庇犯罪。”
王如玉焦急地说道:“要真是这样的话,关温纶远在法西,我们得采取措施!”
方文杰说道:“召关温纶回国述职的通知已经发出,关温纶也回了电话,表示立即动身回来,但我怀疑,这是不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王如玉说道:“我试试,能不能从王光华嘴里打听出什么情况。”
吴家铭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说道:“如玉,你要注意安全。方文杰,如玉要是有个闪失,我找你算账。”
王光华与南宫燕沿湖畔散步。
那天深夜,二个人来这个公园游玩,全部灯光为他们打开,使南宫燕对这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南宫燕说道:“我们划船去吧,特好玩。”
王光华突然说出了一句让南宫燕震惊的话:“南宫,也许到了我们分手的时候。”
南宫燕愕然不语。
王光华解释道:“你是我最珍爱的人,地球毁灭了我都不在乎,但你不能毁灭。跟着我,你可能就一起毁灭了。”
南宫燕惊讶地说道:“光华,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人,经不起感情的折腾,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612章找理由拘捕周桂荣
为了核查刘上荣是死是活,王光华来到他最不愿来的陈中慧的家里:“慧慧,还生我的气吗?”
陈中慧躺在床上,翻个身,给王光华一个后背:“没功夫搭理你这人渣。”
“我请你吃龙虾。”
“没胃口。”
“还生我的气?慧慧,打是疼、骂是爱,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同意咱们结婚了!”
陈中慧一听,立马翻身坐起来,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十月一日好不好?”
“那没几个月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有钱明天早上结婚都来得及。”
“那我要去欧洲度蜜月!”
“除了欧洲,再加一个美洲。”
“太刺激啦!”
“慧慧,现在我有一件急事。刘上荣让李志伟抓走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弄得我很没面子。你跟你爸说说,能不能办个取保候审?”
“够呛!我听说他想自杀,没死成,现在态度老实多了!我问过李志伟,他说刘上荣要立功!他跟你有关系吗?”
“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他是我的保镖,我给他送点东西行吗?”
“我跟李志伟说说,他能给点面子吧。喂,上哪里吃龙虾?我又有胃口了。”
卢天辉开着卡车去火车货运站提货,他把车停在桥头,下车挑了四个搬运工。
通向货运站的桥头,簇拥着五六十个外地来的民工,他们等候去货场提货的雇主,负责装车和卸车。
桥头上还停着十几辆卡车,几乎堵塞了交通。司机们在桥头抽烟,招待雇车拉货的主顾。民工们和这些司机很熟,经常为他们充当搬运工。
卢天辉在民工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人一见他,立刻躲进人群里不敢露面。是他,那个挨打的民工!卢天辉拨开人群,走到民工面前,说道:“你忘了,上次在明元大酒店,你摔了箱子,挨了一顿揍,今天活儿轻,跟我走吧。”
“我不去,大哥,你饶了我吧!”
卢天辉这时才看到民工上下的四颗门牙都没有了,奇怪地问道:“你的牙怎么回事?”
“就是上次让他们打的,打掉了四颗门牙不说,我腰也受了伤。”
“这帮杂种,下手真够黑!你怎么不告他们?”
“大哥,我怎么敢?他们关了我三天,我磕头求饶,才放我出来了。大哥,您另找别人吧,他们说了,再看见我,要剥我的皮。为了治牙和腰病,我借了好多钱,再也不敢惹什么是非了。”
“走,上车,我给你找个说理的地方,非得让他们赔偿你的全部损失。”
“大哥,您把我拉到哪里去?”
“去一个讲理、出气的地方。我有哥们当领导。”
说着,卢天辉硬把这位民工拉上卡车。
卡车在反贪局门口停下,卢天辉走到收发室门口,对保卫人员说道:“我要见方文杰处长。”
“有什么事?”
“告状!”
“告状上法院,这是反贪局。”
“那我举报,举报行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证件!”
“卢天辉。”
门卫拨通了电话:“方处,有个叫卢天辉的人要见你,说要举报。”
“好,我立刻下来接他。”
几分钟后,方文杰快步来到收发室,拉住卢天辉的手说道:“你来了,太好了!这个人是谁?”
“我是带他来申冤的。”
方文杰对门卫说道:“不用登记了,我带他们进去。”
在办公室坐下后,方文杰给卢天辉和民工各拿了一瓶矿泉水,说道:“先凉快凉快。”
卢天辉不好意思地说道:“上回,你们从我家走后,我心里一直不是滋味。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上次算我昧了一回良心,连吃饭都不香。”
“今天要不是碰见这位小兄弟,也不一定能来。嘿,你坐了我半天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苏行。”
“多大了?”
“二十岁。”
说完,卢天辉对方文杰说道:“方处,我是带苏行来申冤的,你看他的门牙,全让刘上荣给打没了,那天装箱子,小苏是搬运工,他……”
方文杰听说是为木箱事件而来,连忙说道:“苏行,你先到我们医务室查查病,不要钱。”
说着,方文杰来到隔壁叫来一名检察员说道:“苏行,你跟着他先去看病,看好病,我们再聊,好吗?”
检察员带着苏行离开办公室。
“卢天辉,你不是让我给你保密吗?现在说话方便。”
“方处,我也不怕了,最差就是让王光华砸了我的饭碗,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见到苏行被打成这样,我心里很生气。本来应该去火车站货场提货,我都没提,直接跑到你这里来了。”
说着,卢天辉便详细说明了他所知道的木箱子的情况。
结束时,方文杰握着卢天辉的手说道:“你不但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还带来了一名证人,谢谢你!”
吴家铭、方文杰、王如玉、省检的马元及另外几个人在张东峰的办公室研究案情。
张东峰严肃地说道:“拘审周桂荣已经得到省检的批准,由于周桂荣是王志远的秘书,所以这次行动由马元亲自坐镇。方文杰,你都按计划布置好了吗?”
“领导,一切安排就绪。周桂荣由于内心恐慌,他已经预感到要出事,连日来夜夜享受特殊服务来摆脱空虚。我们以享受特殊服务为理由拘留他,谁也没话说。”
马元说道:“这个计划很好,各部门会配合你们的行动。”说完,马元看了看手表说道:“出发。”
这是王如玉第一次参加逮捕人犯的行动,心里有些触动。
她不是担心人犯会武装拒捕,而是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所鼓舞。亲手抓坏人,是迈进政法大学校门那一刻时的梦想,再过几分钟梦想就要成真。
王如玉扮成一家宾馆的服务员,通过对讲机轻轻地呼叫:“目标带着女人已经进入房间。”
方文杰坐在饭店停车场上的汽车里,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用目光请示吴家铭,后者点了点头。
估计周桂荣已经上床,方文杰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开始行动!”
接到方文杰的命令,王如玉掏出早已拿到手的房卡,与一女两男三名干警冲入房间。
周桂荣正与一个女人从事着亲密运动,看见突然冲进来四名持枪警察,吓得他直接瘫软在床上。
这个女人干嚎一声,抓起被单遮住身体。
王如玉掏出拘留证,说道:“周桂荣,你被拘留了!”
一名女警察把上衣和裙子扔给那个女人:“你快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一名男警察把周桂荣脱在沙发上的衣服扔给他:“周桂荣,穿上衣服!”
周桂荣全身颤抖,牙齿打颤,根本穿不上衣服。
男警察过来,帮他穿上裤子和衬衫,然后给他戴上手铐。
被戴上手铐的一刹那,周桂荣全身一软,倒在地上。两名男警察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把他架出房间。
周桂荣吓得还尿了裤子。
女人与周桂荣被押上面包车后,王如玉坐到方文杰的身旁,不屑地说道:“周桂荣尿了裤子,熊包一个。”
方文杰笑道:“这种狗仗人势的人,向来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回去后突击审问。”
两辆警车悄悄地离开停车场。
吴家铭、方文杰与王如玉及记录员坐在预审室长桌的后面。
周桂荣坐在一只方凳上。
方文杰敏锐的目光盯住周桂荣,后者低下了头。
“姓名?”
“周桂荣。
“年龄?”
“三十岁。”
“职业?”
“市委办公厅秘书。”
“知道你为什么坐在这儿吗?”
“知道,我寻找特殊服务。”
“你享受过几次特殊服务?”
“五次,不,六次。”
“你身为公职人员,知法犯法,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我错了,我决心改正。请放我出去,天一亮,王书记要审查我给他写的总结报告,我不能耽误工作。”
“你还有别的什么问题需要交待?”
“没有,绝对没有,除了生活作风外,我没有别的问题。”
吴家铭厉声说道:“周桂荣,你别以为你是一把手的秘书,就能逃脱法律的处罚!如果你仅仅是享受特殊服务,用不着反贪局出面把你请来。”
“你要是放弃坦白交待的机会,等着你的是什么后果,你心里很清楚!法西华侨第一次寄来的举报信,你为什么私自扣压?”
周桂荣心存侥幸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私自扣压,是我把信与外国来的咨询信件混在一起,没有认真地看那封信。”
吴家铭说道:“你听清楚,你的狡辩对你非常不利。这封举报信你不但看了,而且看得很认真,你怕你们的腐败暴露,才有意扣下这封信件。”
“你不但自己看过,而且还让另一个人看过。信纸上留下了你和另一个人的指纹。给他看看证据。”
一名警察从方文杰手中接过两张指纹照片,拿着放在周桂荣的眼前。
方文杰冷笑道:“看清楚了吧?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你也知道,泄露国家机密罪,仅凭这一条,就能给你判刑!”
周桂荣脸色惨白,吴家铭觉得还需要来一记更狠的,让前者精神崩溃。
##第613章周桂荣的交待
周桂荣说道:“我作为一把手的专职秘书,确实了解一些机密,为了遵守保密法,除非得到一把手的批准,否则我一个字也不能讲。”
吴家铭觉得有必要打掉周桂荣的气焰:“你向另一个人泄密时,你的保密观念在哪里?看起来,你的所谓保密是有选择的。对黄勇志、对吴长乐、对王光华、对关温纶,你从来都是泄密。”
“不错,你是一把手的秘书,但那是从前,而不是以后。我相信经过此事,市委办公厅很快就会另派一名秘书坐在你的办公室里。”
“以你现在的顽抗态度,只能加重法律对你的制裁!市委常委会通过立刻召关温纶回国述职的六点决议后,你当天晚上就去了明元大酒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明元大酒店的某个房间与你的靠山密谈了两个小时,你出来后乘一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给你寻找女人,那天是你第一次接受特殊服务吧。”
“你的一举一动早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你,是给你留一个主动自首的机会,但你到现在还在顽抗!你的问题还远不止这些,还要我继续给你提醒吗?”
周桂荣面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又一次尿了裤子。
吴家铭看到周桂荣的精神防线已经接近崩溃,决定再来一次狠的:“周桂荣,指出问题后你再交待,那就不算你主动坦白。”
“你不交待,别人交待,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订立攻守同盟也好、串供也好,销赃也好、销毁罪证也好,最后都是枉费心机。吴长乐已经交待你巨额受贿的问题,要不要我给你看看他的揭发材料?”
一听到吴长乐的名字,周桂荣仓惶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恐惧,渐渐地散了神,连恐惧也没有了,像一对死鱼的眼睛。
最终他的声音硬咽、柔弱,犹如垂死的哀鸣:“我交待,我全部交待。我揭发,我要立功赎罪。除了你们已经掌握的情况,我要彻底交待。你们可能还没有掌握的情况,我先交待。我要揭发卢雨行、揭发朱立言……”
五月二日晚上十二点,周桂荣正在值夜班忙于处理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卢雨行走了进来。
“周秘书,今天你值夜班?”
“是的,有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卢雨行坐在沙发上,掏出烟,周桂荣连忙帮助点燃。
卢雨行抽了一口烟,着急地说道:“我有急事找一把手,往家打电话,他没在家,我以为他在办公室,看来也不在。你知道领导在什么地方?”
“卢领导,我也不知道大领导在哪里。这样吧,您先回您的办公室,我给您找找看。找到了,我去叫您。”
“好的。你一定要找到他。事情很急,一会儿见。”卢雨行叹了一口气离开。
周桂荣拿起外线电话,想拨号码,但又放下了电话。
他知道王志远在什么地方,但拿不准现在该不该去打扰?
要知道,如果打扰了王志远的好事,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志远曾经明确告诉过他,除非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比如省委主要领导来电话,或者发生了重大事故,才能在找不到他的时候打这个电话。
卢雨行的事情是不是急到非与王志远现在交谈不可的程度?
周桂荣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卢雨行的办公室:“我是小周,领导,你的事情是不是特别急?”
“小周,当然是特别着急,不然我不会在半夜三更来打扰。”
“哪方面的事情?”
“你就说是关于一亿元资金的事情,大领导应该立刻就会来,这件事情搞不好要掉脑袋!”
“好吧,我再找找看,一会儿再给您打电话。”
周桂荣拿起外线电话,打到了胡飘柔所在的湖畔小区住宅里。
在卢雨行送给胡飘柔的豪宅里,王志远趴在床上,胡飘柔站在床边给他进行全身按摩。
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起铃声。
王志远明显不悦地说道:“谁来的电话?我跟人说过,这个电话号码不要告诉任何人。”
“也许是打错了号码。不管它,你只管享受就是了。”
电话铃响了十多下停了,接着又响起来。
胡飘柔担心是卢雨行的电话。
除了王志远和卢雨行没有另外的人知道这个号码。
胡飘柔最终拿起电话说道:“喂,你找谁?”
“我是周桂荣,有特别急的事情找王书记。”
胡飘柔用手捂住话筒说道:“是你的秘书打来的,小周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
王志远坐起来,靠在床头上,说道:“是我告诉小周的,担心上级领导临时找我去开会,或者有其它重大的事情。你放心,小周的嘴很严,把电话给我。”
王志远接过电话,说道:“什么事,小周?”
“领导,对不起,打扰了。卢雨行有急事找你,他说是关于一亿元资金的事情。”
“卢雨行在什么地方?”
“在市委办公室。”
“你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王志远下了床,说道:“飘柔,我马上得回办公室。”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不能等到明天?”
“有些事情你不懂,别问。”
胡飘柔帮王志远穿好了衣服,“你把司机和车放走了,干脆我送你吧。”
“你真招人疼,要辛苦你一趟了。”
胡飘柔很快穿好了衣服,关上灯,与王志远一起走出房门。
胡飘柔驾驶着卢雨行送给她的汽车,送王志远来到市委办公大楼。
整幢大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王志远乘上空无一人的电梯来到三楼,进入他的办公室。
周桂荣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领导,您来了。实在对不起,卢雨行有急事找您。”
“把卢雨行叫来。”
周桂荣拨通电话:“卢领导,大领导来了,请您过来。”
几分钟后,卢雨行走进来说道:“领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事情实在是很急。”
“什么事,说吧。”
卢雨行看了一眼周桂荣,“在这里说?”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小周又不是外人。有些事情可能还要他去跑腿。”
卢雨行说道:“领导,投到太明市投资公司的一亿元计划外资金,经过再三交涉,他们还是还不了。”
“刚才光华去电视台找我,告诉我一个惊人消息,他从内线听说,太明市投资公司的老板陈紫烟已经被捕,我们投进去的一亿元恐怕没指望要回来了。”
王志远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光华的消息可靠吗?”
卢雨行说道:“可靠,刚才我给太明市的检察长通了电话,消息得到了证实。领导,怎么办?”
王志远拍着沙发扶手说道:“你问我怎么办?我还要问你怎么办?谁让你擅自拿出一亿元去给陈紫烟?你昏了头!不管想什么办法,你得把一亿元给我找回来!修公路急等这笔钱事小,我们再授人以柄事大!”
卢雨行想辩驳,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这是你给我批的条子,怎么现在不认账了?他知道,现在拿出王志远的批条也没有用,反正钱是弄不回来了。王志远也许是当着秘书的面不便承认罢了。
于是,卢雨行的口气变得非常柔和,“领导,是我的失误。刚才光华还说,陈紫烟的账号已经被查封,谁想到变化这么快?”
“吴长乐从朱立言手里拿走一千万元,从关温纶手里拿走一千万元,两个月后都还了本,利息也不低。我是想给市级财政增加一些收入,没想到被套死了。”
王志远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他停在畏缩在沙发里的卢雨行面前,说道:“是我们昏了头,中了人家的圈套。开始的两千万其实是让我们得点甜头,再让我们自动把一个亿元送过去?”
“雨行,你分管财政,现在捅了窟窿,你要赶快想办法堵上。我们不能再出乱子了。”
“好吧,我立刻找财政局长商量。”卢雨行拿起电话说道,“朱立言吗?我是卢雨行,你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有急事。”
卢雨行放下电话说道:“领导,我到我的办公室去等朱立言。有什么进展,我再向您汇报。”
说到这里,周桂荣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卢雨行和朱立言谈了什么,由于是在卢雨行的办公室谈的,我就不知道了。”
方文杰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一亿元计划外资金被挪用的事,我们知道。你能够主动谈出来,这种态度对你是有利的。五月二日夜里,你后来见过卢雨行吗?”
周桂荣说道:“大约是在凌晨三点,我听见院子里响起汽车喇叭声,我从窗户往外看,只见一辆出租车开进了市府大门。”
“然后我看见卢雨行一个人走到院子当中,上了出租车,去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第二天下午,听说他自杀了。”
方文杰与吴家铭低声谈了两句,说道:“周桂荣,你还有许多问题没交待。已经交待了情况,也没有全部交待清楚。你下去吧,好好想想,你还年轻,要珍惜自己的前途。把他带下去!”
周桂荣被两名警察押出去。
张东峰一直担心的他与王志远的正面冲突无可逃避地来临了。
在周桂荣被拘留的第二天上午九点,他走进王志远的办公室。
##第614章胡飘柔自杀
张东峰说道:“王书记,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周桂荣因接受特殊服务被依法拘留。这是拘留证的复印件。”
“什么?周桂荣接受特殊服务?”
“是的,他交待接受了好多次特殊服务,昨天夜里被拘留。”
王志远接过拘留证看了一会儿,放下,疑惑地问道:“查处特殊服务,是公安局的职责,这张拘留证是检察院签发的,检察院怎么也管起查处特殊服务来了?”
张东峰解释道:“周桂荣与吴长乐案件有关,所以由反贪局介入。”
王志远生气地说道:“周桂荣与吴长乐案件有关,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也没汇报过?”
张东峰回应道:“上次方文杰在常委会上进行汇报时,还没有掌握太多的情况,有些情况也没有取证落实。现在已经查明,周桂荣接受了吴长乐的贿赂,并有相应的证据。”
王志远拍着桌子,大声说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把手?既然事先已经掌握了周桂荣的一些情况,为什么不及时向我汇报?”
“太明市公安局抓吴长乐不打招呼也就罢了,因为与我们没有组织上的关系,是平行关系。你们抓我的专职秘书也不打招呼,还有没有组织观念?”
“你们立刻把周桂荣给我放出来,让他把该交待的工作交待清楚,总不能影响我的工作吧,总结报告的稿子还在他手里,让他先回来。”
张东峰拒绝道:“司法部门独立办案,这是原则,我们要按法律程序处理这个问题。”
王志远继续大声喝道:“张东峰,别忘了还有更高的原则。服从领导这才是根本的原则。”
张东峰坚持道:“如果您坚持要放出周桂荣,让他回来交接工作,我建议您召开市常委会议进行讨论,集体作出决定。”
王志远挥了挥手说道:“你先走吧,我身体不太舒服。”
张东峰离开办公室后,王志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他担心的是,周桂荣会交待出哪些问题?
此时,他感慨身边居然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袁紫烟倒是主意多,但她远在香江。
胡飘柔?除了会电视采访和床上功夫,大脑一片空白。
李之升?他倒是忠心耿耿,但他的地位也受到了挑战,明江广场的善后工作还没有做好。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儿子最可靠。
对,听听他有什么主意和建议。
王志远拨通明元大酒店王光华办公室的电话,“光华,你立刻回家,我有事找你……”
胡飘柔与六名编辑坐在审片室沙发椅上,刚刚审看完一个节目。
胡飘柔有些疲劳地说道:“这个可以过了,看下一个吧。”
编辑把一盘专用带塞进放像机,主显示屏和九个小显示屏上出现了他们不曾料到的画面。
屏幕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编辑们都惊愕地叫出声。
画面里的女人露出了完整的脸,竟是胡飘柔。
接着,男人的脸部也露了出来,编辑们都认识,这是卢雨行!
耻辱感战胜了恐惧,胡飘柔“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脸冲出了审片室。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椅子上,这时委屈与耻辱的泪水涌出来。
完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有什么脸面见人?
胡飘柔从文具盒里找出刀片,割开了左手腕上的大动脉,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眼看鲜血涌出血管。
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了……
形形色色的议论立刻填塞了审片室。
“胡飘柔买得起保时捷吗?免税进口还要二百万元呢!原来是傍上了市领导!”
“瞧她整天趾高气扬的样子,我还以为她有什么本钱,原来是床上功夫!”
“丑闻!丑闻!特大丑闻!”
“听说胡飘柔根本不回家住,她在外面肯定还有房子!”
“看起来,胡飘柔跟卢雨行的死有直接关系。”
“嘿,小玉,你别玩命工作了,还是找个领导吧,还愁不给你评职称!”
电视台长与主编林玉寒走了过来。
台长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画面,板着脸大声呵斥:“立刻关机,这件事谁说出去谁负责任!胡飘柔呢?”
“她大叫一声就冲出去了。”
“大概是没脸见人了吧。”有名女编辑尖刻地说道。
台长预感到会发生不幸的情况,大叫道:“快找人!”
林玉寒拍打着胡飘柔办公室的房门。
最终,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只见胡飘柔趴在写字台上,胳膊下垂,地上一摊血迹。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胡飘柔抱起来,送往医院抢救。
当天夜里十二点,王志远一脸沮丧地回家。
王光华已经知道胡飘柔自杀的消息,他今晚提前回家,就是要看看父亲的反应。
王志远仇恨地盯了儿子一眼,“走,上楼,我找你有事。”
王光华一个人住在由玻璃走廊连接的老楼的第二层。
王志远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声:“胡飘柔割了大动脉自杀,抢救无效,死了。公安局正在处理这件事,唉,她今年才二十八岁!”
王光华故作惊讶地说道:“真的?”
“胡飘柔和卢雨行的录像带也传开了,让她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全乱套了!”
“真的?”王光华装出困惑不解的样子。
王志远指着儿子的鼻子说道:“你跟胡飘柔有什么仇?非要置她于死地?”
王光华疑惑地问道:“爸爸,她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志远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喝道:“你别演戏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胡飘柔和卢雨行的录像带,是你录下来的,你还给过我一盒。”
“肯定是你把录像带捅到电视台去,让胡飘柔当众出丑。你这是逼她自杀,现在你达到目的了。你说,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由于过于冲动和胡飘柔之死的沉重打击,王志远的心脏病突然发作,他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
王光华急忙跑过来,他知道父亲的上衣兜里备有硝酸甘油。他伸手去拿,被王志远厌恶地推开。
王志远自己掏出硝酸甘油,放进嘴里,病情很快得到舒缓。
“爸爸,您别激动,要不要叫医生?”王光华慌了神,尽管他对父亲态度暴怒有心里准备,但绝不想气死老爸。
自从袁紫烟去了香江后,他真心实意地喜欢上胡飘柔,喜欢看她娇艳的笑容和曼妙的身体。
在胡飘柔的逢迎中,让他体会到生命的乐趣和权力的价值。
步入老年后,他对下级的溜须拍马已经不是非常喜欢,但对来自年轻女性崇仰的目光深感快慰,仿佛青春重又回到他身上。
他特别爱听胡飘柔当着他的面说的“权力增加男人的性感”这句话,认为这是对男人与权力关系最本质的解释。
而一盒可恶的录像带夺去了他最喜欢的女人,因而也夺去了他生命的大部分,而这个凶手竟然是他的儿子!
王光华绕开谁捅出录像带这个敏感的话题,给父亲一线曙光,他尽量把话说得含蓄,但要击中要害。
“爸爸,其实胡飘柔一死,与您有百利而无一害。周桂荣了解的情况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说出去,难免会对您造成不良的影响。”
“胡飘柔自杀身亡,死无对证,脏水就泼不到您的身上。爸爸,我是为您的身体着想,也为您的事业着想。胡飘柔死了,我也难受,但您不值得为这么一个下贱女人伤心过度!”
“下贱女人”四个字极大地损害了王志远的自尊心,如果他喜欢上并把全部生命放在一个下贱女人身上,他又成了什么?
王光华当着他的面谩骂一个刚刚被迫自杀的年轻漂亮的女人,使他怒火中烧。王志远操起茶杯朝王光华的头上砸去。
李志伟驱车来到电视台,他找台长、林玉寒和几个知情的编辑在台长办公室了解胡飘柔之死的前前后后。
林玉寒把特快专递包裹单递给李志伟,“李处,这就是邮寄这盘录像带的特快专递包裹单。”
李志伟查看包裹单。
林玉寒继续说道:“问题就是录像带上的胡飘柔与卢雨行全是真实的镜头,可以说是现场纪实,是纪录片。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拍摄的?”
李志伟沉思片刻说道:“请电视台的技术部门对这盘录像带的品牌,有哪些商店出售,是用什么样的摄像机和编辑机制作的等情况,提供一个技术分析。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扩大。我立即向市委请示。”
“全电视台的人都知道了,简直是特大新闻,完全控制不住范围。怎么会出这种事?胡飘柔……唉!”
在公安局和出租汽车公司的协助下,王如玉找到五月三号凌晨给卢雨行开车的司机段飞羽,他向王如玉如实谈了当时的情况。
“我到市委办公大楼,一按喇叭,下来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凡是市委的人我都不能得罪。”
“他让我拉到哪里,我就给他拉到哪里。他说要包我的车到天亮,要去好几个地方。”
##第615章另一个地方
出租车司机段飞羽说道:“我先拉他去明元大酒店,这位客人临下车时,他让我等他,说包我的车到天亮,按包一天付给我钱,才四个小时收一天的钱,我当然愿意。”
“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去找谁,坐在车里等。大约四点半的时候,他下来。又让我拉到翠柏一里五十号楼,我看他进了楼门,好像是二单元。”
“他到早晨六点半的时候出来,让我又给他送回市委办公大楼,给了我五百元,也没有要发票。”
“段师傅,谢谢你提供的情况。”王如玉开车来到翠柏小区先看了看楼房,再到翠柏小区所在派出所。
王如玉说明来意后,户籍民警把一张名单交给王如玉。
王如玉接过翠柏一里五十号楼二单元住户名单时,有了意外发现,“洪雪娇,是不是时装模特洪雪娇?”
“洪雪娇是时装模特,你认识她?”
“见过。但她不认识我。洪雪娇在吗?”
“洪雪娇去国外演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家的房子漏水,住她楼下的那户人家找了好几次。”
“谢谢。麻烦你,洪雪娇回国后,请通知我。”
从派出所出来,王如玉接到电话立即赶往医院。
张东峰和李志伟及两名警察坐在太平间旁边的家属休息室里研究胡飘柔的死亡案件。
李志伟看见了从休息室门口匆匆走过去的王如玉,出来叫住她,“看你急的,进屋再谈。”
张东峰说道:“李志伟在这里与医生研究胡飘柔是否做解剖的问题,我就赶来了,顺便把王如玉也叫来,咱们也算是现场办公。”
“既然是割腕而死,如果没必要,是不是不要做尸体解剖了,要照顾到家属的感情。”
“胡飘柔涉嫌腐败,群众举报她有一辆保时捷轿车来路不明,我们也掌握了一些其它线索,我建议公安局和反贪局联合调查,主要由李志伟同志负责。”
“公安局方面负责追查录像带的来源,反贪局负责与腐败有关的举报调查,由王如玉负责。这不像是一件简单的自杀案,可能会有复杂的背景。”
王如玉感到事情因胡飘柔的突然自杀而更加扑朔迷离。
医生敲门,李志伟打开门,“李处,化验报告出来了。”
医生离开,李志伟关上门,仔细看了化验报告,把报告送到张东峰手里说道:“这是医生在胡飘柔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后立即进行的一项化验报告。”
“在胡飘柔的身体里检查出男人的液体,经化验属O型。据我初步调查,胡飘柔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住了。这个男人还不知道是谁。”
张东峰说道:“时间紧迫,你们立即分头行动,又要互相配合。”
李志伟困惑地说道:“领导,我担心调查有点困难。王书记明确指示,既然胡飘柔是自杀,就不要进行调查了。”
“陈局特意告诉过我,要按领导的指示办。我的工作是陈局安排的,他没有安排我继续调查胡飘柔自杀的案件。”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陈局长那里,我亲自去说。你按我的布置办。”
在太明市预审室里,坐在桌子后面的方文杰对法警说道:“把照片给她看看。”
法警把卢雨行的照片交给陈紫烟。
卢雨行的照片在陈紫烟手中抖动。
“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卢雨行。”
“卢雨行犯了严重的罪行,他让我给你带个信,他希望你也能坦白交待。陈紫烟,你还不知道,卢雨行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陈紫烟由于被抓的早,根本不知道卢雨行已经自杀。她觉得卢雨行已经交待,自己也不能不说。
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陪卢雨行一左一右地喝酒。
卢雨行高兴地说道:“烟花之地,名不虚传,这里的姑娘果然个个靓丽。”
坐在一侧的陈紫烟笑道:“领导,每天给您换二个,您在这里住上半年,我保证不重样。”
“一个亿元已经打到你的账号里,百分之三十五的利息,陈老板,你不能食言。”
“您一百个放心。六个月后,除了一个亿元的本金还给您,还有三千五百万的利息,一分也不会少。”
“但愿如此。陈老板,我有言在先,半年后,如果我拿不到一亿三千五百万元,那时候我到你这里先抓人,查封公司。”
“我有几个胆子,敢骗您大领导。来,喝酒。”
“我陪您喝,领导。”
“该我陪领导了,你靠边。”
“好、好,我一个人喝一口。”
当夜,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同时陪卢雨行入睡。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陈紫烟来到卢雨行下榻的饭店。
她在给卢雨行精心安排的豪华套间的客厅等着,卢雨行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从半开的门能看见里面一片混乱。
卢雨行关严卧室门。在套间里,陈紫烟打开两只密码箱,里面装满人民币。
“每箱一百万。不是利息,也不是回扣,是我孝敬您的一点小意思。利息,您放心,三千五百万,一分不少。”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的是我,我不是拿不出来,是怕太扎眼,以后我派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陈老板,下午我就走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办?”
“有件事。我和各方面联络,仅仅以投资公司总经理的名义,有的人不相信,也压不住阵脚。您不能给我弄个职务?”
卢雨行笑道:“二百万,你想买职务?”
“人微言轻,说话没人听。”
“你什么文化程度?”
“完成义务教育。”
卢雨行感慨道:“陈老板,你真不简单,初中毕业的人,硬是折腾出规模十几亿的投资公司,不简单,确实不简单。”
“你的学历太低,根本不可能安排相应的职务。这样吧,给你安排一个温华市驻太明市办事处主任的职务吧。”
方文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盖钢印的工作证,上面有陈紫烟的照片。
“这是你的工作证?”
“是我的,有钢印。绝对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问题才严重。你的工作证在后来的集资中起到了作用吧。”
“管用,很好使。我一亮工作证,钱就自动来了,想不要都不行,人家硬往我的账上打!不信你去问问,给我送钱的要排队呢…
方文杰从太明市回来,直接来到秘密办公点。
吴家铭说道:“方文杰,你不在温华市期间,发生了两起重大的事件。”
“一是胡飘柔割破左手大动脉自杀身亡,起因是一盘她和卢雨行的录像带在市电视台审片时被播映出来,此事由李志伟同志负责调查。”
“二是关温纶回国述职逾期不归,经有关部门查实,关温纶已经从法西消失,下落不明,看来已经潜逃。”
“关温纶潜逃前,抽逃了一笔资金,由于投资到法西的钱是用他个人名义开的账号,没有关温纶本人的授权,银行拒绝我们检查,所以他究竟抽逃了多少资金,现在还不清楚。”
方文杰疑惑地问道:“怎么会以关温纶个人名义开设账号?”
吴家铭说道:“至少是个严重的管理混乱问题。”
“还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朱立言向市委汇报,一亿元资金已经回到财政局的账户上,他解释与深城一家公司的资金往来,现在追回来了。”
方文杰说道:“这里肯定有鬼。我去太明市再次提审了陈紫烟。省里对这起非法集资案非常重视,调动了近百名干部进行侦查。”
“陈紫烟的防线崩溃,交待出多名参与此案的领导干部。据陈紫烟交待,在吴长乐两次存入各一千万、并拿走共计七百万的高额回报之后,卢雨行存入一亿元。”“当时陈紫烟答应卢雨行,半年后偿还本息。但是这笔钱,陈紫烟根由于案发,根本本无力偿还。”
“再说陈紫烟的账号已经被查封,清退工作还没有开始,一亿元怎么又回来了?朱立言收到的这一亿元肯定不是卢雨行拿走的那一亿元。朱立言补上一亿元,目的是掩盖犯罪,他的这一亿元又是怎么来的?”
张东峰说道:“方文杰的分析很有道理。老吴,你们立即着手对这一亿元进行调查。还有一个问题应该引起我们注意,尽管卢雨行是主管财政的市领导,但擅自挪用一亿元,他不会自作主张吧?卢雨行还有没有后台?”
吴家铭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认为现在拘留朱立言的时机已经成熟,我们从后来的一亿元追查到陈紫烟那里的前一亿元,给他来个多米诺骨牌效应。”
张东峰说道:“等我向上级请示汇报后,开始全线出击。”
从秘密办公点离开,王如玉带着方文杰来到翠柏一里五十号楼。
方文杰看着夜色下一幢幢外观漂亮的楼房,称赞道:“这些楼盖得真漂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王如玉说道:“那个出租汽车司机说卢雨行五月三日凌晨不到五点,从明元大酒店出来后来过这里,早晨六点半的时候出来,直接回了市委办公室。”
“现在还不知道卢雨行究竟去了哪个房间?与谁会面?在一个半小时内干了什么?”
##第616章卢青阳暴打王光华
方文杰看着一扇扇透出灯光的窗户说道:“顺藤摸瓜,有了地址,就不难找到人。”
王如玉拿出一张纸,交给方文杰,说道:“这是五十号楼全部居民的名单,这一栏是二单元的名单。出租车司机记得卢雨行进了二单元。你会在名单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方文杰用手机照了一眼,笑道:“洪雪娇?她住在这里?”
“对,303室,她一个人住四室二厅。”
“你和洪雪娇接触了吗?”
“我们分工时,不是说女人归你负责吗?我哪里敢和她接触,等着你回来再查。”
看着方文杰脸色不好,王如玉笑道:“不逗你了。洪雪娇出国演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关温纶并没有按照王光华的安排,径自在法西消失,使王光华很生气,便给香江的赵叔打电话:“赵叔,你知道关温纶在什么地方?”
“光华老弟,你是不是跟我玩捉迷藏?关温纶的钱根本没打到我的账号上。”
“赵叔,我是对不起朋友的那种人吗?关温纶这个混蛋留了一手!现在不知道关温纶躲到哪里去了。”
“这好办,只要他没有蒸发掉,我就能找到他。”
“赵叔,你有了关温纶消息后,赶快给我来个电话。拜拜。”
王光华挂断了电话后重新拨号,“紫烟姐,关温纶到你那里去过吗?”
“没有!”
“你有他的消息吗?”
“也没有。他连电话也没打过一个。”
“紫烟姐,这把火可能会烧到香江去,你要赶快找个落脚的地方,不能不防!另外,你要是有关于关温纶的消息,马上告诉我。”
王光华放下电话,许美玲递过一杯茶。
卢雨行与胡飘柔的录像带在电视台曝光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卢青阳的耳朵里。
卢青阳从老板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王光华的放大照片,用图钉钉在飞镖的靶盘上,坐在椅子上一枝枝投出飞镖。
黄毛等到飞镖全部扎在王光华的相片上后,又一枝枝取下来交给卢青阳,他再一枝枝投出。
王光华的相片上出现许多个洞,变得面目全非。
黄毛把飞镖一枝枝取下来,交给卢青阳说道:“大哥,难道老爷子和胡飘柔的录像带,是王光华捅出去的?”
卢青阳又投出一镖,正中王光华的前额,“不是他,还能是谁?我知道他的酒店里有一套从国外进口的秘密录像设备,就是没见过,不知道在哪个房间。”
“大哥,王光华用这招损老爷子的名声,你在这里扔飞镖也没用,得找他算账,让这小子见点血。”
卢青阳又投出一镖,击中王光华的左眼,“他的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下场比我还得惨,走,玩玩他。”
“我让弟兄们准备好家伙。”
“不用,什么也不带,有我这两片嘴就够用。走,玩他去。”
说完,卢青阳带着黄毛与另一个人进入明元大酒店,乘电梯来到王光华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
新聘请的保镖唐越伸手拦阻:“你们不能进去!”
黄毛一拳朝着唐越脸上打去。
唐越躲过后飞起一脚,踢中黄毛的小腹。
另一个人拦腰抱住唐越,黄毛照着唐越的胸部一阵乱拳。
唐越被打进了门内,躺倒在许美玲的身旁。
许美玲惊慌地拿起电话要报警,被黄毛按住手。
卢青阳进了里屋王光华的办公室。
王光华的前额贴着纱布,那是王志远留给他的纪念。他把老板椅转了半圈,面对着卢青阳:“你怎么进来的?”
卢青阳点燃一支烟,说道:“你一想就能明白。刘上荣完了,吴佳琪远在天边,你现在身边只有一个新来的唐越,我什么时候想进来,随我的便。”
王光华镇静下来,指着老板桌前另一把转椅说道:“青阳,请坐。你找我有什么事?”
卢青阳把皮包放在老板桌上,从里面拿东西,王光华以为他要掏枪:“你要干什么?别胡来!”
“你以为我要抄家伙吗?你错了,杀鸡焉用牛刀。公安局的枪正等你呢,还用我费事?”卢青阳从皮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放在桌子上。又从茶几上拿过两个玻璃杯,用牙咬下酒瓶的铁皮盖,在两个杯子里倒满了酒。
王光华被搞得莫名其妙,呆呆地看着。
卢青阳把一杯酒推到王光华面前,他拿起另一杯,说道:“光华,我们朋友一场,今天特来给你送行。”
王光华疑惑道:“送行?我最近不出去!”
卢青阳放下酒杯,哈哈大笑,笑得王光华心里发毛,“你要出远门,你自己还不知道?光华,照咱们老祖宗规矩,即将赴刑场的人有权利喝一大碗白酒。我怕来晚了,见不到你,就提前给你送行来了。”
王光华压抑住心头怒火,冷笑道:“呵,你是来吓唬我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卢青阳不屑地说道:“吓唬你?我敢说公安局加上反贪局,你的材料有一尺厚了!吴长乐被捕、黄勇志出逃、周桂荣又被捕,三个人都是你爸肚子里的蛔虫,你老爸说得清吗?”
“不错,我爸可能有问题,但我爸的问题说到底,也是你爸的问题!不过,咱俩有一点不一样,我爸反正死了,是好是坏他是不知道,至少他摆脱了活着让人家押上审判台的耻辱。”
“你就不一样了,你爸还在台上,他得活着让人家把他撤职,搞不好还要法办!这种打击,你当儿子不好受吧?”
“只是,不好受,你也得受。我受过的,你要受;我没受过的,你也得受!你老爸一下台,你还有什么戏?”
“你的问题,我就不说了,枪毙十回都有富余。你放心,我一条也没点你,用不着我点。”
“你小子最缺德的是偷偷把我爸和胡飘柔的事情给录下来,仅仅这样也就罢了;你为了转移视线,竟然把录像带公布于众,逼死了胡飘柔,让我爸当众出丑,就冲这一点,我卢青阳和你不共戴天。”
说完,卢青阳冲到王光华的面前,朝着他的脸就是重重一拳。
王光华被打歪了脸,转椅也差点倾倒。
卢青阳冲上去抓住王光华的领带,说道:“刚才这一拳,是替我爸打你。这一拳,我要替胡飘柔打你。”
又是一拳击打在王光华的鼻梁上,他的鼻孔和嘴角往外流血。
王光华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沙发转椅的高靠背上。
卢青阳拿起酒杯,朝着王光华受伤的脸泼去。
随后,卢青阳大步离开,带着外屋的黄毛和另外一个人扬长而去。
里屋,王光华抹干脸上仍在流淌的二锅头,举起双拳咆哮:“卢青阳,我要杀死你!”
王光华满脸伤痕,戴着墨镜,与南宫燕在湖畔散步。
南宫燕挽着王光华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光华,你和人家打架了?”
“没有,我在练习一种能力。”
“什么能力?”
“忍受,我锻炼自己对痛苦的承受力。南宫,我给你带来一样东西。”
南宫燕明显感到不安,“快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光华从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说道:“这是西国理工学院的入学手续,全部办好了,这是你的护照和签证,还有机票。对不起,我没有给你买回程的机票,你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你赶我走?”
“这是我们说好的。”
“你以后来西国看我。”
“今生怕是没有这种可能了,我会在梦中去看你,看你学习怎么样?”
南宫燕贴在王光华怀里,深情地说道:“不,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王光华摸摸她的秀发,说道:“你一定要走,你怀着我们的孩子,他将来会在西国出生,但不要告诉他谁是他的父亲。”
南宫燕猛地抬起头,说道:“我当然要告诉他,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还不如不出生。你为什么这样说?”
王光华脸色郑重地说道:“我的孩子有出生的权利。南宫,这是我对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让他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读博士、读博士后,做一个有成就的人。你和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我都在国外银行给你存好了,到时候我把户头告诉你。你答应我,现在就答应我。”
南宫燕涌出了泪水,“嗯,我答应你。”
“你要发誓。”
“发誓?”
“对,发誓。”
“如果我不把我们的孩子抚养成人,天杀了我!”
说完,南宫燕泪如雨下。
王光华紧紧地抱住南宫燕。
三辆警车在凌晨三点驶出温华市检察院大门。
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
三辆警车停在小区某幢楼前,四名警察下车,迅速进入楼道,来到朱立言家门前,“开门!公安局执行公务,开门!”
朱立言的妻子打开房门,朱立言穿上衣服,被戴上手铐。
朱立言的妻子反手叉腰挡住警察:“你们凭什么半夜抓人!我要去控告你们!”
两名警察押着朱立言下楼,只有朱立言的妻子在深夜里哭喊。
朱立言坐到周桂荣曾经坐过的凳子上,从戴上手铐那一刻起他就崩溃了,但仍心存侥幸。
方文杰、吴家铭主审,王如玉当记录员。
##第617章挪用一亿元的原由
方文杰开始例行发问:“姓名?”
“朱立言。”
“年龄?”
“四十六岁。”
“民族?”
“汉族。”
“职务?”
“财政局长。”
“你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坐在那把椅子上吗?”
“我知道,我玩忽职守,是渎职罪,我因管理不严,忘记了一亿元资金往来,现在已经追回来,但我愿意接受党纪国法的处分。”
方文杰见朱立言避重就轻,便冷笑道:“朱立言,正如你精通财政数字一样,我精通犯人避重就轻的心理活动。你是第一次玩这种花样,在我这里却是百看不厌了。”
“你现在讲的一亿元根本不是当初非法挪用的一亿元,那一亿元还冻结在陈紫烟的账户里。”
“我说得够清楚吧?别指望谁会出面来保你,只有坦白交待才能救你自己。你也知道,吴长乐、周桂荣都被正式逮捕,他们一开始也像你一样避重就轻,最终还是坦白交待了。”
朱立言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他避开方文杰的视线,慢慢低下了头,开始交待……
明元大酒店的新年晚会非常热闹。
中外宾客好几百人在大厅、中餐厅、西餐厅、娱乐厅、酒吧间穿梭往来,参加各种娱乐活动。
侍者托着银盘从这群人走到那群人中,任凭客人从托盘里拿取各类酒和甜点。
温华市委市府的许多领导和一些大公司的老总聚集在大宴会厅,喝酒聊天。
朱立言和卢雨行坐在宴会厅一角的方桌前喝着洋酒,满面春风的王光华从人群中走过来,朱立言赶紧站起来。
王光华掏出一张介绍信,交给卢雨行,“卢叔叔,这事你能不能办?太明市一家投资公司正在集资,回报从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六十。”
“吴长乐已经做了两次,每次都拿到高额回报。这家投资公司的后台很硬,我调查过,这是真的。”
“出示这张介绍信的是一家大公司,想从咱们市拆借一部分资金去陈紫烟手里。卢叔叔,你看行吗?”
“他要拆借多少?”
“一亿元人民币。”
“这么多?”
“是多了点,你看行吗?朱局手里不是还有一亿元计划外资金没派上用场吗?”
卢雨行为难地说道:“确实有一亿元预算外资金,但那是你爸用来修建外环公路的钱,我并不能擅自挪用。”
“一亿元,不经过你爸批准,我不能乱动。要不,你跟你爸说说?”
王光华笑道:“我说了没用。你是分管财政的市领导,一言九鼎。外环公路建设需要二三年,这一亿元放出去半年,利息就有三千五百万元。”
“我那个朋友说了,他只要一亿元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一千万元,但愿意开出收到百分之三十五回报的票据,把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给我们,不要任何票据。我看这件事很值得去做!”
朱立言一言不发,他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卢雨行点上一支烟说道:“这是好事,陈紫烟我也听说过。但前车之鉴也不能忘,非法集资的下场应该引起我们的警惕,别偷鸡不成反赔一把米。”
王光华急忙说道:“请卢叔叔放心,找我拆借一亿元的朋友,就是陈紫烟的后台之一,他的利益也在其中,他绝不会骗我。主要他能一分不投,借一亿元,半年后净挣一千万元,他很知足。”
卢雨行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爸跟吴长乐、黄勇志,还有你李叔叔坐在那头。你拿着这封介绍信去找他,先跟你爸吹吹风,就说你跟我和朱局商量过了,我们认为可行。”
“他要是同意,我就过去再和你爸商量。总而言之,必须拿到你爸的批条。”
王光华站起来,朝另一边走去。
朱立言看见王光华与王志远走到一个角落说着什么。
朱立言担心地说道:“领导,从我这里拿走一个亿元容易,要是套死了,哭也哭不出来。你和大领导要是不签字,我可不敢拿出一亿元。”
王志远独自走到卢雨行身边。
朱立言和卢雨行两个人站起来让座。
王志远把王光华交给他的带红头公司名称的介绍信放在桌子上说道:“雨行,这事你看行吗?”
卢雨行掂量着词语说道:“领导,大主意您拿,我不过是您的账房先生、既然拆借一亿元的是光华的朋友,又是陈紫烟公司的支持和操控者之一,我看问题不大。”“立言手里暂时闲置一亿元,要真是半年连本带利收回来,倒不会影响外环公路施工。”
“领导,你知道,我的权限是三千万元,超过三千万元就是我签了字,立言也不会给我钱。您得批示才行。”
王志远掏出钢笔,拧开笔帽,但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开口说道:“雨行,有一句话我要先告诉你,半年后,你至少要把一亿元给我拿回来,不能耽误外环公路施工。你有这个把握吗?”
卢雨行点了点头。
“那好,我签字。”说完,王志远在介绍信上签上几个字:请卢雨行同志酌情办理。王志远
卢雨行收好了批条。
说到这里,朱立言求救的目光看着方文杰说道:“方处,一亿元资金挪用,是王志远和卢雨行批准的。我……我只是个账房先生!
突然,朱立言口吐白沫,摔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方文杰离座,摸着朱立言的脉搏,说道:“快去叫医生。”
方文杰离开预审室时,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他立即向张东峰汇报审查的情况。
方文杰把审讯记录摆到张东峰的办公桌上,说道:“这是昨天晚上,准确地说是今天凌晨审讯朱立言的记录,您先看看。”
张东峰看完审讯记录后,说道:“朱立言的这个交待非常重要,一亿元的非法挪用,王志远确实批了条子。”
“但是先后搜查卢雨行的家里和办公室,并没有发现这封批条。批条会在朱立言手里吗?”
方文杰接话道:“有这种可能,由于朱立言突然晕倒,我还没不及问他。”
张东峰说道:“找到这个批条,就能找出向王光华拆借一亿元的人。同时也能搞清里面隐藏着的大大小小交易。”
“纵向搞透、横向摸清,全靠这张批条。这是一个重要的物证,必须找到它。朱立言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由于神经高度紧张造成一时昏厥,现在已经没事了。”
“能继续审讯吗?”
“能。”
“让朱立言多休息半天吧。你继续审讯时重点审问他与卢雨行在五月三日凌晨谈了一些什么,干了一些什么,以及现在补进来的一亿元的来源。”
“好吧,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卷宗我先带走了。”
朱立言被警察带进来,再次坐在那张椅上。
吴家铭、方文杰主审,王如玉笔录。
方文杰微微笑道,“朱立言,休息得如何?”
朱立言摇了摇头,“睡不着。”
吴家铭站起来,走到小桌旁,冲了一杯牛奶,送到朱立言手里,说道:“都这样,先是心存侥幸,接着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果把问题交待清楚了,你自然也就会放松。我问你,一亿元是怎么补回来的?”
“是王光华一手操办的,他对我说你收钱就是了,其它的事用不着你管,我真的不清楚这笔钱是如何来的?”
“五月三号凌晨,你和谁接触过?”
“那天,大概是后半夜吧,卢雨行打来电话,让我到他的办公室…”
朱立言提着皮包,睡眼惺松地进了卢雨行的办公室。
卢雨行并没请朱立言坐,而是直接说道:“王志远批条的复印件,你带来了吗?”
“领导,我带来了。这是命根子,我一直保管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原件呢?”
“给我。原件在我这里。”
朱立言掏出一张纸交给卢雨行,后者看了一眼,折叠好放进西装上衣口袋。
“你没有再复印留底吧?”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再复印吗?”
“嗯,很好。抽烟吧。”
卢雨行把一条中华烟扔给朱立言,后者立马装进了皮包。
“领导,你把王志远的批条拿回去,要是有人进行清查,我这里拿不出凭证,不好交待!”
“朱立言,批条放在你那里不安全,这件事要绝对保密。现在这一亿元是绝对套牢了。王志远和王光华父子两个人把这摊烂事甩给我们,让我们背黑锅,这是我俩活命的法宝。”
“是的,领导,咱们怎么办?我找过王志远,也找过周桂荣、找过王光华,他们全让我另找一亿元资金先补上。关键是我上哪里去找一个亿?王志远又说,耽误了外环公路施工,要拿我进行问责,急得我连死的心都有。”
“你能不能拆借一亿元出来,先救燃眉之急?”
朱立言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吧,我先想办法进行拆借。不过,一亿元的窟窿实在太大了,难以捂着。”
卢雨行长叹一声:“唉,一步走错、全盘皆输。我当时就觉得集资的事干不得,全让王光华死缠活缠,还是陷了进去。王光华今天晚上十点多来电视台找我,说陈紫烟的账号查封了。”
朱立言脸色全白,知道后果更加严重了。
##第618章朱立言的交待
朱立言脸色惨白地说道:“领导,那就糟了,这说明陈紫烟犯了案,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头上。再不想办法,我们都得完蛋!”
卢雨行点了点头:“要不是情况这么严重,我也不会半夜三更把你从家里叫来了。我刚和王志远谈完话,瞧他的意思是想把责任扣到我头上。现在看来反贪局和王志远,两头都饶不了我。立言,咱们成了替罪羊!”
朱立言急道:“那也得想个办法!”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卢雨行接过电话,“我是卢雨行,哦,光华,有事吗?”
王光华地电话里说道:“卢叔叔,我刚在电话里听我爸说了,你和他谈得不太愉快。你来明元大酒店吧,咱们再好好商量。”
“好的,我一会儿过去,再见。”卢雨行放下电话,接着说道,“王光华让我过去一趟,还是谈一亿元的事,我看你也去,你是怎么来的?”
朱立言回应道:“司机送我来的,车停在后门。”
卢雨行看了看手表,说道:“你先回家,我们三点十分,在明元大酒店大堂见。”
说道这里,吴家铭递给朱立言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
朱立言狠狠地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回到家,喝了一碗银耳汤,三点十分到了明元大酒店大堂。等了五分钟,卢雨行就来了。”
方文杰插话道:“朱局,你给卢雨行的那张纸,是王志远批条的原件还是复印件?”
“复印件,上面批示是‘请卢雨行同志酌情办理’和王志远的签字,还有卢雨行的批示,内容是“遵照王志远同志意见办,同意拆借一亿元’,签名是卢雨行。”
“你见过向你拆借款项的人吗?”
“没见过。实际上对方并没能提走钱,只是以对方的名义存入了陈紫烟的账号,是卢雨行亲自办理的。对方答应只收百分之十的回扣一千万元,其余的百分之二十五利息直接打到我们的账号上,但由对方开出百分之三十五的收据。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账外的一大笔款。想得挺美,结果是大套牢,而对方一分钱也没有损失。”
“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吧?”
“知道,叫许兴朝,他是王光华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
“你没记错?”
“保证没记错。”
“你在明元大酒店见到卢雨行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上衣?”
“就是那件黑西服。”
“你接着说吧。”
在明元大酒店大堂,朱立言对卢雨行说道:“领导,你一夜没睡?”
“火烧眉毛的事,睡得着吗?走,我们上去,你不要多说,当个证人就行。王光华太滑了,我们不能不防。”卢雨行空着手,没有带皮包。
朱立言带着一个皮包,二人乘电梯上楼,出电梯后进入走廊。
王光华走下室内楼梯迎接,“卢叔叔,请进。朱局,你也来了,请。”
卢雨行和朱立言在王光华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下,许美玲端过两杯牛奶。
王光华坐到另一个沙发上。许美玲退出办公室。
王光华开口说道:“朱局来了也好,大家一起商量。卢叔叔,目前看来一亿元是拿不回来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们想一个妥善的善后办法,先度过这次危机。”
卢雨行摇了摇头,“光华,我是被你拖下了水,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有什么应急措施吗?”
王光华说道:“朱局也不是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前最主要的是保住老爷子,不能让他出半点闪失,这是我们根本利益所在。”
“责任吗,我不是体制内的干部,出面承担责任也没用。就算是承担了责任反而更麻烦。”
“说实话,我的那位朋友,来头很大,最好也不要牵涉在内,反正人家并没能拿走钱,以后我们还用得着人家,伤了感情不好。”
“卢叔叔,你就受一回委屈,把责任承担下来。只要老爷子不倒,下届市长的人选,非你莫属。疾风知劲草、患难见英雄,这回就看卢叔叔了。”
卢雨行问道:“你让我怎么承担责任?”
王光华点燃一支烟,跷着二郎腿说道:“很简单,一亿元的挪用是你没有向老爷子汇报,自作主张。出发点当然是好的,打算给财政创收!”
“嗯,我可以这样说。”
“好!老爷子没有看错人。卢叔叔,我佩服你!那你得把老爷子的批条交给我,留着麻烦。”
卢雨行把批条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说道:“你要的是这个吗?”
王光华迫不及待地伸过手,接过去看了看,不满地说道:“怎么是复印件?”
卢雨行抱歉地说道,“光华,原件我不能给你。但我保证,也绝不会拿出去,这一点请你转告老爷子,请他放心。如果上级来调查,我承担我擅自做主,承担全部责任。这样,你满意吗?”
“既然你都承担责任了,又何必保留那张批条?”王光华突然开始变脸,“冲着这样的心机,我就免了你的职务!我看你是活腻了!”
卢雨行冷笑道:“你能免得了我的职务?你爸爸是一把手,但你不是温华市的一把手,至少目前还不是。你说变脸就变脸,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一再跟你说过,一亿元的责任由我来承担,也不会拿出这张批条为我开脱,你还要我怎么样?要是这样,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再见。”
卢雨行站起来就走,朱立言见事不好,夹起皮包跟着出去。
二人来到大堂,卢雨行余怒未息。
朱立言小心地问道:“领导,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你回家吧。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那我先走一步,你也别生气了,光华还是个孩子。”
“我没事,你走吧。”
朱立言与卢雨行各自向自己的汽车走去。朱立言看着卢雨行上了出租车,才钻进自己的专车。
“这就是我和卢雨行一起去见王光华的全部情况。他说让我去当个证人,看来卢雨行已经对王光华有所防备。没想到我现在真成了证人。卢雨行后来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
吴家铭说道:“当然知道。你知道的,我们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们也知道。要是不知道,能请你坐到这里吗?你揭发别人的态度还算老实,但你自己的问题只字没谈。”
“我们掌握了你的全部材料,不点出来,是留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下去吧,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说道:“我们听一遍录音,然后我们去吃饭。”
方文杰按下微型录音机的播放键,审讯朱立言的录音带开始播出。
听完录音,张东峰说道:“我们已经抓住了卢雨行死前整个晚上的活动轨迹。他就是为一亿元被冻结在伤脑筋,朱立言的交待和周桂荣的交待可以互相印证。”
“卢雨行、朱立言、王志远、王光华四人在如何解决一亿元的善后方面产生了矛盾。”
“王光华一心想把王志远洗个干净,逼迫卢雨行交出王志远的批条原件,但卢雨行只交出了复印件。”
王如玉接话道:“卢雨行死后,王光华继续寻找原件。黄勇志带我们去搜查卢雨行家的文件,说不定就有寻找批条的目的,但显然还是没有找到。”
“而进入卢雨行家打开保险柜偷文件的人,如果像李志伟判断的那样是刘上荣的话,那么肯定是受王光华指使,目的还是寻找王志远批条的原件。”
方文杰补充道:“杨舒东曾在卢雨行的别墅里撞见王光华,看来王光华肯定也是去找批件,他怀疑卢雨行把批件的原件藏在别墅里,结果没有找到。”
第二天上午,吴家铭被叫到王志远办公室。
王志远来回踱着步,不满地指着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吴家铭的鼻子说道:“老吴,早有人对我说过你是阳奉阴违搞得好,你果然是这样。”
不等吴家铭进行解释,王志远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几张相片,摔到桌面上,大声说道:“这些照片,你怎么解释?”
吴家铭惶恐地拿起照片看,是他和张东峰、方文杰、省纪委和省反贪局的两位领导,在军区招待所草坪上谈话的照片。
说实话,此时吴家铭心里确实非常紧张,王志远怎么会有秘密办公室的照片?
“这…但是马元找我们几个闲聊,没什么呀……”
吴家铭也觉得自己的解释软弱无力。
“闲聊?聊什么?聊怎么搞倒我王志远吧。”
吴家铭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王志远的语气开始温和下来,他的思路很清晰,要把吴家铭争取过来。
这边,王如玉询问方文杰:“洪雪娇出国演出回来了,我们找她谈谈?”
“行,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今天晚上在温华市大剧院参加义演。”
方文杰和王如玉出示了证件进入剧场,在后排坐下。
舞台上,衣着华丽的女模特风姿绰约地走来走去,洪雪娇亭亭玉立、仪态万方。
方文杰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演出。
王如玉见他出神的样子,挖苦地道:“方文杰,你不想办案了?”
##第619章最后的见面
面对王如玉的询问,方文杰解释道:“等洪雪娇演完了,我们去后台找她。现在去打扰她,不是影响义演吗?”
王如玉不由分说拉起方文杰,从侧面通道进入后台。
后台上,舞台监督人员指挥着模特们更衣。
这时洪雪娇回到后台,王如玉迎上去,方文杰怕遇到熟人,躲到边幕的后面。
“你是洪雪娇吗?”
“我是。”
王如玉拿出自己的证件请洪雪娇过目,“可以和你谈谈吗?”
“我又不是你们的工作对象,再说在这个地方谈也不合适!”
“你演出结束了吗?如果结束了,我们换个地方,有些事情需要你尽一个公民的义务。”
“下面的节目是歌舞,没我什么事。走吧,去咖啡厅谈好不好?”
“去咖啡厅。”
现在还是演出时间,温华市大剧院的咖啡厅空无一人。
三人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由于对方是女人,所以由王如玉主谈。
“洪雪娇,你认识卢雨行吗?”
洪雪娇略一犹豫,说道:“认识。”
“能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有一次我们演出完,他上台来和演员们握手,那次就认识了。”
“认识有多少时间了?”
“近三年了。”
“你们来往多吗?”
“不多也不少,但他很照顾我,我也很感谢他。”
“今年五月三号凌晨四点多,卢雨行去过你家吗?”
洪雪娇一时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来过,天刚亮就走了。过了两天,我听说他自杀了,但我跟他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洪雪娇,我们不认为你和卢雨行的死有什么关系。主要你是他在五月三号夜里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请你协助我们的工作,把他在你家谈了什么内容,做了一些什么事情,如实告诉我们。这对查清楚卢雨行的死因有很大的帮助。”
“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密。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的名誉,而且关系到我的人身安全。”
方文杰立即进行表态:“好的,我们答应为你保密,并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洪雪娇听到两长一短熟悉的电铃声,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厅打开电灯,接着开门。
神情疲惫的卢雨行走了进来,猛地抱住洪雪娇亲吻,披在她身上的睡衣滑落,露出了修长的大腿。
“雪娇,到了你这里,我才恢复人的生活。”
“怎么了?看你气色不好,和谁生气了?”
卢雨行自嘲地笑道,“我有资格和谁生气?”
“进卧室再说吧,看你的手,这么凉。”
“我刚从明元大酒店出来,和王光华吵翻了,堵了一肚子的气。这些事,你爱听吗?”
“爱听,当领导干部做事都挺神秘,应该好听。”
卢雨行便开始讲述。
快讲完的时候,王光华的手机响了,看着号码,说道:“是王光华打来的。”
洪雪娇劝道:“那你就接电话,毕竟他是一把手的儿子,不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说话,听听,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卢雨行拨通电话,语气生硬地说道:“光华,有什么事?”
王光华在电话里说道:“卢叔叔,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我跟我爸说了,他让我立即向你道歉。卢叔叔,你就原谅我吧。”
卢雨行脸上浮起笑意,语气开始变得柔和:“算了,我说话也有不恰当的地方。过去就算了!我还是那句话,一切由我出面承担责任,请你转告老爷子,请他放心。”
王光华说道:“我爸没看错人,卢叔叔,我们明天上午再谈谈好吗?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应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我一定承担。”
“好吧,明天我去明元大酒店找你。”
“我们上远一点的地方玩玩,算是散散心。去野山坡好吧?”
“亏你想得起来,这个主意好,我对那里还真有感情!”
“那就说定了,我们在野山坡小树林里见,十一点左右吧,各去各的、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别生气了,卢叔叔,明天见。”
“明天见。”
卢雨行挂断手机,洪雪娇笑道:“王光华主动向你认错了,这回你应该消气了吧。”
“是的,他总算认错一回。”
“钻被窝来吧,天下平安,我们也睡一会儿。”
卢雨行脱下衣服,钻进被窝,一把搂着洪雪娇。
正要从事亲密运动时,卢雨行突然说道:“我差点把找你的正事忘了。王光华是个当面好话说尽、背后坏事做绝的人,我不能不防着他。”
“这里有一张王志远的批条,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就由你来保管吧,千万别丢了。如果我有一天出了什么事,咱们见不到面了,那时候你再把它拿出来,给我鸣冤。”
说完,卢雨行取过上衣,从口袋里取出批条交给洪雪娇。
洪雪娇带着哭音继续说道:“谁想到,这竟然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听说他死了的消息,我曾经想把批条拿出来,只是一来不知道交给谁;二来又担心王光华报复。”
“王志远没倒下,天天在电视里露面。我拿出这张批条,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说实话,我对卢雨行的死,心里一直嘀咕,但他对不幸似乎有所预感。”
“也就是说,这张批条还是在你手里?”
“放在我家。”
“我们现在能和你一起回家去取吗?”
“当然可以。请你们千万保密。”
“请你放心,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有,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请不要把我和卢雨行的关系说出去,最好不要提我的名字。我不想失去现在的未婚夫,他是个博士,书呆子气特重,认死理。”
“我们会给你保密的。我们现在走吧。”
方文杰还是第一次走进卢青阳的办公室,它虽然不及王光华办公室那样宽大、豪华,但也称得上气派。
王如玉与方文杰一同进来。卢青阳从老板桌后面的座椅上站起来迎接,“稀客、稀客,二位检察官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方文杰略带讥讽地说道:“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感谢你的,不欢迎吗?”
“当然欢迎,请坐。我们平时素无往来,我有什么值得方处亲自登门致谢?”
方文杰注意到老板桌的五枚飞镖和对面墙上的镖靶。镖靶上的照片虽然被扎了许多口子,但是方文杰仍然认出这是王光华的照片,便开口问道:“你这么痛恨王光华?他是你的朋友!”
卢青阳掷出一枝飞镖,掠过方文杰的肩膀,射中了照片,“怎么样,我的技术不错吧?”
王如玉急道:“青阳,你差点打着方处!你怎么能这样?”
卢青阳走到镖靶前,从照片上取下飞镖,“不会的,我向来是说打谁就打谁,绝不会误伤他人。”
方文杰坐在老板桌对面的转椅上,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恨王光华?”
卢青阳回到老板椅上坐好,不为意地说道:“方处,我不会回答你任何一个问题,除非你请你的助手、我曾经的朋友回避。”
方文杰问道:“你的理由是什么?”
卢青阳直接说道:“理由很简单,如玉是王志远的亲侄女,王光华的堂妹。要谈王光华,如玉当然应该回避。”
“说实话,大义灭亲,胳膊肘向外拐的人,我还未见过一个。尽管我对如玉一向很尊重,但你想谈的话题,她不宜在场。”
“而且我希望你也不要把我们谈话的内容告诉她,这也是为她好,免得她控制不住感情犯错误。”
王如玉怕方文杰为难,不好启齿,便说道:“青阳,我答应你的条件,我愿意回避。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方处。”
王如玉离开了房间,女秘书给方文杰端过一杯茶,然后离开。
卢青阳说道:“方处,请用茶,君子之交谈如水。请先说说您为什么感谢我,我很愿意接受别人的感谢,只要这种感谢不是圈套。”
方文杰喝了一口茶,说道:“感谢你寄给我的照片,那些关于王光华活动的照片。这几张照片在侦破中起到了一点作用。当然,没有你的照片我们也一样能破案。”
卢青阳故作惊讶地说道:“什么照片?我从来没有给你寄过照片。”
方文杰拿出照片放在老板桌上,“你没必要否认。公安局从你寄来的照片上提取了你的指纹。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照片在我手里还是起了作用,所以我才会感谢你。”
卢青阳笑道:“也许寄过了,我忘了。”
方文杰说道:“其实你不必匿名投寄,举报是公民的权利与义务。”
卢青阳冷笑道:“我才不会那么傻。一是你们不会相信我,二是我对你们也抱有怀疑,互相保护,这个道理我还懂。”
“你是不是真的能扳倒王光华?我到现在也不能确信。不客气地说,我也怀疑你们的能量,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是怀疑你的能量。”
“王光华树大根深,扳得动他吗?所以,我不能不采取匿名方式来自我保护。”“除了这些理由外,有一个纯属个人的理由,我喜欢玩捉迷藏,从小就喜欢。你今天能猜到谜底,我很高兴。可惜,像你这种高智商的人不多。”
树大根深吗?
##第620章当初的交易
方文杰笑道:“历史上那些树大根深而最终变成粪土的人,我们见得还少吗?你让王如玉回避,是不是还有些话要告诉我?”
卢青阳说道:“方处,如果你我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我倒很希望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王光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当他知道我着手调查我爸爸的死因时,竟然在我们去天骑俱乐部骑马时,买通了骑师,在我的马上做了手脚,险些要了我的命。”
“他的目的就是除掉我,因为我们的利益已经不一致了。以利益为基础的朋友,在利益出现分歧时,差不多都是这样,但想杀死对方的并不多,王光华就是其中一个。”
“我怀疑王光华与我爸爸的死有直接关系,但我拿不出证据。我知道,你在帮我寻找这些证据。”
“现在你我的利益,在这方面倒是一致,所以我才把雇用的私人侦探拍下来的照片送给你。”
“另外,我还可以提供一种推测,导致胡飘柔自杀的那盘录像带,肯定是王光华偷偷录制和偷偷寄出的。”
“因为我听王光华跟我说过,明元大酒店在兴建时,在一些房间安装了秘密录像和照相的设备,并有一个总控制室。但他没让我进去看过,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在哪个房间。”
这个情况引起了方文杰的注意,他在记录下来的这段话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卢青阳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方处,王光华有一个功夫特好的女保镖叫吴佳琪,我用一种特别的方式问过她,是她供出王光华害我的阴谋,她知道王光华的事情不比刘上荣少。”
方文杰问道:“吴佳琪在什么地方?”
“在香江的一个朋友家里,我出钱养着她。”
“你认识一个叫贺云裳的女人吗?”
“认识,他是被处决的李放的妻子。”
“你给你爸爸开追悼会的那天,贺云裳在灵堂里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是来找我要钱的,她说我爸爸生前欠她二十五万元,这不是天下奇谈吗?我爸爸怎么可能欠她的钱?我当场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
“贺云裳在你拒绝之后,说了什么?”
“她威胁我,说我要是不还债,她就要拿出一封信公布于众。”
“什么信?”
“她没说,我也没问。我才不怕她什么信!后来她也没找过我,应该她打算趁火打劫!”
方文杰在这几行的记录上又打了一个大问号,“卢青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卢青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来日方长,下回我主动去找你,可以吗?”
方文杰合上本子,站起来说道:“谢谢你,再见。”
王如玉上车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收获吗?”
“有,还不小!卢青阳说贺云裳以一封信为要挟,让卢青阳替父还债二十五万元,显然,贺云裳并没有和我们说实话。现在我们去贺云裳家,把这件事搞清楚。”
“她能在家吗?”
“现在是中午的时候,她应该在家。只是我们又吃不了饭了!”
“早给你想到了!工作狂。我来开车,你吃饭。”
等到方文杰吃完快餐,车子已经停在贺云裳住的楼门口。
贺云裳对方文杰和王如玉的突然出现大吃一惊,“你们还找我干什么?”
方文杰站在门口,直接说道:“你不是让卢青阳子还父债,要那二十五万元吗?我们来,就是了结你与卢家的这段恩怨。”
贺云裳只好请他们进屋。
在沙发上坐下后,方文杰直接说道:“贺云裳,上次我们找你,你态度不老实,编造出你丈夫的朋友托卢雨行把钱给你的谎话。今天你要是不说实话,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请你到反贪局去谈。”
贺云裳的脸色骤然灰白,低头不语。
“你上次参加卢雨行的追悼会,跟卢青阳讲了什么?”
“我…我去找他要钱,是让他替他爸爸还钱。”
“什么钱?”
“卢雨行欠我的钱。”
“卢雨行跟你借过钱?”
“没有……没有……”
“既然他没跟你借过钱,你为什么让卢青阳还债?”
贺云裳神态慌乱,显得语无伦次:“没借……借是没借过……但他欠我的……”
“卢青阳给你钱了吗?”
“没有。”
“你遭到卢青阳拒绝后,你又说了什么?”
贺云裳的头低得更低了。
王如玉冷笑道:“贺云裳,你要老老实实回答。你就要挟卢青阳,提到一封信,对吗?”
贺云裳突然放声大哭,“李放!李放!你死得好冤!”
“让我们母子以后怎么活…你们保护大的领导。卢雨行就是欠我们的,他欠我的是一条命的钱!”
“李放要不是用命给他扛着,卢雨行能当上副市长?他早进了大狱…好,钱也要不回来,瞒也瞒不下去,我就全告诉你们。”
“方处,你是参加了那起案件侦查,不是还差五百五十万元吗?那五百五十万元根本没在李放手里。我把那封信找出来,你们自己看吧。”
贺云裳流着泪,从里屋抱出一个装针头线脑的糖果盒,她当着方文杰的面,把杂物倒出来,取下底层的一块硬板,露出一张横格纸。
她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信纸,交给方文杰,说道:“这是李放死前托人从监狱偷偷带出的一封信,你们看吧。”
方文杰展开信纸看道:“我的案情太重,肯定是要被处决,连累了你和孩子,这是我死前唯一不安的事。”
“我是罪有应得,但你和孩子无辜,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吧!为了你和孩子今后的生活,我隐瞒了卢雨行接受了我的五百五十万赃款的事实。”
“他把五百五十万元作为投资转给了一位在我市挂名投资顾问的香江人赵先生,具体干什么用,我并不知道。”
“作为隐瞒这一事实的交易条件,卢雨行答应在我死后照顾你们的生活,并给你五十五万元。”
“我觉得反正我是要死的,不如留给你们一条后路,于是就应承下来。但你要切记,不要拿此信作为凭证去找卢雨行要钱,那样只会对你不利。”
“我相信卢雨行是讲信用的人,给你讲这些事情,是让你心里有数。此信看后烧毁。”
方文杰把信放进的公文包里。
二人回到汽车里,王如玉坐在驾驶座上。方文杰坐在她的旁边。
王如玉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凉气,感慨道:“真没想到,死刑犯在死之前又做了一笔交易。方文杰,你对五百五十万元的判断是正确的。贺云裳说的对,如果李放当初如实交待,卢雨行也就当不了副市长,也就没有现在一亿元的损失。”
方文杰狠狠吸了一口烟,说道:“卢雨行是用人头换乌纱,尽管李放死有余辜。”
国家检察院反贪总局副局长在马元和吴家铭的陪同下来到市委门口。
王志远、钟向阳、李之升等一行人到停车场迎接从京城,省里来的人。
王志远迎上,握住副局长的手热情说道:“欢迎、欢迎,领导亲自坐镇我市,我也能松一口气了。”
接着,王志远、钟向阳、贺云天、杨桐、李之升、吴家铭、陈志文等十几名干部依次进入市委会议室。
林玄羽在助手陪同下走进来,坐定。
没有多余的客套,林玄羽拿出红头文件放在桌子上说道:“经研究决定,由张东峰同志协助我主持卢雨行一案的调查工作。王志远同志为首的三人小组,立即解散。请同志们执行京城的决定。”
温华市委市府机关干部开始觉察到了风向突变,林玄羽亲自坐镇,这个讯号使人们懂得反腐败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方文杰办公室内非常忙碌,增加了不少人手。王如玉晋升为组长,专门领导一个小组。
在反贪局会议室里,几十名检察官听了副局长作报告,他动作有力、言词激烈,从听众庄严的表情看出来,一场反腐大战拉开序幕。
第二天,王志远住进了医院的高干病房,李之升被安排到国家党校学习。
住院治疗与去党校学习这两件事对没有经过仕途磨练的老百姓来说,难解其中的意思,但对于许多领导干部特别是中高级领导干部来说,却完全明白它的内涵与外延。
在香江的一个地方,黄勇志给了一个人一笔钱,委托他办一件事。
第二天,黄勇志的信寄到领事馆。拆阅后发现情况紧急,立即用电子邮件发回国内有关部门。
在张东峰办公室,方文杰从副局长手中接过从电脑下载的黄勇志的信。
市委领导:我希望这封信能尽早转到你们手中。我是一个罪恶深重的人,为逃避应有的惩罚,我来到香江。”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我渴望回到祖国,宁肯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也不愿意沦落他乡异国为鬼。”
“我有许多罪行要交待,也有许多问题要揭发。市政原秘书袁紫烟在香江为卢雨行物色女人,得到卢雨行利用职权分给她十套房子;而卢雨行把五千万元划到香江作为高级侍者楚雨墨的投资又打回来,买下了喜港饭店的股权。”
“另外……”
##第621章楚雨墨代人送礼
黄勇志在信中说道:“以市府投资顾问名义出现的香江商人赵光与王光华有重大的经济往来。市长助理李之升,在明江广场的批准过程中,与王光华、卢雨行都曾接受过姜世贤的贿赂;我也接受过二十万元的贿赂,这些姜世贤都能证明。”
“除此之外,关于吴长乐、周桂荣、关温纶等人,我都掌握着他们贪污受贿的材料,我愿意彻底坦白交待,希望组织给我一个坦白交待的机会!”
林玄羽把通缉令的复印件交给大家传阅,说道:“经上级有关部门研究决定,设法把黄勇志从香江引渡回国,接受审判。”
“国际刑警组织华夏中心局已经对关温纶发出了红色通缉令,黄勇志、关温纶、袁紫烟三个人的缉拿归案,由高层安排其他部门负责,但我们调查取证的工作也很繁重。”
张东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方文杰、王如玉,经组织决定,报请上级批准,决定由你们俩到境外取证,拿回我们所需要的证据。”
“这个担子不轻,不同于在国内的侦查,你们要熟悉并尊重当地的法律。不允许你们无功而返,又不能长期滞留。”
飞机在新国飞机场降落。
西服革履的方文杰与职业女性打扮的王如玉走出机场。
两位新国警官听了方文杰讲明来意后说道:“方先生,王小姐,根据你方照会所提供的内容,以我国的法律来看,姜世贤先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如果姜世贤拒绝见你们,或者即便见面了但不肯提供证言,我们都没有办法采取强制手段。”
方文杰意识到可能会一无所获,但除了遵守新国的法律别无选择,于是他谨慎地说道:“警长先生,我们来的目的,并不想追究姜世贤的责任,只想请他证明一些情况。还是请贵方通力合作,用温和的方式请姜世贤与我们见面。”
“我和刑侦局的商业罪案处联系一下,共同协助你们的行动,请稍候。”说完,警长离开。
过了一会儿,这位警长回来说道:“还好,姜世贤先生很买商业罪案处的面子,他请你们过去。我和商业罪案处的先生同你们一起去他的酒店。”
三辆汽车停在姜世贤大酒楼的大门车道。
这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非常豪华,门童礼貌地把他们从汽车上迎下来。
已经在大堂等候的服务员显然认识商业罪案处的郑先生,把一行人引进了电梯。
出电梯后,服务员把他们领进会客室,接待员在每人面前献上一盘热带水果。
姜世贤一走进会客室,方文杰就认出曾在明元大酒店见过这个人,但他没有动,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等着警方人员介绍。
新国刑侦局商业罪案处的郑先生出面介绍:“这位就是你们要拜访的姜世贤先生。这位是华夏反贪局的方文杰先生,这位是反贪局的王如玉小姐。他们从华夏来,是想请姜先生协助查证几个罪案的问题。”
姜世贤与方文杰和王如玉握手后说道:“请坐,但我不知道能为二位帮什么忙?”
在得到方文杰和王如玉书面承诺下,姜世贤开始交待一系列事情。
二天后,方文杰和王如玉走出香江机场。
在新国找姜世贤取证顺利,方文杰觉得在香江更不会有什么克服不了的障碍,内心的警惕放松了。
二人在一家中资饭店办好了住宿手续,每人一间房,两间房间紧挨着。
刚住好,方文杰拨通了赵光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位小姐:“先生,我能为您效劳吗?”
“我是方文杰,是赵光先生任投资顾问的单位派我来的。我希望能与赵先生见一面。”
“方先生,我会把您的要求转达给他,请留下您的电话号码,以便通知您。”
方文杰留下电话号码后说道:“谢谢!”
王如玉倚窗欣赏森林般的楼群说道:“这里不是想见谁,一张传票就能解决问题,不来就用警车去请。咱们入乡随俗,但愿能像新国那样顺利。”
正当方文杰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起来,他抓起电话,传来的竟然是楚雨墨的声音:“方文杰先生在吗?”
“我就是,你贵姓?”
“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我是楚雨墨,没良心的。”
“楚老板?你好!”
“你来香江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尽地主之谊!”
“我不知道你已经回到香江。”
“我是回来料理公司财务,很快就会回温华市。我请你吃饭,行吗?”
方文杰与王如玉交换了目光,说道:“楚老板,今天不行,改天好吗?”
“我已经定了桌位,有个朋友托我转交给你一件东西。”
“那好吧,你过十分钟,再来个电话好吗?”
“好,拜拜。”
方文杰放下电话说道:“楚雨墨打来的,她在香江,约我见面,你有什么看法?”
“奇怪的是她怎么知道你住的地方?”
“可能是从赵光那里知道的。”
“她约你,你就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雨墨在整个案子里至少也是个穿针引线的人物。”
“那我们一起去。”
“我去多煞风景,你自己去灵活方便。只要别中了人家的美人计。”
“那好,我再给赵光打个电话,方便的话,还是先见赵光。”
方文杰又拨通了电话,“我是方文杰,赵先生有回音吗?”
“对不起,赵先生去西国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如玉说道:“赵光是不是有意回避我们?”
“他不好对付,但他迟早要露面,他毕竟在我市有几亿元的投资,我估计他是想观望谁胜谁败,然后再决定究竟脚踩哪条船。”
“袁紫烟呢?什么时候与她接触?她盗窃了李放的证词,应该把她从香江弄回去。”
“有关部门正在研究方案,她早就在我们控制之下。”
“我有个预感,这次香江之行,会比新国困难得多。”
“我先单刀赴会再说,管她什么美人拖刀。”
豪华的房间里只有楚雨墨与方文杰两个人。进门时,方文杰发现这里没有客人,不像一家正规的饭店。
丝绒幕布挂满了包间的一面墙,灯光很暗,长条餐桌上摆着金色的烛台,几支燃烧的蜡烛使屋里平添了温馨的气氛。
楚雨墨与方文杰各坐在餐桌的一端,两个白衣侍者一个倒酒、一个布莱。
楚雨墨轻轻地挥了挥手,两个侍者悄悄退出。
“方处长,为你光临香江,干杯。”
方文杰举起酒杯说道:“谢谢,为你的光彩照人,干杯。”
楚雨墨品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道:“为了谈话方便,也是怕你纪律太多,我没有请姑娘作陪,你不怪我吧?”
“你这位秀色可餐,我已经无福消受了,这样很好。”
“不过,方处,总要助助酒兴。既然来了香江,总要领略一番这个花花世界的风情。”
楚雨墨走到紫色的丝绒幕前,按了一下电钮,幕布缓缓分向两侧,露出了一面玻璃墙。
在玻璃墙的另一面,两男两女表演着各种亲密运动技巧。
方文杰先是一怔,看得太清楚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招,一霎时紧张的心跳很快恢复了平静,心想,这是射向我的第一发糖衣炮弹吗?
楚雨墨淡淡地说道:“方处,你别紧张,这是单向玻璃,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们。”
声音通过隐藏的话筒清晰地传过来。
楚雨墨妩媚地说道:“方处,你觉得这个特别节目还有趣吗?”
方文杰轻松地说道:“仅此而已吗?你还有没有更刺激的?”
“花花世界与你仅隔着一面玻璃,你只要敢于穿越这面玻璃墙,你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楚老板,你为谁当说客?”
“方处,我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依你能力,顷刻之间就能成为千万富翁。你是反贪局的高手,当然知道有人在利用手中的特权为自己捞好处。这些人哪个职位不比你高?资历不比你深?你一个小处长又何必呢?”
“所以你想重新安排我的命运?”
“如果你能给我这种荣幸,我会尽犬马之劳。”
“请你把幕布拉上好吗,我怕倒了胃口。”
“当然可以。”
楚雨墨走到幕布前,按动电钮,玻璃墙被挡在紫色的幕布后面,声音也停止了。
“谢谢,你总算没让我吐出来。”
“方处,你的一个朋友,托我带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封得很严实,你自己打开看吧。”
楚雨墨拿出一个用缎带和彩纸包装的盒子交给方文杰。
方文杰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拆开缎带,撕开彩纸,露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铁笼子,笼子里的物件包着一层软纸。
方文杰把铁笼子取出来,放在餐桌上,说道:“我们看看铁笼里是什么东西。”
拿开精致的铁笼子,硬木底座露了出来,他取下软纸,露出了一只打造精美的金虎。
方文杰问道:“送我如此贵重礼物的人是谁?”
##第622章王如玉被绑走
楚雨墨看见这件礼物,瞪大了眼睛问道:“好漂亮!我可以碰一下吗?”
“请。”
“方处,这肯定是纯金打造的老虎,怕有半斤重!而两颗虎眼是红宝石!”
方文杰问道:“送我如此贵重礼物的人是谁?”
楚雨墨狡黠地笑道:“她说,你能猜出这件礼物的含义,才让我把她的名字告诉你。”
方文杰点燃了一支烟,冷笑道:“这只虎,当然是我,因为我属虎。这只铁笼子的含义也很清楚,送这礼物的人显然是告诉我,只要我冲出铁笼子,就会变成一只金虎,就会有一个铺满黄金的前程,你认为我猜得对吗?”
“方处,我想你猜对了,我告诉你,送你这件礼物的人是袁紫烟。”
“那么,你是袁紫烟的说客?”
“她说,只要你肯合作,你的后半生由她安排。”
“她怎么安排?”
“她保证你后半生活得非常舒服,她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和她合作。”
“怎么合作?”
“具体的需要你们双方面谈。方处,你开始考虑了是不是?”
“楚老板,你立即安排我和袁紫烟见面。”
“恐怕不行,你到新国的那一天,袁紫烟离开了香江,具体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她这个人总是显得神神秘秘,谁也摸不清她的踪影。”
方文杰沉吟了一番说道:“楚老板,你已经卷入温华市一起重大的腐败案件,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一直给你保留着机会。”
“你所依靠的那些贪官的下场,我不说你也想得出来。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呵,你不想让我请你‘喝咖啡’吧?”
“在香江,喝咖啡的意思就是被传讯,方先生,你威胁我?”
“香江公署的咖啡可不是那么好喝!我当然不希望这样。”
在客房里,方文杰向王如玉通报了自己与楚雨墨见面的经过,只是没有提及玻璃墙另一面的景观。
方文杰说道:“楚雨墨为袁紫烟当说客,那袁紫烟又为谁效劳?”
王如玉想了想,说道:“我怀疑袁紫烟并没有离开香江,而是在暗中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面对的是一张编织得严丝合缝的大网。”
“我们已经在网上捅了个大窟窿,下一步就是彻底撕开它。”
电话铃响,方文杰接起电话。
“方文杰先生在吗?”
“我就是。”
“我是赵先生的私人秘书,赵先生去西国的行程改变了,他邀请你们会面,不知方先生意下如何?”
“什么时间?”
“现在可以吗?赵先生的时间很宝贵。”
“那好吧。”
“三十分钟之后,味正酒楼见。你们到了之后,只要说是赵先生的客人就行。”
方文杰与王如玉搭乘出租画在味正酒楼门外停车。
他们被服务员领进雅座。
接待员说道:“二位是赵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请用茶,赵先生刚来过电话,他马上就到。”
王如玉喝了茶后,肚子发胀。其实是茶水里加了催尿剂。“我去一下洗手间。”
王如玉离开雅座,沿着走廊进入洗手间。她打开水龙头。
这时,她身后进来三个年轻的女人。
王如玉欲转身,头上便挨了橡皮根重重一击,失去了知觉。
一个女人到洗手间外面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另外两个女人架着昏迷的王如玉离开洗手间,沿着楼梯下了楼。
三个女人扶着王如玉出了酒楼后门,又把她推进了一辆守候在这里的黑色轿车,疾驶而去。
方文杰等了十五分钟,不见王如玉回来,心里有些着急,离开座位,来到女洗手间的外面。
他拉住一位年轻姑娘问道:“对不起,请你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小姐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看了一眼出来说道:“有个老妇人在洗手,没看见别的人。”
方文杰的心头一阵紧张,焦急地对着女洗手间大声地连问了三遍“有人没有?”没有回应后,他突然猛地推门进去,迅速拉开一排三间的每扇门,全是空的。他敏锐地扫视四周。
他在马赛克地面上发现一粒银灰色的纽扣,他捡起来,他认识这颗纽扣,是王如玉衣服上的。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看见蹲在地上的方文杰,吓得大叫一声退了出去。
方文杰冲出女洗手间,又冲出酒楼,他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到离这里最近的警察局!”
“好的,先生。”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警署门口。
方文杰支付车钱后,立即冲进了警署。
他向穿黑色警服的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道:“我要见这里的最高负责人。”
“先生,只有王警长在,你一直走进去,最里面的一间就是警长的办公室。”
“谢谢。”
方文杰疾步走到警长室,开始敲门。
四十多岁的警长拉开门,问道“先生,你有什么事?”
“你是王警长?”
“我是,你是谁?”
方文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交给王警长,“我有紧急事情请您协助。”
王警长把证件还给方文杰,“请坐,方先生,我能为帮你什么忙?”
“我的女同事王如玉在二十五分钟以前,在味正酒楼二楼的女洗手间突然消失。”
方文杰拿出照片,继续说道:“这就是王如玉。这是我从女洗手间地面上捡到的从她衣服上掉下来的扣子。显然,她出了意外,我怀疑这是一次绑架。”
“我可以把王如玉的照片翻拍下来吗?为了便于寻找。”
“可以。”
“方先生,在你没有收到绑架者打来电话要求得到赎金之前,我们不能按绑架立案,但我们会认真寻找失踪者。现在,你坐下来提供尽可能详细的情况。”
王如玉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地板上醒来。
房门从外面推开,照进一束光线,照亮了黑暗的房间。
清脆的响声使王如玉的注意力集中在走进来的一双高跟鞋上,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欢迎你来到香江,王如玉。”
一同进来的两个女人站在她的身后。
王如玉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来,她已经认出来者,“袁紫烟?”
“是我。用这种办法欢迎你实在是迫不得已。现在我们见面了,希望能愉快地合作。”
“袁紫烟,你应该立刻回去投案自首!”
“你现在是我的犯人,我让你死,你就得死,居然还对我发号施令,简直可笑,太可笑了。是的,李放的供词是我拿走的,你能把我怎么样?别忘了,这里是香江!”
“香江又怎么样,这里同样是华夏的领土。”
袁紫烟冷笑道:“我劝你还是和我合作。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写一封信,我口授,你写。”
“具体内容,就这样说:我,王如玉,作为温华市一把手王志远侄女和王光华的堂妹,由于反贪局对王家父子的非法迫害,我不愿意受到牵连,所以不想回去了。”“你看,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只要你写了,我负责你今后一生的生活。你写不写?不然的话,我可以把你卖到外国的风月场所。就算有一天方文杰把你救出去了,他还能要你吗?”
“你这个无耻、下流的女人!”王如玉猛地扑过去,但她还没有扑到袁紫烟的身边,就被一个女人飞起一脚踢中心窝,她趔趄着往后退,摔倒在墙上,身体顺着墙滑落。
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袁紫烟说道:“你做梦!你们想绑架我,逃避国际刑警的追捕,办不到。”
“好啊,我劝不动你,让你堂哥劝劝你吧。”
王如玉沉默了,远在数千里之外,堂哥王光华会与此事有什么联系?
袁紫烟拿出手机说道:“光华吗?你堂妹不听话,我没办法,只好把她卖给人贩子了。你跟她说吧。”
袁紫烟把电话递给身旁的女人,那女人把手机送到王如玉手里说道:“你堂哥要和你说几句话。”
“如玉吗?”
“光华!”
“如玉,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还是听她的好,以我的面子,只要你和她合作,你在海外会过上很好的生活。何必那么死心眼!”
“你……你这个混蛋!”
“如玉,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既然你们到境外取证,我总不能束手待毙吧?方文杰也回不来了。对他,我就不会像对你这么客气了。你毕竟是我的妹妹。如果你不合作,袁紫烟真敢把你卖了。到时候,我救你也晚了。”
袁紫烟一挥手,从门外进来两个彪形大汉:“给你一天时间想明白。你再顽固不化,我把你先交给这两个男人玩烂了。我们走。”
袁紫烟带着打手出去了,门被关严,没有窗户的房间重新变得漆黑一团。
方文杰到警署报案后回到酒店的房间,收拾了东西。他又打开王如玉的房间,把她的东西也收拾好。
看着王如玉的衣物,他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强烈的自责使他的心阵阵绞痛。
方文杰带着装有姜世贤证言证物的密码箱冲出酒店,拉门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的士。他在司机旁边坐好。
出租司机很有礼貌地问:“先生,你要到哪里?”
##第623章香江遇险
方文杰对司机说道:“去警署,要快。”
司机意味深长地笑道:“先生,我会送你到要去的地方。”
此时,后座上捅过来一枝枪口,顶住方文杰的后脑,同时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不许动,一动就打死你。方文杰,我们是专程来接你的!”
方文杰的右手紧紧抓住密码箱的手柄。
“我知道你的箱子里装有炸药,你一按钮,里面的文件就会炸碎。你可以按钮,炸了它,我们的目的同样达到。你想把这些证据带回温华市是不可能的。”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正是你要找的人,老板请你走一趟。”
“你们是赵光派来的?”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你听着,把箱子轻轻举到头顶,交给我,老板对你箱子里的宝贝有兴趣。”
方文杰双手握紧箱子的两侧,轻轻举到头顶,在箱子接触头发的一刹那,猛然用箱子击打后座上那个人的手腕,他觉得对方的枪被撞到车底盘上,然后抽回箱子,猛地朝司机头上砸下去。
司机被砸昏了,汽车失去了控制,撞到路旁的隔离护栏上。
方文杰打开车门,提起箱子,一个前扑,跃上人行道。
这时,一串子弹从他身后呼啸而来。
方文杰手上没有枪,无法还击,只能提着箱子在人群中夺路而逃。他的后面,手持无声枪的人紧紧追赶。
街上的人群大乱。
方文杰借着人群的掩护,拼命地往前跑着。
后面的人紧追不放,离他越来越近。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汽车突然刹车,从车上下来两名手持美式枪的男人,准备向方文杰射击。
突然,警笛长鸣,一辆警车在他身边急停,车上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方先生!上车!”
车门打开着,方文杰一个鱼跃,扑到警车前,脚后跟着是一串子弹。
方文杰上了车。
急驶的警车里两名警察用枪还击,一个枪手被击倒。
警车的车身挨了一连串子弹,车窗玻璃全被击碎,车身出现了许多弹洞。
警车加速,冲出了对方的火力控制区。
一名警察才发现方文杰的左臂已被鲜血染成红色。
“方先生,体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说着,这名警察撕下自己的衬衣袖子,给方文杰的右臂紧紧扎住。
“谢谢,你们是……?”
“警署把王如玉失踪的消息通知了我们,我们去酒店接你,听说你已经离开,就在这一带寻找,果然发现你很危险。”
车上三名警察中有两名华人,一名外国人。
外国人的普通话说的很流利,他坐在司机旁边,扭头过来,说道:“方警官,我叫汉斯,国际刑警。”
“我是方文杰,很高兴认识你。”
警车在警署门口停下。
方文杰提着密码箱下来,与三名警察走进警署。
一个身穿西装的人迎了出来。他是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的邱长晨。
“你好,方文杰!你受伤了?”
方文杰握着对方的手,问道:“你是?”
“我是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的邱长晨。”
“你好。”
“先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还是先解救王如玉要紧。”
“也好。我们马上开会。”
警署会议室里,四名国际刑警及十几名香江警察在巨大的香江地图前研究解救行动。
汉斯说道:“据线人汇报,今天袁紫烟抓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关在她酒店的地下室里,我们怀疑就是失踪的王如玉。”
“我们已拟定了一个解救方案,如果诸位对这个方案没有补充的话,我建议立刻行动!”
方文杰举起手,说道:“汉斯警官,我可以参加这次行动吗?”
“你受了伤,可能会行动不便。”
“一点轻伤而已,我认识王如玉,我去可能会方便一些。”
邱长晨插话道:“让方警官参加,对确认人质的身份有好处,但他不宜担任突击任务。”
“方警官,你可以参加这次行动,但你不能带任何枪械,而且只能以观察员的身份。”
“谢谢,汉斯警官。”
十辆各型警车,呼啸着驶出警署大门。
方文杰与汉斯坐在同一辆警车里,汉斯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说道:“我们接到国际刑警组织华夏局的红色通缉令后,立即在香江进行了侦查。”
“根据华厦警方提供线索,我们窃听了袁紫烟的电话。在窃听中一个叫丹尼尔的人打来的电话引起了我们的怀疑,袁紫烟在电话里祝贺丹尼尔获得了新身份。”“丹尼尔要袁紫烟在华夏发展申请去西国经商的商务签证的申请者。这个丹尼尔很可能就是从法西潜逃的关温纶。”
“在窃听中,我们还发现袁紫烟与赵光通话频繁,在他们的电话交谈中好多次提到丹尼尔的名字。”
方文杰说道:“汉斯警官,我补充一句,袁紫烟虽然没有被列入通缉名单,但她同样是我们要缉拿归案的罪犯。”
袁紫烟的饭店被数十辆警车堵住了前门和后门。
香江警察快速冲进酒楼。
没有多久,袁紫烟的同伙被戴上手铐,押进囚车。但是袁紫烟本人失踪,她乘坐一艘机帆船在海面上消失了。
在线人的引领下,方文杰与四名持枪警察来到地下室门口。
线人用钥匙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几支手电筒射过来,偎缩在墙角的王如玉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
她挣扎着站起来,大喊道:“我跟你们拚了!”
王如玉被人紧紧抱住,但她的脚使劲踢着抱住她的人的腿。
“如玉,我是方文杰!”王如玉这时才看清,紧紧抱住她的是方文杰。
香江的一套豪华住宅里。
客厅里,王如玉与两名香江女警正与豪宅的女主人楚雨墨较量。
楚雨墨慢悠悠地说道:“什么时候回温华市,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们安排。”
香港女警好言相劝:“楚老板,这样被请回去,你不伤面子。依据香江法律,你有责任提供证言证据。如果到时由国际刑警组织或是廉署出面,你的麻烦会更多。”
方文杰按照卢青阳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隐身在香江的吴佳琪,把她作为证人带回。
王如玉陪着没戴手铐的楚雨墨和吴佳琪,上了飞机。
方文杰握着王如玉的手,说道:“保重。”
邱长晨握着王如玉的手说道,“路上小心,我去西国办理完关温纶的引渡手续,也马上回国。我们到时再见面。”
方文杰从香江直接坐火车来到深城,他要对后面补充进来的一亿元进行调查取证。邀见关键人物顾朝同碰了两次壁。第一次说是有领导视察,腾不出时间;第二次的理由更干脆,“让你们的头头来找我,我没时间陪阿猫阿狗玩。”
经过朋友的疏通,方文杰承诺只取证、不追究,对方才答应见面。
方文杰与三十岁左右,穿着极有派头的顾朝同谈话。
“你与王光华是什么关系?”
“生意合作关系。”
“王光华的美元是怎么到你账户上?你又怎么转到温华市财政局?请说清楚。”
顾朝同不太情愿地提供了与王光华往来的相关票据。
从深城坐飞机回温华市,一出机场,方文杰没有想到接他的人除了王如玉还有张东峰、陈志文、吴家铭、李志伟。
王如玉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张东峰迎上来,主动握住方文杰的手说道,“欢迎你回来,方文杰!”
吴家铭握住方文杰的手说道,“辛苦了,”
李志伟笑道:“方文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持枪潜逃的孙元正,在广城境内被捕,已被押回我市,正等着你提审。”
方文杰拍了拍着李志伟肩膀,高兴地笑了。
二个小时后,方文杰和王如玉开始提审孙元正。
孙元正原来体重一百五十多斤,现在却是一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体重只有九十斤的人。
自从通缉令发出后,孙元正东躲西藏,吃不好睡不好,体重迅速下降。广城武警在山区捕获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野人。
孙元正被押进来,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直接瘫坐在方凳上。
方文杰问道:“孙元正,你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与翻车有什么关系?”
孙元正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我上了王光华的贼船。我原来以为,他是一把手的儿子,抱着他的大腿,我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没想到却落到今天的下场。”
“我和王光华认识已经有三年了,我能当上副所长,就是他替我说了话。在卢雨行出事后,王光华交给我一个任务,任何人到野山坡来调查这件事,我都必须向他汇报。”
“那天,你给我们派出所来电话,说要来勘查卢雨行出事现场,我立即告诉了王光华。”
“后来一个叫刘上荣的人赶到了。他给了我五万元,让我安排一个人去破坏你的刹车,我不敢不办。”
“我给了摩托修理店的老板尹阳两万五千元,让他干,尹阳又找了他的帮手于清润……结果造成了翻车事故。”
方文杰继续问道:“尹阳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624章密捕失败
面对方文杰的询问,孙元正说道:“尹阳的死与我有关系。我认为这件事做的人不知、鬼不觉,王光华还算满意。”
“只是王光华怪我没把你摔死。谁想到,尹阳把挣来的钱胡花滥赌,在一次喝醉了酒,说漏了嘴,让一个小偷知道了他破坏刹车的事。”
“这个小偷刚好是我负责审讯的,由于参加审讯的还有别人,我也不敢不往上报,但是压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我先向王光华报了信,他派刘上荣带来一瓶酒,说酒里下了毒,让我把毒酒给尹阳送去。”
“我原本指望把于清润和尹阳一起毒死,没想到于清润命大,只毒死了尹阳。尹阳一死,于清润就跑了。”
“等到风声过去,于清润回来从尹阳老婆手里盘下了摩托车修理部。”
方文杰问道:“以后你有没有见到过王光华?”
孙元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有事情都是王光华派刘上荣和我联系。后来,刘上荣又来过一次,是于清润传的话。”
“刘上荣让我到山坡再找找子弹壳,我跟他说,我已经找过两遍,根本没找到。他就走了。”
“孙元正,你和卢雨行的死,有没有关系?”
“没关系!就是给我一百万元,我也不敢杀卢雨行!”
“孙元正,五月三日当天,你见过王光华或者刘上荣吗?”
孙元正想了想,说道:“见过。五月三日早晨八点,王光华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今天上午有领导来视察,不许任何人上山或在附近转游。我照办了,赶走了在山上砍柴和在山下做小买卖的人。”
“大约是十点半,王光华和刘上荣坐着摩托车上了山。他们没看见我,但我看见了他们,是刘上荣开的车。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两声枪响,后来就听说卢雨行自杀了……”
审讯完孙元正,接着审讯吴佳琪。
方文杰与王如玉交换了位置,王如玉坐在中间负责主审。
“吴佳琪,是我们把你从香江解救回来,你要老老实实地交待,你跟王光华干了什么坏事?你在香江和什么人接触过?”
“我被卢青阳的朋友看管很严,什么人也接触不到。”
“吴佳琪,你在香江试图与王光华取得联系吧?”
“试过一次,我想给他打电话,跑出去后被他们抓回来,挨了打,以后再没有试过。”
“卢青阳骑马时受伤,是你干的吗?”
“是王光华让我干的。”
“王光华为什么要害卢青阳?”
“王光华听说卢青阳要追查他父亲的死因。”
“王光华还让你办过别的什么坏事?”
“王光华让我送过一封卢雨行的遗书……”
清苑饭店,吴佳琪开着奔驰车在停车场停下。
她背着一个羊皮挎包下车,进入清苑饭店。
她来到卢雨行长期包房的门口,见周围没人,掏出挎包里的房卡打开房门。把房卡插进电源开关,屋里的灯亮了。
她从挎包里拿出信,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封信,就把抽屉里的信取出来,把带来的信放进去,转身离开。
王如玉追问:“这事发生在什么时间?”
“五月三号上午十一点。”
“你怎么会有卢雨行在清苑饭店房间的房卡?”
“是王光华给我的。据王光华说,卢雨行在温华市五个饭店有长期包间,王光华都偷偷配了一张房卡。他对卢雨行的活动了如指掌。”
“对于卢雨行的死,王光华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卢雨行是自杀,是天命如此。”
“王光华违法乱纪的事,你还知道哪些?”
“他的经济来往,从来不让我过问。但我知道,他的保险柜里有毒药,他还非法购买过五支枪。别的事,我真的不清楚。我说的都是实话。”
“吴佳琪,把你所说的情况,下去写份材料。想起什么新情况,可以补充。”
两名女警进来,把吴佳琪押下去。
方文杰满意地说道:“如玉,你审理得不错。现在情况基本清楚,卢雨行的所谓遗书是王光华伪造的。现在只差两件事没有落实,两声枪响究竟是什么关系?卢雨行到底是怎么死的?如今线索都集中到了王光华的身上。”
王如玉心想,堂哥,你断手足之情在先,居然要把我卖到风月场所,这回你就别怪我了。
于是她说道:“我认为,逮捕王光华的证据已经很充分,应该采取行动,防止他逃往境外。”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他下达了出发命令。
几辆警车驶出公安局,直接扑向明元大酒店。
考虑到影响,警车虽然包围了饭店,但警灯和警笛没有闪亮,一切悄悄地进行。
方文杰、李志伟、王如玉和另外四位警察乘上电梯,来到王光华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守卫在走廊上的保安意识到情况不妙,刚要转身进去报告,被早就埋伏在对面房间的两个便衣冲出来按倒在地。
李志伟、方文杰、王如玉及两名警察推门进去,两名警察则守住门口。
许美玲在楼下刚走出浴室,看到李志伟等人,大叫一声:“警察来了!”
一名警察上去给她戴上了手铐。
楼上突然传出关门的声音。
方文杰、李志伟、王如玉及一名警察顺着室内楼梯冲上去。
方文杰拍打二楼的房门,“王光华,开门!”
见没有反响,方文杰和李志伟同时撞门,房门被撞开。
林玉寒穿着王光华的衣服站立在窗前,他慢慢转过身来。
方文杰一下子愣住了,问道:“王光华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让我今天晚上值班。”
“你为什么穿着王光华的衣服,还故意站在窗前?”
“这是我的衣服,不过样式相同而已。我在自己的办公室,站在什么地方还受限制?”
方文杰不再说什么,冲上去一把将林玉寒扭住,铐上手铐。
在张东峰的指挥车里,脸色凝重地道:“这次行动非常秘密,还是走漏了消息,看来有内奸!王光华已经有所准备。”
方文杰问道:“王光华会不会逃往境外?”
张东峰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幸好林局已指示向全国发出通缉令,特别是所有口岸和空港。”
方文杰在明元大酒店蹲守了一夜,还是不见王光华的踪影,所有监视哨都没有一点消息。
张东峰的猜测很准确。确实有一个人把密捕王光华的行动方案事先通知了王光华。而张东峰无论如何怀疑不到这个人身上。
当密捕行动扑空的时候,王光华与一位中年人在市郊的一所隐蔽的别墅里进行最后的密谈。
王光华饮下一杯洋酒,放下酒杯说道:“谢谢,谢谢你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拔刀相助。”
“光华,你准备怎么办?出境是不可能了,全国所有口岸和空港都下了通缉令。”
王光华摇了摇头:“我准备束手就擒。他们捆住了我,就是捆住了一枚炸弹,引信在我手里,顶多不过玉石俱焚罢了。”
中年男人沉默良久才说道:“光华,以前我多次劝过你,不要太张狂,要收敛锋芒。看起来,你到此刻也没改这个毛病。不说这些了,你临危不惧,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来,再干一杯,给你壮行。”
两只高脚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谢谢。大哥,给我收尸,就拜托你了。”
“别说丧气话。我看他们还不至于砍你的头。光华,该清理的都清理好了吧?”
王光华自信地说道:“那是当然。大哥,你放心,绝不会牵累到你。这回是卢雨行那条线出了问题。他们的侦查始终是围绕着那条线。”
“你我的事,卢雨行那条线上的人根本不知情。我身边的人也不知情,连我老爸也仅仅知道你我仅仅是泛泛之交而已。”
“必要的时候,我准备承认与卢雨行一案有关连的问题,把他们的注意力始终吸引在我身上,确保我俩的这条线不出事。”
“光华,我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王光华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两口,继续说道:“大哥,也不能排除我被判死刑的可能性,至少二十年的徒刑是跑不了的。”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女朋友已经怀上了。她与我的案件没有任何关连,我已安排好了她去西国读书。”
“大哥,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我死了,请你把该我得的那份钱,用稳妥的办法转到我女朋友的名下。”
“光华,我答应你。你和她履行结婚手续了吗?”
王光华摇了摇头,痛苦地说道:“是我有意拖延了结婚。或者说,另一个我阻止我和她结婚,我不能毁了她的一生。”
“我更希望她将来嫁给一个好人。大哥,即便她将来跟别人给了婚,即便她生下的孩子不姓王,你还是要把钱给她和她的孩子。”
“我记住了。光华,你放心去吧。”
“谢谢。大哥,可惜的是我们兄弟一场,以后怕是不能见面了。”
中年男人从茶几上的国外香烟盒抽出一支,又从王光华的高档香烟盒抽出一支,他拿着这两支烟玩弄了好一会儿说道:“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是没有了。但我会紧密关注你的案情进展,并派一个人和你联系。”
##第625章秘密信号
中年男人说道:“这个人很可能是审理案件人员中的一个,或者是利用审案与你接触的人。这个人也许你以前认识,甚至也可能认为是仇人,当然也可能你不认识。不管他是谁,你一定要相信他。”
王光华疑惑地问道:“什么暗号接触?”
中年男人缓慢地说道:“你看,这支是白色过滤嘴,这支是黄色过滤嘴。这个人的嘴叼住烟后,用火柴划了两次才把烟点燃。”
“然后用右手中指和食指的第一节夹住烟,抽了两口就把烟灭掉,这就是我派去的人。”
“为了让你确认他的身份,几分钟后他会再掏出一支黄色过滤嘴的烟。这次他会用打火机点燃,那你就不用怀疑了。”
“不会发生如此巧合的事情,很少有人在抽了白色过滤嘴香烟后的几分钟又抽一支黄色过滤嘴香烟。”
王光华点了点头:“妙,你这个联络暗号很别致。”
中年男人强调道:“光华,你记住,要验证每个细节后再和他接触。我会安排密写的方式,把重要情况通知你,算是我的指令吧。”
“密写有两道程序,首先我用密写药水把内容写到纸上,你用密写显影药水涂抹后就会显出字迹。”
“暂时还不能给你显影药水,你不可能把它带进监狱。我会通过接头人,用巧妙的方式把显影药水送到你手里,那时你可能已经在监狱里了。”
“你要确保他的安全,因为他是我和你之间唯一的连接点。”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文杰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电话。
“方文杰,听说你在找我?”
这是王光华的声音!
“你是王光华?”方文杰问道。
电话传出了笑声:“是我。”
“你在哪里?”
“方处,你不要紧张,你们以为我会跑?笑话,我要是一跑,你们更会给我父亲加上不实之词,再说也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在哪里?”
“昨天晚上你们何必那么兴师动众?打个电话,我自己会去的。”
“你在哪里?”方文杰问了第三遍。
“今天我在影楼拍结婚照,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可以来了。”
方文杰放下电话,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消息。王光华自报姓名、地址,让人前去抓他?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是有恃无恐还是圈套?
方文杰立刻向吴家铭汇报,得到批准后,带着人直奔影楼。
到了影楼,二十几名便衣悄悄在影楼前门和后窗设置了警戒线。
方文杰与王如玉进了影楼。
王光华和南宫燕果然在这里
照片全部拍完后,王光华被两名警察带出影楼,行人及进出影楼的人并没有发现情况异常。
张东峰与省检反贪局马元同乘一辆车去向前来坐镇的国家纪委副书记汇报。
在车上,张东峰感慨道:“人犯逮捕归案,只是侦查的开始,而不是侦查的结束。”
王光华被两名干警押进看守所的办公室。
马元指了指沙发,说道:“请坐,王光华。”
“谢谢。”
“抽烟?”
王光华接过烟,再次说道:“谢谢。”
王光华注视着马元手中的香烟,是黄过滤嘴,但不是“大哥”所说的用中指与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夹烟。
显然,这个人不是找我来接头的人。那个人会是谁?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马元说道:“王光华,你不要顽抗到底。你父亲救不了你,任何人也救不了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王光华,大道理就不讲了,我亲自办你的案子,绝不会手软。害你的是你自己,救你的也是你自己。”
王光华黯然地把一支烟抽完,开口说道:“马局,谢谢你见我。我知道,依你的地位是不会接见在押的人,我领这个情。”
一个小时后,张东峰、吴家铭、陈志文、方文杰、李志伟、王如玉坐在长桌后面。
戴着手铐的王光华被警察押进来,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警察取下了手铐。
王光华揉了揉手腕子,扫视着坐在审判桌后面的一张张脸,期待着有人用中指和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夹起白色过滤嘴香烟,再用火柴两次才点燃,抽了两口后掐掉,等几分钟再用打火机点燃一支黄色过滤香烟。
要是“大哥”派来的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受到保护。
然而,坐在长桌后面的这些人此时没有一个吸烟。王光华的心里凉了半截。是“大哥”根本就不想派个人进行联系,还是大哥来不及安排,找不到适当的人选?
方文杰严峻的声音打断了王光华不安的思绪。
方文杰说道:“王光华,你组织、策划、实施了非法挪用一亿元的重大经济犯罪,你利用明江广场开发权的审批,向外商勒索数百万美元。你伙同关温纶向国外转移国有资产。”
“你伙同袁紫烟、赵光在香江利用转移出去的国有资金从事经营活动。卢雨行、黄勇志、吴长乐、朱立言、周桂荣,还有暂时我不想提名字的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参与了你的经济犯罪活动。”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和你的同伙犯罪的大量证据。除此之外,你又在个别领导的巧立名目下,公开盗走了外国友人送给市委市府的一百多件贵重礼品,赃物已经追回。”
“我还告诉你,持枪潜逃的孙元正已经逮捕归案,交待了你命令他破坏办案人员汽车刹车的罪行。”
“你的同伙,携款潜逃到西国的关温纶也将要被国际刑警逮捕后引渡回国。你的女保镖吴佳琪也在我们的看押之中,所有这些人都揭发了你的问题。”
“在刑事犯罪上,你除命令刘上荣找人破坏汽车刹车,造成纪检干部李婷婷死亡外,还毒死了参与破坏刹车的主犯尹阳。”
“你企图制造惊马事件谋害卢青阳。你私藏枪枝、剧毒物。你在明元大酒店非法安装秘密录像设备…”
王光华听得呆傻,他没有想到方文杰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犯罪事实,他的傲气一扫而光,无力地低下了头。
反正自己对卢雨行的死并不负法律上的责任,把这个案底抛出去,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可以保住另一条线。
只要另一条线不败露,就是把我枪毙了,钱也还是能转到南宫燕和未来的儿子手里。
方文杰继续问道:“王光华,现在留给你一个机会,卢雨行的死,你负有什么责任?”
王光华说道:“我找卢雨行要批条,他不给,吵翻之后,我担心卢雨行有一天拿出这张批条,会危及我爸爸的地位,就决定再找他谈一次。”
野山坡上的小树林里,王光华与刘上荣,警惕地观察四周。
王光华说道:“你躲到灌木丛后面。”
刘上荣走到灌木丛后面,用国外警用枪对准王光华说道:“没问题,一枪命中眉心。但要站着才行,但我一站着,卢雨行就发现我了。”
王光华摆了摆手,说道:“又不是让你开枪杀他,我一咳嗽,你拿枪吓唬他就行了。”
刘上荣躲到灌木丛后面,藏了起来。
王光华找来一块石头,坐在上面等着卢雨行的到来。
卢雨行爬到山坡上,王光华主动迎上去,热情地说道:“卢叔叔,你来了。”
“光华,你早来了?”
“我也刚到。来,坐会儿。这里空气很好。”
卢雨行坐在石头上,说道:“还真有点累。光华,这里风光不错。你看,当年绿化时我亲手栽的这些树苗,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卢叔叔,我再次向你道歉。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
“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卢叔叔,那张批条,我还是放心不下。其实保存在你那里也不太方便,不如交给我保存好不好?你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这不合适吧,光华,那张批条我现在不能给你。你放心,总之,由我出面,承担一切责任不就行了吗!”
“卢叔叔,你真的不给我?”
“是没那个必要。”
“好,那就由你妥善保存吧。卢叔叔,我给你看一些照片。”
说着,王光华掏出几十张彩色照片塞到卢雨行手里。
卢雨行惊讶地发现全是自己和胡飘柔从事亲密运动的镜头。
“还有一套。”王光华又递过来一组照片,是卢雨行和楚雨墨从事亲密运动的照片。
卢雨行嘴唇颤抖地说道:“这…你是怎么…哪里来的………”
面对卢雨行的语无伦次,王光华得意地笑了。
卢雨行面色苍白,晃了晃身体,险些倒下。
“光华……你想怎么样?”
“把我爸的那张批条给我!”
“我……没带在身上。”
“我向来不和别人讨价还价。”
“我真的没带在身上。”
“你放在什么地方?”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暂时我不会给你。”
王光华冷笑道:“你看到的仅仅是一部分照片,我有你和胡飘柔、楚雨墨、洪雪娇的录像带,你在明元大酒店所有的精彩演出都被录下来了。”
“这些材料我要是公布出来,哪怕是十分之一,别说你当市长,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经济犯罪与生活糜烂,迟早要上断头台,死了也要遭人耻笑。连你老婆和儿女也会抬不起头来,他们也会恨你…”
在王光华讲话同时,灌木丛里,刘上荣突然发现一只野兔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举枪瞄准。
##第626章秘密别墅
卢雨行抬起低垂的头,目光中一片空虚。
王光华笑道:“难道你愿意我把你的照片公布后身败名裂?难道你愿意省纪委和反贪局把你送进监狱?今后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卢雨行突然愤怒地举起了拳头大叫道:“不!”
此时,一只野兔蹿出。
“砰”的一声枪响。
卢雨行吓了一大跳。
王光华生气地扭头向刘上荣隐蔽的地方看去。
刘上荣从树丛里站起来,连忙进行解释:“……对不起……老板…我看见一只野兔……我没想打……我只是瞄……走了火。”
“别说了!”王光华对刘上荣狠狠地骂道:“你要是一枪走了火,要了卢雨行的命,卢雨行差点来个永垂不朽!”
转身又对卢雨行说道:“卢叔叔,你吓着了吧,你可想明白,千万别寻短见。虽说能使人摆脱烦恼,可使不得!再见。”
卢雨行瘫软在地,轻声说道:“你埋伏了杀手?难道我为你们父子服务了二十多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卢雨行坐在树根下的一块石头上,后背靠住树干,从风衣兜掏出枪说道:“用不着,我自己带着。”
刘上荣的枪口一直对准卢雨行,只要卢雨行企图开枪射击王光华,他就会勾动扳机。
卢雨行长叹一声说道:“请转告王志远,我对得起他。王光华,我在地狱门口等着你。”
卢雨行闭着眼睛养神,使自己恢复平静,他想尽量使自己死得从容。
过了一会儿,卢雨行猛地举起握着枪的右手,枪口顶住两眉中间的印堂穴,右手有些颤抖,左手伸过来握住右手腕,努力使枪口垂直于脑门。
王光华稍微挪开了身体,他担心血会溅到自己身上,而刘上荣的枪口始终对准卢雨行的心脏。
卢雨行的背部向树干压了压,脑袋向下一低,右手勾动了扳机,子弹平行地从后脑相应部位穿出。他的尸体没有倒下,仍然靠在树杆上。
“我们快走,不要被别人碰见。”刘上荣跟着王光华跑下山坡,从树林后面推出摩托车。
刘上荣开车,王光华坐在后面。他们都戴着头盔,担心别人会认出来。
由于孙元正事先已经赶走做小买卖的人,并没有人看见他们。
走了一段路,刘上荣刹住车说道:“糟糕,老板,忘了找我的子弹壳,当时我找了一下,没有找到。”
“算啦,不能再回去,我们赶紧撤!”
王光华的交待语调平静,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看着被两名警察押下去的王光华的背影,王如玉心里突然感到酸楚。
仅仅几年的时间,堂哥怎么竟然堕落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程度?
张东峰在他的办公室整理需要提交市委常委传阅的文件,接到了方文杰从预审室打来的电话。
“张书记,我第三次提审了王光华。他交待胡飘柔在死的前一天夜里,和他睡过觉。而在此之前,王光华已经寄出了胡飘柔和卢雨行发生亲密关系的录像带。”“这个家伙,既和人睡觉,又要夺人性命,真是坏透了。我们在搜查王光华饭店的秘密录像中心时,发现了王志远和胡飘柔发生亲密关系的录像带。”
“王光华承认,这也是他偷偷录下来的,并承认他之所以要胡飘柔自杀,是为了保全王志远的名誉。”
张东峰郑重地说道:“我明白了,方杰,关于王志远和胡飘柔的录像带,一定不要扩散。”
“领导,我明白。”
张东峰放下电话,拿起卷宗离开办公室,进入常委会议室。
钟向阳、贺云天、杨桐、张东峰等七八位同志已经到齐。在党校学习的李之升奉命赶回。
显然,大家已经知道真相,一个个面色严肃、正襟危坐。
王志远神色恍惚地推门进来,他是直接从医院来的。
他坐在首席上,从上衣兜里掏出救心丹,放进嘴里,然后拿出两张纸放在桌面上,说道:“现在开会。由于我对卢雨行的经济犯罪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我的检查。在我的任期内,同时有这么多重要岗位上的领导干部出了问题,使我感到很痛心、也很内疚。”
“由于我的失察,没有及时帮助这些同志纠正错误,以致越陷越深,触犯党纪国法。”
“现在,我认为我继续参加常委会议已经不合适,我决定退出会场,回家闭门思过,听候组织处理。在此,对于同志们多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我表示谢谢!”
王志远把检查推到会议桌中间,然后站起来,摇晃着身体走出会议室。
许多常委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精神上仍然受到震撼,保持着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李之升,他说道:“同志们,我认为王志远不仅对卢雨行的经济犯罪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应该主动向组织说清楚他个人的问题,我们也应该揭发,现在我来谈几点……”
张东峰冷静地看着李之升欲盖弥彰的表演,心里泛起恶心。李之升,你倒真会见风使舵呀。
不过,张东峰什么表情也没有,进行重大的组织调整,只能一步一步地进行,这是保持安定局面非常重要的方面。
这边在开会,那边卢青阳走进方文杰的办公室:“方处长,我是来说明一些情况。”
王如玉板着面孔说道:“你来了就好。照我的意思,早就应该请你来,但方处说你自己会来。”
卢青阳惊讶地问道:“方处,你认为我会来?”
方文杰递给卢青阳一支烟说道:“这是我的希望。”
卢青阳接过烟,笑道:“谢谢你的烟,也谢谢你留给我的机会。其实,上次你到我的办公室找我,我就想说,但我没有说,因为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敢虎口拔牙?”
方文杰冷笑道:“那么,你现在看到了吗?”
“方处,我看到了,所以我来了。”
“你是想说摩托车撞倒我的那件事吗?”
“方处,你早知道这件事?”
“还是听你说吧。”
卢青阳回想道:“用摩托车撞倒你,并在你脸上划了大口子,是王光华安排刘上荣和林玉寒干的。这件事,事先我确实不知道,但事后王光华告诉了我。”
“当时我还很受感动,因为王光华说你妨碍了我父亲的晋升,抓住骗汇案件大做文章,必须给你点颜色看看。”
“就因为这件事,我一直把王光华视为我最好的朋友。我虽然不是此事的同谋,这一点你们可以进行调查核实。”
“但我知情不举,也是非常错误的。我现在向你道歉,该我承担什么后果,我都心悦诚服。”
方文杰用铅笔轻轻地敲着桌子说道:“知情不报,当然是错误的,严重的也会触犯法律。现在你说出来就好了。”
“你父亲的问题非常严重,还要继续进行调查、取证。我们的政策是不搞株连,但希望你和你的母亲能正确对待此事,协助我们查清一些事实。”
卢青阳点了点头。
车队缓缓驶入温华市东郊明东湖一座背山面水、警戒森严的别墅群。
为了保证这里的私密性,开建期间,把这附近的一个村庄进行整体搬迁。
这个别墅群里,除了主楼外,还有几座配套的娱乐设施别墅,全部用风雨走廊进行连接。
车队的头车是警卫车,它停在入口处。另外两辆车驶过小桥,停在主楼的车道上。
王志远从车上下来,来到奔驰车前,打开车门,请里面的人下车。
这个细节引起负责警卫主楼的便衣们的紧张,因为他们知道王志远从来不给任何人开车门,现在看来这个人的地位一定比王志远还要高,他会是谁?
下车的竟然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的陌生中年男人。
王志远与中年男人匆匆进入楼门。
两辆车驶离车道。
在会客厅里,王志远请中年男人入座。
中年男人落座后,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充满野趣的客厅,“这地方不错。”
王志远笑道:“其实我也很少来,倒是朋友们来得比较多。”
中年男人问道:“你这里绝对安全吗?”
“没问题。”
“那些武警呢?”
“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对他们的家属也给安排了工作。”
中年男人冷笑道,“这些武警成了你的私人卫队?”
王志远摆了摆手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军分区第一政委嘛。不过,他们应该会对我个人负责。”
中年男人转换话题:“从卢雨行家里搜出的黑皮日记本,您带来了吗?”
“就放在这个地方,我去取,请稍候。”说完,王志远离开会客厅,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三扇门,来到他的卧室。
王志远用密码打开门,打开灯,被厚重的窗帘遮得密不透光的房间顿时雪亮。
看着挂在墙上大镜框内的一比一的胡飘柔的照片,王志远喟然长叹,往日的甜蜜伴着今日的辛酸涌上心头。
最终王志远长叹一声,进入里间。
一张特大的进口水床又一次刺激了他的神经,而此刻人去楼空,他再也不愿意踏进这间卧室,除非像今天这样不得已。
他拉开衣柜的柜门,按动一个非常隐秘的电钮。
##第627章秘密见面
随着王志远按下电钮,床头的墙体缓缓升起,出现了一间六十平方米的密室。里面没有一扇窗户,但有一扇非常隐蔽的门通向山洞。
这间秘室,实际用途是存放机密文件。
尽管四壁无窗,但空调使屋内空气良好、温度适宜。
这里面最多的是保险柜。
王志远来到其中一只保险柜前,调好密码,打开保险柜,从第一格拿出黄勇志被迫交出的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
这个本子,王志远已经认真读过三次。卢雨行记下的那些事,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有些与他有直接的关系,有些与他有间接的关系;涉及到的人员、单位、资金等等方面数额之大连他都感到吃惊。
他一直拿不准应该怎么处理这个黑皮日记本,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份东西一旦落入纪委或者反贪局,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暴。
现在,王志远手上掂着日记本,我该把它交出去吗?
交出去,自己就失去了王牌,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本钱;不交,人家不会给予保护,说不定会与反贪局一起加害于我。
犹豫了一会儿,王志远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十五分钟,再拖下去对方可能会等得不耐烦。
王志远最终锁好保险柜,来到外屋,按动电钮,墙体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一间密室。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王志远抱歉地笑道,坐在中年男人旁边的藤椅上。
“没关系,往外拿宝贝,总要想一想。不过,你还是想明白了。”这个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把王志远放在眼里,他再次问道,“你这里绝对安全?”
王志远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今天不接待任何人。只有你我。警卫不招呼是不进来的,你放心吧。我现在还是一把手,还能控制局面。”
中年男人说道:“那好,给我吧。”
王志远把黑皮日记本递到中年男人的手里。
中年男人打开日记本,迅速翻动纸页,有时停下来,有时一翻就是几页。很快,全都翻完,把本子放进皮包。
接着开口说道:“就凭卢雨行记下了这些东西,他确实死有余辜。你找他谈的那次话,是起了作用。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就是亡羊补牢,保住你的位子。”
王志远的心沉了一下,他最不愿记起的就是五月三日凌晨他与卢雨行的最后一次谈话。
王志远因往事的折磨而沉默无语。
中年男人微笑着晃了晃手指,说道:“你还为卢雨行自杀难过吧?没有这个必要。卢雨行可以说是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停了停,中年男人拍了拍皮包,接着说道:“卢雨行这个日记本,说明他对你也是留了一手。这个日记本,有没有复印件?”
王志远说道:“我没有复印。黄勇志交给我之前,他有没有复印,我就不知道了。”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地问道:“还有谁知道有这个日记本?还有谁看过这个日记 本?”
“黄勇志是从方文杰手里要过来这个日记本,是王如玉搜查卢雨行家里发现的。吴家铭知道有这个日记本。当时的情况,方文杰和王如玉都没有时间看日记本。详细看过日记本可能只有黄勇志一个人,我要是不找他要,他不会主动交出来。”
“张东峰知道有这个日记本吗?”
“张东峰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件事。但我认为,方文杰应当向张东峰汇报过此事。”
中年男人说道:“把日记本这件事忘掉吧。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先走一步。”
“我送你出去。”
“请留步。把我们这次见面,也忘了了吧。”
说完,中年男人与王志远淡淡地握手告别。
空荡荡的会客厅只剩下了王志远一个人。他烦躁地走来走去。
太不近人情了!
他竟然连一句关心王光华的话都没有提起,他明明知道王光华关押在看守所里,为你们这些狐朋狗友承担恶果,你们却对遭受苦难的小兄弟置若罔闻、不管不问!一点情谊也没有!
光华,你受苦了。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当什么一把手?!
想到这些,王志远拿起电话打给温华市公安局一个副职领导:“光华这几天情绪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领导,我正要向您汇报。上面决定要把王光华进行转移,转移到外市进行异地关押。具体不清楚,也打听不出来。”
“欺人太甚!”王志远对着话筒大吼一声。
“对不起,我先挂断了。保重身体,领导。”
放下电话,王志远把警卫叫进来说道:“去看守所。”
警卫对于王志远的这个指示感到愕然,尽管他知道王光华关押在看守所里,但他不知道王志远去看守所是父亲探视儿子,还是去视察,要是去视察怎么没有人陪同?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立即进行安排。
很快,车队离开别墅,驶向温华市看守所。
三辆车很快到了看守所。
看着眼前森严的大铁门、荷枪实弹的岗哨、高大的院墙。王志远心如刀绞,他只朝大铁门看了一眼,低沉地说道:“不许进门,绕着院墙,给我绕几圈。”
温华市看守所占地面积庞大,而且由于开车缓慢,绕第一圈用了十几分钟。
当车队回到看守所大门外时,得知王志远来看守所消息的公安局长陈志文带领看守所的负责人及检察院驻看守所的干部在大门口迎接。
陈志文站在最前面,等待车队的出现。
他看见车窗内板着面孔的王志远,刚要上前拉车门,请王志远下车时,没想到奥迪突然加速,一下开了过去,在拐弯处消失。
陈志文一时不敢离开,要是王志远的车队再绕回来呢?
自王光华受审以来,王志远一直保持沉默,对儿子被捕未发一言,今天骤起惊雷,绕着看守所转圈,这不是视察是示威!
陈志文觉得有必要通知吴家铭,因为王光华的案子由反贪局负责,只是由于检察院没有看守所而把王光华关押在由市局主管的看守所里。
如果王志远打算要人,还是由吴家铭出面吧。
陈志文对身边的看守所所长说道:“你立即向吴家铭汇报,就说王书记到看守所来了,快点。”
这时,车队第二次绕回到大门处。陈志文招了招手,车队连减速都省略了,一下又开过去了。
吴家铭在张东峰办公室愁眉不展地闷头抽烟,张东峰刚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去西国引渡关温纶的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邱长晨从西国打来电话,关温纶在某些人的掩护下消失了。
张东峰问道:“吴局袁紫烟在香江突然消失,黄勇志在香江受惊继续躲藏,现在又是关温纶消失。你说,是我们这里有内奸通风报信,还是国际刑警不配合?” “我看,两种不利因素凑到一起了,才造成这么大的被动。公检法系统也不是真空的,难免会出现内奸。张书记,我们是不是从内部查一查?”
此时吴家铭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嗯……嗯……我知道了。”
吴家铭放下手机,脸上愈加阴沉,“领导,看守所长来电话,是陈局让他打来的,王志远带着两辆警车围着看守所绕圈。”
“绕圈,绕什么圈?”张东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车队围着看守所,在隔离道路上绕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陈局让我去看看。”
张东峰本来不想与王志远发生正面冲突,但是实在不能容忍王志远带着车队在看守所开车示威的荒唐举动,于是说道:“我们一起去看守所。你和陈志文都挡不住他。”
车上,吴家铭说出了自己的忧虑:“领导,你是担心他们父子见面串供?”
“串供?让他们串好了,越串供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我是担心王志远这样一示威,动摇广大干警的信心,这比什么都可怕。还有,我担心王志远犯错误。”
张东峰坐的汽车到了看守所门口,张东峰一眼看见王志远的专车正朝大铁门缓缓驶来,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快,把汽车横在门口。” 随着张东峰的一声命令,司机提速,从斜路上直奔看守所大门。
王志远的奥迪汽车被这辆突然出现的汽车挡住了去路。跟在奥迪车两侧小跑的陈志文及看守所所长吓了一跳,立即止住脚步。
王志远在车内看见了横在前方的汽车,认出那正是张东峰的专车。
“领导,”司机回过头来,征求意见:“是绕过去往里开,还是停车?”
王志远在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蛋!”
两辆奥迪车在相距十米的地方刹住车。
王志远的座车像箭头顺着直指看守所的大铁门,张东峰的车像盾牌横在箭头的前方。
陈志文等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观这一场较量。
说实话,他们不敢让张东峰的汽车挪开,也不敢让王志远的专车退后。
王志远推开车门,下车,他一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叉在腰间,傲慢的目光横扫周边每一个人。
张东峰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得很直,毫不畏惧地迎接王志远的目光。
最终,王志远的汽车没有进入看守所的大门。
一天后,温华市机场戒备森严,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第628章异地关押
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三人一组在通往机场的公路上巡逻。沿途主要路口停着警车以备应对突发事件。
这种阵势只有在执行一级勤务时才会采用,但今天凌晨并没有领导人去机场,看来是要执行一起重大押送工作。
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驶来,跟在后面是八辆警车,最后面是两辆奥迪汽车。
前二辆警车里坐着临时从武警部队借来的人员,他们负责押送犯人的任务。
为了保密和安全,这次行动并没有让温华市有关方面介入。
第三辆警车里押解的是王光华,第四辆警车里押解的是周桂荣,第六辆警车里押解的是朱立言,第七辆警车里押解的是吴佳琪。每名犯人有三名干警看押。
第八辆警车里坐着方文杰和吴家铭。
警车后面第一辆奥迪车里坐碰上张东峰和省纪委一名负责人,最后一辆奥迪车里坐着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的邱长晨和另一名干部。
“文杰,”吴家铭递给坐在身边的方文杰一支烟,“你就要登机了,这次去香江,一定要把黄勇志失踪的真相查清楚,不允许无功而返。”
“吴局,保证完成任务。”
“文杰,要和邱长晨同志合作好,他处理涉外事务很有经验。”
“吴局,您放心吧。在香江,我们合作愉快。”
车队驶入某军事机场,一架专机停在停机坪上。
警车直接开到飞机前停住。
王光华第一个被押下车,在左右两名干警的监护下登上弦梯,进了机舱。接下来是周桂荣、朱立言、吴家琪。
张东峰与省纪委负责人下车,看着犯人们被押上飞机。吴家铭与方文杰站在弦梯旁清点人数和验明正身。
“方文杰,我该上机了,你也要去民航机场登机。我到那边安排好就返回来,等你的消息。”吴家铭与方文杰紧紧握了握手,转身走到张东峰身旁,“两位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说道:“老吴,这次更换羁押地点,一定要注意保密。绝不允许再发生递纸条串供的事情。”
“领导,我记住了。”
“老吴,辛苦你了。”省纪委负责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机上已经来取了隔离犯人的措施,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到达地点后,会有人配合你们的。这是名单。”
说完,他递给吴家铭一张名单,“只有这四个人有权提审犯人。除了这四个人,任何人无论带什么样的介绍信和口信,都不能提审。”
“是,坚决照办。”
“好,你上飞机吧。”
吴家铭转身登上弦梯。
军用飞机关上舱门,转弯进入跑道,滑行了一段后直上天空。
张东峰拉住方文杰的手说道:“方处,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缉拿黄勇志非常重要,因为卢雨行的日记本可能被他带到了境外。邱长晨同志和你同行,我也就放心了。”
省纪委负责人与邱长晨一起走过来,说道:“方文杰,你们一定要把线索弄清楚,活要归案、死要见尸。”
方文杰与邱长晨同乘一辆奥迪车,驶离军事机场,朝民航机场开去。
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人物使原本不平静的温华市委更加不平静。
一个是司空嘉,接替周桂荣担任王志远的专职秘书。
一个是安景同,接替黄勇志担任市委办公厅主任。
司空嘉三十二岁,戴金边眼镜,国内名牌大学毕业,原先一直在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
安景同四十岁,在国外获得博士学位,归国后在市委机关内部刊物担任副总编辑。
这二个人是王志远提名,经市委组织部考核,常委会集体讨论通过任命。
司空嘉和安景同并肩走进王志远办公室的两扇大门。王志远宽大的手掌热烈地与他们握手。
他甚至亲自给两位各斟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谢谢领导。”司空嘉颇有临危受命的庄重感。
安景同正襟危坐,有一副军人气派,尽管他一天兵也没当过。
“司空,”王志远坐回到他的皮转椅上,“这么多年,一直让你坐冷板凳。不过,事物总是有两面,调研员虽然没什么权力,但你对信息的获得要比我们强得多,这是一笔很可贵的财富。”
“小安,我最欣赏你一点,你知道是什么?”
安景同困惑地摇摇头。
“是你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出来的冷静和勇气。”
安景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司空,景同,当前,我市的重点是反腐败,你们说说,腐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理论上要把它讲明白,这是你们今后一个时期的任务。”
司空嘉明白这是王志远的第一道考题,与温华市一把手坐在这么近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安副总编的理论比我强,还是他先说吧。”
“以后就叫安主任。小安,你有何高见?“
安景同并不怯场,他的岳父同样是一名高级干部,为此开始侃侃而谈:“卢雨行、黄勇志、朱立言等等一批干部之所以腐败,除了他们自身的原因还有更重要的社会原因。改革开放是在争议中进行的……”
王志远不动声色地听着安景同的每一句话。这个年轻人慷慨陈词、锐不可当,与他见惯了的满嘴空话、套话的干部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选安景同当办公厅主任这招棋是走对了。他猜出安景同的观点肯定受到他的岳父、那个著名的理论家的影响。
在这个时候,自己提拔安景同也是对理论家暗送秋波,同时也能加强自己的法统地位,渡过眼下的危机。
况且,安景同是张东峰的天敌,张东峰在市委里是出了名的改革派,让安景同专门和张东峰发生冲突,打没完没了的理论仗,自己刚好坐收渔翁之利。
王志远把目光转向司空嘉。
司空嘉微微欠身,让后背离开沙发,以显示对上级的尊重:“领导,我感到当前最迫切的是在理论与实践上与省委、高层保持一致。在这方面,我们不能再授人以柄,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要变被动为主动,才能渡过卢雨行自杀引起的危机。我的浅见仅供您参考。”
又是一个滑头,但稳健可用。王志远心想。
王志远点了点头,下了决心要把安景同这发炮弹装上膛,开始反击,“我就是用敢说实话的人在我身边工作。安景同,新的工作不影响你的理论研究,我还能给你创造一些条件。”
“安景同,你立刻给我拉出一个计划来。你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把这件大事给我抓好,文章要做得大、做得足,在市委机关报发社论。压一压歪风邪气!”
召见结束后,王志远把安景同留下来共进工作午餐。
市委机关小餐厅是市级领导干部吃工作餐的地方,只有八张餐桌,周围是皮沙发。王志远从来不与秘书共进工作午餐,所以当他与安景同并肩而入时引来人们诧异的目光。
安景同作为市委办公厅主任,算是王志远的大秘书。
安景同本来是落在王志远身后两步,进门时王志远拉了他一把,并肩而入。这个细节立刻引起已在这里等候的钟向阳、李之升的注意。
李之升笑盈盈地迎过来说道:“王书记,请坐。”
王志远冷漠地在椅子上坐下,淡然地说道:“安主任,你们以前不太熟悉吧。”
李之升主动握住安景同的手,说道:“久仰,市委的笔杆子。安主任,元公身体好吗?”
被李之升称为“元公”的人,就是安景同的老丈人。
“谢谢,他老人家身体很好。”安景同对于李之升并不很热情,觉得此人过于诌媚。
钟向阳明显瘦了,他甚至找不到如何与王志远相处的感觉。
凭借多年的政治经验,他觉得王志远重新工作可能只是回光返照,但个人情谊及提携之恩又不能不顾及,总不能落个背信弃义、趋炎附势的小人名声。
他与安景同过去虽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接触,但知道此人有深厚的背景和资源,在王志远风雨飘摇之际来当他的大秘书,他的老丈人不会不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
是对王志远的支持,还是掺沙子?仕途上有两条路决定着一个人的命运与晋升。一是人脉,你是哪条线上的人;二是权力资源,你的权力是谁给的。
王志远对待李之升的态度不同,主动拍着钟向阳的肩膀说道:“老钟,你气色不太好,去看看医生。”
“我还是那句话,我当一天一把手,你就当一天二把手。过去我怎么信任你,今后还怎么信任你。我不当这个一把手了,你另择高枝、弃暗投明,也不迟。”
钟向阳心里骤然收紧,王志远明显对他发出了警告。他陪笑道:“王书记,一块儿吃吧。”
“不了。”王志远摆了摆手,“我跟安主任一块吃。”
王志远与安景同走到角落处坐下,他低声说道:“小安,古人说,柱之将倒,扶之何益?你在这个时候给我当大秘书,说不定要当陪葬品!”
安景同根本没有料到王志远会这样坦率,一反高级领导干部韬光养晦的策略,坦诚地对下级说出心里话,这使得安景同非常感动。
自己该如何对王志远说?安景同犹豫着。
##第629章方华投资公司
餐厅服务员送来了四菜一汤的工作餐。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王志远点上一支烟说道:“不好说,是不是?秘书这个行当,级别不高、权力够大。我也当过秘书,元公也当过秘书。”
“我们那时候当秘书是谨小慎微,从不自作主张。一旦秘书的权力膨胀了,这个领导的秘书与那个领导的秘书凑在一起,许多事情都能敲定。黄勇志、吴长乐、周桂荣不就出了毛病!”
前天晚上,在老岳父的书房里,银发飘洒的老人对安景同说道:“温华市地位特殊,王志远可以算是一方诸侯,他乱了方寸,有病乱投医。现在启用你,是想托庇于我。其实,我怎么管得了他的事?”
“你知道做文章有两种做法。一种是举重若轻,看上去重得不得了,找到一个支点,一拨也就翻了。另一种做法是举轻若重,这个重,是慎重的重。”
“处理王志远的问题,先举重若轻,后举轻若重比较好。他搞腐败,纵容子女与下级巧取豪夺,就是一个支点,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支点;但掀翻了之后就要慎重了。我所说的,你都懂了吗?”
安景同点了点头,却又依然不解,“我不是去整王志远,是给他当大秘书。您老觉得我去好还是不去好?”
老人笑了笑,说道:“你去不去,我不干涉。但你要是跟着搞腐败,我就要干涉了。”
安景同没有把老岳父的话向王志远传达,他觉得没有传达的义务和必要。他相信王志远对自身的处境会有准确的判断。
想到这里,安景同回应道:“领导,我到您身边工作,首先是组织的安排,我需要服从组织安排。其次是您对我的信任,再者我也愿意来。”
“您有高级领导干部中少见的人格魅力,敢于讲实话,敢于提出不同意见,不推上,不像有些人整日看上面眼色行事,唯唯诺诺、蝇营狗苟。为此给您当秘书是我的荣幸。”
王志远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把汤匙拿起来,说道:“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在一个碗里喝汤了…味道不错。”
在张东峰的办公室里,张东峰问道:“吴局,方文杰有消息吗?”
吴家铭从公文包里取出三张电脑图片,交给张东峰,说道:“方文杰的工作有进展。经过当地警方的配合,方文杰勘查了现场,发现床铺很零乱,日常用品没有带走,种种迹象显示,黄勇志可能是因被绑架而突然失踪。”
“详细情况方文杰很快赶回国当面汇报。这三张照片是搜查黄勇志褥子的夹层发现的,方文杰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电脑网络传回的。”
张东峰仔细看着电脑下载的图片。
第一张图片上是黄勇志与一个二十几岁异常艳丽的女人在湖畔长椅上的合影,黄勇志的手臂搭在女人的肩上。
第二张照片是这个陌生女人穿着比基尼与黄勇志在棕桐海滩的合影。
第三张照片是这个女人靠在一辆红色宝马车的全身像,由于是从车头方向拍摄的,能隐约可见车牌号码。
张东峰把照片递给王如玉,“你也看看,然后谈谈感想。”
王如玉对着照片端详良久,说道:“黄勇志逃亡时还带着这个女人的照片,足见他与这个女人关系不同寻常。”
“这个女人身高应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和卢雨行的女人洪雪娇不相上下,说不定也是个模特。”
“这个女人经常在我市活动,这辆宝马车是我市的牌照,可惜号码看不清楚。”
吴家铭满意地笑了,“如玉,你天生是个干侦查员的好材料。这三张照片已经鉴定过了,汽车牌照号码只要做一下技术处理,可能会辨认出来。张书记,要不要开个会,把有关方面找来,一起研究研究?”
张东峰摊开双手,说道:“老吴,你和如玉负责找到这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摸清基本情况。”
“哎哟,”吴家铭拍了下脑袋,歉意地说道,“我倒忘记了。有关部门要提审吴长乐和王光华,我明天要跟他们一起飞过去,我不在场不行。我也是忙晕了,连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老吴,你要当心身体,先忙王光华那边审讯的事情,如玉,你可以先干起来。”
二天后,王如玉开始汇报调查情况:“方文杰传回的这个女人在红色宝马车头的照片,经技术处理查到了宝马的车牌号。”
“这辆红色宝马属于温华市方华投资公司所有。方华公司的负责人承认这辆车是他们的,但经黄勇志要求,借给这个女人长期使用。”
“这个女人叫余清婉,今年二十五岁,当过舞蹈演员。她来到温华市后,经常住在明元大酒店。”
“我去明元大酒店查阅了半年来的入住客人名单,并没有余清婉这个名字。目前,不知道余清婉是否还住在温华市。”
张东峰说道:“查清卢雨行案,要以缉拿黄勇志、袁紫烟、关温纶等人归案为重点。如果黄勇志是被人劫持,那一定是有目的、有计划的活动,也就是说对方知道控制了黄勇志,就控制了我们的进一步行动。”
“方文杰这次出国取证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余清婉的照片。余清婉和黄勇志仅仅是感情上的联系?不太可能。”
“权色交易,双方都要有好处,出卖色相的人大多是为了获取权力提供的便利来捞钱,我们一定要找到余清婉,她也许会成为一个突破口。”
黄勇志搞不清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他能记起的只是在住处,自己的脑袋被重重一击,记忆在这里夏然而止。
在这间窗帘关严的屋内,四条汉子冷冷的目光看过来,其中三个华人,另外一个是黄发碧眼的洋人。
窗外,隐约传来一阵时密时松的枪声。
“这是什么地方?”黄勇志胆怯地问道。
“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你以前经常出国,但这里你未必来过。你醒了,我们很高兴。”
“你们…是什么人?”
“是你的救命恩人。一路上,你都昏迷着,我们给你用了药物,但我们很紧张。在你昏昏沉沉的时候,你乘飞机旅行了很多国家。为你准备假护照,我们花了很多钱。现在是你还钱的时候了。”
“我……没钱,你们应该知道的。”
“没有钱,可以用别的顶替。你把卢雨行日记本的复印件交出来,我们就扯平了。我们可以帮你选一个国家,提供新的身份、新的护照,再给你一笔钱。这个交换条件很简单,不过是几张纸。”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卢雨行日记本的事?黄勇志的心里迅速地盘算着。
王光华派来的人?他应该已经被捕,不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赵叔派来的人?有可能,但赵叔要日记本有什么用?也许是更有势力的人担心日记本把他牵涉进来,而雇用的海外的灰色力量?
黄勇志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次越洋绑架、又劫持到第三国,操作成本极高、风险极大,显然是对日记本复印件的高度重视,并有相当的财力和权力。只要他一旦说出复印件的所在,他们会立即杀人灭口!
“我……当时没有复印,日记本我已经交给王志远。”
一记强力的耳光抽在黄勇志的脸上,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有人大声喝道:“我们没功夫跟你玩。你对袁紫烟扬言过,你手里有日记本的复印件,现在忘了?”
黄勇志心里清楚,这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对案情的了解并不亚于反贪局。
“我……真的记不起来,…就是有复印件,也是在离开香江时丢在不知什么地方了。”
又是一记耳光,接着是四个人一起上。
拳打脚踢之下,身体原本很虚弱的黄勇志瘫倒在地上。
“别打死他,这家伙不禁打。”唯一洋人的中国话很流利。
有人蹲下身,抓住黄勇志的头发,提起血流满面的脑袋,嘲笑道:“你真是越活越糊涂!居然给内地写信,请求回去受审。”
“你立再大的功,他们能留下你的小命?就算你揭发有功,判个死缓,不如一条狗活着,有什么意思?”
“黄勇志,你要想明白,我们知道,你把复印件存在香江的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里,你说出来,手续我们去办,就算扯平了,放你一条出路,去什么国家,由你挑。不交出来,你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另一个人用脚踢了踢黄勇志,说道:“他昏过去了。你们听着,他没说出是哪家银行前,不能让他死了,否则,我们拿不到佣金。
黄勇志是装昏过去,这几句话他听得非常真切。
在一幢黑色大理石嵌壁的巨大建筑群前,王如玉说道:“这里就是方华投资公司。”
方文杰把汽车停在大厦的停车场上,这里停着奔驰、宝马、奥迪、法拉利等几十辆名车。
下车后,方文杰的目光扫过八根包嵌黑色大理石的方柱,嘴角一撇说道:“好气派。”
“当然,方华投资公司看上去更像是一家大银行。上次我来这里,在里面转了半天才找到总经理的办公室。”
“今天还是你主谈,我给他来个旁敲侧击。”
##第630章神秘的风月场所
进入总经理办公室,方文杰的第一感觉是方华投资公司有着深厚的国内外背景。办公室墙上,悬挂着十几个金边大镜框,是公司主要负责人陪同中外大人物视察公司的照片。
总经理沙海天四十多岁,清瘦、白瘦,一脸病容,西装挺拔,一看就是名牌货。
沙海天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迎着王如玉伸出手,热情地说道:“欢迎,王小姐。这位先生是?”
“方文杰。”方文杰自我介绍。
沙海天从老板桌名片盒取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送上:“方先生,请多多关照。”
方文杰接过名片,看见在沙海天名字旁边四个小字:法学博士,“对不起,我没有名片。”
“请坐。王小姐、方先生。”
方文杰的目光转向墙上的照片,说道:“沙先生,我能看看这些照片吗?”
“当然可以,请。”沙海天领着方文杰、王如玉来到照片前。
方文杰的手指轻轻摸着镜框问道:“是镀金的?”
“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金箔,包金的,是从国外定做的。”
方文杰饶有兴趣地看着照片,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方华公司还参与房地产开发?”
“是的。我们采取的是投资、参股的形式。这张照片就是我们投资的天马商城。”
看完照片,沙海天把客人让到老板桌对面的两张扶手椅上,自己回到老板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好,“请问王小姐、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
王如玉说道:“我们仍然想了解余清婉的有关情况。你是怎么认识余清婉的?”
“是通过黄勇志认识的。有一次酒会,黄勇志带她来,我们就认识了,但是来往不多。”
“来往不多,你能把昂贵的宝马车借给余清婉长期使用?”
“是黄勇志要我们借给她使用。当时,黄勇志是市委办公厅主任,我们只好照办。”
“你们是股份公司,与温华市委没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黄勇志说的话,你们为什么一定照办?”
“我们虽然没有领导与被讯的关系,但我们是经商的,不想为了一辆车得罪实权人物。”
“黄勇志经常来方华公司吗?”
“很少来。”
“你们的业务,得到过黄勇志的关照吗?”
“没有。方华公司与黄勇志的关系,也就是在有些签字仪式、项目开发典礼时,请他参加,同时邀请出席的还有市委市府的其他领导。王志远、钟向阳、李之升等领导,我们都请过。总而言之,我们与黄勇志的关系是一般的关系。”
“别的市级领导,向你借过车没有?”
“没有。”
“红色宝马车,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知道余清婉把它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们想追回吗?”
“能追回当然好,但我们没有那个精力。”
“除了明元大酒店,余清婉还会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们与余清婉没什么来往。”
方文杰突然冒出一句话:“沙总,方华公司有没有宣传画册?我希望能得到一本。”
“过去是有过。”沙海天尴尬地解释道,“卢雨行出了问题之后,我们已经封存了画册。再送出去,担心影响不好,我们准备印一本新的。”
“没关系,我们只是想学习学习。”
沙海天犹豫了一下,按下对讲机说道:“叶秘书,拿一本公司的画册,马上送来。”
几分钟后,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拿着一本硬面精装、十六开本的画册送了过来。
沙海天把画册接过来,放到方文杰面前。
方文杰拿起画册,封面上印王志远的题字:方华投资公司。“谢谢,我们告辞了。”
沙海天拉开老板椅,送方文杰、王如玉到办公室门口,“欢迎再次光顾。”
“请留步。”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来到外间秘书室。刚才送画册的年轻姑娘早已迎候,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个锦盒,“王小姐、方先生,这是公司送给客人的小礼品,请收下。”
王如玉推辞道:“谢谢,你们太客气了,请收回吧。”
方文杰把两个锦盒放进皮包,“谢谢,我们收下了。”
“请走好。要不要我们派车送?”
“我们有车,谢谢。”
坐上车,方文杰打开锦盒,“看看小礼品是什么。”
锦盒里是一对情侣表。
“方文杰,这算不算受贿?”
方文杰盖上盒子说道,“腐败,往往从小礼品开始。今天敢收下一对情侣表,明天就敢收下一辆小汽车。”
“那你还收下?”
“就不许我也腐败一把?收下它,方华公司就会放松对我们的警惕,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情侣表是他们的试探气球。这家公司不简单,投资公司怎么会有这么大气派?”
夜已经很深了,方文杰仍然仔细地翻阅方华公司的画册,放大镜下照片上的人物很清楚。
方华投资公司董事会的董事单位很吓人,都是国内知名公司。
引起方文杰兴趣的不仅仅是市委市府的头面人物全上了照片,有的是出席签字仪式、有的是剪彩、有的是视察;卢雨行的照片出现多次;还有一些熟人也上了画册。
在一张剪彩照片中发现了王光华与卢青阳;在一张聚会照片中发现了时装模特洪雪娇,她与卢雨行紧挨着站在一起。
在一张参观新落成别墅的照片中发现了余清婉,而余清婉身边的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是沙海天与卢青阳。
在不同的照片里还出现了方文杰从电视屏幕上熟悉的影视明星、歌星、节目主持人,其中就有胡飘柔。
方文杰下意识地用圆柄放大镜敲着画册,初步判断沙海天没讲实话,方华投资公司与某些领导的关系绝非一般。
提审王光华,也许会问出一些情况,但异地关押,提审不便,他决定从卢青阳入手。
经过联系,方文杰和王如玉坐着卢青阳的汽车驶向一个神秘的地方。
按照何青阳的要求,方文杰穿了一身昂贵的西装,戴上了卢青阳给的雷达表,王如玉则扮成了方文杰的女人。
何青阳见到方文杰出示给他的余清婉的照片后坦然承认,认识此人,并且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方文杰让何青阳呼叫余清婉,回复的是余清婉的女友,一个叫晴瑶的女人。晴瑶说有什么话面谈,约见处是丁101号。
他们现在开车要去的地方就是丁101号。
卢青阳手扶方向盘,对坐在副座的方文杰说道:“你们千万别带出检察官的味道来,那就把我搁在里面了。那个地方,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说不定你们能撞上熟人。方文杰,你的墨镜别摘下来。”
“半夜在房间里戴着墨镜,让人觉得奇怪!"
“没事,戴墨镜的人又不是你一个,大家都不想被认出来。”
“晴瑶的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没问过。她长着娃娃脸,爱笑,不知谁给她起了花名叫晴瑶。”
“什么是花名?”
“在那里,每个姑娘都有花名,什么彩蛋、织女、天宝等等,居然还有一个叫小凤仙、一个叫赛金花。”
“你泡的姑娘,花名叫什么?”方文杰突然问道。
“也就是我老实,嘴上功夫练练可以,真的,犯不上到这里来。我上这里来,主要是交朋友、谈生意。许多领导干部的秘书常到这里来休闲娱乐;几个秘书一凑,上亿的生意也能敲定。”
“吹牛吧!"王如玉讥笑道。
“我说出来,会吓死你。我爸一出事,沙海天给我收回特权,好在他没取消我的会员资格。方文杰,沙海天不会来吧?”
“不会,我安排了人,正找他谈话,他抽不出时间。”方文杰回应道。
卢青阳冷笑道:“你们做局倒挺溜。不过,到头来也就是小打小闹。贪官污吏这么多,抓赶来才几个?现在想想,我爸要是不自杀,你们也未必动得了他。”
方文杰不想与卢青阳争论,如果没有卢青阳带领,他根本进不了丁101号;如果拿着搜查令去强行搜查,估计什么情况也得不到。
汽车在一处地方停下,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招牌、没有停车场。四米高的灰砖墙和绿色沉重的铁门使这里看上去像个军事机关。
卢青阳下车走到紧闭的两扇绿色铁门前,打开门垛上一个绿色小铁箱的门,把磁卡插进验卡机的小口,绿灯闪动,两扇大铁门向左右自动地挪开。
卢青阳回到车里,把车开了进去。
迎面是高大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视线。汽车拐到树林右侧的道路,这才看见外观普普通通的二层楼。
一层有几扇窗亮着灯,二层只有一间房子透出灯光。
整幢大楼显得非常安静。但楼前停车场上的二十多辆高级轿车昭示着这里有不少客人,但他们在什么地方活动呢?
汽车刚停稳,从黑影里钻出两个男子围上来。其中一个说道:“卢先生,你好久没来了。”
“出差了。”
“这两位是?”
“广城的方副市长,那位小姐是他的秘书。”
“欢迎方副市长,欢迎小姐光临。”
“晴瑶来了吗?”
##第631章深入其中
面对卢青阳的询问,其中一个男人说道:“来了,在六号,和赛金花一起陪司空秘书和安主任。你要叫她,最好先等一会儿,免得扫了别人的兴。”
卢青阳纳闷地问道:“谁换了秘书?司空秘书是谁?”
“一听你是长久没来了。司空是王志远的新秘书。”
“我的那个套间,还空着吗?”
“宁副行长包了。反正有你的地方,领班会给你安排的。”
卢青阳从皮夹里抽出四张百元钞,递到车窗外,“你们俩分吧。”
“谢谢卢先生。”男人收下了小费。
方文杰、王如玉随着卢青阳进入一楼门厅。
门厅很庄严、朴素,与机关的门厅差不多。
“方副市长,请。”卢青阳煞有其事地大声说道。
方文杰心里有几分紧张,要是碰上安景同和司空嘉不就暴露了身份?他与安景同、司空嘉虽然不熟,但毕竟在有些场合见过。
卢青阳推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强烈的光线刺得方文杰睁不开眼睛,名副其实的地下宫殿展现在他眼前。
卢青阳拍了拍一个年轻漂亮姑娘,说道:“我们去下面。”
姑娘嫣然笑道:“领班在下面。”
方文杰这才知道,地下一层之下还有一层。
地下二层与地下一层风景迥异,两个穿着彩色旗袍的姑娘手里举着罩粉纱的灯笼款款迎来,含羞带笑说道:“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姑娘来到九号房间。这是一个套间。
“方副市长,请坐。”年轻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知道了方文杰是副市长。
卢青阳接过姑娘手里的灯笼,插在九号房间的灯架上,表示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人。方文杰觉得何青阳的这个动作有点怪,走过来看。卢青阳指着走廊每个房间门前悬挂的灯笼说道:“灯笼一挂,表示屋里有人,就没人打扰了。行话叫挂红灯笼。”
王如玉把头探到门外看了看,好奇地说道:“蛮讲究!”
“那是,玩的就是气氛。去,把领班叫来。”
二个年轻姑娘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方文杰、王如玉与卢青阳。
卢青阳往硬沙发靠背一靠,说道:“温柔之地、销魂之乡,这里才是真正的干休所。”
一个穿着黑色金边旗袍的年轻女人微笑着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举着托盘的姑娘。
“方副市长,卢先生,欢迎欢迎!”
年轻姑娘把托盘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她们跪在地毯上,但动作不受任何影响,缓慢而有节奏。
卢青阳笑道:“你是领班?"
“我叫青青。”
方文杰以为领班至少是个中年女人,没想到只有二十多岁。
“你是新来的领班?”
“来了一周,请您多多关照。”
“哦,我说怎么不认识你。”
“我把姑娘们叫来,你们自己选?”
“你没看见,方副市长带着自己的人。你把晴瑶给我叫来。”
“晴瑶在隔壁,我去叫。”
卢青阳一挥手,“让她快点过来。你们都下去吧,我们谈点生意。”
“请慢用,卢先生,唱歌再叫我。”
领班带着姑娘们离开了。
卢青阳敲了敲茶几说道:“你们吃,吃不吃都得给钱,最低消费,一万元。”
过了一会儿,晴瑶只穿着一个红兜肚进来,仿佛是人参娃娃突然钻出地面。
“谁找我?”晴瑶的声音有些醉意。
方文杰把灯调到最暗,一进门他就寻找调节灯光的开关。
“晴瑶,坐过来。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晴瑶脚步不稳,趔趄着绕过茶几,直接坐到卢青阳的大腿上。
“晴瑶,这是方副市长。”
一阵咯咯的笑声,晴瑶从卢青阳的怀里探出身,手摸着方文杰的脸蛋说道:“这个长、那个长,听得我脑袋都大了。”
“晴瑶,把哥哥忘了吧?’
“哥哥太多,懒得记。”
“晴瑶,今天晚上跟我出台,好不好!”
“好呀,六号那个什么秘书烦死人了,他抠得我肉疼。”
“那我跟领班说了。”
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男人手里举着高脚杯,晃晃悠悠地进来叫喊:“晴瑶!晴瑶…该你喝了……”
方文杰认出,进来的正是安景同。
晴瑶迎过去,扶住摇晃欲倒的安景同,“大哥,你走错门了,这是方副市长的包间。”
安景同拨拉开晴瑶,醉醺醺地说道:“什么市长?我才不管……走,喝酒去…”
领班闻声赶来,把安景同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赔笑道:“这位爷,咱们回去,姑娘等着您。”
方文杰确信安景同没有认出他。
汽车很快驶离丁101号。
晴瑶和王如玉坐在后面,她把身边的女检察官也当成了提供特殊服务的姑娘,靠在她肩头上说道:“姐姐,我靠你睡会儿,让男人抓来摸去的,就没睡踏实过。”
王如玉轻轻地抚弄晴瑶的短发问道:“你几岁了?”
“十八,你呢…
晴瑶发出了安详、均匀的呼吸。王如玉的心里却难以平静。才十八岁的姑娘,心中还没来得及装下光明,就已经让黑暗填满了空间。
按照方文杰的安排,汽车开到了温华市检察院反贪局门口。
王如玉推了推晴瑶,后者并没有醒来,“方处,她还睡着,怎么办?”
方文杰扭过头,看了看后座上睡的真香的晴瑶,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还是个孩子,现在找个旅馆,开个房间,索性让她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再问。青阳,开房间的钱,你来掏。”
“小意思。大钱我是挣不到了,小钱倒不断进账。”
“呵,财运不错。”
“方文杰,你信不信,这些钱都不知道谁给的。账号上今天进来五万元,后天进来三万元,全是莫名其妙的钱;还有汇款,隔三差五地收到,不过这些寄款人的姓名、地址,都是假的。”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一开始我还打听,却打听不清楚,后来我也懒得查了。”
一路说笑着,几人来到一家四星级宾馆。
方文杰说道:“如玉,开个房间,你陪晴瑶一起住,明天一早我再来。”
“你不是要着急了解余清婉?”
“那也得让这个女孩子睡一觉。青阳,你去办入住手续。”
这一夜,王志远在他的别墅里考虑着一些问题。
一些机密账册已经转移到了国外;袁紫烟消失,堵死了一个大缺口,只要以后她不被抓到。
只是香江怎么办?如果他们派专业人员到香江去核查上市公司是易如反掌!这件大事会不会出现什么纸漏?
那是三年前,卢雨行带着财政局长朱立言拿着在香江收购公司上市的可行性报告来到王志远的办公室请示。
王志远仔细阅读了报告,为难地说道:“主意是好主意,资金也不成问题。麻烦在于财政部下发了文件,不允许任何部门在香江买壳上市。这道障碍不好逾越!”
卢雨行满不在乎地说道:“宏观调控,指的是宏观方面的调控,我们买壳上市,放到全国来看看,也只是微观而已。在微观上、在具体操作上,我们有权力去办。”王志远考虑了好久,说道:“在香江上市,动静很大,国家相关部门立刻就会知道。我们要在暗处,当然董事局要保证全是我们的人,由第三者控股、注册、登记,利用第三者的名义。这个第三者,最好不是我们国内的什么公司,能不能找到?”
卢雨行拍着他闪亮的脑门,说道:“迂回一下,还是有的。”
经过紧锣密鼓一番操作,“诚庆发展有限公司”在香江挂牌上市!最红火时炒到每股30元!
那晚,王志远和卢雨行喝醉了,财源滚滚,让他们如醉如痴。
现在王志远坐在别墅的壁炉前怔怔出神,他意识到曾经引为自豪的“诚庆发展有限公司”已经成了违反国家财经纪律、挪用公款、营私舞弊的罪证,必须设法断了这根线索!
第二天,王志远在办公室对司空嘉说道:“你让李之升立刻来见我。”
不到十分钟,李之升来到王志远的办公室,“领导,有什么指示?”
“我记得你说过检察院宿舍批地的事?”
“这件事已经拖了两年,你没点头,我就没放在心上,一直没给他们答复。”
“他们申请多少平方米?”
“占地面积二万平方米,包括配套设施在内。”
“你马上批给他们,登门去办手续,按最低标准收费。把他们的报告找出来,我签字。”
李之升立刻明白了王志远的用意,为难地说道:“领导,现在办是不是有点晚了?万一我们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凉屁股,会不会?”
王志远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人人讲实惠,你送给他地,他能不要?我就不信!”
“我立刻办……”
李之升走了。
王志远的思绪渐渐集中在黄勇志身上,凭着黄勇志的聪明,应当早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了吧?只要没有他的口供,许多事情到最后只能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
王志远的估计没有错,黄勇志最终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连续一个星期的拷打、折磨,黄勇志也没说出日记本的下落。他深信只要自己坚持不吐露,这四个人不敢要他的命。
后来的发展结果,果然如黄勇志所料,四个人决定把他带回香江。
##第632章特殊服务
方文杰、王如玉传讯晴瑶非常顺利。
一开始,当晴瑶知道问话的是两位检察官后,吓得哭个不停。
王如玉劝道:“你没事,别害怕,说清楚后,我们派人送你回家乡,还给你保密,不让你父母知道你在从事这些事情。”
这个十八岁的姑娘提供了余清婉的全部情况,并把丁101号的内幕原原本本地说出。
一年前,余清婉回到家乡。
她的气派和有钱让邻居晴瑶惊呆了。
余清婉在老家住了一个月,离开时带上了晴瑶。
一下飞机,卡迪拉克汽车使晴瑶惊讶不已,车里居然还有电冰箱和电视机,这简直是移动的宫殿!
卡迪拉克把晴瑶直接拉到了丁101号,在地下一层安排了一个单间。
余清婉说道:“这里真正的老板叫沙海天 ,认识许多领导干部。没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根本进不了这里。”
第一次见到沙海天,晴瑶没看出这个人有什么能耐,感觉文质彬彬的,身体也不好。
第二天,沙海天把她送到市歌舞团,进行舞蹈和演唱的强化训练。
三个月后,又把她送到外语学校学习了三个月英语。
在歌舞团,除了唱歌、跳舞,她还学会了吹萧。在英语班,凭借过去的英语基础她进步很快。
半年后,沙海天对她说道:“你现在已经才艺双绝,我迟迟不让你出台,因为你是还没有碰过男人,我要给你一生安排一个好的依靠。”
“现在机会来了,今天晚上你不要出去。有人来接你出台。我要你让他高兴,你清婉姐能得到的东西,你也能得到。”
“我是晚上九点离开丁101号,随着一个中年男人上了一辆黑色汽车。前面还有一辆警车开道。”
“也不知走的是什么路,反正感觉挺远。车跑得特快,还用了一个多小时。车进了一条小路,开进一个有站岗的大院。天太黑,我看不清楚,反正院子特别大。”“一个人先带我去洗澡,水里往外冒泡,应该是温泉吧。洗了十几分钟,进来一个穿浴衣的老头,他下到池子里,让我给他搓澡。”
“他对我挺好,说我年纪轻轻的应该去读大学,他说会让我幸福的;问我生活习惯不习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我一个劲地笑,逗得他特别高兴。我心想,这么大的领导干部怎么这么平易近人!”
“洗完澡,我们就开始了那种运动。”
王如玉听得心里难受,叹了一口气问道:“这个老头叫什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不许我问。丁101号都是这个规矩。”
“后来,这个老头又接你去过吗?”
“没有,就那么一次。我问过沙总,怎么不叫我去了?他说,我只能去一次,因为这个老头只要从来没有碰过男人的女人,他有开苞的瘾,还说这是养生长寿之道。”
方文杰的提问很直接:“余清婉是怎么认识黄勇志?”
“清婉姐对我说过,她刚来的时候,也是住在丁101号,是沙总把她介绍给黄勇志,后来她就傍上了。”
“余清婉与黄勇志来往多不多?”
“多,余清婉是黄勇志包着的,长期只陪黄勇志一个人。她让我看过好多照片,黄勇志带她去国外许多地方旅游过。”
“在经济上,他们有什么来往?”
“可能有。清婉姐让我看过她的三张信用卡,全是香江的。她感到特别骄傲,告诉我,这三张信用卡全是美元,只有她和黄勇志两个人都签字才能取出来。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她没说,我也没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余清婉是什么时候?”
晴瑶想了想,说道:“具体日子记不清了。那一天,我在清婉姐家里住,她让我陪她。她说,这房子是卢雨行给的。”
“黄勇志为了这房子跟卢雨行还吵了一架,到底怎么回事,清婉姐没跟我细说。她说黄勇志警告了她,下不为例,给别墅也不行,他不能让姓卢的横刀夺爱。”“那天半夜,清婉的手机响了,我只听见她说了一句‘你远走高飞了,我怎么办?’放下电话她告诉我,黄勇志可能出事了,已经去了香江,刚才就是他从香江打来的电话。”
“我问她,那你以后怎么办?她说黄勇志让她立即离开,离开时什么都不要带,只要带上三张信用卡就行了,等到她出去后,再和她联系。”
“第二天,她把她的一部手机留给了我,说谁联系她,回个电话,就说她回老家了。分手的时候,她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也没让我送她,自己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余清婉和你有过电话联系吗?”
“只通过一次,大约是十几天前,她往丁101号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问有什么人来调查过她没有。只谈了不到三分钟,她就挂了。”
“余清婉说她住在什么地方?”
“说是在深城的什么宾馆,她没说清楚。”
“如果她再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把我们找你的事告诉她。她另一部手机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我给她打过,老说对方已关机。”
“你暂时先回丁101号,请个假,就说回老家。然后我们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跟任何人也不要提我们找你的事。你们的行话叫什么,出台?”
“出台。”
“那好,你就说出台了。记住,嘴不严,你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温华市检察院会同温华市公安局对方华投资公司进行了突然搜查。
整个行动由陈志文指挥,第一组由方文杰负责,搜查计算机机房,封存所有的账册与文件。
第二组由李志伟负责,控制公司主要人员。
第三组由王如玉负责,封闭丁101号,拘留所有涉嫌人员,包括客人在内。
这次行动一共出动二百多名干警。
王如玉率领的第三组由于路程远,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了,为的是两地同时行动,防止互相打电话通风报信。
两辆警车和四辆大轿车停在了丁101号高大的院墙外。
王如玉用晴瑶的磁卡叫开了绿色的铁门。不等守卫反应过来,他们已束手被擒,戴上手铐。
随队的公安记者开始摄像。
持枪的公安干警分四队冲进大楼,每队控制一层,地上两层和地下两层不到五分钟已全部到位。
二十分钟后行动结束,拘留的六名客人是在同一个套间里,两名年轻漂亮的姑娘给他们陪酒倒茶。
王如玉带着两名干警冲进来时,他们好像是在开会,桌上摆着许多文件和几枚公章。
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拍案而起,“你们是干什么的?没看见我们在开会!”
“开会?”王如玉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确实是一份红头文件,嘲笑道:“扶贫会在风月场所召开,真是天下奇闻!把你们的身份证、工作证交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方华投资公司所在的大楼,干警替换了原来的保安,人员只许进、不许出。
每个楼层进行封闭搜查。
李志伟对部门经理以上的人员逐一讯问。
方文杰带着电脑工程师检索数据库,查封账册、文件。
与此同时,吴家铭在关押地提审了周桂荣。
“周桂荣,近来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好,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吴局,能不能把我调到普通监狱?整天一个人对着四面墙,我都快疯了。”
吴家铭递给周桂荣一支烟,并给他点燃,自己也抽了一口烟说道:“桂荣,案件的审理还没完结。把你和普通犯人关在一起,对你也不见得好,那些刑事犯罪分子可能会欺侮你、甚至打你,抢你的吃的。”
“桂荣,你毕竟是国家公职人员,江湖上那一套,你不懂也不会。案件审理完了,该去哪里去哪里。你还年轻,对前途不要悲观。”
“桂荣,你还有许多问题没交代,不要再存幻想了。”
周桂荣苦笑,一副无奈的神情地说道:“吴局,不是我不交代,实在是事情太多,又都是以市委市府名义,都有报告和批复,我一时划不清合法与非法的界线。总不能诬陷好人,把好事当成坏事交代。”
吴家铭严肃地说道:“桂荣,看来你还是没有摆正你的位置。你是犯罪嫌疑人,只提供事实,不需要你作价值判断。是对是错、是合法是非法,由法律与政策来进行界定。你应该做的就是提供事实,不扩大、不缩小。明白吗?”
周桂荣低下了头,他终于懂得他的价值判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他便开始交待。
沙海天坐在预审室的方凳上时觉得不太对劲,想搬动一下,被桌子后面的方文杰叫住:“你搬不动它,凳子里装的是铁砂。与你的老板椅相比,不太舒服,是不是?别再找坐在老板椅那种感觉了。”
“你的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你心里很清楚。你是法学博士,你的学历比我高,但你干的却是非常原始的罪恶,这与你的高智商不太协调,你觉得你的毛病出在什么地方,沙博士?”
##第633章袁紫烟落网
方文杰心里很清楚,沙海天进行用风月手段去达到经济目的的犯罪,绝对需要高智商。他现在有意贬低沙海天的智商,在于打击对方的自尊,摧毁他的精神。
沙海天摘下眼镜,似乎是想擦擦,但又戴上。不能挪动方凳,他只好挪动眼镜。
“沙海天,投资丁101号设施,你花了多少钱?”
“二亿元左右。”
“你发展了多少会员?”
“不到三千人。”
“会员都是什么人?”
“或者是有钱的、或者是有权的。”
“你收入是多少?”
“谈不上收入,我只是提供中介服务,连日常开支都不够。这些姑娘要挣钱,客户愿意花钱,我只是提供一个休闲娱乐场所,并没有提供特殊服务。我们在每个房间贴有告示,严禁特殊服务活动。”
“那你不是赔钱了?你是个精明人,是不会干赔本的买卖吧?”
“方华投资公司的业务是组织、参与重大项目投资,主要利润来自这一块。丁101号是公关部下属的内部会员俱乐部,没有创收的指标。”
方文杰翻开卷宗,看了一眼查账后的统计数字,说道:“你们撮合、参与的投资项目三十五个,总金额达二百六十亿元。你是用什么手段做成这些生意?”
“这些项目其实都属于财政投资行为,比较好办。我们投其所好,公关是起了一些作用。属于企业投资行为的项目,比较难办,因为花的是老板自己的钱,我促成企业与机关在其它项目上的合作,补回企业的损失。”
“说到底,仍然是挖国库行为。你所谓的起了一些作用的公关活动,是什么样的公关?”
“不外是……请客、送、,拿回扣,从项目提成……当然,丁101号也起了一些润滑作用。”
“润滑作用?你说得轻巧。沙海天,等待你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坦白交代、立功赎罪是你惟一的生路。是不是你把余清婉介绍给黄勇志?”
“人是我介绍过去的,关系的发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黄勇志出逃后,你与黄勇志有什么联系?”
“他从香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让我立即把余清婉转移到其他城市,有可能的话帮她出国。”
“你是怎么办的?”
“我担心黄勇志的问题把我牵进去,就把余清婉送到深城去了,安排住在我朋友开的一家饭店里。后来就和余清婉失去了联系。”
在光顾夜总会的人群中,有个人叫黄勇志。
黄勇志在被重新带回香江后,找到一个机会,逃脱出来。
为了能够安全隐藏,现在他迫切需要换个身份。
夜总会是各种人物出没之处,他希望在这里能找到护照生意的人物。
小舞台上穿着暴露的年轻姑娘搂着钢管左右翻转的表演只短暂吸引了黄勇志的目光。
领班走过来,用英语和日语问他需要什么。他听得似懂非懂,便塞给领班十美元小费,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方框,意思是护照。
领班点了点头走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六十多岁的秃顶老头走到他身边,“先生,内地人?”
对方的汉语很流利,引起黄勇志的惊奇。他起初不敢承认是内地人,担心引起对方的怀疑,但不说又解决不了问题,便硬着头皮说道,“你看出来了?”
“我观察你有一阵子了,从你进来的时候开始。”
“这里说话,安全吗?”
“绝对安全。我自我介绍,我叫华安。先生贵姓?”
“我……叫安离。”黄勇志编了一个假名字。下意识里他给了自己新名字以安全离开的象征。
“安先生从事什么职业?”
“我,经商,是商人。”
“跟我来,我能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黄勇志跟着华安离开夜总会,来到一家出售风月书刊的小书店,上了二楼。
五天后,黄勇志又来到小书店的二楼。
华安把一本崭新的护照放在桌子上。
钱花得差不多了。有了身份,钱就成了他迫切要解决的问题。想来想去,唯一的财源就是存入香江银行的美元,只是信用卡在余清婉手里,而且必须两个人同时签字才能取出。
怎么把余清婉弄出国呢?
他采取了第一步行动,给余清婉打一个试探电话,看看她是否被控制起来了。
电话里传来三声他熟悉的“喂。…喂……喂”,他确信是余清婉的声音,便叫了一声“小安’。小安是余清婉的乳名,很少有人知道。
“勇志!”电话那一头的声音非常惊喜。
“是我……”黄勇志夺激动地问道,“你还安全吗?”
“我还行,目前还没有人找我的麻烦,以后就难说了。”
“小安,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深城,你在哪里?”
“我在……香江。小安,信用卡还在你手里吗?”
“在,我一直带在身边。”
“那太好了,你必须尽快离开内地。”
“我没有护照。离开时忘记拿了。拿了也没用,他们能查到。”
“你马上离开你现在的地方,设法来到深城与香江的口岸,化些钱,让人把你带到香江。你把手机开着,我随时和你联系。”
“勇志……”电话里传来了哭泣声。
“别哭了。哭耽误事。我等着你和你重逢。记住,千万不要说我们联系过,跟任何人也别说。我会再和你联系。”
黄勇志挂上电话。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印有余清婉照片的通缉令由公安部发往全国。
方文杰、王如玉与省厅刑侦局相关同志一道飞往深城。
方文杰在深城扑了个空。
沙海天在深城开饭店的朋友供称,二天前余清婉就离开了饭店,他并不知道余清婉的具体去向。
邱长晨率领的一个小组在香江展开了对诚庆发展有限公司的侦查。
经过香江警方的配合,邱长晨在一家银行里,诚庆发展公司租用的保险箱里,拿到了所有票据及文件的复印件。
分析这些文件及往来票据发现与瑞国银行有密切关系,有一大笔资金已转入瑞国银行。
邱长晨带着他的小组来到瑞国。
由于国际刑警组织出面协调,瑞国银行破例同意协助商业罪案调查。
调查中发现,诚庆发展有限公司把在香江上市后的增值资金转移到了瑞国银行,其中五成开设了私人户头,户主是五个英文名字。至于这五个英文名字户头的背后是什么样的人,银行也无从知道。
邱长晨小组结束了瑞国的侦查,他们前往东印群岛。
从国际刑警获得的情报,袁紫烟很有可能躲藏在东印群岛的马里岛。
邱长晨及小组成员虽然有国际刑警身份,但仍然不能佩枪在马里岛行动,所以当地派了四名警察一同前往。
尽管诚庆发展有限公司在香江登记的只是一个信箱,由于截获了王志远打给该岛的电话号码,当地警方很快就查到了电话号码的所在地——那是一幢能躲避台风袭击的山背后的别墅。
两架突然出现的警用直升飞机吸引了岛上人们的目光。
飞机迅速扑向山背后的别墅。
分乘在两架直升机里的邱长晨小组成员和当地警察用望远镜观察别墅,火力完全能有效地控制这一地区。
轰轰隆隆的飞机声惊扰了别墅的主人。
忽然,从别墅里跑出一个光脚的女人,她惊慌地奔向泊在小码头上的游艇。
邱长晨从望远镜里认出这个女人就是袁紫烟。
两架直升飞机在空中分开,一前一后阻断了袁紫烟的去路。一连串子弹射在游艇的前方水面上,这是对袁紫烟发出的警告。
惊慌失措、走投无路的袁紫烟绝望地瘫倒在沙滩上。
两架直升飞机降落,持枪的当地警察冲出。
警察用英语对邱长晨说道:“我想,验明正身后,你们可以办理引渡手续。”
一株巨大的古松被起重机缓缓提到半空中。园林工人们用草和木板对它的根部泥土进行最后的加固。
以王志远为首的市委一批干部在现场观察古树迁移的场面,温华市电视台的记者记录下这一时刻。
新建的公路向这里延伸。施工现场车水马龙,各种机器轰鸣。
王志远、钟向阳、李之升戴着安全帽,手拿铁锹参加象征性的劳动。
王志远对身边的城市绿化委员会主任说道:“你们一定要保证移址后的古松成活。老话说,‘人挪活、树挪死’,我们要创造一个奇迹,让树挪也活!”
“还是那条原则,路修到哪里,绿化就要到哪里。遇到古树,实在绕不过去的,要妥善迁移,保护成活。”
“我这个人不怕会说话的东西,尤其不怕那些说假话、说空话、说套话的人;但我怕不会说话的东西,树就不会说话。”
“别看树木不会说话,但这是生命,绿色就是真理嘛!靠说,靠耍嘴皮子,你就能把一棵树说死?我就不信这个邪!大家接着干,把我们的城市建造成一个立体的绿色花园!”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建筑工人们完全听不出王志远的弦外之音,但李之升等人则完全明白王志远借题发挥的用意,神情不免紧张。
##第634章余清婉偷渡去香江
安景同录下了王志远的即席演讲。他上任以来,征求王志远同意后,录制了后者的一些会议发言和一些即兴讲话,理由是以后要出版一本《王志远演讲录》,同时也给市委留下历史文献。
一辆奥迪车驶来,停在十几辆奥迪车后面。司空嘉下了车,匆匆走向王志远,“领导,请过来。”
王志远与安景同随着司空嘉来到推土机旁边。
司空嘉低声说道:“领导,袁紫烟已经被抓,现在引渡回国,押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
王志远脸色立即苍白,“消息准确吗?”
“领导,消息绝对准确,是省厅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还特意嘱咐我,这是秘密,不能泄露。”
“张东峰怎么没对我提起这件事?我现在还是一把手嘛。”
司空嘉的声音更低了:“显然是他们精心准备的一次行动,应该不会告诉您的。”
王志远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走向他的专车。
安景同和司空嘉紧紧跟上。
王志远上车前说道:“司空,你把袁紫烟的事,再去落实一下,关押在什么地方。我去拜访个人,你就不必去了,有安景同陪着我就行。”
安景同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顶,请王志远先上车,然后自己再钻进车内。
钟向阳、李之升等看着突然离去的奥迪车,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事情,因为王志远没有像往常那样提起红色的塑料桶给树浇水,而电视台的记者一直等着拍这一组镜头。
王志远的座车在一辆警卫车的前导下减速驶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便衣警卫在街上游动,行人和车辆都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两辆车在距一个并不起眼的侧门前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停在一辆奥迪车的后面。王志远在车内“哦”了一声,“有客人。”
安景同先下车,打开车门,手搭在车顶,请王志远下车。
正门在这所深宅大院的另一侧。较亲密的人来访多走侧门。
过去,王志远来这里拜访,是秘书下车先去通报,然后他才下车,径直进人,甚至有时把车直接开进侧门。
这一次,似乎是为了表示诚意,又似乎是表示势在必见的心情,也许完全是情急之下的下意识,他自己走到了哨兵前。
安景同落后几步跟在后面。他看见哨兵向王志远敬了个礼,然后示意请稍等,拿起电话向内请示。
五分钟后出来一名军人,看上去很年轻,安景同断续听到青年军人说道:“对不起……睡下了……”
王志远沮丧地转身往回走,眼圈里含着泪水。
铁门关上,青年军人一步也没有送。
这一刻,安景同明白,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志远被抛弃!
宅院里的主人当然没有睡,侧门前的三辆奥迪车说明里面有一场重要的谈话。
安景同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顶说道:“领导,去哪里?”
“回家,闭门思过。”
就在这一夜,安景同把他录制下来的王志远全部讲话的录音带复制了一套,装进一个大牛皮纸口袋,还附上一封短信:
这是王志远同志近段时间来的会议讲话和即席讲话,我个人认为不妥之处很多,现呈上,请审查。安景同
余清婉在深城与香江口岸不远处逗留,一个小时后,有人主动上前来搭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要去对面,需要多少钱?”
“四万元。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就是这个价。你自己找,就要五万元。”
“那你要多少钱?”
“介绍费二万元。”
“你太黑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谈不拢,那就拉倒。”
“什么时候给你?你会不会骗我?”
“我带你去见那位朋友,你们谈妥了,再给钱。我们虽然做的不是正规生意,但还是讲究诚信,这也是我们能做长久生意的根本。不过,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夜里十二点。
两辆带车篷的大卡车从深城出发,驶向对面的香江。
在余清婉乘坐的第二辆卡车里装的是六大简新闻纸。
新闻纸筒经过了改装,中心的部分比原来扩大了许多,能够平躺下一个人。
两头用印商标的纸盖封堵,检查人员即使上车检查,如果不把纸盖取下,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只是躺在里面的人就受罪了,不能翻身,不能伸胳膊,尤其不能忍受酷热和窒息。
纸筒分上下两层摆放,上层三个、下层三个。
出发前,蛇头冲着纸筒里的人说道:“谁也不许出声,你们想去香江那边,就得忍着点。谁出声,我就一刀捅了谁。”
卡车上路了。不到十分钟,余清婉全身泡在自己的汗水里,几次差点呕吐。
幸好距离不是很远。
蛇头把偷渡者安排在香江的一个小旅店休息,这里是他的一个窝点。
在香江某个地方,黄勇志与华安在谈话。
“黄勇志,内地警方持有通缉令,这边警察不得不把你拘留。但你有合法的柬埔国外公民身份,暂时不会把你交给内地警方。不过,一旦内地警方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你是内地人,他们也不得不交出你。”
“华安,你有什么办法?我答应过你的条件一定兑现,我把香江银行的钱取出来分一半给你,有好几百万美元。”
“只有一个办法,担心你不会接受。”
“你说说。只要不回内地受审,什么条件我都愿意接受。”
“实话告诉你,我做这一行的,有很多的警方朋友,也能帮忙,但是你现在已经被警方抓捕,钱一时取不出来。有人倒是愿意出钱帮忙,不过,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说实话,当初劫持你的人,已经盯上我了。他们答应出钱,交换条件是你交出那个黑皮日记本。你的那本黑皮日记本那么重要?”
黄勇志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内地警方掌握了黑皮日记本,就掌握一些重要人物经济犯罪的证据。”
“我想,这边的人之所以这么关心黑皮日记本,一是某些经济案件与他们有牵连,而那些人在表面上又是知名的社会公众人物,他们栽不起这个跟头;还有就是温华市的某些人与这边的人有交易,担心曝光。”
“你保自己的命要紧,何必替他们保全面子!”
“我要是交出去,他们就会要我的命,他们肯定要杀人灭口。不,不能交给他们。”
“那么说,内地警方缉拿你,也是冲着这份黑皮日记本?”
“华安,你去跟他们说,只要他们保证我不让内地警方抓回去,我答应永远不公开黑皮日记本的内容;在我认为安全之后,可以把黑皮日记本交给他们。现在,我是绝对不会交出来。”
“我去试试看。”
“等等,你去跟他们这样谈,你就说,如果黄勇志被引渡回去,他一定会交出黑皮日记本,那时你们就全部曝光了。”
“好,我就这样说。”
经过邱长晨的交涉,警方同意邱长晨与余清婉会面。
邱长晨深知余清婉是个重要的人证,她能证明黄勇志是中国籍,因此对她很客气。
在会见室里,邱长晨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警察确认后交给了余清婉。
“余姑娘,我是内地警官邱长晨,我们过一会儿谈些事情。你先吃巧克力,你需要补充营养。”
余清婉贪婪地吃了起来。
邱长晨缓慢地说道:“慢点吃、不着急。余清婉,你的问题说严重也严重,但你与黄勇志有着根本的区别。”
“黄勇志是国家公职人员,他贪污受贿,参与了重大经济犯罪,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你是权色交易的受害者,只要你态度好,回国后把问题交待清楚,我相信有关部门会给你一条出路,立功赎罪。立大功的话,还可以考虑对你免予起诉。”
余清婉一时停止了吃巧克力,连忙问道:“真的?”
邱长晨点了点头,说道:“一切决定于你的态度。你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出境,不就是为了投奔黄勇志吗?”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黄勇志自身难保,怎么还能保护你?再说,如果你手里没有三张必须和黄勇志联合署名的信用卡,黄勇志根本不会和你联系,他要的是钱,不是你。你还年轻,甘心为黄勇志当陪葬品?值得吗?”
“那…俄已经到了这步……还能怎样?”
“你还有活路,过以前那种花钱如流水的生活是不可能了,但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完全有机会,就看你的态度了。”
“我该怎么办?”
“其它问题以后再说。眼下,你要做到两件事。第一,你要如实地向香江警方承认自己是内地公民的身份,并坚决要求回祖国。”
“第二,你要以你与黄勇志几年来的交往经历来证明黄勇志是内地公民。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这样如实地讲。”
“你做到了这两点,就是你态度好的具体表现。但同时我也要警告你,不要心存侥幸,不要与自己的祖国为敌。国家利益不容侵犯,与祖国为敌你是没有好下场的。”
余清婉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在这里,我也受不了。”
##第635章王志远被停职
方文杰与两名干警,带着一个密码箱的材料,足以证明黄勇志和余清婉的内地公民身份。
尽管香江那边有人出了高价行贿警方,但由于邱长晨提供的材料充实,特别是余清婉的人证,香江警方认同了黄勇志、余清婉的身份,并同意引渡。
在机场,方文杰走到黄勇志身旁,给他戴上手铐说:“黄勇志,我现在宣布你被依法逮捕!”
黄勇志缉拿归案的五天后,王志远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高检和委托省检对其立案侦查。
在张东峰的办公室,张东峰对吴家铭和方文杰说道:“告诉你们一个重要发现,你们还记得王光华送给王如玉十万美元这件事吧?”
“当然记得。”
“其中有一万美元是连着号码的?”
“是呀。连着号码的美元,是刘上荣从卢雨行保险柜偷走的那一笔美元。”
“对,就是这笔美元。经过鉴定,连号的一万美元是假钞。”
“假钞?”方文杰诧异地叫了一声。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百分之百的假钞。你把假美元的来龙去脉查清楚,有可能是另一起大案的突破口。”
“当然,也可能何青阳与王光华都不知道这是一笔假钞,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动过这笔钱。这件案子交给你去办。必要时可以请市公安局协助调查。”
“是。”
“你要跑银行几趟,印刷纸、油墨的出处,与其它版别假美元的比较等等。这是个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又不能久拖不决。提起公诉是要这些内容作为证据,现在证据本身却出了问题。”
王志远被车队送进了公安医院。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全面检查。除了心脏早搏没有发现其它疾病。
第四天早晨,车队向目的地进发。
押解王志远的奥迪车队在警车的引导下,不受阻挡地驶向目的地。
沿途各路口的交警接到了命令:在车队抵达前十分钟,禁止其它车辆驶入快车道;车队驶过后,快车道再对其它车辆开放。
沿途各个路口增加了警戒。
王志远看了一眼人行便道上突然增加武警游动哨,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多少次在象征着权力与尊严的车队护送下驶过街道,但这一次车队却是他失去权力与尊严的出行。
车队驶入了王志远的远郊别墅。
他心里暗暗吃惊,连这个地方他们居然都知道了。
下车后,他看了看停车场上的七八辆奥迪,心中又大吃一惊。
他从车牌字头和号码认出了钟向阳、贺云天、杨桐、李之升等市委常委的专车全部集中在这里了。
难道他们被集体隔离审查了?不,不会。王志远在心里迅速对自己的想法作出了否定。
他们肯定是被召来进行表态式的谈话,与王志远划清界线的表态;也许更糟,是对王志远的问题进行揭发。
对于王志远揭发与否,决定着他们的去留;揭发好得以留任,揭发不好或拒绝揭发将淘汰出局。
这一瞬间,王志远知道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与他一同下车的魏奇说道:“到了。志远,这个地方你不陌生吧。京城一位领导同志专程前来,借你这个地方,召你和市委其他常委个别谈话。请进吧,在二楼。”
立刻过来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守护在王志远左右,拥着他进入主楼大堂。
一进大堂,王志远怔住了。他看见钟向阳、贺云天、杨桐、李之升等人,神色紧张地坐在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的人看见了王志远。钟向阳本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又无奈地坐下。
王志远怔怔地面对昔日的班子成员,谈话还没有开始,但胜负已见了分晓。
“这边请。”魏奇督促道。
两名工作人员拥着王志远上了楼梯,魏奇跟在后面。
魏奇把王志远请进了二楼最东头的一个房间,“志远,你先休息一下。要喝什么,你尽管跟他们要。他们俩陪着你,轮到你的时候,我会来请你的。”
说完,魏奇便出去了。
王志远在两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在这个房间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以为,在这一个小时里京城来的领导在分别找市委其他人谈话。他在心里盘算着常委们已经在揭发他了、痛哭流涕地揭发他。
与此同时,坐在一楼大堂的钟向阳等其他常委也等候了一个小时。他们在心里盘算王志远此刻正在向京城来的领导交待自己和其他常委存在的问题,自己应该如何争取主动?
一个小时后,京城来的领导分别找钟向阳、贺云天、杨桐、李之升等人谈话。
谈话活动进展非常顺利,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地表态要与王志远划清界线,认真检查、积极揭发。李之升哭得几乎晕过去,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戴罪立功。
轮到召见王志远时,已经是在他抵达后的第四个小时。
方文杰拨通了卢青阳的手机:“青阳,我是方文杰。”
“方处,很长时间没见了。你的小乌纱帽还没让人摘走吧?”
“还戴着呢。”
“找根绳子,把纱帽翅扎结实点。小心让风刮跑了。”
“你少废话。你给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一个处长还用找我?”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到什么地方找你?”
“事情很急吗?”
“确实是急事。最好马上见面。”
“就怕你不敢来。我正开车去墓地,就是公墓。给我老爸扫墓。你要是着急,就过来找找。要是不急,明后天再说。”
“好吧,我过去。到了,再用手机和你联系。”
“那好,你马上过来。”
在墓地停车场,方文杰发现了卢青阳的汽车。他把自己的汽车停靠在旁边。
墓地小卖部出售香烛、鲜花、矿泉水、酒之类的东西。方文杰买了一束白色的马蹄莲、一瓶二锅头酒、一瓶矿泉水。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李婷婷的墓碑旁。
枯黄的松枝、败叶和纸屑盖住了墓碑,碑面上有雨水和风沙留下的污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扫李婷婷的墓。
方文杰在墓碑旁蹲下,轻声说道:“婷婷,我来看你,真想你呀。”
他掏出手帕,拂去墓碑上的枯枝败叶,用矿泉水从碑顶端开始清洗。清洗干净后,打开二锅头的瓶盖,把酒倒在墓碑上,一滴也没有剩。
洁白、吐出黄蕊的马蹄莲安放在墓碑前。
方文杰掏出手机拨通了何青阳的手机,“我到了,你小子在什么地方?”
“你往最上面走,有个石亭子,就可以找到我。”
方文杰从李婷婷的墓碑走到上山的石阶路,一直往上走了三十多级台阶,来到了最高层。
卢青阳在一个四方形的石亭里冲他招手。
方文杰开始以为石亭是供扫墓人休息和远眺的场所,走到才发现,原来石亭是卢雨行墓的附属建筑。
一块两米高、一米二宽汉白玉刻着卢雨行名号的高大墓碑竖立在四方形石亭的中央!
方文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以为死亡把好人与坏人扯平了,看来并不是这样。温华市第一贪官高大的墓碑和花岗岩石亭,依然向社会宣告他的显赫和尊严。
近百级台阶下面,才是李婷婷的两尺墓碑。
卢雨行的墓碑下堆放着几十束鲜花,还有苹果、桃子等贡品。整个地方显得非常整洁,可以说一尘不染。
方文杰讥笑道:“卢青阳,你爸的威风与他活着时不损分毫。是你这个孝子立的碑?居然还盖了个亭子。”
“法律管得了活人,管不了死人。谁有钱,谁就能在这个墓地选择风水最好的地方下葬。只要你舍得花钱,碑高碑低也没人管你,更别说建个石亭了。”
“你立碑和建亭子,花了多少钱?”
“对不起,这纯属私人事务,无可奉告。近百万元总是需要的。方处,在亡灵面前,你说话时嘴上得留点德,惹我跟你翻脸。”
“这么多鲜花,也是你一个人送的?”
“这倒不是。我今天就带来一束紫罗兰。其它的花,都不是我带来的,那些贡果也不是。不信,你问问看墓的老头,好多事也是我听他说的。”
卢青阳冲着在紧挨着一个墓碑下除草的老头叫了一声:“大爷,你能过来一下吗?”
走过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汉,身上扛着一把锄头,“大爷,我的这位朋友想知道,这些鲜花是什么人送来的?”
老汉用手指着紫罗兰说道:“这把花是你刚拿来的。那束勿忘我,是我今天早晨摆上去的。其它的花,我就不知道是谁送的了。今天上午好像来过几个人,苹果可能也是他们留下的。”
方文杰亲切地问道:“大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庄稼老头,自从这个地方改成公墓后,我就来看墓。谁给钱,我就把谁家的石碑勤擦勤收拾。不给钱的,就用条帚扫扫,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那你干嘛还给这个墓碑送花?你认识卢雨行?”
“不认识。有一天,来了一个女人,长的挺漂亮,她给了我五千元,让我每天给这块碑送上一束鲜花,她点名要勿忘我。她还嘱咐我每天把墓碑和四周打扫干净。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除了买花,五千元我能挣不少。”
“大爷,到这块碑扫墓的人,多吗?”
##第636章死后扫墓的人很多
看墓的老头回应道:“隔三差五来的都是体面的人。他们知道我是看墓的,都往我手里塞钱,让我把墓弄干净,还留下不少香烛钱。”
“我盘算着,这位墓主,生前肯定帮了不少人。死了,才会香火不断。看起来,人呐,生前还是要多做善事,死后才能留下个好名声。”
“这不,连我这个看墓的孤老头子,以前没见过他,他死了我倒沾上他的光了,阴德啊。拜托二位了,别把石亭弄脏了。如果没什么事,我锄草去了。”
老头走开后,卢青阳轻声说道:“我都没敢告诉他我是谁。我怕他知道我就是碑主的儿子,他会冲我磕头谢恩。”
“我哪敢受他的磕头。我旁敲侧击问过他两次,他在来给我爸扫墓的人手里,少说也接下了近万元香烛钱。”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前来祭扫的是谁?”
卢青阳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一回也没碰上过这些人。他们也不会给看墓老头留下姓名,但我能猜出他们的心思。”
“我老爸一死,把他们都保下来了。这些人,心里感念我老爸的恩德和救命之恩,上这里来也肯定是偷偷来的,担心暴露身份。”
“他们只是在良心上过不去,来这里找心理平衡。说不定,祈祷我老爸在天之灵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这些人,肯定没少从你爸手里捞好处。”
“我一直纳闷,那个给老头五千元,指定经常送勿忘我的年轻女人是谁?我怎么想也想不起这个人来。这世上还真有情种,难得、实在难得。我老爸死了还有这么一个红颜知己,这辈子他算没白活。”
“看来,你老爸确实是做鬼也风流了。”
“你别在这里骂人。嘴上积点德,等你死了,也有人给你送花。你别在这里惹我老爸不高兴,有什么事,咱们下山说。”
卢青阳朝父亲的墓碑深深地三鞠躬,然后随着方文杰下山。
回到停车场,卢青阳靠在车门上问道:“让我给你办什么事?”
“我有一千美元,你路子广,给我换成人民币。找你,无非是比价换得高点。”
“就一千美元?太少了。”
“以后还有,先换一千元。”
卢青阳笑道:“方处,你算开窍了。行,这就对了。”
方文杰从兜里拿出十张面值一百的美元,这是他从一万美元假钞中隔着号码抽出来的十张,他不担心卢青阳能认出钞票上的号码,由于号码不是紧连的,卢青阳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记忆力。
卢青阳接过美元,看也没看就放进手袋,“明天我给你回话,方处,从今天起,你我才算是朋友了。”
卢青阳与方文杰上了各自的汽车,驶向城里。
第二天下午,卢青阳拨通了方文杰的手机,把他叫到公司办公室。
卢青阳从老板桌抽屉里拿出七千元人民币,放在桌面上,又推到方文杰手边,说道,“给你换完了,一千美元换七千元人民币,不低吧。”
“谢谢。”方文杰心中有些失望。
这就是说卢青阳与具体经办换汇的人,都没有发现是假美元。还得想办法把一千假美元要回来,不能让它在市场上流动;再说那是证据,并不能流失。
不过,卢青阳从手袋里拿出了十张百元面值的美元推到方文杰的手边,说道:“这个也还给你。原物奉还。”
方文杰故作惊讶地问道:“青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青阳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后,说道:“方处,以后你想用钱,只管对我说。别捣腾假钞,出了事不小。拿回去吧,你这一千美元,是假的。”
“假的?你敢肯定?”
卢青阳又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的一个哥们,干换汇十几年了。我最近手头紧,要不当时我就给你换了。其实换什么,我给你点儿就是了。”
“换汇那哥们,手一捏这美元,就知道是假的,说我不仗义,人家不换。方处,这回你让我栽了面子,我不怪你,你是刚出道,肯定是让别人骗了。”
“那……对不起,美元是假的,那七千元人民币,我不能要。”
“这钱是我的,你拿着就是了。七千元算什么?等我资金周转过来,你缺多少就上我这里拿多少。”
“谢谢,”方文杰把七千元人民币推到卢青阳手边,“你的钱,你收回。我的钱,我收回。既然你证明了这一千美元是假币,我们就换个话题。青阳,你还记得你家保险柜被盗的美元,有一笔是号码相连的吗?”
“有这么回事。方处,你居然给我作局,下套、栽赃,是不是?”
“青阳,这一千美元,是我从那三万假美元中,隔着号码挑出来的。经银行鉴定,这是一笔美元假钞。你也证实了这一点。”
“方处,瞧这阵势,你是真要下套整治我?”
方文杰站起来,用手指敲着桌面说道:“要存心给你下套,就不用这种办法了。不过,你的嫌疑确实不小,假钞从你父亲的保险柜被盗走的,这是铁的事实。你为了洗清自己,也得说清楚这笔假钞的来历。”
何青阳一阵慌乱后镇静下来,他给自己和方文杰各斟了一杯洋酒,说道:“操,我这个人,实在太老实。和王光华的鬼心眼儿根本就不能比。”
“昨天,你托我换美元,当时我心里就有点嘀咕,公正无私的方文杰怎么一下子掏腾起换汇来了?但还是上了你的套。”
“看来以后你的话,我都得打折扣了。你这个朋友,交不得,除了给别人下套,人情一点没有。”
“青阳,我现在是帮你。冲着你家保险柜里有假纱,公安局立刻就有理由拘留你,都用不着我出面。想清楚没有?这三万假美元,是怎么来的?”
“方处,你想一想,真钱我都花不完,还要捣腾假钱?再说,那是我老爸的保险柜,钱是怎么来的只有他知道。不过,我敢保证,我老爸不会知道美元是假的,他要是知道,早就擦屁股了,还能放到保险柜里?”
“你家还有没有假美元?”
“那你就带着搜查证来搜吧。你去搜查过的那座楼,已经让市委收回,包括家具和古董。我老妈只好和我住在一起。什么东西也没剩下。只怕你现在去搜查,都没有地方供你搜了。”
方文杰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情况来。卢青阳承认了假美元出自他父亲的保险柜,就为以后的合法传讯打下了基础。
返回反贪局的路上,方文杰的耳边不断响着卢青阳“我老爸不会知道美元是假的,他要是知道,早擦屁股了,还能放到保险柜里?”这句话。
他觉得,卢青阳与假美元之间的关系,似乎可以排除,他甚至傻乎乎地拿着假美元去向他的朋友兑换,引来同伙的嘲笑。
但是卢雨行真的不知道这笔美元是假钞吗?他从事财务工作几十年,接触过各种外币,对真假外币应当有一定的识别能力,他怎么会觉察不出来?
卢青阳那个搞换汇的朋友,不是用手一捏就知道是假的了吗!如果卢雨行知道这笔美元是假的,又刻意放在保险柜里保存起来,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方文杰的精神一振,也就是说,卢雨行掌握着关于美元假钞的秘密。
不过,方文杰又觉得卢雨行带着太多的秘密自杀了。
对,继续去寻找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
卢雨行工于心计,把很多秘密记录在黑皮日记本上。尽管使用的是暗语,只要拿到黑皮日记本,破解应当不费力气。
黄勇志已缉拿归案,他曾供认他手里有黑皮日记本的复印件。也许,从黑皮日记本上能找到假美元的线索。
方文杰驱车回到反贪局。局长办公室的人告诉他,吴家铭局陪京城来的同志去了黄元监狱。
汽车停在黄元监狱高大的围墙外门的停车场上。周围的空旷地带同样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方文杰出示了检察院的工作证,得到武装警卫的允许,朝监狱大门走去。
几十步以外,他看见吴家铭与四个陌生人走出监狱大门,朝停车场走来。
这四个人是什么人?方文杰从吴家铭对他们毕恭毕敬的神态看出,他们来路不凡。走在两侧的两个目光警觉的年轻人,方文杰一眼断定是内藏枪械的便衣警卫;走在中间手持皮包的两个中年人一定是什么要害部门的工作人员。
吴家铭与方文杰擦肩而过时似乎并没有看到他,更没有停下来进行介绍。倒是两个中年人中的一个,对方文杰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似乎知道方文杰的身份。
吴家铭送四个人分别上了两辆奥迪车。一辆警车做前导车,三辆汽车快速驶离停车场,驶上了回城的高速公路。
吴家铭目送三辆汽车消失在公路上。
“他们是谁?”方文杰走到吴家铭身边,轻声地问道。
“不该你知道的,少打听。”吴家铭的声音冷冰冰的,透出一股寒气。
“吴局,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是来提审黄勇志的吧?”
“方杰,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第637章找理由毁墓地
面对吴家铭的询问,方文杰说道:“我?请求提审黄勇志。”
“我没有安排你这份工作。你提审的目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提审前要报批的程序?”
“寻找卢雨行黑皮日记本的下落。我怀疑卢雨行在黑皮日记本上记录下与假美元有关的内容。”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黑皮日记本的复印件被黄勇志保存在香江一家银行的个人保险箱里,是不是派人取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你回城吧。”
“回城?今天我不见到黄勇志,我就不回去。吴局,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提审黄勇志?是我把他从境外抓回来的,我最熟悉他的案情,他手里的那个黑皮日记本,是我们扩大侦查,一网打尽犯罪分子的要害证据。你说,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吴家铭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向方文杰解释?
由张东峰拟定的黄勇志专案组里有方文杰的名字,但名单从上级批回时,方文杰的名字被一只黑色铅笔勾掉了。
为什么,没有人进行解释,张东峰也没有追问。
卢雨行、王志远案件的侦查权,明显地转移到了由高层直接指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擅自行动。
刚才对黄勇志的审讯,黄勇志的口供笔录在审讯一结束就装进了牛皮纸口袋,封口用红色火漆加钢印封死,装进了来人携带的密码箱里。
吴家铭知道:他再也不会看到黄勇志这些交待和揭发材料,而留给他的只有一件事,严格保密,不准把黄勇志交待材料泄漏给任何人,这是铁的侦查纪律。
看到吴家铭一直保持沉默,方文杰再次说道:“今天我就要提审黄勇志,见不到人,我就不回去。”
吴家铭冷笑道:“那好,你去呀,你去闯监狱大门,看看是不是一发子弹把你扫到阎王老子那里去。没有报批,连我也不能提审黄勇志。”
方文杰怔了怔,他虽然冲动,但还是不敢去冲击监狱大门。
看到方文杰开车离开,吴家铭返身进了监狱大门,十五分钟后他要陪同袁紫烟专案组提审袁紫烟。
他办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碰到分割办案。
卢雨行自杀案件所涉及到的疑犯,按人头分别由上级派来的各个专案组分割办案,尽管在总体上属于同一起窝案,但各个专案组之间互不交叉、互不查阅案卷,所有的专案组都垂直受决策层直接指挥。
吴家铭甚至不知道案犯的供词最后汇总到什么人手里,但他敏感地意识到这种不寻常的作法意味着此案特别重大,重大到连他也心惊胆颤的程度。
两辆警车在完成了护送的任务后留在了停车场,王志远乘坐的奥迪车与另外一辆奥迪继续驶入监狱一道又一道的大门。
两辆汽车停在一幢大楼前。
与他同车的押解人员先下车,打开车门,搀扶王志远下了车。另一名押解人员用钥匙打开他腕子上的手铐。
他被带进了一层入口处的一间屋里,在这里对他进行全面的搜身。
两位五十岁左右穿制服的警察面色严峻,声音低沉地说道:“把手表、打火机、钢笔和所有的金属物品掏出来,还有香烟。”
以往,王志远在乘飞机时,依他的级别,在任何机场都能从特殊通道进入候机厅,在温华市机场,会有汽车直接开进停机坪,从来不接受例行的登机检查。而在这里,尽管他内心觉得受到了侮辱,但不得不照办。
另一名警察对王志远掏出来的物品进行登记。
从此之后,王志远被正式收监了。
本来的话,在还没有宣判前,王志远需要被关押在看守所,考虑到看守所的条件简陋和缺乏安保措施,经高层同意,王志远便被直接送到黄元监狱里来,当然给他的是单人牢房。
在办公室里,方文杰对王如玉说道:“你还记得卢雨行保险柜失窃的美元,有一笔是连着号码的吧?”
“记得,是卢青阳告诉我的,他记下了美元的号码。”
“经银行鉴定,这是一笔假钞。吴局和张书记让我查这个案子。你好好回忆一下,卢青阳讲过记下美元号码的细节没有?是卢青阳记下的还是卢雨行记下的?”
“当时,没有问的这么仔细。你从中发现了什么?”
“这件事有些不正常。当初,线索太多,没有重视这件事。现在想想,问题很多。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去特意记下美元的号码。而卢家父子记下来了,一定有特殊的动机。为什么别的美元号码,他们不记,只记下了这一笔钱的号码?我怀疑,当时卢雨行就知道这笔美元是假钞,才特意记下了号码。”
“如果你的推理成立,那么卢雨行把假钞锁在保险柜里,应当有特别的动机。”
“你说到了问题的关键。这涉及到假钞的来源和去向。我怀疑卢雨行可能在他的黑皮日记本里记下了与假钞有关的事。这个黑皮日记本你也翻过,你能记起什么线索吗?”
“当时由于时间紧,我只是草草翻了翻,好像是一些暗号,什么也没记住。黄勇志已经缉拿归案,黑皮日记本应该有下落了。拿过来,好好破译一下。”
“唉!难就难在我们根本看不到那份黑皮日记本。吴局说黑皮日记本根本不是我们侦查的范围。我感到以后我们也就是做些边边角角的收尾工作。主要的情况轮不到我们插手。”
王如玉说道:“我去找卢青阳谈谈?”
方文杰摆了摆手,说道:“先不用。我已经找卢青阳谈过一次,他不太配合。这小子,把他爸的墓碑修得这么好,还建了个碑亭,他这是向我们示威。”
王如玉摇了摇头,说道:“方处,你以为卢雨行那么高大的一个碑摆在那里,市委市府领导不知道?肯定知道。他们都放任不管,你更加管不了。”
“别看报纸上说卢雨行死有余辜,背地里给他烧香的人多着呢。你要真有能耐,把李之升拉下马。”
“温华市委市府哪件坏事少得了他?他摇身一变,现在反倒成了好干部,天天还在电视里露面。”
几天后,卢青阳接到了公墓管理处的通知,让他立刻去协商卢雨行墓地迁葬事宜。他来到公墓管理处,被告知市里征用公墓高处的一部分土地,建造农村电视插转台铁塔,卢雨行的墓地刚好在征用范围之内,一周内必须自行拆除。
逾期将强行拆除。
卢青阳据理力争,说已经缴纳了十年的土地使用费,不同意拆除。
公墓负责人告诉他,国家有权征用任何土地,包括已经缴纳了土地使用费的土地和地面上有建筑物的土地,并让卢青阳看了建造电视插转台铁塔的文件和土地红线图。
如果墓主自行拆除,可以退还部分已缴纳的土地使用费;逾期不拆,后果自负。
卢青阳当时指着公墓管理处负责人的鼻子大骂:“这是哪个乌龟的主意?我操他祖宗!我就是不拆!谁敢拆,我和谁拼命。”
第八天午夜零点刚过,早已预备好的起重机和推土机在一声哨音过后,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推倒了碑亭和石碑。石碑碎裂成七八块。
上午十点,何青阳赶到的时候,墓碑的原址已经成了铁塔工地。
卢青阳抱着一块碎裂的石碑,边哭边骂。
黄毛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捅进一名工人的肚子。只是他立刻被三名工人按倒一阵暴打。
卢青阳见他的马仔被欺负,便抄起一根三角铁横扫过去。民工们蜂拥而至,把黄毛与卢青阳绑起来,扭送到派出所。
卢青阳和黄毛二人被依法拘留。
卢雨行墓碑被强行拆除的消息,是吴家铭告诉方文杰的。
吴家铭用牙签剔着牙缝说道:“这回你知道李之升的厉害了吧?卢雨行的石碑没保住,李之升的职务保住了。”
“卢雨行是有罪,卢青阳给他老子立那么大的碑,是不对。但像李之升这样巧立名目,挖坟掘墓的事,我绝对做不出来。”
“卢雨行活着时,李之升和他称兄道弟,合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哎,不说他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要是李之升走在大街上,出了车祸,那是老天爷有眼。你不许和他斗,你斗不过他。我怕他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他数钱呢!”
卢青阳被拘押的第三天早晨,方文杰找到了李志伟,“你把青阳放了,他对我还有用。”
李志伟笑道:“你也有善心了。”
“这跟善恶没关系。卢青阳与一笔假美元有牵连,我要他的口供。”
“你提审他就行了。这小子打了人,上面给我带话,要判他两年。不好放。”
“谁给你带话。”
“陈局的指示。听说是李之升坚持要严判卢青阳。”
“来头这么大?打架斗殴,一件小案子,教育教育就得了吧。”
“哼,小事?我看一点都不小。小事有大文章。卢雨行的墓碑成了李之升的上马石。方文杰,这回你知道市委市府的水有多深了吧。”
方文杰绷着脸说道:“我不管水有多深。你把卢青阳给我放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是不放,非要成全李之升的美梦,咱哥俩的交情就断了。”
##第638章神秘的假钞
李志伟掏出烟,给了方文杰一支,用打火机点燃,自己也抽上一支,说道:“你别着急。这事是够缺德,对方想要斩尽杀绝。卢青阳可以放,他并没有打伤人。但黄毛不能放,得留个垫背的交差。”
“你什么时候放人?”
“过两天行不行?”
“不行。今天你就给我放人。我急着要他口供。卢雨行保险柜里的美元假钞,只有他才能说清楚。我还担心有人杀人灭口。”
“好、好,你说了算。我立刻给看守所打电话。”
卢青阳失神落魄地走出看守所沉重的大铁门。
三天没刮胡子,让他看上去老了二十岁。
方文杰的汽车停在看守所门外的停车场上,他靠着车门抽烟。看见卢青阳出来,他招了招手。
卢青阳走到方文杰身旁,尴尬地笑道:“是你捞我出来的?”
方文杰拉开车门说道:“少废话,上车。我请你搓一顿。”
上了车,卢青阳从方文杰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后狠命地吸了两口,“他姥姥的,不让抽烟,实在太受罪了。”
“悠着点,小心呛死。”
“哎,我是虎落平原被狗欺。”
“我看你是自找麻烦。你给你爸立那么高的墓碑,你向谁示威?你是对我们不满嘛!”
卢青阳摇了摇头,说道:“我真不是对你们不满。我是给那些还在台上的贪官污吏看看,我老爸瞪着眼睛盯着他们呢。”
“这些人一起贪污、一起腐败,为什么我老爸死了,他们还狗戴帽子装得像个人似的。我是咽不下那口气。”
“对你们反贪局,我一点意见也没有。得,方处,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有重谢。”
“你想害我?以后你夹着尾巴做人吧。”
“方处,我又不是猴子,没有尾巴,夹什么?我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国内混不下去,我一跺脚,干脆出国。十年后再杀个回马枪,看看我老爸那帮狐朋狗友的下场。”
方文杰开车把卢青阳送到原来的写字楼,卢青阳却没有下车,而是苦笑道:“亏你还记得我老窝。没了,公司快倒闭了,租不起这么高级的写字楼,早搬家了。”
“搬去哪里?”
“那个地方太寒碜,带你去有损我的形象。我要不是手头紧,上次你换美元,还换什么呀,还找什么人,我当时就点给你了。”
“你小子也有落魄的时候。现在我送你去哪里?你小子不会居无定所吧,以后我想抓你都找不着你。”
“找个公园去晒晒太阳,我怕身上都长蚤子了。方处,我知道,你也没那么好心捞我,你还惦记着那笔假美元是不是?人心换人心,陪我洗澡去,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说完,卢青阳换到司机的位置上,继续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桑拿、搓背、修脚、脚底按摩。我知道,让女性按摩你还没那胆子,我也不忍心拖你下水。你放心,一点毛病没有。”
“你不是说你手头紧吗?我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两个人,需要上千元吧!”
“没关系,架不住朋友多。我现在确实是一无所有,就剩下德高望重了。”
半个小时后,卢青阳把汽车停在一处名称为开元桑拿城的门前。
两个人又蒸又泡又按之后,在桑拿城的休息厅里,卢青阳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方文杰。
在书房里,卢雨行把卢青阳叫过来。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叠崭新的美元,说道:“青阳,你把这些号码登记一下。”
卢青阳把美元翻了翻,问道:“爸,你是说抄号码?”
“是的。占不了你几分钟,好像连着号,你核查一下,要确实是联着号,你就登记上从多少号到多少号就行了。”
“爸,登记它有什么用?”
“这个你别管。我要是不忙,就不叫你帮忙了。有跟你解释的时间,我都登记完了。”
卢青阳把号码登记在一张纸上后,说道:“爸,登记完了。”
“从多少号到多少号?”卢雨行坐在写字台前看文件,头也不回地问道。
卢青阳报了一组数字,他看见父亲把这组数字记在了黑皮日记本上,同时说道:“青阳,把钱放回保险柜。记住,这笔美元,你不能动用。”
“我什么时候用过你的钱?我才不会动它。”
“不是怕你花,我怀疑它有问题,怕你用了它,会惹出麻烦。”
“爸,这笔钱从哪里来的?’”
卢雨行没有回答,仍然看着文件。
“青阳,也就是说,你父亲知道那笔美元是假的?”
“他没这么说。他只说怀疑美元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他没说。”
“你确实看见你父亲把美元号码记在他的黑皮日记本上了?”
“肯定他写上了。我记号码的那张纸,也不知怎么保存了下来,后来交给了王如玉。”
在黄元监狱的一间房子里,袁紫烟正经历着她境外缉捕归案后的第七次审讯。她的交待是王志远犯罪活动的重要证据之一。
她发现,每次传讯除在场陪同但一言不发的吴家铭外,讯问人员经常更换,讯问的题目互不交叉。这样的情况让她搞不明白,她的专案组究竟由多少个部门、多少个人员组成。
此时,坐在桌子后面的四个人又是陌生人,惟一熟悉的面孔是吴家铭。她无法猜想今天会对她提出什么问题。
“袁紫烟,你如实回答,你与国内的什么单位、什么人,一共制造了多少起虚假出口合同和报关单,骗取了多少退税款?你要一件一件的交待清楚。”
“两起…也许三起,我记不清了。”
“是吗?”提出问题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叫叶雪寒,是国家纪委的一员干将。
她从桌子上拿起三张纸晃了晃,说道:“袁紫烟,我这里有个不完全统计,是十八起。我相信,肯定还不止这些,你不想看看你的业绩吗?”
警察接过三张纸,交到袁紫烟手里。
纸张在袁紫烟的手中抖动,眼睛被一行行数字所灼痛。她完全没有想到专案组的调查会如此细致,连三年前的事情也查了出来。
看完后,她心中承认,这十八起案件中,只有一起与她无关,另外十七起都是证据确凿;另外还有两起未列入,可能专案组还不知情。
警察把三页纸收回,放回桌子上。
叶雪寒说道:“袁紫烟,这几张纸帮助你恢复记忆了吧。给你看的仅仅是案件索引,每一起案件都已有上百页卷宗和数十名证人的口供。”
“你交待不交待,我们手中的确凿证据都能把你定罪。现在给你一个交待的机会,就是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你想明白了吗?”
袁紫烟心乱如麻。她并非抗拒交待,实在是头绪繁多,不知从何说起。
在王志远、卢雨行的安排下她来到香江,她的“商务活动”主要是利用境外的方便,策划、实施了一起又一起的利用虚假贸易进口合同和假报关单,与国内一些大公司联手从国家骗取出口退税和其它走私活动。
看到袁紫烟保持沉默,叶雪寒继续说道:“袁紫烟,你交待还是不交待?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仅仅在骗取出口退税这一项犯罪活动,就涉及到十六家公司,骗退税总额高达五百八十亿美元!边防、海关、质检、银行等许多部门的负责人参与了犯罪活动。”“我告诉你,你是抵赖不了的。除此之外,你还组织并实施了原油、化工原料、三合板、棕桐油的走私活动。你的罪行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你心里很清楚。”
袁紫烟无奈地说道:“我……不是存心抗拒。别的问题我已经如实交待了,没有必要在这方面隐瞒。时间久了,我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
沉默了一会儿后,袁紫烟听到叶雪寒突如其来的问话:“天外天是谁?”
天外天?袁紫烟全身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你会不认识在骗税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天外天?你这十八起案子……”
“对不起,不是十八起,是十七起,有一件案子与我无关。”
“不是你干的,最后也按不到你头上。你的这些案件,彼此是相对独立的,案犯交叉的人员也不是很多。”
“卢雨行、王光华是涉及到多起案子中的交叉人员。还有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天外天,几乎没有一起与他无关。”
“这么重要的人物,你能不认识?你不认识他,他怎么帮你顺利地跨越了一道道障碍?”
“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袁紫烟的目光流露出无助的哀怨,“我一直怀疑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人。所谓的天外天,只是个影子,谁也没有见过他,就连手眼通天的卢雨行也没有见过他。”
“有一次,卢雨行到香江,还特意问过我,谁是天外天?可见,他也不知道。我一直怀疑,天外天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小组织。”
吴家铭听到“是个小组织”这句话时,心里一动。以往的直觉告诉他,每逢心里一动,一般都是重大的信息,但他依然保持沉默。在这里,此时没有他主动提问的权利。
“袁紫烟,你说说,你怎么会感觉天外天不是个人名,而是个小组织呢?”
##第639章天外天其人
叶雪寒此时说道:“我也说不清楚。请给我一杯水。”
警察用一次性水杯,给袁紫烟倒了一杯矿泉水。
袁紫烟喝完后说道:“我觉得天外天不是一个人,因为照常理来说,一个人的权力都有局限性,而天外天好像非常厉害,什么事都难不住他。”
“天外天能跨行业、跨地区,甚至跨国,身影无处不在。当然,我也是瞎想,一点根据都没有。”
“嗯。你如何与天外天进行联系?”
袁紫烟想了想说道:“一般是通过电脑的电子邮件来进行联系,盖章的红头文件或者是邮来、或者是有人带来,或者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家里。”
“打到我账号上的各种款项,也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国内的、也有各个国家的,反正显得非常神秘。我当时根本不敢打听。”
“行,你一件件、一笔笔,把与天外天的联系经过,进行完整交待。”
袁紫烟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在传讯袁紫烟后,还是在这间房子里,黄勇志专案组成员提审了他。叶雪寒也是这个专案组的重要成员。
相关案件进入攻坚阶段,为了提审的方便,王志远、王光华、黄勇志、袁紫烟等一些人都转到了黄元监狱关押。
不过,这些彼此并不知情,严格的隔离措施使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
吴家铭一直默默地陪同审讯。
他的主要职责是在专案组成员在提审人犯时予以监督,保证犯人不受到逼供、辱骂及殴打,在提审结束后监督专案人员把犯人已按上指纹的口供装入牛皮纸口袋后密封,专案组在他的登记簿上签名登记后才允许把口供带走。
黄勇志的身体状况比逃亡时期明显恢复了许多。
在押的这些犯人中,他的态度最为配合。他知道自己罪不及死,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叶雪寒问道:“黄勇志,今天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天外天吗?”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也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我不认识叫天外天的人。”
“那你谈谈,你怎么听说和看见过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说,是从卢雨行那里……”
速记员刷刷地记录下黄勇志的口供。
叶雪寒又问道:“黄勇志,你说你见到过天外天这个名字,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
黄勇志回应道:“我在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上见到过。黑皮日记本的原件我交给王志远,我复印留了底。”
“我上次交待过,日记本的复印件存放在香江银行的个人保险箱里。我为了保护好这个重要的证据,受了很多罪,总算完好保存下来。”
“我记得在黑皮日记本的后半部分,在一页最底下一行,写着天外天三个字,后面是两个问号。”
“你当初在明元大酒店的小舞台观看演出的时候,另外一个中年人的长相,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看清,当时光线太暗了。但我敢保证,我以前没见过这个人。要是熟人,看不见长相也能知道是谁。”
“今天就到这里。你看看讯问记录,要是与你说的没有出入,就按上手印。”
黄勇志看完了讯问记录,顺从而熟练地在每页纸上按上手印。他又把两张纸的骑缝处对好,按上了掌印。
做完这些后,他接过警察递过来的纸巾,边擦手上的红色印油边说道:“能不能把每天的放风时间延长一个小时。这里的小花园,实在太美了。”
吴家铭说了这次提审的第一句话:“你回去吧,你的请求,我们可以考虑。”
吴家铭从叶雪寒分别对袁紫烟和黄勇志两个人的提审都围绕着天外天来提出问题,悟出叶雪寒的介入是冲着追查天外天而来的。她能介入不同的专案说明她被赋予了特殊的权利。
吴家铭向张东峰汇报了各个专案组到黄元监狱提审黄勇志、袁紫烟等犯人的情况后,回到反贪局,立刻找来方文杰,“假美元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吴局,有些进展,但是不大。现在可以排除卢青阳与假美元之间的联系。基本上可以认定,假美元是卢雨行有意放到他的保险柜进行保存,但是卢雨行从什么人手中得到这笔假美元,还不清楚。”
“好,调查要稳妥进行。我现在最担心你会惹出什么乱子,影响对你的提拔使用。“好,吴局,我尽量不给你惹麻烦。在调查假美元时,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可能是重大的情况。”
“什么情况?我现在一听重大这两个字就心慌。”
“吴局,卢青阳提到了一个叫天外天的人。他说,是听他父亲卢雨行提过这个名字。他又回忆起,陈中慧对他提过天外天这个名字。”
“根据卢青阳的口供,他怀疑天外天可能与假美元之间有什么联系。他没有证据,只是推测。吴局,这个情况是不是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
吴家铭心中暗吃一惊,方文杰调查假美元怎么也牵涉到了天外天?
黄元监狱这几天的提审活动都围绕着谁是天外天这个要素进行,这是由省委和京城直接控制的高度机密的调查。
方文杰显然并不知情,但他从假美元的调查竟然意外地接触到了天外天问题的边缘。
如果方文杰在基层和外围调查天外天,必然会打乱京城和省委的部署,后果会非常严重。上面追查起来,甚至会认为吴家铭违反侦查纪律,泄漏了机密!
吴家铭不动声色。绝不能把专案组正密切关注天外天这件事告诉方文杰,因为方文杰无权知道,但他又要及时阻止方文杰的擅自行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如玉说道:“方处,我回来办理调动手续,那边的调令已经过来了。张东峰书记也同意我调动,”
方文杰心里泛起酸楚,苦笑道:“你这么着急调动?”
停了停,继续说道:“如玉,我陪你找吴局,商量你怎么个走法。”
在局长办公室,方文杰还没有坐下,就被吴家铭下了逐客令,“方文杰,如玉的来意我知道。你去吧,我和如玉好好聊聊。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一个星期后,方文杰被任命为温华市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的文件发到了检察院每一个处室。同一天,王如玉调到省公安厅丁副厅长身边担任专职秘书。
此时温华市检察院有人说方文杰官运亨通,未婚妻王如玉又给副厅长当了秘书,互相借势,前途不可限量。
方文杰听到这些议论,不禁忧心忡忡,心想树大招风,果然不假。
吴家铭让方文杰搬到他的房间办公,方文杰心里不情愿,但还是搬了过去。
现在吴家铭大部分时间在黄元监狱协助专案组工作,局长办公室需要有人牵头,他就遵命搬了过来。
于是,又有人放出风来,吴家铭一退,方文杰马上就会接班,坐上反贪局第一把交椅,于是方文杰明显感到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背后吹来阵阵冷风。
尽管方文杰暂时兼着侦查处长的职务,但同事们已不再称他为方处,改称方局。
李志伟打来电话,约方文杰吃饭。
方文杰本来不想去,又担心拒绝后引起李志伟误会,说他当官没几天就摆起了架子,只好答应下来。
方文杰进入饭店包厢,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他根本没有想到,李志伟居然请了两桌,将近二十人。
聚会人员有李志伟在市公安局的七八个朋友,有法院、市场监督管理、税务、市府、区委、海关的朋友。
有的人方文杰认识,有的人他并不认识。但全体人员用掌声向他荣升副局长表示祝贺。
李志伟把他的这些朋友—一向方文杰介绍,互相交换名片,一阵寒暄。
方文杰此时敏感地意识到,权力机关的腐败网络也许就是在一次次的宴请中形成的。
他作为反贪局主管侦查的副局长地位不能说不重要,自然也就有资格登堂入室,成为网络一员。
现在他心里明白,表面装糊涂,笑嘻嘻地和每个人握手,不断地说:“谢谢、谢谢。幸会、幸会。”
李志伟把方文杰推到上座。方文杰推辞不过只好坐下,心想腐败已经开始了,有些人最终走上犯罪道路,一开始可能就是出于情意难却。
半个小时后,窗外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一声跟一声。李志伟跑到窗前,看到了十几辆消防车快速驶过。
“不知哪里着了火,看这阵势火不小。这回够消防局忙乎的。来,来,接着喝。”
温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古正元凑到方文杰面前,亲热地递上一支烟,接着说道:“方局,你真是英雄海量!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想请你帮个忙。你是志伟的朋友,这屋里又没外人。这个事情非你不成。”
“古局,什么事?你说。”
“方局,咱们外边谈。”
在饭店走廊里,古正元压低了声音说道:“方华投资公司,你肯定知道。”
“我知道。”
“方局,沙海天让他委托的律师放出了话,要是能把他的案子平了,他出这个数。”
方文杰听到具体的数额,一时惊呆了。
##第640章有人打算花钱消案
看着古正元伸出一个手掌,方文杰冷冷地问道:“五十万元?”
“不,五百万元。解铃还得系铃人,所以还得麻烦方局!”
“志伟知道这事吗?”
古正元摇了摇头,说道:“方局,我找过他。志伟说他管不了,因为是检察院直接办的案子。”
“我听说,案件还没有起诉。只要还没有起诉,就有救。我知道,沙海天这个案子和市委市府的事情掺和到了一起,要彻底铲平不容易,怎么着也得上法院。”
“法院的朋友说了,关键要看你们检察院的起诉书怎么写,起诉书写得太严重,法院也没辙。”
“判轻了,担心被问责,同时也担心检察院抗诉。法院那边,我去搞定。你只要有个表示,我先让他们送一半款来。老规矩,不要收条,绝对发现不了。怎么样,方局,能帮忙吗?”
五百万元!方文杰的脑袋立刻清醒了,他才上任没几天,有人就愿意送五百万元!看来,反贪局长这个职务含金量非常高,简直就是摇钱树。
真是有意思,贪的人能搞到钱,反贪的人也能搞到钱,许多人挡不住诱惑!
方文杰有意进行试探,便说道:“沙海天的案件过于显目,操作有些难。”
古正元笑道:“方局,操作不难,人家能出五百万元?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那点技巧还不全在我们手里。法律弹性比较大,可以往重、也可以往轻,就看具体操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难也不难。”
就在方文杰继续想进行打听时,突然,包厢门被撞开,李志伟带着市公安局的七八个人冲出来,来不及与方文杰打招呼就往外跑。
方文杰看见一个警察的帽子掉在地上,被另一名警察捡起来,跟着跑。
古正元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是谁回应道:“陈局给李处打来电话,说勿忘我电器商城着火了,陈中慧被大火封在里面!”
方文杰冲出酒楼时,看见李志伟和他的朋友们驾着各自的轿车驶上公路。于是他钻进汽车,立即跟上。
二十分钟后,方文杰在车内看见通往勿忘我电器商城的公路口已经被戒严,只允许救火车及相关车辆进入,其他车辆一律绕行。
方文杰把警灯吸在车顶,尾随李志伟的车队,顺利穿过了几个被限制通行的交叉路口。
行驶了二十分钟后,远远地就看见火光染红了夜空。
勿忘我电器商城从一楼到二楼所有的窗户往外喷射着火焰。九条水龙扑向火海,但它们完全不能阻挡火势的蔓延。
李志伟的汽车直接开到指挥车前,他跳下车,冲到消防局局长面前。
市公安局长陈志文正在与消防局长谈着什么。
“陈局,我来了。”李志伟冲陈志文敬礼。
陈志文神情焦急,面对火海似乎茫然无措。
消防局长似乎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手指着火海说道:“这火……”
李志伟粗暴地打断:“救火的事,你别跟我说。我就问你一句话,陈中慧在什么地方?”
“可能是在二楼她的办公室。我们组织了几次救人,但大火封门,冲不过去……”
李志伟转身跑到消防车前,大声叫喊:“我进去!快,把我淋湿了!快!”
一条水龙扑向李志伟,因水压太高,把他冲倒在地上,滑出好几米。
李志伟爬起来,抓过别人递过来的一个头盔戴上,只身冲进火海。
跟来的几个刑警淋湿全身后,全部冲进火海。
方文杰目睹了这一切。他觉得奋不顾身冲进火海的李志伟与酒桌上的李志伟判若两人。他未来得及细想,同样淋湿了身体,冲进火海。
一团团烈火封住了商城内所有的通道。货架坍塌,爆炸声此起彼伏。
方文杰踏着被烧得烫脚的楼梯冲向二楼,协助李志伟去救助陈中慧。
突然,一根燃烧着的横梁落下,把一名刑警砸倒。方文杰与另一名刑警奋力把被砸伤的人抽出来,大声嚷道:“你快扶他出去!不然就出不去了!”
方文杰转身,冲进已被火舌封死的二楼楼道。此刻,他最担心的是李志伟千万别被火封死退路。
陈中慧办公室的门已经成了一道火墙。
方文杰屏住呼吸冲进去,屋内的火势比门口小。
在火光映照下,他看见李志伟躺在地上,被一块燃烧的木板压着。
在李志伟身下的一个黑呼呼的人影应该是陈中慧。
方文杰冲到李志伟身边,用力掀开木板,发现李志伟身上起了火,脑袋往外流血。
方文杰先扑灭了李志伟身上的火,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这时,他发现在陈中慧躺倒的地方,有一个铁皮保险柜,门微微开启。他判断,陈中慧可能是要取出保险柜里的东西才被大火封在里面。
方文杰本能的警觉使他的目光看向保险柜,他看见里面有两块金属板。这是什么东西?他把手伸进保险柜,抽出一块金属板。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印刷美元的模版!
他把模版装进兜里,还露出小半截。他正想取出第二块模版时,冲进来两名刑警与一名消防队员,他只好住手。大叫道:“快!李志伟受伤了。”
三个人冲过来。李志伟这时清醒过来,他抓住尚不知是死是活的陈中慧大叫:“慧慧!慧慧!”
方文杰站起来,大叫:“快,我们冲出去!”
一名警察与方文杰架着李志伟,另外两个人抱起陈中慧,冲出了被大火堵住的门洞。
火势越来越猛。方文杰指挥着冲下楼梯,冲出商城大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都起了火,水龙头横扫过来,扑灭了他们身上的火苗。
救护车立刻把李志伟和陈中慧送往医院。
方文杰看着疾速驶离的救护车,长长出了一口气。
陈志文走过来,惊异地问道:“方文杰,你怎么来了?”
“陈局,我刚才和志伟在吃饭,听说着火,就跟着过来了。”
“是你帮着志伟把慧丰盛救出来的?”
“这算不了什么。陈局,救火现场用不着你,赶快去医院看看慧慧吧。”
陈志文涌出热泪,握着方文杰的手说道:“谢谢你,太感谢了。也亏了志付伟……”
方文杰扶着陈志文来到他的专车旁,说道:“陈局,快去医院吧。慧慧烧得不轻。”
陈志文离开后,方文杰看着还在燃烧的勿忘我电器商城,心想怎么起的火?
具体的救火,方文杰并帮不上忙,从火灾现场回到反贪局后,把烧坏的衣裤与美元模版一起放进铁皮文件柜,换上一套西装,开车去了医院。
在陈中慧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意外地发现了美元模版,使方文杰对陈中慧的安危更加关注。
如果陈中慧死亡了,那就中断了一个重要线索。
在医院抢救室的过道上,方文杰获得了确切的消息:陈中慧在火灾现场就已经因窒息死亡,李志伟仅受了轻伤,因烟尘吸入太多,正在吸氧,目前不能探视。
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两点。尽管极度疲劳,方文杰思绪的焦点始终围绕着美元印版和工艺。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两块无疑是假一百美元的模版与卢雨行保险柜的假美元之间有联系,但同时也不能排除这种联系。
问题的要害在于,美元模版出现在陈中慧的保险柜里,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使得事件更加复杂。
方文杰心里盘算,包括李志伟在内,现在任何人也不知道他悄悄拿走了一百美元的正面模版,甚至陈中慧保险柜里的那块背面印版也还没有被发现。那么这件事要不要对吴家铭、张东峰进行汇报?
如果进行汇报,这件事情可能被压制下去。且不说陈志文会利用职权对女儿进行保护,连陈志文与此事有什么牵连也不清楚。
无论是追查失火原因还是侦查假美元模版,都是公安局的业务范围,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此事与腐败有关时反贪局不便介入。
另外,吴家铭也未必愿意对此案立案侦查,他太谨小慎微,又临近退休,不想招惹太大的麻烦。
至于温华市委市府方面,在王志远、卢雨行、黄勇志、朱立言等人的案件还没侦查结束的今天,似乎已经承受不住又一次震动,如果陈志文再出了问题,那真是雪上加霜。
不汇报,悄悄侦查?方文杰又推翻了这种想法。这样的调查行动不仅明显违反了组织纪律,作为执法人员藏匿证据不报,本身就已经触犯法律。
方文杰糊里糊涂地想着、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陈志文突遭丧女的打击,使本来就患多种老年病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便住进了医院。
李志伟在火灾当晚住院,第二天就奉陈志文之命出院,负责火灾现场的清理,并会同消防局对失火原因进行追查。
火灾后的第四天,陈志文把李志伟召到了医院。
在病房的会客室,陈志文让秘书离开,保证任何探视的人不得人内。屋里只剩下了陈志文和李志伟两个人。
李志伟当然知道,陈志文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第641章设法进行隐瞒
陈志文脸色凝重地说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个人,客套话就不说了。志伟,我对你的器重,你心里是知道的。以后谁来接我的位子,我考察了很久。”
“目前的三位副局长,各有各的毛病、各有各的背景。你的学历比他们高、工作能力比他们突出,应当是有竞争力的。”
“我想好了,先把你作为副局长人选推荐上去,光靠我的力量还不够,恐怕要找上面的人和市委主要领导打个招呼。”
“谢谢陈局,”李志伟从沙发上站起来,“如果这件事成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培养,局里的事情还是您说了算。即使此事不成,我一样对您忠心耿耿。”
“你坐。说实话,我对你还是放心的。你能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海去救慧慧,我心里很感动。许多人根本做不到。慧慧死了,那是她命薄。现场清理,你发现了什么?”
“陈局……”李志伟欲言又止。
“这里没有其它人,你实话实说。”
李志伟想了想,说道:“陈局,火灾现场的清查,完全由我和手下的几个弟兄负责,外人靠不了边。消防局的那批人只是清理外围。”
“在慧慧的保险柜里,什么也没有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这使我感到很奇怪。从现场看,慧慧肯定是想从保险柜里取什么东西时被掉下来的重物砸伤了,然后被烧死。”
“我仔细检查过保险柜及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使我一直感到困惑。账目与公司文件大部分烧毁了,这样也许干净。”
“在二楼的一间仓库里发现了一个大号保险柜,它没有烧坏。我让人打开后,发现里面放有百元面值的美元,大约有七八十万元。”
陈志文的脸色刹时变得焦黄,额头居然沁出冷汗。
“陈局,要不要叫医生?”李志伟紧张地问道。
“镇静,”陈志文摆了摆手,接着用纸巾擦了擦汗,说道:“这个时候最要紧的是镇静。慧慧要进口各种电器,公司存有美元也算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管它,东西在什么地方保管?造册登记没有?”
“陈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把这些东西进行登记。另外,知道这批美元的人,我已控制到最小的范围,绝不会泄漏出去任何消息。这些东西,我已经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您尽可放心。”
陈志文“哦”了一声,拿起一支香烟。李志伟用打火机帮忙点燃,“好,志伟,你处理得还算周到。”
“你刚才分析的有道理,慧慧不会为了打开一个空无一物的保险柜而延误逃生的时间。你要悄悄地调查,在火灾发生前后,什么人接触过慧慧的保险柜,说不定有人趁火打劫,偷走了重要的东西。”
“志伟,不要大张旗鼓地调查,因为保险柜里原来究竟有什么东西,你我都不知道。做进口生意,免不了会做些小动作,传出去影响不好。”
“陈局,我再组织一次对火灾现场的清理,不留下任何死角。”
李志伟对勿忘我电器商城的火灾现场清查连续进行了三次,没有再发现对陈中慧不利的线索和证物。
在调查中,他得知陈中慧在火灾发生后及时逃离了火场,当她跑出电器商城的大门后,忽然大叫了一声“不好”又冲进商城里的办公室。
这个情况使李志伟确信,陈中慧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跑回到她的办公室打算取出保险柜里的东西,说明保险柜里的东西关系到她的生死。
保险柜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使慧慧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东西又是被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被偷走了?
李志伟心中暗自庆幸,一场大火使陈志文增加了对他的信任,烧出了一条提级提职的道路。
只要能保住慧慧的名誉不受到伤害,保住陈志文不受到牵连,那么很快就能与方文杰平等了。方文杰的晋升,使他心里一直酸溜溜的。没想到这场大火帮了他的大忙。
李志伟想来想去,勿忘我电器商城的火灾应该是一场意外事故,陈中慧已死,不会再追究她的任何责任。
当时进入火灾现场的人当中,最有嫌疑接触保险柜的人就是方文杰。
只是,几天来,方文杰没有来过电话,他对火灾现场是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或者是他们进入火灾现场时,保险柜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
按照方文杰的个性,要是他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什么线索,肯定会来找自己核查情况,好几天过去了,应该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其实上,这一次是李志伟想错了。
在陈中慧的保险柜里发现了美元印版后,方文杰左思右想还是向吴家铭如实汇报,同时问道:“吴局,美元印版的事,要不要向张书记汇报?”
吴家铭摇了摇头,说道:“再等一等,拿出确切的材料再汇报不迟。今天上午,张东峰召集公安局、市场监管局、检察院、法院各部门的一、二把手召开情况交流会。陈志文也抱病参加。”
“张东峰在会上询问了勿忘我电器商城的火灾情况,明确指示要查清原因,在全市开展一次消防大检查,防止重大火灾发生。”
“散会后,张东峰跟陈志文说,市委批准李志伟担任市公安局副局长,很快就会下放文件。”
“我从这些迹象判断,公安局还没有把在陈中慧保险柜里发现美元印版的事情向上面进行汇报。所以,咱们也不要着急,看看再说。”
方文杰问道:“吴局,会不会他们没有发现保险柜里的另一块印版?会不会大火把那块印版给烧化了?”
“文杰,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觉得美元印版烧化了并且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可能性不大。你说美元印版是放在保险柜里?”
“吴局,我看得很清楚,与我拿走的印版,形状与尺寸基本一致。”
吴家铭想了想,说道:“既然印版是放在保险柜里,有保险柜的保护,烧变了形的可能性是有的,但完全熔化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我听说,李志伟带人在火灾现场清查了三四遍,不会没有发现保险柜,当然也不会没有发现美元印版。”
“如果李志伟发现了美元模版而没有汇报,那就大有文章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像你一样,趁乱拿走了保险柜里的美元印版,所以李志伟才没有发现。”
方文杰点了点头,问道:“取走那块美元印版的人会是谁?”
吴家铭回应道:“从理论上说,进入火灾现场的人都有可能。李志伟当时被砸昏了,是你把他救出来的,所以李志伟当时不可能拿走那块印版。”
“在那天晚上,进入火灾现场的有消防队员、有商城职工、有自动参加救火的群众,还可能有一些趁火打劫的不法分子。所以,排查起来非常困难。”
方文杰说道:“吴局,会不会是与陈中慧有关连的人,比如说美元印版的知情者、甚至是犯罪团伙中的人,趁乱把美元印版取走了呢?”
吴家铭赞同道:“这种可能性也很大。勿忘我电器商城这么大的规模,不一定是陈中慧一个人的产业。可能还有别的股东,你去市场监督局查一查。”
“如果有其他股东,可能会提供出一些线索。美元印版的事情是由公安局立案侦查,还是由检察院立案侦查,要由张东峰来拍板。我们不好主动提出。”
“这起案件由公安局立案侦查比较恰当,我们过早插手,有越权之嫌。现在各部门拥权自重的现象很普遍,彼此很难在利益上协调。只想向上邀功,恐怕别人抢先。”
方文杰通过保险公司,发现提出勿忘我电器商城失火理赔的人是董事长秦浅秋。
为了了解相关情况,方文杰开车去金城国际小区。
金城国际是人工湖畔的高档社区,里面是一幢幢或独立或联体的别墅。
经过门卫登记后,方文杰开车在小区道路上低速行驶,最终停在一幢独立别墅前。方文杰下车,走到别墅正门,按下对讲机。
“秦女士,我是方文杰。”
“请进,请在客厅休息,我就下来。”
大门自动打开。
客厅装修豪华,将近一百平方米。最触动方文杰的是花瓶里的紫色勿忘我,让他忽然想起了卢雨行墓碑下的那束勿忘我。
方文杰坐在靠近落地窗旁的会客沙发上。十分钟后木质旋转楼梯才响起脚步声。
“打扰了,不好意思,我叫方文杰。”
“秦浅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请坐。”
二人在沙发上落座后,秦浅秋双手扶在她的膝盖上,微微弯腰问道:“方局,你找我有什么事?”
“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想问你。事先申明,这不是调查,只是请你协助。你有权不回答。”
“不,我愿意协助。请说吧。”
“谢谢。你是勿忘我电器商城的董事长?”
“对。”
“秦女士,商城起火时,你在什么地方?”
“当时我还在香江。接到失火的电话,我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你在香江?”
“你看着不像?我移居香江已经十年了,是香江永久居民。”
“您在商城失火后,采取了什么措施吗?”
##第642章背景强大的秦浅秋
对于方文杰的询问,秦浅秋回应道:“我已经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要求。我要等火灾评估报告出来后,再采取其他善后措施。当然,我还要参加慧慧的葬礼。商城的日常工作主要由慧慧负责。她的死让我很痛心。”
“您认为失火是什么原因?”
“这个结论应该由消防局大队、保险公司在充分调查后作出结论,我不能发表什么具体的意见。”
“我没什么问题了。谢谢你的接待,再见。”
方文杰站起来,与秦浅秋握手告别。
方文杰回到他的办公室。吴家铭又去黄元监狱陪同专案组提审在押犯人,局长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办公桌上摆着一些送来的文件。方文杰拿起来一看,只见市政法委下发的文件上有一行醒目的文字,任命李志伟同志为市公安局副局长。
吴家铭回来后,交给方文杰一份文件,“这是从广城送来的密件,是张东峰同志转给我的。他指示我们反贪局给予协助,你先看看,然后咱们再交换意见,拿出个方案来。”
密件上说,某海关缴获的二百多辆轿车,在缴纳了罚款之后全部放行,转到明元大酒店。已经被捕的海关副关长交待,为购买这批走私车,与他进行了多次接触并行贿几十万美元的卢雨行、陈中慧、王光华。
密件介绍这起汽车走私案件的破获起因于案犯副关长收贿的几十万美元中有五万美元是假币,但副关长并不知道。
后来,他向境外走私犯支付美元货款时,这五万假美元被供货的走私犯发现,他们感到副关长背信弃义,用假美元欺骗他们,破坏了走私行规,于是相关部门写来了举报信揭发副关长。
密件请求协助传讯陈中慧、王光华,提供证言证物,并侦查假美元的来源。
方文杰看完密件,说道:“从密件提供的案情来看,卢雨行、陈中慧、王光华都介入了这起汽车走私案。吴局,看来我们过去工作有很大的疏忽,只围绕卢雨行的死因开展调查,忽略了其他方面。”
吴家铭笑道:“方文杰,你最大的优点是敢于否定自己,从来不给自己的失误找理由。但你以后要小心,不要由于否定了自己,同时也否定了别人。”
“案子是大家办的,你一下子把自己全否了,其他办案人的心里就不会那么痛快。你是一局之长,说话一定要照顾大家的感受,自己才不会孤立!”
方文杰的脸上泛起愧色,他深感自己从吴家铭的耳提面命中受益良多。
吴家铭感慨道:“卢雨行死了,陈中慧也死了,只留下王光华一个活口。案件也提到了假美元,卢雨行保险柜里的美元假钞,会不会与这一笔假美元是同一个来源?”
“王光华会不会有与卢雨行的其他共谋犯罪,我们还不知道。方文杰,侦查工作远没有完结!”
能容纳三百人的追悼会会场站满了人。
正中央悬着黑布白字横幅:陈中慧同志追悼会。
吴家铭和方文杰走进会场,被接待人员领到了前排。
方文杰看见钟向阳、贺云天、杨桐、李之升等人都站在第一排还有一些人也站在第一排,但方文杰不知他们是何方神圣。
李志伟站在第二排,他冲着方文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李志伟请客的那天晚上的人也全到了,方文杰认出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三点元正。
勿忘我电器商城所在的区委区府、街道办事处、公安局与派出所都来了人。
当然,参加人数最多的还是商城的职工。
追悼会主持人是勿忘我电器商城的副总经理丁泰春,此时他声音低沉地说道:“陈中慧同志追悼会现在开始。首先我代表勿忘我电器商城全体员工感谢市委市府、区委区府领导及各方面的领导出席追悼会。同时也感谢陈中慧生前的各界友好出席追悼会。”
“陈中慧同志在火灾现场英勇抢救集体财产而壮烈牺牲,给我们树立了时代的楷模。下面由勿忘我电器商城董事长秦浅秋女士致悼辞。”
秦浅秋的悼辞颂扬了陈中慧的敬业精神和抢救集体财产而牺牲的壮举。
方文杰的注意力集中在秦浅秋的神情上,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和硬咽的声音,打动了在场的许多人,场内一片啜泣之声。
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走到麦克风前,把两张纸交给秦浅秋 。
“秦董事长,我是彩电部的徐一凡。平时我们没有机会见到你,所以我不得不利用这个机会代表商场二十四名员工递交我们的抗议信。陈中慧总经理突然无故把我们二十四个人开除,并扣压我们的保证金不退……”
这个叫秦一凡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冲上来的三个男人扭起胳膊往外推。
方文杰发现三个男人当中有一个是市局刑侦大队的警察。
会场引起了一阵骚动,但秦浅秋显得非常镇静,继续宣读悼辞。
秦一凡离开会场前扯着嗓子呼喊:“你们仗势欺人!别以为你们干的非法买卖我们不知道!我们反正是豁出去了,我要上告!去上告!”
秦浅秋丝毫没有被意外情况打断的忙乱,这种处变不惊的驾驭突然事件的能力,使方文杰确信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女人。
钟向阳等人似乎也没有受到突发事件的影响,他第一个走到陈志文夫妇前,握手致哀:“请节哀顺变。陈局,你要保重身体。”
“谢谢领导,谢谢。你能参加慧慧的追悼会,我和全家人非常感谢。”
“陈局客气了。我是以个人的身份,不代表市府。我看着慧慧长大。保重身体。”
贺云天、杨桐依次与陈志文夫妇握手,说着几乎相同的话,都表示是以个人身份前来参加追悼会。
李之升握住陈志文的手,低声说道:“有的人来者不善。”
陈志文的声音更低:“谢谢。我心里有数。”
市级领导的后面是各部门的领导。
李志伟第一个走到陈志文夫妇前,握着陈志文夫人的手,轻声说道:“师母,您放心,惊扰灵堂那个坏小子,我不会放过他。”
“志伟,”陈志文夫人掉下泪,怨恨地说道:“对这种扰乱社会秩序的混混,你不能手软!”
“师母,我记住了。”
李志伟握住陈志文的手,用力摇了摇,没有说话,含着泪走过去。
又隔了好多名部门领导,轮到了方文杰。“陈局,请节哀保重。”
陈志文淡淡地说道:“谢谢。方局,你和志伟是老同学、老朋友,互相支持最重要。独角戏怕是不好唱。”
追悼会结束后,陈志文又住进医院。他占用了四个房间。除病房外,办公、会客、秘书各占了一间。
在会客室里,陈志文对前来的李志伟下指示,“今天下午,有人去找你,你把慧慧的那批美元交给他们。你不必说是什么东西,把铁箱子交给他们就行。你都收拾好了吧?”
李志伟说道:“陈局,已经全部装箱,并贴好了封条。另外,除了我,没人知道里面是美元。”
“另外,我担心另一件事。由于您情绪不好,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向您汇报。我从慧慧的那批美元,任意抽了几张,悄悄送到银行鉴定,发现其中夹着假美元。”
“反正这批美元保存在我手里,所以没向您汇报,怕您知道后心烦。现在要把它交给别人了,我就有点不放心。”
陈志文惊异地“哦”了一声:“假美元?有多少?”
“我担心动静太大,引起别人注意,所以仅做了抽样鉴定,没有一张张鉴定。我估计,假美元能占到两成多。我们现在把它交出去,合适不合适?”
“这个情况,还真是有些突然。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陈局,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很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陈志文说完,直接离开了会客室。
李志伟心想谁来接受这笔为数不算小的美元?秦浅秋?她是慧慧的合伙人,应当是勿忘我电器商城财产的拥有人之一;还是别的什么人?无论是谁,拥有这么多美元现金都是不正常的。
其中夹有相当数量的假美元,问题就更严重了。莫非慧慧卷入了经济犯罪?徐一凡究竟掌握了慧慧什么犯罪证据,才敢在大庭广众下惊扰灵堂、口出狂言?
看来,为了保住慧慧的秘密,得找两个可靠的弟兄审讯徐一凡,别让事态扩大化。陈中慧的假美元与方文杰正在追查的假美元,是不是一回事?要真的是一回事,自己和方文杰之间的较量怕是难免了。
“在想什么,志伟?”陈志文进来后关严了房门。
“陈局,我等着您给我指点迷津。”
陈志文坐到沙发上,递给李志伟一支高档香烟:“抽这个吧。你的烟太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李志伟坦诚地说道:“陈局,我感到了一种潜在的危险。方文杰一直在追查假美元的来龙去脉,由于慧慧原先是卢青阳的未婚妻,他本来对慧慧就有所怀疑。”“方文杰在火灾现场,在慧慧的保险柜里,发现并拿走了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我问过方文杰,他死活也不说。”
“另外,追悼会上,徐一凡口出狂言,方文杰也听到了,他会不会借机生事?”
##第643章徐一凡的交待
李志伟继续说道:“陈局,如果慧慧的假美元与方文杰追查的假美元,是同一件事、是同一个来源,事情非得让方文杰闹大,甚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说实话,我是担心慧慧会拖累您,出现连锁反应。刚才想的就是这件事。”
“志伟,”陈志文意味深长地笑道,“有些办法是随权力的增加而产生的。你到了那个位置,自然就有那个位置给你的办法。你不到那个位置,办法给你,你也用不上。”
“地位重、级别高的人权力大,能调动的力量也大,解决起问题来自然也就得心应手。比如你能把徐一凡抓起来,那是因为你是副局长。普通刑警不请示就不敢直接抓他。”
“要是徐一凡是代表,你又直接抓不了他,要报请批准后才能抓人。所以说办法是权力给的。你现在的权力还有相当的局限,当然办法也就少。如果我把你的权力再扩大一些,你的办法自然就会有了。”
“陈局,跟着您,真是长本事。”
“志伟,你跟着我,长了多少本事,还有待于实践的检验。长了不少权力,倒是事实。志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陈局,慧慧的那个铁箱子?”
“上级会派一辆警车前来押运,你交给他们,就算你完成了任务。你就不要继续过问这件事。当然,跟任何人也不能提。”
“好的,陈局,那我先走了。”
“志伟,你最好亲自过问徐一凡的案子,不知道这个混混会说出什么事情来,你要把案情控制在你手里。”
“好的。”
李志伟离开后,陈志文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他庆幸自己安排了一个可靠的人选。刚才他去病房里打电话,已经与他的上级取得了共识,短期内要把李志伟推到市公安局一把手位置上去。
对方说还要交办李志伟一件事,检验他的忠诚和驾驭全局的能力。如果李志伟表现好,对方承诺去做组织系统的工作。
对方要安排李志伟做什么事?他没有问,是不敢问,也不能问。
当天下午,李志伟把存有陈中慧那笔美元的密封铁皮箱交给了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两名防暴警察,铁皮箱装入押送重犯的封闭囚车里。
李志伟目送这辆囚车驶离。他明白需要这只铁皮箱的人来头不小,但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也不敢问,也不能问。
接着,李志伟便开着车前往市局所属的一个秘密拘押点。
为了安全和保密,他没有把徐一凡投入看守所,那要履行许多手续,消息很难进行控制。
把人放到秘密拘押点就方便多了,先抓后审,有问题就收监,没问题就放人。对一些证据不足的人,往往就先在这里拘押,省了许多手续上的麻烦,主要是在这里拘押的人不会出现在名册上。
汽车开进一所独立的房屋内的空地上。这里没有任何标志,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城郊居民房。
在院内值班的只有两名便衣警察。
李志伟进了北屋,对一名便衣警察说道:“把他带来吧。”
徐一凡站在李志伟的面前,全身颤抖。
李志伟挥了挥手,示意这名便衣警察离开。
“徐一凡,挨打没有?要是挨打了,你说实话,我给你做主。”
“没……没挨打,真的,没挨打。”
李志伟心里冷笑着,他知道徐一凡已经完全被制服了。
是他下令先打徐一凡一顿,但不要留外伤,打到徐一凡亲口说“没有挨打”为止。这小子说他没挨打,说明他已经完全服软了,问他什么就会说什么。
“没挨打就好。你坐下吧,你旁边有椅子。想抽烟了吧?”
李志伟递给徐一凡一支高档烟,并给他点上火。
“徐一凡,你的问题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就看你的态度了。你们二十四个人联合签名,到底指控陈中慧什么事情?”
“领导,陈总无故解雇我们,还扣押了我们每个人的保证金。”
“这些事我不听,属于劳动仲裁,我们公安局管不着。你说陈中慧从事非法买卖,指的是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这……”
“你不是要上告吗?这里就是你告状的地方。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就犯了诽谤罪。现在给你机会,还不快说!”
“领导,我说,我说。不过这件事,我只是怀疑,证据被人抢走了。没证据,能不能说?”
“当然能说。这不是正式的讯问,是你反映情况。你不要有顾虑,说吧。”
“领导,是这样的,当时的情况,我说的是那场大火……”
勿忘我商城突然从一楼起火。
商城职工组成的消防队想打开消火栓,却被有些柜台封住了,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徐一凡跟着大家往外跑。
他与其他被辞退的二十三个人,虽然停发了工资,还是照常上班。有的人是想拿回五千元保证金再离开;有的人则希望老板回心转意,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徐一凡看见陈中慧从二楼楼梯冲下来,在一楼最后一个台阶摔了一跤,他赶紧跑过去,拉起陈中慧,护着她冲出了商城大门,来到停车场。
陈中慧看着熊熊大火发呆,喃喃自语:“好好的,怎么会起火?”
突然,陈中慧大叫一声:“不好!我的美元版……”
说完,她转身冲向火场。
徐一凡根本没有拉住,也跟着往里冲。
在二楼楼梯口,一个柜台倒下,把徐一凡砸昏了,他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时间。
后来灼痛使徐一凡醒来。他钻出货架,冲进了陈中慧的办公室,看到陈中慧倒在保险柜前。
徐一凡越过横七竖八倒下的并着火的家具,来到陈中慧身边大叫:“陈总!陈总!”
陈中慧没有回答。徐一凡脱下自己的衣服,扑灭了陈中慧身上的火焰。
这时,他无意中看到敞开门的保险柜,伸进手掏出一块美元印版,一看是正面的。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志伟的大声呼喊:“慧慧!慧慧!你在哪里?”
徐一凡急忙把美元印版放回保险柜,躲在长沙发后面。沙发已经着火,再加上烟雾,李志伟冲进后并没有看到他。
李志伟冲到陈中慧身旁,刚抱起她,天棚掉下的重物就把李志伟砸昏了,身上也开始着火。
徐一凡从沙发后面钻出,想过去帮助李志伟,就在这时,方文杰冲了进来。
徐一凡只好又躲回着火的沙发后面,他看见方文杰把一块印版装进了兜里。随后,又冲进来三个人,与方文杰一起把李志伟和陈中慧抬了出去。
徐一凡从沙发后面冲到保险柜前,看到里面还有一块印版,掏出来一看是背面的。他拿起来就往外走。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脑袋挨了重重一击,向前摔倒了。模糊中他看到一个男人抢走了他手中的美元印版,身影消失在大火中,他挣扎着起来,下楼,踉踉跄跄地冲出商城大门。
听完徐一凡对火灾现场的描述,李志伟心里暗吃一惊。他没想到保险柜之谜就这么歪打正着的迎刃而解。从时间上看,徐一凡叙述的情况是正确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你救火的目的是什么?我是说你跟陈中慧一起冲回火场?”
“领导,我是想引起陈总对我的好感,留下我继续上班。另外,我听陈总喊了一声我的美元印版,也想跟着去看个究竟。”
“你看见有人进来救陈总,你躲到沙发后面,又是为什么?”
“领导,我一是担心说不清楚,保险柜的门开着,要是丢贵重东西,如果说是我拿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二是我想要是能把美元印版拿到手,腰杆就硬了。商城退还我保证金和补发工资,我才会交出美元印版。”
“你凭什么能断定是美元印版?而且能分出一块是正面的、一块是背面的?”
“我老家许多人从事木雕,我也懂得一些。尽管美元印版是金属的,线条又特别细,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两块版,一正一反,是一百元面值的。第二次冲进来救人的那个男人,他拿走的肯定是正面的。我拿到的后来被人抢走的那块是背面的。”
“你在追悼会上说陈中慧搞非法买卖,指的就是所谓美元印版这件事?”
“是的。美元印版不是看着玩的,肯定用它印钞票。美元不可能在我们这边印,不用问,肯定是印假美元。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就凭你编个故事,就能给人家定罪?”
“领导,我现在也后悔了,手上一点证据也没有。我当时是气急了。火灾后的第二天,副总宣布停业,全部解除劳务合同,还不退保证金。他们实在太黑了,我听说有领导来参加追悼会,就当场递交了抗议信,想吓唬他们,把吞了我们的保证金吐出来。没想到惹了大祸。”
“你发现保险柜里有所谓的美元印版的事,你对谁说过?”
“领导,我知道这件事情太大,对谁也没敢说。”
“真的?对你最好的朋友也没说过?”
“领导,我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绝对不敢说。”
“再抽支烟吧。”
看着闷头抽烟的徐一凡,李志伟觉得困惑已久的保险柜之谜轻易解开了,既能对陈志文有所交待,又能及时对方文杰进行防范。
眼下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方文杰知道徐一凡的下落。
幸亏当时没有把徐一凡拘押在看守所,否则张东峰一下令,方文杰到看守所查阅名册就能找到他。
现在把徐一凡转移到什么地方才安全?
##第644章陈志文调任
李志伟说道:“徐一凡,你今天的供述,我没有记录在案,你算捡了个大便宜。要是我记下来,你又拿不出美元印版的证物,你就是犯了诬陷他人罪。”
“你放聪明点,外出打工,图的不就是多挣几个钱,别卷入是是非非。你赶紧把什么保险柜呀美元印版的事忘了,除了我,对任何人也不能提。”
“我告诉你,陈总的保险柜的确丢了许多钱和贵重物品。你到过现场,至少是个重要的嫌疑人……”
徐一凡完全吓坏了,立即跪在地下央求道:“领导,我真的什么也没拿!”
“你说没偷,谁信?把你关起来,案子破不了,三年五年你都得在监狱里苦熬着。要是有人一口咬定你在火灾现场趁火打劫行窃,你就得判刑。七年八年后出狱,你还是个贼。”
徐一凡的脑袋撞地有声,嚎啕大哭:“领导,我妈妈爸爸岁数大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全家就靠我打工养家。你们千万别冤枉我呀!”
“那你就把你看到的都忘掉,才能避免给你带来风险。你先在这里住几天,以后我给你找个出路。下去吧,不许哭。”
便衣警察走进来,带走了徐一凡。
李志伟对另一名便衣警察说道:“除了我,任何人,不管是哪里来的,多大的职务,都不允许见到徐一凡。”
“拘押徐一凡的事情,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俩要是走漏了风声,我立马把警服给你们脱下来,这辈子也别想再穿上它。”
李志伟立刻驱车去医院,向陈志文汇报了徐一凡供述的全部内容。
李志伟最后问道:“陈局,从各种迹象来看,慧慧的保险柜里可能是有两块美元印版。其中的正面印版被方文杰拿走,事态就超出了我们控制的范围。您看,方文杰会不会从美元印版下手?”
陈志文摇了摇头,说道:“志伟。慧慧是慧慧、我是我、你是你。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概念不能搞混,否则会乱了我们自己的方寸。”
“用女儿来株连老子?方文杰完全是在做梦。我量方文杰也没有整我的想法,没有上级的布置,他不敢把矛头指向我。”
“方文杰打算以美元为突破口,扩大战果,是完全可能的。只是他手里的美元印版,完全是废铁一块。他的搜查和取走美元印版,本身就是非法行为。”
“他当时有搜查证吗?他有证明人吗?全都没有。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东西根本就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如果我们有人说他自己把美元印版放到慧慧的保险柜里诬陷他人,他也没办法给自己辩解清楚。因此,方文杰根本不敢把美元印版拿出来作证。”
李志伟点了点头,说道:“陈局,现在绝对不能让方文杰找到徐一凡。徐一凡是现场目击证人,他确实看到了美元印版,也看到了方文杰取出一块。”
李志伟回应道:“志伟,这件事你处理得果断、及时、严密,方文杰一时找不到徐一凡。现在要紧的是追查另一块美元印版的下落。”
“我估计,从徐一凡手里抢走美元印版的人,他掌握着慧慧的一些把辆,他是有预谋地抢劫或原来准备盗窃美元印版,甚至不排除他与勿忘我电器商城的火灾有关。”
“这个人要是落到方文杰手里,那才是对慧慧的真正威胁。志伟,你要千方百计抢在方文杰之前把这个人找到。”
“陈局,这个人既然到过火灾现场,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
“志伟,你以追查火灾的名义,可以在暗中进行。另外,我的一位老朋友表示愿意见见你,你等我电话吧。他年纪不大,但级别比我高,如果能见面,你要机敏点,留下个好印象。”
当李志伟讯问徐一凡的时候,方文杰驾车赶到公墓。他兜里有一张他让助手偷拍的一张秦浅秋的照片。
电器商城的勿忘我招牌,在秦浅秋别墅的花瓶里看到的勿忘我花,都让方文杰联想起在卢雨行墓碑下见到的勿忘我花,让他联想起给了看墓老头五千元钱买勿忘我的那个女人。
看墓老头似乎早已把只见过一面的方文杰忘记了,他边扫着墓道上的枯叶边说道:
“你找我?活人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专管死人的事。”
看着这个老头不爱搭理。方文杰想起这个老头已经拿惯了别人的小钱,于是就拿出五十元钱,塞到老头手里。
老头看了看手中的钱,慢悠悠地说道:“钱少了点。给死人花钱别小气。”
“大爷,”方文杰又拿出五十元钱,交给老头,“我说了,我只打听事情,你还记着坡上原来有一块高大的墓碑,还有个石亭子吗?”
老头收好钱,笑道:“现在没了,修电视塔,把地占了。砸碑那天,我看得很清楚。你说,活人跟死人抢什么地?一定要修在这个地方?”
“大爷,其实我们见过一回面,就在那个石亭里头。上次您说,有个年轻女人给您五千元,委托你买勿忘我摆在墓碑前。有这回事吧?”
“碑已经砸了,我也把买花的钱省下了。天理良心,不是我不买,碑都没了,买来的花往哪里摆。”
“我有一张照片,您仔细看看,让您照料好石碑和买花的,是不是这个姑娘?”
老头从方文杰手里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没错,是她,就是她。人长得漂亮,出手又大方。你认识她?”
“认识。后来她来过没有?”
“没来过。碑都砸了,还来干嘛?”
方文杰的直觉得到了验证,让他很高兴。
秦浅秋与卢雨行究竟是什么关系?两个人有什么渊源,才使秦浅秋不能忘怀卢雨行?她真是卢雨行的女人?
广城的密件说卢雨行、陈中慧、王光华涉嫌汽车走私,陈中慧私藏美元印版,而秦浅秋与卢雨行、陈中慧都有密切的关系,她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在省厅丁副厅长办公室,王如玉从丁方手里接过来的正是吴家铭、方文杰看过的那份密件。
“如玉,你是从温华市反贪局出来的,应当比较了解情况。过去你们侦办卢雨行案件时,发现过走私方面的事情没有?”
“好像没有。”
“你认识陈中慧吗?”
“认识。只知道她参与过几次捞人。后来她开办了勿忘我公司,我都不知道。我是看了温华市府的情况通报,才知道她被烧死了。不过她爸爸陈局我比较熟悉。陈局也看过这份材料了吧?”
“应当看过了。这份材料我给反贪局、公安局都转去了一份。卢雨行、陈中慧、王光华是否真的参与了汽车走私案,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要认真调查。我相信至少是希望陈局会正确对待他女儿的事情。我已约了陈志文,一会儿他们来,你请他们进来就是了。”
说到这里,丁方又说道:“如玉,我记起来了,我有紧急事情要出去一下。如果我一时赶不回来,陈志文来了,你请他等我回来。”
半小时后,李志伟陪着陈志文进来。王如玉起身相迎。李志伟三步作两步地走到王如玉面前,拉着她的手,爽朗而亲切地说道:“哎呀,如玉,你太不像话了,调到上边来,就不认识下边一起摸爬滚打的哥们了!连个电话也不打。你说怎么罚你吧!”
“你升了副局,我怕巴结不上。”
说完,王如玉抽回手,握住陈志文的手说道:“陈局,你们是来见丁领导的吧?”
“如玉,我是来向领导汇报工作。”
“丁领导有急事出去了。对不起,他请你们等他回来。我陪你们去会客室。”
一个小时后,丁方回来了。
一同前来的人,居然是已经代理温华市委书记的张东峰、温华市委组织部长贺云天。他们一起来到会客室。
王志远被撤职后,由于钟向阳有一定的嫌疑,同时考虑到温华市的级别与地位,任命一把手需要多方博弈,目前只能由从外面来温华市任职的张东峰暂时代理市委书记一职。
丁方、张东峰、贺云天,先后与陈志文握手。王如玉感到这次会面过于隆重,自己不便在场,便说道:“领导,我先回办公室了。”
“不,”丁方摆了摆手说道,“如玉,你留下来,做个记录。陈志文同志,找你和李志伟同志来,有件事先和你们打个招呼。省厅和你们市委已经充分交换了意见,有个人事决定,由张东峰同志谈吧。”
张东峰面色温和,语调亲切地说道:“陈志文同志,市委认真研究了你辞职的申请,也充分考虚到你的健康状况。丁方同志代表省厅也表示了同意意见,决定批准你因病辞去温华市公安局局长和党组书记的职务。”
“第二个决定不过是程序,增补你二线部门副主任,兼任市法制委员会主任职务。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志文虽然有精神准备,但还是感到很突然,不过,他很快就说道:“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服从组织决定。”
丁方递给陈志文一支烟,并亲自点上,说道:“陈志文同志,你主持温华市公安局工作,成绩很大。我代表省厅向你表示敬意和感谢。你到二线部门,还是分管法制工作,请你对公安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
王如玉感到内心紧张,她还是第一次经历高级领导干部的免职谈话。尽管丁方和张东峰都没有谈到陈中慧的问题,但她认为并非没有关系。
李志伟此时正襟危坐,神色严肃,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会不会由于他与陈志文过于亲密也遭到免职的厄运?
##第645章李志伟再晋升
温华市特殊的地位,其一把手比省厅一把手级别还要高。
不过,张东峰目前只是代理温华市一把手,而且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正式转任,只能是在目前形势下主持工作。
等到上层领导博弈或利益分配完成,张东峰最多去其它地级市担任一把手或二把手。
况且,公安系统实行系统管理,温华市公安局长的任职与免职,需要得到省公安厅的同意。
当然,在一般情况下,省厅也会尊重温华市一把手的意见。
张东峰目前只是代理一把手,为了今后的发展,他还特意屈尊到省厅来。
此时,张东峰看了看李志伟,笑道:“市委决定,并经省厅批准,任命李志伟同志为温华市公安局代局长、党组副书记。市公安局党组书记一职暂时空缺,留到增补市委常委一并讨论。李志伟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
李志伟站起来,以立正姿势说道:“我服从组织分配。我水平低,希望各位领导随时对我批评,我一定虚心接受。”
张东峰接着笑道:“坐、你坐下。志伟同志敢于挑重担的精神很好。今天是先打招呼、听意见。过两天再下文件,正式宣布。”
陈志文站起来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一步。回去晚了,医院会有意见。”
丁方拉住陈志文的手说道:“陈志文同志,先把病养好。李志伟同志,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本来打算和你聊聊,改天吧。你是不是先送陈局回医院?”
“请领导放心,我会照顾好陈局。”
回到医院,在病房里,只有二个人时,李志伟愧疚地说道:“陈局,我当时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您不恨我吧?”
陈志文靠在病床上,不为意地说道:“我为什么会恨你?”
“我担心让你有急于抢班的想法。当时我是担心一推辞,他们就来个顺坡下,换上另一个人来,对您不利。所以马上答应了。”
陈志文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我主动让贤,而且你还是我推荐的。如果我不让贤,你能这么快上位?”
“你可能认为我受了慧慧的影响,其实并不尽然。也不能说没影响,但影响不大。根本的原因是王志远下了,公安局长是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往往更换了一把手,必然要更换公安局长。”
“说实话,你能提名为代理局长,丁方起了决定作用。他对张东峰说的很明白,要是你们安排不了李志伟,省厅会直接进行安排。现在温华市是多事之秋,张东峰只是代理,他肯定会妥协。”
李志伟疑惑地问道:“陈局,我和丁副厅长从来没有来往。”
“志伟,我和丁方是老朋友。我推荐你,他能不用吗?”
李志伟感动地说道:“陈局,您永远是我的领导,我永远都听您的指挥。”
陈志文长叹一声:“虽然你现在能成功上位,我算是如愿以偿。但来的这么快,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志伟,在慧慧这件事上,你千万不要公开袒护,让他们去查,甚至你还要催他们去查。”
“只要他们拿不到确切的证据,最后还不是得还慧慧一个清白。你记住了,任何对慧慧不利的证据,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你都要掐断,绝不能落在其它人手里。”
“陈局,我明白。您就放心吧。”
在市委小会议室,张东峰主持了“汽车走私专案组”成立第一次会议。
丁方坐在张东峰的对面,王如玉、方文杰、李志伟、吴家铭及另外三名工作人员分坐在长条会议桌的西侧。
张东峰看了看丁方后,开口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丁厅长出席了今天的会议,可见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事先已经与各位同志都打了招呼。汽车走私专案组,从现在起正式成立。”
“专案组组长由市公安局代局长李志伟同志担任。副组长由反贪局局长吴家铭同志和反走私领导小组的王如玉同志担任。”
“由于吴家铭同志在其它专案组还有重要工作,没有过多的时间参加本专案组的工作,所以王如玉同志要多承担一些工作。”
“专案组成员有反贪局副局长方文杰、市刑警大队的石兴、反走私领导小组的谢文渊三位同志。”
“汽车走私专案小组,不仅负责汽车走私的侦查工作,还要负责假美元案的侦查及相关案件的侦查。本专案组的三个组成单位反走私领导小组、市公安局、市反贪局要互相协作。丁厅长是汽车走私专案组的总指挥,我担任副总指挥。”
张东峰停了停,他善于掌握发言的节奏,此时要给与会者一个消化专案组职务分派的过程。
张东峰喝了几口茶水,继续说道:“同志们,全国与我市的反腐斗争正向纵深发展。我市的王志远案、卢雨行案、黄勇志案、朱立言案、王光华案等一系列案件,还都没有结案,案件涉及到的人员及罪行呈现出逐步扩大的趋势。”
“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涉及到了走私犯罪并不奇怪。走私,如同贪污、受贿、转移国有财产等犯罪一样,是他们权钱交易牟取暴利的手段之一。在数额上,其非法所得更大于受贿与贪污。”
张东峰说完后,丁方把烟头熄灭在烟缸里,开口说道:“同志们,我们要追查的汽车走私案,很可能是卢雨行利用机关单位的名义所操纵的一起案件。走私的泛滥使国家税款大量流失。”
“我相信,由反走私领导小组、市公安局、反贪局三方面力量组成的汽车走私专案组,会在推动温华市的反腐斗争中有新的贡献。我预祝专案小组取得胜利。”
李志伟带头鼓掌,方文杰等几个人也只好跟着鼓掌。
丁方摆了摆手说道:“小型会议,特别是工作会议,以后不要鼓掌。张书记,是不是议议案情?”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好,议议案情。每次会议务求有所收获。志付出,你这个组长应该上任了,接下来,会议由你来主持。”
李志伟站起来,张东峰示意他坐下。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并进行了分工:李志伟负责全面,统一指挥;方文杰负责美元印版的追查;王如玉负责对明元大酒店和交通局的调查;吴家铭带一组人对勿忘我电器商城进行访查。
专案组办公地点设在公安局招待所内。
这一天,李志伟打开车门,向市公安局招待所驶去。
汽车开进一条小路时,李志伟觉得背后有动静,刚要回头,一支枪管顶住了他后脑勺。
“不许回头。如果不听话,现在就打死你。把汽车靠边停下。”
李志伟边停车边说道:“你玩过火了,朋友。你知道我是谁?”
“不许回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新上任的温华市公安局代局长李志伟。”
“你怎么上来的?”
“你的车,我什么时候想进来就进来,换锁也没用。没两下子,能和公安局长过招?你应当知道你这个局长是怎么上来的。感谢你把勿忘我商城的美元转到了我们手里。要没有这一条,你根本就当不上这个局长。我还知道,你们马上要提审王光华,我就是为这个来找你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自己人。听说过天外天吗?”
“没听说过。”
“撒谎。方文杰还向你打听过天外天。不许回头,我就是天外天。”
出于好奇,李志伟想从驾驶室的后视镜看看是谁用枪指着他,这时才发现后视镜已被翻过去,根本看不见。
“我看你充其量不过是天外天的马仔,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听好了。你提审王光华的时候,要按我说的去做。你先掏出白色过滤嘴的香烟,用右手中指和食指的第一节夹烟,叼住烟后用火柴划了两次才把烟点燃,抽了两口就把烟灭掉,过几分钟再掏出一支黄色过滤嘴烟,用打火机一次点燃。”
“这是接头暗号?”
“对,是接头暗号。”
“我和谁接头?”
“王光华。”
“他?”
“老对头,对吧?从现在起,你们不是老对头,而是朋友。”
“接上头之后,还有什么事?”
“我给你一支香烟,里面藏着密写显影药水。你找个机会交给王光华。这支烟能抽几口,别人看不出破绽。你要暗示给王光华。明白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照着你们的安排去做?”
“因为你早就按照天外天的指示去做了。你转移了美元,你密捕了徐一凡。因为没有天外天使劲,你根本当不上代局长。还有,你记住了,要是你背叛了天外天,不照着办,或者把这件事捅出去,我保证你第二天就下大狱,一辈子呆在牢房里。相反,你如果办得漂亮,用不了多久,就把你代局长的代字去掉。明白吗?”
“我怀疑你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你最好相信,免得后悔。你别耍花招,你的一些事情我全都掌握。开车,到路口减速。你会在后座上找到一个烟盒,把它交给王光华。”
汽车驶到路口减速。
“不许回头。”说完,后座上的人敏捷地下了车,消失在人群里。
##第646章陌生人让李志伟办事
李志伟这时才发现自己前胸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作为刑警,并不惧怕陌生人的枪口。让他出一身冷汗的是这个陌生人完全掌握着他的一些事情,他随意说出的几件事情,完全是真实的。
为了静心,李志伟把汽车开到一家咖啡馆门口,随意走进一个包间。
李志伟从烟盒里取出烟,其实烟盒里只有一支烟。
它与真烟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过滤嘴那截比较硬,显然里面藏了一个小药瓶。
这瓶密写显影液提示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一旦把这支香烟交给王光华,李志伟明白就是串供,就是王光华的共谋犯罪分子,再也没有回头路。
拒不执行天外天的指令,或者干脆向组织说清全部问题,那么前途就完了,至少不能再当一把手。
不行,不能说。对,先拖下去,沉默地拖下去。
天外天不会仅仅由于拖下去不办就会致我于死地。如果他们进行举报,再想找个人与王光华接头也就难了。
李志伟到了设在市局招待所的汽车走私专案组办公室,看见方文杰已经在等他。
方文杰直接问道:“志伟,上次闹灵堂的那个人,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李志伟心里一惊,但表面上说道:“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方文杰说道:“他的名字,我总算打听出来了,叫徐一凡。我去了一趟勿忘我电器商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留守人员。”
“他们也不知道徐一凡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记得当时几个人把他推出了灵堂,好像推他的人里面有一个市局的刑警,会不会把他拘留了?”
李志伟心里更加惊讶,但表面上还是说道:“这个好查。派出所、看守所,你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结果了。如果这个徐一凡拘留了,一定会有登记。你认为这个人有什么价值?”
方文杰如实说道:“吃不准。但是他应当多少了解点商城内部的情况。”
李志伟劝道:“老同学,不是我泼你冷水,一个售货员能了解什么内部情况?不外乎是劳资纠纷,我们又不是劳动仲裁机关,哪有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依我看,我们重点突破两个人。第一个人是卢青阳,他父亲的事情他应当知道一些,他本人也有重大嫌疑,组织人力查他的公司。”
“第二个人是王光华。明元大酒店的小车队就有十多辆走私品牌的汽车。走私的案子,其实跟公安、跟反贪关系不大。让王如玉去抓吧,她是干这个的。你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局了,限期破案的几件大案让我正抓瞎。”
方文杰离开了专案组办公室。
过了半个小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李志伟静了静神,抓起电话,“喂,找谁?”
“李局在吗?”
李志伟此时已经听出正是用枪口顶着他的那个陌生人的声音:“我就是。你是谁?”
“刚见过面,你忘了?李局,我数了数,你在那家咖啡馆喝了二杯咖啡。友情提醒一下,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过几天,我请你吃饭。”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他们连这个刚投入使用的电话号码都知道,绝对不会是外人,会是谁呢?再说,刚才他在咖啡馆的包厢里喝了二杯咖啡的事情居然都知道!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除了照着他们的要求做,没有别的出路。
黄元监狱的小花园呈现出五彩缤粉的色彩。王志远的放风时间并不受限制,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他愿意在花园里呆多少时间都行。
清晨,王志远走出囚室,在小花园里打起了太极拳。入狱以来的沮丧已经被秋风扫空,他边打太极还边吟唱:“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执行看押职责的武警战士和王志远的关系已处得很熟,甚至对这个非常遵守狱规的老干部有许多好感。
晨练结束后,有人来通知他:“王志远,现在给你换号,有床、有桌子、有沙发。”
在转换监房的通道上,王志远突然站住,他一眼认出两名武警押解迎面而来的是儿子王光华!
押解王志远的一名战士想用身体挡住王志远的视线,他愤怒地叫了一声:“让开!”
战士本能地挪开了身体。
此时他看见儿子剃成了光头,一阵心酸,掉下眼泪。儿子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他都不觉得再有什么意义,只知道他是儿子,亲生的儿子!
王光华也想站住,但被武警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在与父亲擦肩而过时,轻轻叫了一句:“爸爸。”
一声久未听到的“爸爸”的呼唤,使王志远全身像触电般地抖动了一下。
王光华被押进了一个房间。他坐在中间的凳子上。一名武警走到他身边,用钥匙取下了他的手铐。
他认出长条桌后面全是熟面孔:吴家铭、方文杰、王如玉、李志伟。使他略感意外的是李志伟的警服上已经扛着一级警监的肩章。
李志伟的喉咙有些发紧。方凳上坐着的罪犯就是他今天要用暗号接头的人,也是夺去婷婷生命的凶手。
以往不共戴天的仇恨,能让王光华建立起对我的信任关系吗?如果他认为这是个圈套,反过来指控我怎么办?
天外天在什么时候与王光华设定好用香烟接头的暗号,是在王光华被捕之前还是被捕之后?
王光华事先知道和他接头的人的姓名吗?如果我把内藏密写显影液的香烟给他,他并不知道里面有东西,抽起来觉得不对劲,把里面东西当场暴露出来,那又该怎么办?
李志伟作为主审,面对犯人较长时间的沉默,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这是审讯常用的手段,利用沉默使犯人感到精神的压力。
“王光华,我们又见面了。”李志伟的语气并不严厉,“你还有许多问题没有交待,有的只是交待了一些但没有彻底交待。”
“尽管你方方面面有许多关系,但依你现在的处境,是不应该继续抱什么幻想。你怎么样?收监以来,认识上有一些提高没有?对你的问题有没有新的认识?”
王光华讥讽道:“确实有一些新的认识。比如说,我注意到你已经扛上一级警监的牌子,这就意味着你晋升了。你应该感谢那些被你抓起来的犯人,是他们给你创造了立功提职的机会。”
“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街上抓小混混。这世界真是沧海桑田。=”
李志伟的手掌重重击在桌面上,一瓶矿泉水翻倒。
方文杰为了缓和审讯的紧张气氛,平静地说道:“王光华,用语言来攻击他人,恰恰说明了你的心虚。你的罪行严重到何种程度,你的心里清楚。你还年轻,态度好,也许罪不至死。”
“你应当珍惜每一次提审,作为你立功减罪的机会。你听清楚了,我说的不是立功赎罪,你的罪行是赎不完的。争取减罪,争取留条命,是你当前唯一能做的。你狂有什么用?你表演给谁看?告诉你,在这里没有掌声,无人给你喝彩。”
方文杰与李志伟开始低声耳语:“这种对抗的状态问不出什么东西,是不是把照片拿给他,先动之以情再说?”
李志伟点点头。
方文杰见王光华沉默了,便温和地说道:“王光华,你比我的岁数还小。我就不信你愿意吃一颗子弹。别忘了,你还有南宫燕,她还怀了你的孩子,你就不为她们母子想一想?”
“这次来,如玉把你和南宫燕的结婚照带来了。我们说话算话,逮捕你时答应过你,会把照片送到你手里。”
从王如玉手中接过照片,王光华仇恨的目光消失了,他把照片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滑划照片上南宫燕的身影。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这是王光华入狱以来惟一提出过的请求。
方文杰看了看吴家铭,又看了看李志伟。
李志伟说道:“可以,你就珍惜吧。王光华,现在我们能进入正题了吧。”
王光华擦干泪水说道:“你们想问什么?我愿意配合。”
李志伟问道:“王光华,你与卢雨行,还有其他一些人,是不是参与了汽车走私?这是一起发自广城、牵涉我市的金额巨大的汽车走私案。”
“王光华,你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你把你参与的和你了解的情况,如实进行交待。”
在方文杰问话的时候,李志伟掏出一盒外国香烟,取出一支白色过滤嘴的香烟叼在嘴上,用右手中指和食指的第一节夹住,用火柴点了两次才着,深深地吸了两口后再摁灭。
李志伟做这些动作不仅让吴家铭、方文杰、王如玉没有进行注意,就连王光华一时也没有注意。他并不是把接头暗号忘记了,而是根本没有往李志伟身上想。
李志伟继续问道:“王光华,你听清我提的问题了吗?”与此同时,李志伟又掏出一盒国内香烟,从里面拿出一支黄色过滤嘴香烟,仍用右手中指和食指的第一节夹住,用打火机一次点燃,抽了起来。
王光华心里感到惊讶,李志伟的这几个动作完全符合上次约定的暗号。
只是王光华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与李志伟有着杀妹之仇啊。
##第647章暗号与密信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等待这个人的出现。现在,这个刚才被他嘲弄的人,演示了暗号的全部动作,一丝不差!
王光华一时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李志伟的亲妹妹李婷婷死于他策划的车祸,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应该不可能是前来接头的人。
是无意的巧合吗?王光华在心里暗问,一个人同时抽两种烟、甚至三种烟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抽了白色过滤嘴的烟之后又立即抽黄色过滤嘴的却不太可能,特别是他二次点火的方式,更不像是巧合。
那么是个圈套?王光华满腹狐疑。设个圈套,审不出来的套出来?对,这种可能性很大。不,也不对,设圈套应该找个能引起我信任的人,不会找与我有杀妹之仇的李志伟。
“王光华,”李志伟吐出一个烟圈,再次问道,“你想明白了吗?”
对于王光华原先的沉默,其它人还是能理解的。
此时,王光华说道:“能给我一支烟抽吗?”
李志伟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招手示意法警过来。他把烟交给法警。法警把烟送到王光华手中,并用打火机点燃。
王光华深深吸了一口。
此时,李志伟拉长了声音说道:“慢点抽,别一口烟呛死。”
听着李志伟的话,王光华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夹住香烟的过滤嘴,觉察到里面有些硬。
心里一动,里面会是什么东西?纸条?毒药?小雷管?不管是什么,我不能把这支烟抽完。
于是他又贪婪地吸了几口,装出一阵咳嗽。接着,他把烟叼在嘴上,食指和中指延着烟微微滑动,明白这支烟至少可以吸半截。
为了不引起其它审讯人员的注意,他咳了几声后说道:“明元大酒店购车,我一般不过问。所以对于你们所说的汽车走私,我真的提供不出什么线索。”
李志伟“啪”的一声把桌上的卷宗拿起来又摔在桌面上,大声喝道:“你还顽抗!明元大酒店购买所有的汽车都符合正规手续吗?”
王光华又咳了一声,把香烟在鞋底上蹭灭,把烟头顺手放进上衣兜里。动作非常自然,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同时,王光华说道:“是不是符合正规手续,你们有案可查,每辆车都有档案。”
方文杰却突然转换话题:“王光华,你向王如玉行贿的美元里有一笔是假美元。你说,假美元从什么地方来的?”
王光华明显怔了一下。以前,他隐约听到过陈中慧谈论过假美元的事情,但他没有深问,更没有介入。难道陈中慧犯案了?
即使她犯案,她的假美元也不会到我的手里。当刘上荣把从卢雨行保险柜盗窃的美元交到他手里时,他连看也没看,就与其它美元放到了一处,根本没有察觉那些美元竟然是假的。
现在他坚决否认道,“不可能。我从来没接触过假美元。你们给我栽这样的赃,出于什么用心?”
方文杰不想说出假美元是王光华自己派刘上荣从卢雨行保险柜偷来的。这样一说,王光华就能轻易地把责任推到了卢雨行身上。
方文杰希望能从王光华身上扩大假美元的线索,于是语气坚定地说道:“王光华,证据确凿,你根本抵赖不了。经银行技术鉴定,确实是面值一百美元的假钞。”
“这笔假钞是你亲自交给王如玉的。如果你不能说出这笔美元假钞的来源,罪责只能由你承担。”
王光华嘲笑道:“市面上假钞流行面很广,难道你们让每个手里有假钞的人负责?”
方文杰冷笑道:“你手里的假钞不是一张、两张,而是一大笔。这么多美元假钞从何而来?你必须把它的来源说清楚!”
王光华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明元大酒店有兑换美元的业务,也可能是鬼佬干的,饭店是受害者,你们还让受害者负责?”
方文杰从卷宗里抽出秦浅秋的照片,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王光华身旁,指着照片说:“这个女人,你不会陌生吧?”
“让我仔细看看。”王光华看了看照片,心中大吃一惊,莫非秦浅秋也犯了案?她要是出事,那真是全军覆没了。不,不会的,没有人能动得了她,于是他说道,“我不认识这个女人。她是电影明星吗?很漂亮。”
“她认识你,你不认识她?”方文杰存心想诈一下。
王光华根本不想承认,于是便说道:“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如果这位小姐是电影明星,她可能住过我的酒店。但我实在记不起来这个人。”
“说实话,如果我见过她,这么漂亮的小姐应该会给我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对不起,我没那么大艳福,不认识她。方局,你愿意给我们介绍一下?”
方文杰收回照片说:
“王光华,你的态度非常不老实。证据确凿你都不认账。这种恶劣态度,对你非常不利。”方文杰回到座位上。
李志伟合上卷宗说道:“王光华,今天给你提了三个问题,你都没有如实交待。你很聪明,但我们比你更聪明。”
“你先下去吧,把你所知道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勾当,如实写出来。我们还会找你的。带下去。”
武警战士给王光华戴上手铐,押出去。
吴家铭把一张表格放在李志伟面前说道:“李局,请在这张提审犯人的表格上签个字。这一栏写犯人姓名,这一栏写提审开始时间,这一栏写提审结束时间。这栏是主审人签字。如玉和方文杰在这栏签个字。”
吴家铭收好表格说道:“今天你们只能无功而返。下次提审,要准备充分一些。王光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方文杰有些疑惑地说道:“王光华看他与南宫燕的结婚照时,我注意到他的精神防线已经松动,表示愿意合作。他怎么一下子又强硬起来了?”
李志伟心里明白是他的暗号给王光华增加了对抗下去的勇气。于是便解释道:“这种人,翻云覆雨惯了,反复无常,可以理解,我们走吧。”
王光华回到他囚室。
他虽然不是高级领导干部,但因案情重大,也是单独关押。
此时他盘腿坐在地铺上,拿起从监狱图书馆借来的图书进行阅读。
他已经有经验,只要拿起书,门外的监管者就很少从木门的圆孔往里窥看,似乎狱方对读书的犯人比较放心。
王光华把结婚照放在书本中间,凝视多时,接着他把照片拿起来,让阳光穿透照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是的,王如玉是不会利用照片给我传递消息的。别说照片肯定经狱方查验过,就是不查验,小玉也不会那样做。
王光华先朝木门处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动静。于是他悄悄把烟头从衣兜里掏出,放在书页上,小心地扒开烟纸,掉出一些烟丝,接着出现了一支软塑料制的三公分长的小细瓶,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毒药?还是某种化学试剂?不能排除是毒药,杀人灭口才能一劳永逸。
王光华认为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毕竟是个不安全因素。只是他们敢这样做吗?在监狱里杀人灭口,很快就能顺着这瓶药水查出真相,这对于他们来说风险太大,付出成本太高。
王光华仔细揣摩李志伟送烟的每个细节和说的每句话,以便找到答案。
李志伟所演示的暗号完全符合当时约定好的暗号,这个小瓶子证明他是来找我接头的。
当时那个人对他说过,“以后找你接头的人,也可能是你从前的敌人。但只要暗号对上,你一定要相信他”。
那个人之所以选中李志伟和自己接头,可能正是出于人人皆所知的杀妹之仇来避免怀疑。
那个人一定与李志伟完成了一种交易,把李志伟进行提拔,换取他俯首听命。对,一定是这样。
那么现在送给我的小瓶究竟干什么用?
李志伟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把你所知道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勾当,如实地写出来”。李志伟这句听上去普普通通的话肯定内藏玄机。
“不可告人”就是告诉我不要交待;“秘密勾当”这个词根少在审讯人员嘴里出现,他用了“秘密”这两个字是要告诉我什么呢?是让我严守秘密?“如实写出来”这句话的重点是“如实”还是“写”?
忽然,王光华眼前一亮。这是一瓶密写药水!
王光华再次拿起照片细看,今天除了这张照片,没有收到别的可供密写的东西。难道照片上有文章?他把照片举到窗口,在射进来的阳光下仔细查看,仍然没有发现秘密。干脆试一试。
软塑料小瓶的顶端有个密封条。他撕开密封条,露出一个针孔大的小眼。他放在鼻孔下闻闻,没有什么气味。
他把照片翻过来,挤出几滴药水,涂在照片背面的白底上。立刻,显出了一行行字:
赵叔坚持那个计划第二期我方应付额要从你在他的账号上的款划拨。
不许说你与秦的任何联系,这是我保证你不判死刑的先决条件,切记。你一旦有变节迹象将立即死于狱中。秦安全了,你的生命才有保障。
把火引向如玉。照片、小瓶销毁。
看完这些字,王光华显得震惊又犹豫。
##第648章神秘而强大的秦浅秋
王光华刚读完,字迹就褪色消失。字迹虽不是大哥亲笔,但口气完全是他的口气,全是命令,不容置疑,杀气腾腾、说到做到。
把照片销毁?王光华犹豫起来,照片上的字迹消失得干干净净,何必销毁。
他把照片的背面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微微有一丝化学药品的味道。让风一吹,不就没有味道了吗。
显影药水还剩下小半瓶,如果把它销毁,以后再想用就没有了。不行,留着它,祸害太大,按照“大哥”的要求,还是把它销毁吧。
药水能倒进马桶,塑料瓶不会被水冲走,怎么办呢?试试,看水能不能把它冲走。
王光华走到没盖的马桶旁,用后背挡住木门上的圆孔视线,在撒尿的同时连小瓶的药水全部挤到马桶里,然后把小瓶扔进马桶。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冲水开关,只见小瓶在水里溶解的速度非常快。
这时他才明白小瓶不是塑料制成,它用的是能溶于水的特殊材料。他按下冲水开关,清水冲走了一切痕迹。
这一夜,王光华失眠了。
被王光华称为“大哥”威严、冷峻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密写显影字迹“你一旦有变节迹象将立即死于狱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印在他的心扉。
王光华绝不认为这是空洞的威胁,他深信“大哥”有条件、有能力使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等到“大哥”的身影消失,秦浅秋俊俏的面容浮现出来。密写显影“秦安全了,你的生命才有保障”的字句,让王光华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了与秦浅秋的一件件诡异的往事。
王光华站在温华市地段偏僻的十号停机坪附近,等待着一架由西国经香江飞来的专机的降落。他看了看手表,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来的是一架什么型号的飞机?机组人员有几名?众目睽睽之下把六个木箱装上飞机会不会发生意外?
说实话,原先十分胆大的王光华现在的心情有几分紧张,毕竟这是第一次交货,收货的又是个陌生人,交货地点又是机场这个戒备森严、超级敏感的地方。
交货地点与方式都是“大哥”一手安排,但是“大哥”并没有在机场,他在千里之外正出席一个重要会议。
王光华深信在机场交接货物的每个细节,这个大哥都一清二楚。
货物一路免检放行;从机场边门进入停机坪;甚至能让机场让出一道跑道,供起降计划外一架外国专机降落。大哥权力的辐射范围是多么广大!
王光华明白就算他是温华市一把手的儿子,要想做到这一切也是很困难的。
十分钟后,一架银色的飞机降落在十号停机坪,它的机身看上去比客机要短,但造型更精致。
王光华的手机响了,接听后,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我已经到了。请你登机。”
挂断电话,王光华快步走向五十多米外的飞机。他看见机舱的门打开,一架车梯驶到机旁,与舱门对接。他登上车梯,来到舱门口,进入机舱。
机舱内有十二把宽大的沙发椅,每侧六把,中间是通道。
“先生,请跟我来。”一名年轻漂亮的空姐说道。
王光华跟着这名空姐,沿着通道走,推开一扇门,出现一个可容纳十几人的豪华酒吧,“请坐,秦小姐在驾驶舱,马上会过来。”
见过世面的王光华此时惊呆了,他乘过无数次飞机,每次都乘一等舱,也在机上酒吧喝过酒,但是这么精致、味道十足的空中酒吧还是第一次见到。
门开了,出现在王光华眼前的是以前只在“大哥”让他看的照片上见过的秦浅秋,此时她穿着一身飞行服,还是遮不住她清丽容颜和身材。
王光华疑惑地问道:“秦小姐,你自己驾机?”
“请坐。这有什么奇怪的。三年前我就取得驾机员资格,可以算是老飞行员了。”
“了不起,大哥从来没跟我提过你会开飞机。”
“这是我的私人商务飞机,办公舱还有一位秘书。不过,他们全懂得飞机。”
“哇!”王光华双手拍了一下,“又是一个惊喜,你的私人飞机?”
“奇怪吗?西国许多公司老板都有自己的商务飞机。我这架飞机也是在西国注册的。如果你有兴趣,我陪你参观。”
“谢谢。我很有兴趣。”王光华对于私人飞机,当然觉得好奇。
秦浅秋起身,走到吧台旁,推开一扇门,“请进,这是我的空中办公室。”
现代化的办公设备这里应有尽有,许多仪器、设备,王光华连见也没有见过。一名洋妞正在操作电脑。
秦浅秋推过一把轮椅,“请坐。我的办公设备主要利用卫星通讯系统。不用下飞机,能与全球的任何地方进行商务联系。”
“秦小姐,你真令人叹为观止!对了,你要不要在这个城市玩玩?我负责接待。”
“谢谢。我们不出港。我申报停留一个小时加油,马上就要飞走。王先生,东西带来了吧?”
“带来了。这是目录。”王光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送到秦浅秋手里。
王光华在空中办公室的荧光屏上,看清了货物装仓的每个场景。赞叹说:“你的办公室,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货物交接好后,王光华下飞机后并未离开机场,直到他看到秦浅秋的飞机跃上蓝天后,才带着惊叹离开。
难道是走私文物的事犯了案?王光华在地铺上翻了个身,苦苦地思索着。不太可能,白天的提审并没有触及这个问题,说明他们连起码的线索也没掌握。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由王光华负责收集、购买、挑选、包装,“大哥”组织军车、警车押运。提供机场和安全通道,秦浅秋驾机运出境外的一级和二级文物发生了三起,每次都做得天衣无缝。
没有事发,方文杰怎么会拿着秦浅秋的照片问我认识不认识她呢?也许秦浅秋 在金融领域犯了案?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文物走私是暗地里进行,当时避过了风险,以后就很难出事。但搞金融就不行了,会留下许多证据,当时不出事,很难说以后不出事。
会不会是银行大道这个项目,秦浅秋让人抓住了把柄?
由于温华市特殊的城市地位和经济发展水平,温华市市委市府为了提升金融业,决定在繁华地段修建一条金融大道。
大道二侧建造一幢幢风格迥异的银行大厦,把各个主要银行及外国银行的一些分支机构全部集中在这里,形成以银行大道为主体的金融中心。
王光华知道这个消息后,找到主管这个项目的卢雨行,希望能拿下这个项目。
卢雨行拍着王光华的肩膀说道:“老弟,你来晚了,早已有人捷足先登。况且,你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不下这块肥肉。”
“几十幢城堡似的写字楼,需要巨额资金,完全是个天文数字!你上哪里筹集资金?银行确实会出一部分,市财政也会出一部分,还有一半多的资金缺口。”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写字楼,是银行。银行建筑的特殊性不说,现代化的银行办公专用设备,咱们连见也没见过。”
“这不是建设五星级饭店,是建设一大群银行大厦,你根本就办不了这件事。这回,你就别争了。争也没用;我说了也不算数。说实话,你老爸说了也不算。”
“这个项目给谁做?”
“高层下来的口讯,让她做总代理。我跟她见过几次,确实有背景。不仅有上层背景,还有外国大财团撑腰。所有缺口资金,人家一揽子解决。温华市是特殊的市,但有这种力量的人,能找到吗?”
“你说得这么神,此公是何人?”
“不是公的,是母的,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女人。她叫秦浅秋 。”
王光华心里大吃一惊,并不敢在卢雨行面前承认自己认识秦浅秋 。
这是“大哥”对他的要求,即使在某种场合见了面,也要装出不认识的样子,除非秦浅秋主动与自己打招呼。
后来,王志远出席了温华市金融大道开工剪彩仪式,回来对王光华夸了半天秦浅秋,王光华也没敢对父亲讲自己认识秦浅秋 。
入狱前的两个月,王光华开车从金融大道路过,主体工程已经完成,有几幢银行大厦开始了外部装修。他不得不承认秦浅秋这件事办得确实既体面又漂亮。
王光华躺在地铺上一直在琢磨。
温华市金融大道肯定有着不少背后的秘密交易,秦浅秋肯定捞了不少佣金、回扣,出事的可能性是有的,不少领导干部会牵涉在内。
不过,方文杰刚才并没有提起金融大道这四个字,他关心的仅仅是汽车走私。恰恰这起汽车走私案与秦浅秋没什么牵扯;或许是有牵扯,但王光华却不知道。
直到高高的窗口照进来阳光,王光华还没睡着。
他不能原谅秦浅秋挣钱的心思太黑,温华市金融大道自始至终她没有给过王光华一分钱。
有一次在香江碰见秦浅秋,她主动握住王光华的手,说的话,让他心里感到非常吃惊。
##第649章蓄意纵火
秦浅秋说道:“我知道你把金融大道的项目让给了我,没和我争个高低。”
“你要是真争,我就是强龙,也未见得就争过你这条地头蛇,谢谢。大哥对你的大度很满意,他说他会在别的方面给你补偿。”
既然大哥这样说了,王光华便不能也不敢再说什么。
“卢雨行肯定和这个外表不骚里面很骚的女人上床了,不然不可能会把项目给她!要么,卢雨行拿了不少的钱。”王光华躺在地铺上喃喃自语。
在温华市公安局招待所专案组办公室,张东峰让专案组所有成员传看勿忘我电器商城火灾现场的一套照片。
同时他说道:“同志们,照片大家都看到了。经消防局技术专家鉴定,这场大火不是电线短路引起的,而是有预谋的纵火行为。”
“在配电室清理现场时,有人发现了一个小装置的残骸,它能在预先设定的时间内造成电线起火。”
“我们在沿着纵火者的纵火目的来侦查。目的不外乎三条。一条是业主自我纵火,再向保险公司索赔;一条是纵火者与业主有仇隙,纵火报复;一条是纵火者利用火灾现场的混乱场面拿取重要东西。
“今天把大家集中起来,就是为了研究这个严重的问题。”
蓄意纵火?李志伟一时感到非常震惊,不禁问道:“张书记,消防局的这个结论,不会有错吧?”
张东峰肯定地说道:“这个结论不会有错,经过了反复的论证。在国外的纵火案例里,他们发现了有同类装置的记载和照片。经过鉴定,这种纵火装置还是进口的。”
李志伟脸色凝重地说道:“这表明问题非常严重。我和陈中慧熟悉,是陈局的女儿。据我了解,她没有什么仇家。”
“卢青阳是陈中慧的未婚夫,两人解除了这种关系后,会不会是卢青阳纵火报复?据说,陈中慧死后,卢青阳还幸灾乐祸。”
“卢青阳?”王如玉摇了摇头,“他是假大胆,未必有纵火的勇气。他老子死后,他的麻烦够多了。”
李志伟抽了一口烟说道:“越是受到打击的人,对社会越有一种报复心理,容易形成反社会人格。卢青阳在他老子畏罪自杀后,地位一落千丈,愤愤不平。他给他老子立了高大的墓碑,就是蓄意向社会示威。我看,不能排除对他的怀疑。”
吴家铭用手指揉着印堂穴,慢悠悠地说道:“业主自己纵火,向保险公司进行索赔,这种可能性很小。”
“业主陈中慧在大火中丧生,显然她对这场大火毫无准备。她是逃出火场后,又冲回火场。许多目击者都看到了这一幕,就是不知道她冲回火场的目的。但从她死在保险柜旁,保险柜的门又是打开的,她很可能是想回保险柜取东西。”
方文杰接着说道:“吴局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也认为陈中慧是回她的办公室取东西。从火灾现场来看,她很可能去取保险柜里的两块美元印版。”
“因为这二块印版一旦在清理火灾现场时被发现,陈中慧就触犯了法律。现场丢失了另一块印版,我怀疑纵火者有可能是蓄意利用大火的掩护盗窃美元印版。”“我认为,找到取走另一块美元印版的疑犯,是本案的一个关键。另一个关键是循着纵火装置的线索,找到纵火者。”
张东峰看着李志伟问道:“李局,你们在寻找另一块美元印版方面,有没有进展?”
李志伟摇了摇头,说道:“领导,还没有多大进展。我正组织警力继续查找线索。困难的是商城职工在大火后基本都离开了。职工档案也在大火中烧毁。我认为他们之中可能有人了解一些情况。”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你们是吃干饭的?此案已引起高层领导的高度重视。限你们三天之内拿出突破性的线索!志伟同志带着市局刑侦力量为一组。方文杰带反贪局成员为一组。你们两个组分头侦查,都向我汇报。”
散会后,李志伟神情郁闷地地钻进汽车。
他当然明白张东峰把专案组一分为二,实际上是取消了他这个组长的资格。尽管没有宣布方文杰为副组长,实际上与他平分秋色。
他认为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方文杰抢先,倒不是担心方文杰抢头功,而是一旦疑犯落入方文杰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李志伟开车来到秘密拘押点,再次提审徐一凡,“从背后把你打倒,又从你手中抢走美元印版的人,你有没有补充的线索?”
“领导,这个事情我一直在想。这个人应该比我还早进入了陈总的办公室,可能也藏在办公室里。”
这是一个重大线索!李志伟给了徐一凡一支烟,继续问道:“你看见他了?”
“领导,没有看到。办公室里烟雾太大,火也太大。什么也看不清楚。我上次说过,我看见陈总躺在保险柜旁,我刚要拿美元印版,进来一个人去救陈总。”
李志伟立即打断:“那个人就是我。你连我都没认出来,真是眼瞎!”
徐一凡仔细看了看李志伟,拍着脑门说道:“原来那个人是您啊!我真没敢认,身材像,也不能怪我眼睛不好,当时没看清您的长相。”
“您刚到陈总身边,被掉下来的东西砸昏了,这时候,我侧身出去,好像看见对面墙的铁皮柜后面也伸出了个脑袋,一晃就不见了。我估计就是那个人,后来把我从后面打昏,把东西抢走的。”
徐一凡的供述引起了李志伟的沉思。
他把自己进入陈中慧办公室后的每个细节想了一遍,看看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可疑的线索。
当时他直扑陈中慧身边,把她的头扶起来,看见她的头部在流血。他一直以为是顶棚掉下来的重物把陈中慧砸伤的。
现在看来,陈中慧可能是被除了徐一凡外,另一个躲藏在办公室内的人打伤的,这就是说,在李志伟没有进入陈中慧办公室前,不,时间还要提前,在徐一凡没有进入办公室前,办公室里就发生了一场搏斗。
那个人与陈中慧在争夺保险柜里的美元印版时发生了搏斗,陈中慧先被打昏再被烧死。
那个打昏陈中慧的人,在徐一凡冲进来之后,立刻躲了起来,躲在西墙的一排铁皮文件柜后面。
对,情形一定是这样的。
可惜,陈中慧火化前没有做法医鉴定。就是作了法医鉴定,也会把她身上的所有伤口归因于火灾。
“徐一凡,你再仔细想想,你冲进陈中慧的办公室前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你冲进来之后,看到什么人没有?”
“我好像听见有个女人‘哎呀’了一声。听不清楚,乱糟糟的声音太大了。什么也听不清。我不敢保证真的听见了什么。进来后,除了陈总,没有看见别人。”
“你刚才说过,看见铁皮文件柜后面有个人影!”
“那是在您昏迷之后。刚进来时没看见。”
“看清他的相貌了吗?”
“没有,根本看不清。”
“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我想想……他的腿好像有问题……是有点跛脚。”
“你怎么知道他是跛脚?”
“我被他从后面打倒了,他抢过东西下楼。我躺在地上,就是楼梯口的地方,看见他好象是跛着脚下了楼梯,至少是腿脚不那么利落。”
“领导,你想啊,周围都是大火,应该是跑着下楼梯。他跑不起来。他跛得不严重,下楼也挺快的。他是不是跛脚,也说不清楚,太突然,何况我又被打得迷迷糊糊。”
“嗯,下去吧。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李志伟看着被便衣警察押走的徐一凡的背影,心想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人?绝不能让他落到方文杰手里,也不能长期在这里拘押。
不过,当务之急要尽快找到那个跛脚人。
方文杰与王如玉走出戒备森严的印钞厂大门。
方文杰的心情有些沮丧。
从陈中慧保险柜里拿来的一百美元面值的正面印版和卢雨行保险柜里的一百美元面值的假币,经印钞厂技术鉴定得出结论:这块印版从未使用过;提供的一百美元的假钞不是这块印版印刷出来的。
从纸张、油墨、工艺推断,此种假钞不可能是在国内印制,它的特征与一种从境外偷运到国内的假钞一致;这块美元印版从材料、工艺上来看,也不是在国内制造的,但国外印制假钞者已经不再采用这种过时的印版。
方文杰原来以为如果能证实卢雨行的假钞是陈中慧的美元印版印制的,案件再查下去就容易多了,但现在让他感觉已经无从下手。
王如玉和卢青阳来到天骑俱乐部
天骑俱乐部的骑师看见卢青阳来了,老远就跑过来说道:“卢先生,接了你的电话,我已经挑选了两匹最温顺的马。”
说完,骑师请他们到更衣室更换了骑士服,辅导他们上了两匹温顺的马。
王如玉换上骑士服,骑上马,显得非常精神。
卢青阳骑在另一匹马上说道:“找到感觉了吧。你让你的马靠着我的马走就行,跟散步没什么区别。”
“还真是,我一点都不紧张了。青阳,我请你帮个忙。”
##第650章卢青阳提供的重要线索
王如玉说道:“请帮助我把假美元的事情弄清楚。还有差点成了你太太的陈中慧,她的许多情况你应该知道。陈局已经退居二线,你不应该再有什么顾虑了吧?”
卢青阳大笑道:“如玉,你只看到了陈志文,没看到陈志文身后的人。别说他退居二线,他就是返老还乡,甚至像你叔叔那样进了监狱,也还是老虎!”
可能是卢青阳的笑声太响,王如玉骑的马受惊,前蹄跃起,把王如玉从马背上掀落。
卢青阳立即跳下马,把摔倒在地上的王如玉上半身扶起来,紧张地问道:“你没摔坏吧?”
王如玉推开何青阳的手说道:“我又不是泥捏的。没事。”
卢青阳拍了拍胸脯说道:“吓我一跳。你要摔个好歹,还不说我蓄谋报复。我陪你坐会儿,落叶满地、树叶火红,很有诗意!”
王如玉说道:“咱们散散步吧。青阳,你说烧死慧慧的这把火,奇怪不奇怪?”
卢青阳说道:“你问的事,方文杰找过我,我没跟他怎么说。这小子,始终想玩我。你找我,我可以对你说,虽然我知道你和他上了床。你爱方文杰,那是你的事。我爱你,那是我的事。”
“说良心话,我这话说的粗,你别生气。当年没能抓住机会和你上床,我一个好心眼留下了千古恨。”
王如玉瞪圆了眼睛,说道:“何青阳,你再胡说,我抽你。”
卢青阳双手作揖道:“不说了。方文杰用你来我这里施美人计,算了,说实话,对于商城火灾,我思前想后了很长时间,肯定是黑吃黑。”
“青阳,不容易,你总算说人话了。你有什么根据?”
“失火前三天的一个晚上,慧慧来电话,让我去商城找她。”
卢青阳的汽车在晚上九点到了勿忘我电器商城的停车场。
四辆军卡由停车场往外开,每辆卡车上装有四个铁皮集装箱。卢青阳只好把汽车开到一旁,等卡车全部驶出后他才把车开进停车场。
营业大厅空无一人。保安往陈中慧的办公室拨通电话,说有位卢先生来访,他放下电话,请卢青阳进入大门。
陈中慧在二楼楼梯入口迎候。
卢青阳边走边问道:“我进门看见四辆军卡,全是集装箱。慧慧,这是卸货还是拉货?”
“往外拉。他们想和本姑娘拆伙,走,屋里说。”
陈中慧把卢青阳领进她宽敞的办公室。两个人坐在会客沙发上。
卢青阳疑惑地问道:“这个商城生意红火,怎么突然要拆伙?是谁呀?”
陈中慧叼上一支女士烟,吸了一口,说道:“还不是他们听说我老爸快要退居二线了,觉得某些部门对商城的保护会随之削弱,所以想拆伙。当然,他们嘴上没这么说。”
“你爸要退居二线?”
“还没有。根本没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他们就知道了。我老爸退下来又能如何,出了事照样还会有人摆平。这帮人,真是势利。”
“他们是谁?”
“长城贸易公司。”
“与军队有关系的那个公司?”
“就是他们。其实他们出资不多,主要是利用他们的运输方式。军车运输,地方部门不能查、也不敢查。”
卢青阳起身,走到老板桌前,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说道:“你做的全是水货。这家公司的拆伙,以后的运输还真是麻烦。”
陈中慧不为意地说道:“大不了关门。想来想去,人还是旧的好。他们不是要拆伙吗?好,拆就拆。”
“你赶快安排几个账号,要可靠的,别钱进去提不出来。我给你打到账号上六千多万元,以后咱俩做生意用。”
“慧慧,你不怕我把钱拐跑?”
“青阳,你是天下第一个仗义的人。”
“那是从前,从前我是仗义疏财,眼下我是见利忘义,你还真得应该对我提高警惕。”
“我没有时间跟你斗嘴。说干就干,我要是不抓紧把钱从账号转出去,又得喂了狼。”
“慧慧。反贪局始终还盯着我。你把钱转到我的账号上,还不如你直接给反贪局送去。”
“这个我早想过了。其实你现在一点危险也没有。全世界都知道咱俩吹了,根本不会想到咱俩再钻一个被窝。钱打到你那里最安全。当然别打到你的公司,我是让你找几个可靠的账号。”
卢青阳走到沙发旁,摸着陈中慧的脸蛋说道:“你非要给我制造一个携款潜逃的机会,我不把你的六千多万元拐走也对不起你。行,我给你账号。”
陈中慧把高跟鞋踢开,双腿伸在长沙发上,撒娇道:“坐这里来,我还有话说。”
陈中慧一边与卢青阳亲热,一边说道:“我还有一笔美元现金,就放在仓库里,也得想办法转出去。本来他们今天就要拉,我说没在公司里存着,他们才走了。青阳,我们做个局,伪装成失窃,把这笔美元运出去。”
“做局?你以为我是王光华,专门给别人做局。你说失窃,人家报案怎么办?一查就查出来。”
“这笔美元来路不正,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假钞,他们根本不敢报案。”
卢青阳惊讶得嘴没有合上:“有假钞?”
“有,还不少呢。”
何青阳一脸惊讶地说道:“我的天,慧慧,你居然什么都敢玩!怪不得方文杰怀疑你与假钞有关。我爸爸保险柜里的假美元,是不是你给他的?”
“你胡说什么?”陈中慧说道,“当时我还没做生意呢。那时候,咱们天天混在一起,我什么事瞒过你?顶多也就是捞捞人,别说假美元,连真美元我都没有。”
“青阳,你能不能把美元运出去,做个局?”
“说实话,我就做过一两回小局,最成功的是把王光华的女保镖骗到外地。你有多少美元?”
“你甭管。一个铁皮箱子,不大。”
“让我好好想想,也得找对了人才行,否则容易出大事。我还不能出面。你还有一件什么事?”
陈中慧下了沙发,光着脚走到老板桌旁,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照片说道:“青阳,你把这个人给我做了。”
卢青阳把照片看了看,发现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显得特别瘦。
卢青阳脸色凝重地说道:“慧慧,全是辣手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把几千万元打到我给你找的账号上,还可以算是资金往来,好说。第二件事情监守自盗一笔美元,已经够悬了。第三件事情要我把这个人做了,不是开玩笑吧?”
“这个人,绰号叫麻杆。他特瘦,像根杆子,又有点跛脚。”
“他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他给我跑过几趟活,我也没亏待过他。现在明白了,这小子是秦浅秋安插到我身边的眼线。他现在也想骑在我脖子上拉屎,非让我把东西交给他,还威胁我不交东西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要不下手把他做了,就得毁在他手里。麻杆的背后肯定有秦浅秋在撑腰。”
“他跟你要什么东西?钱?”
“两块美元印版,其实是废铁一块,根本派不上用场。当初是秦浅秋拿来的,现在她想要回去,我偏不给她。我留着它,就抓住了秦浅秋的一个把柄。你安排个人,把他做了,我可以省心很多。”
“你爸爸是局长,做个人还不容易,用得着求外人?”
“你是不是喝醉了?我爸能这么干?他还不把我先抓起来?”
卢青阳手里摆弄着照片说道:“慧慧,你干脆把话说明了。你所说的第三件事情应该排在第一位,第一件事情挪到第三位,对不对?也就是说,我先把这个麻杆做了,是你把钱打到我账号上的先决条件,对不对?”
陈中慧笑道:“按顺序应该是这样,倒不是先决条件,问题是不把麻杆做了,我的钱转出去也不踏实,他会反过来追杀我们。这小子手里有枪。”
“慧慧,麻杆是谁的狗?让你这么怕他。你好象还没怕过谁。”
“表面上看,他是秦浅秋的狗,但我怀疑他实际上可能还另有主子。”
“秦浅秋是谁?”
“承建温华市金融大道那个人,你不认识她?”
“原来是她。”何青阳笑道,“见过一面,她上我家来找过我老爸。我跟她不熟。你和她认识?”
“她是勿忘我商城的董事长。”
卢青阳想了想说道:“不对呀。我听老爸说,秦浅秋是华人,半个银行家。她怎么会跟你一块做这种小打小闹的水货生意?”
陈中慧说道:“是我拉着她做的。我提议和她合办个公司,又不知上什么项目。她说做电器,长城贸易公司也是她拉进来的股东。”
“我出的地皮,李之升帮我找的地皮,没花钱。但我以地价入股。秦浅秋投入的是现金。她当董事长,我当总经理。”
“我估计,她根本没想拿商城挣钱,就是买我爸一个人情。她拿出几千万元让我玩,也是应该的。金融大道那个项目,我爸要想找她麻烦还不是一句话,随便找个茬就能让项目停一段时间。”
“我爸也没少帮她忙。我爸是金融大道的项目主管。”
“谁让你爸出事了?你爸要是不出事,你也可以敲她一笔,她也得乖乖拿出来。青阳,你知道秦浅秋是如何挣钱的?”
##第651章放人一条生路
卢青阳疑惑地问道:“不是建设金融大道吗?”
陈中慧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小瞧她了。从温华市里空手套白狼,你我行,根本轮不到她。”
“她是真有实力。有五架客机是她经手撮合的,这一笔她就发大了!全国好几个高尔夫球场也是她引进的外资,回扣得拿多少!”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老婆多好。”
“你连我都无福消受,还惦记人家。我告诉你,秦浅秋虽然不是正宗的金枝玉叶,但也差不多。要不能做那么大的生意?。”
“慧慧,你别吓唬我。”卢青阳点上一支烟说道,“我可不想跟秦浅秋玩,我们根本玩不过她。”
“我没让你和她玩。我让你把麻杆给我做了。”
“麻杆住在什么地方?”
“他居无定所。从五星级饭店到街边小店他都住。不过这小子特别花,根本离不开女人。你找那帮提供特殊服务人员打听,应该能打听出来。”
“那得下多大本和时间?”
陈中慧从抽屉里拿出十万元现金,扔给卢青阳,说道:“我找别人去卸条胳膊,才一万元。这些钱够了吧。找你来干,还不是冲着我们的情分。”
“你也不想想,我的脑袋值多少钱。十万元就把我的脑袋卖给你了。得,慧慧,我认熊。这份美差,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就当你什么也没跟我说,我什么也没听见。”
陈中慧瞪起了眼睛,疑惑地问道:“你不管?”
“我水平太低,根本管不了。”
“你给我滚!滚!你真让我失望!滚!”
说完具体情形后,卢青阳说道:“一句话也没有隐瞒。如玉,我把情况全告诉你了,我猜商城失火的事情就是麻杆干的。”
王如玉盯住何青阳的眼睛问道:“你说的情况都属实?”
“属实不属实,我不知道。我说的是慧慧和我的谈话,没有一句是我编的。慧慧要是不死,这些话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替我保密。如果传出去,不光秦浅秋我惹不起,连麻杆我也惹不起。别我没把麻杆做了,他反倒把我做了。”
“好吧,我给你保密。你对任何人也别再提这事。我们回去吧。”
李志伟去看守所亲自提审一个人,“你认栽就有救。我给你一条生路。有个人,没名没姓,你二十四小时给我找出来。”
这个叫程哥的人眼睛闪出了光,“领导,没问题,他就是死了,我能把骨头给您挖出来。您要找的这个人,有什么特征?”
“他有点跺脚。勿忘我电器商城火灾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
“这个跛脚的人,在失火当天,到过火灾现场,抢走了一块假美元印版。线索只有这么多。他在火场可能受了点伤,衣服肯定也烧坏了,头发也可能烧焦了。你手底下不是马仔多吗,你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找人肯定是没问题。他要是道上的人,就更好找了。就怕是外地民工,没个谱。时间紧了点,四十八小时行不行?”
“四十八小时我就不用你了。二十四小时你能把他给我挖出来,我立马放了你。你如果没把握,就在这里呆着吧。”
“成交。我把全市的哥们全动员起来,来个地毯式查找。”
“你悄悄地给我干,不许张扬。我把话先跟你说明白,二十四小时内你找到了这个人,对你可以考虑从宽处理。如果找不到人,你还得回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李志伟掏出一张名片,“手机号码在上面。有什么线索,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对任何人不许提。”
程哥双手接过名片,高高举过头说道:“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局!以后我就是您的人,您愿意怎么使唤就怎么使。”
放走程哥后,李志伟对尽快找到麻杆有了信心。
程哥是温华市知名的地下世界人物,三教九流的人都熟悉,他能调动的查找人员,并不比警察少。
晚上,李志伟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李局,知道你把烟送到了。有人让我提醒你,专案组兵分两路对你很不利。该剪断的线头你要当机立断,别让他落到方文杰手里。”
李志伟心里本来就郁闷,此时大叫道:“你到底是谁?别冲我指手画脚!有种你站到前面来!”
对方挂上了电话。
气愤过后,李志伟觉得暗中操纵他的人想得很周到,应该把徐一凡怎么发落呢?照电话里的意思是要做掉徐一凡,这也太黑了吧。
李志伟调转车头,直接驶向秘密拘押点。
坐在秘密拘押点的沙发上抽了三支烟,李志伟还是想不出妥善处置徐一凡的办法。
按照天外天的指示做掉徐一凡?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无意中卷入了一桩危险的事件,以往又没有任何恶迹,就被剥夺了性命。
这不行,断然不行。但是如果徐一凡被方文杰找到,对整个事情发展非常不利。
还是放徐一凡一条生路吧,李志伟觉得自己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李志伟冲着门外的便衣招了招手,示意把徐一凡带过来。
徐一凡站在沙发前,李志伟说道:“徐一凡,我坦率地告诉你,由于你心术不正,从陈中慧的保险柜偷了一块美元印版,后来这块印版又被别人抢走,你就卷入了一桩罪行。你是这起罪案的参与者之一,证人之一。凭这点,我就能依法拘留你,甚至逮捕你。”
徐一凡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李志伟有些无奈地说道:“别哭。我现在放了你,你也许更危险。你卷入的罪案是道上人物干的,他们要是知道你见过印版,肯定会要你的命。是他们从你手中抢走的,当然认得你。所以放了你,对你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领导,您是好心人,给我指一条生路!我们全家都给您磕头谢恩!……,,
“除了老家,你还有没有地方可去?”
“有,杭城、泸海都有亲戚。”
“离老家太近不行。去远一点的地方吧,你能不能投亲靠友?你找一个地方,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川城,我女朋友的哥哥在川城。”
“你就去川城,不要回老家,你记住,你在火灾现场所见到的一切,以及你在这里拘押,包括你见过我,和与我谈的所有情况,一概不许对任何人说。对你家里、女朋友、亲戚朋友,都不能漏一个字。如果你再被公安机关抓住,同样也不能说。漏出一个字,就会有人要你的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做到吗?”
“能。”
“你有路费吗?”
“没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保证金他们又不退。没关系,我出去借,总能借到钱。”
“借?你一借钱,就有人发现你了。道上的人正在找你。我看你还算本分,出来打工养家也不容易。”
李志伟从皮包里掏出一笔钱交给徐一凡。
徐一凡接过钱,跪在李志伟面前磕头:“我永生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钱我将来一定还您!”
李志伟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大恩不谢,你懂不懂?钱不算什么,我救了你一条小命,为救你这条小命我将来不知道要承担什么风险,这是真的。”
“放生的大思,你谢得了吗!你把我这个人忘了,彻底忘记,还谈什么还钱。你去洗把脸,我让他们给你找几件衣服,把洗脸毛巾等东西给你备齐,再给你一副墨镜,一个手提包,直接用车送你去火车站。票钱也不用你掏了。”
徐一凡离开后,李志伟把一名便衣警察叫过来说道:“你们去两个人,把他直接送进车站,走软卧通道,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把他在火车上安顿好,你们再下车。火车开出站台,你们才算完成任务。”
“李局,这小子因祸得福。你把他超生了。”
在走私汽车专案组办公室里,方文杰听完王如玉的情况汇报后,高兴地说道:“重大突破!这个麻杆是重要角色,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突破口。卢青阳手里有麻杆的照片没有?”
王如玉的神情并不轻松:“没有照片,卢青阳不敢接做了麻杆的事,也就没拿麻杆的照片。没名没姓,我们能找到他吗?”
“嗯。难是难点,总能找到办法。秦浅秋也有重大嫌疑,但我们没有指控她的证据,先找到麻杆再说。这件事,还得找何青阳再问问。”
在停车场,王如玉上了宝马车,方文杰钻进自己的汽车。出了市公安局招待所的大门,向不同方向驶去。
王如玉在车上与丁方通了电话,说有要紧的事情汇报。丁方在电话中说他正与一个外国代表谈判,但能抽出二十分钟接见她。
王如玉把汽车停在温华市国际会议中心的停车场上。
这里是谈判的所在地。
在第六层小会议室,王如玉等了半个小时,丁方走进来说道:“外方去喝咖啡休息了,我们能多谈一会儿。这一阵子实在太忙,没有顾上过问专案组的事。有张东峰坐阵,我能偷懒就偷懒吧。有什么进展?”
##第652章陈中慧当初的野心
王如玉把从卢青阳那里听来的情况如实向丁方进行汇报后,说道:“方文杰的策略是先抓住绰号叫麻杆的人,如果有证据,再突破秦浅秋。您看,这样行吗?”
丁方托着腮,听得很认真,听到王如玉征求意见,便说道:“行,我看行。我和方文杰、李志伟都不熟悉,但这两个人的能力有口皆碑。我相信能在张东峰限定的时间内破案。”
“马上要开会了,外国人的谈判很难对付。如玉,这段时间,你把主要精力放在专案组上,不必二边跑。”
方文杰把卢青阳叫到反贪局的局长办公室。
“你又想从我身上立功是不是?”卢青阳坐在会客沙发上,接过方文杰递过来的香烟,“你晋升了,也不请我吃一顿。”
“你什么时候见过反贪局的人请人吃饭?”
“这倒是。你们专吃人。”
“你现在垮了,要是非让我请你一顿,小意思。”
“垮?垮了也比你有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忘了我请你桑拿了?”
“青阳,你帮我一个忙。”
“找麻杆是不是?你与如玉合起来算计我。你们俩口子都晋升了,全是打我身上立的功。我现在掉进冰窟窿里,你们连手都不伸,算什么朋友。”
“不拉你?不拉你,你能成为局长的座上客?你以为反贪局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什么人都能坐?这种待遇不低吧?说正经的,我知道你能找到麻杆,不然陈中慧也不会找你。帮我找到麻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卢青阳晃着二郎腿,有些不屑地说道:“你还人情的方法,就是坐坐沙发。我老爸活着时,别说局长的沙发,厅长的沙发我都懒得坐。我手里还有更大的王牌呢,现在送给你,你也不敢要。到时候,我送给你。先说好、不白送,你们得给我办件实事。”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先帮我找到麻杆。你这个人,大事不糊涂,将来肯定还有希望。”
“方局,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找到麻杆?”
“还用我点破?你手底下有一帮马仔,把你视为小宋江,他们哪个不听你使唤?要找到麻杆,靠我们不是办不到,但费时间。让马仔们去找,会容易多了。”
“好,”卢青阳拍着大腿说道,“我帮你再立新功,我也沾点小便宜。你还记着王五吗?”
“记着,你的马仔。怎么他也出来了?”
“这小子现在阔了。开了洗脚城连锁店,日进斗金。我让王五帮个忙。丑话说前头,王五要是犯到你们手里,你们放他一马。你要答应罩着王五,我就让他把麻杆给你挖出来。”
方文杰想了想,说道:“行,只要他不出大格,好说。”
卢青阳拍着胸脯说道:“我开的公司,是培养老板的大熔炉。我的马仔出去,个个都当了总经理。别看他们一个个都成了老板,见了我,照样还是马仔,大气也不敢出。”
“王五还不算最有出息的一个,不过他也算是跺脚乱颤的主了!麻杆喜欢女人。喜欢女人就要找女人。只要找女人,十有八九要落到王五手里。再说,我又见过麻杆的照片,王五把怀疑的人扣下,我去那么一看,验明证身。”
“青阳,你让王五的人小心。麻杆手里有枪。”
卢青阳把嘴一撇说道:“有枪管什么用,打洞光屁股的,那时还能手上拿枪?”
“这个方案可行。你马上去找王五,先问问他见过麻杆这个人没有,然后把网撒开,一定要活捉麻杆。”
卢青阳半躺在专用沙发椅上。一名技师给他做足底按摩。他用脚丫子拨弄着技师的脸蛋,笑嘻嘻地说道:“足底按摩是学问,你学过没学过?怎么跟挠痒痒似的。”
技师不敢吭声。
王五站在卢青阳身旁,像当马仔时一样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哥,您就别难为她了。前三天才从山沟里出来,她会个屁。”
卢青阳看了看手表,说道:“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回话?方局的事,你给我办漂亮点。”
“大哥,各个地方我都打了电话,不会那么快。肯定误不了大哥的事。要不,你先给她办了,等着也是等着。”
卢青阳用脚丫子拨弄技师的脸蛋,觉得模样还说得过去。
卢青阳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道:“嗯,茶不错。”
“大哥,我不敢给您泡次的,您最爱喝的大红袍,弟兄们都知道,谁敢差样。再贵也得供着。”
“王五,这种特殊服务的行当,你的钱挣得也差不多了。该收山的时候赶紧收山。国内不会让这个行当久盛不衰。撞到枪口上,想收山就来不及了。对找上门来的外地妹子,你别见一个办一个,积点阴德。”
“大哥,您算得清呀,我不办她们,别人也得把她们办了。再说,她们就是为了让人办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
王五的手机响了,才打断了他兴致很高的话头,“嗯,有一个……来过几回?他包的那个小妞叫什么?…不叫麻杆……接着查,听我的话。”
王五挂断手机说道:“大哥,是有这么一个人,又高又瘦,有点破脚。但他的绰号不叫麻杆。他常去南城那个店,每次都找一个叫小花的妹子打洞。名字不对呀。”
“见了面我认识,我见过麻杆的照片。”
“大哥,再等等,还有十来个店没回话。”
卢青阳坐起来,穿上拖鞋,说道:“我困了,上楼睡会儿。你把各个店,包括你手下所有人打探来的消息,给我—一筛选,重要的线索汇总,等我醒了一块儿告诉我。”
“找个小妞陪陪您?”
“免了,我没情绪。”
程哥的效率并不比王五低,他们对全市道上的人按区域、按行当逐一进行排查,竟然查出了十几个同一特征的人。
在宝马跑车里,马仔小李对程哥说道:“程哥,一下子冒出十几个人,哪个是真的?”
程哥想了想,说道:“李局要的是去过商城火场的瘦高个。听弟兄们说,有这么一个人,失火那天晚上,到发廊推了光头,说他头发都烧焦了,胳膊上有烫伤。咱们去发廊问问。”
“程哥,谁的发廊?”
“南城李四开的那家,叫六月天。”
李志伟焦急地等待着程哥的电话,手机响起,他接听后才听出来还是那个陌生人,“李局,疑犯的绰号叫麻杆。方文杰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他可能是通过卢青阳寻找麻杆。你一定要抢在方文杰之前找到这个人,相机而动。”
说完,对方便挂断电话。
李志伟不再对陌生人存有什么怀疑,此人一定是体制内的高层人物,连方文杰的行踪也在他秘密的掌控之下。
方文杰是保密高手,案情从不外漏;居然也逃不出这个神秘人的监控。看来,天外天这个绰号并非虚张声势。
李志伟开始拨通程哥的手机,告知一些情况。
宝马跑车在六月天发廊前停车。老板李四上来打开车门,恭敬地说道:“程哥,里面请。”
“现在没有时间,车上谈吧。你上来。小李,你下去,把座位让给李四。”
“李四,那个人的绰号是叫麻杆吗?”
“程哥,是的。麻秆不是常客,来过两三次。失火那天晚上十二点多,他来了,头发烧得不成样子,身上有好几处烧伤。在我这里剃了光头,后来上街对面红灯笼桑拿去了,后来再也没来过。”
“你给麻杆剃下来的头发,还有没有?”
“有,拿纸包起来了。您的指示我执行起来从来不走样。从开业那天起,您让我看似道上的、有怀疑的、当领导的这些人剪下来的头发包好,写上名字存起来。我一直这么做。程哥,头发有用吗?”
“李四,用处大了。头发上能化验出血型、遗传基因,公安局靠它找线索、做证据。你这里的头发没少给公安局帮忙。不过,千万别说出去,道上的人知道你干这种事,非灭你全家不可。街对面的红灯笼是哪条线上的店?”
“听说大老板叫王五,是他的连锁店。”
“哪个王五?.我怎么没听说过。”
“程哥,听说罩着王五的是卢青阳。”
“王五的总店在哪里?”
“在市中心,我没去过。我跟对面客客气气,没什么来往。”
程哥叮嘱道:“你应该对人家客气点。别看卢雨行死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下车,把麻秆的头发给我。记住,对小李等人什么也别说。”
李四下了车,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皮上写着两个字:麻秆。
程哥拨通了李志伟的手机:“李局,我手头有麻秆的头发,留着你化验用,好验明正身。我正给您抓紧找人,胜利在望。”
“你不要打草惊蛇。”
“李局,我明白。有情况,我不会动手,直接报告给您。老百姓没有执法权,这个我懂。”
卢青阳在按摩床被王五推醒:“大哥,有情况。”
“说,我没睡着。”卢青阳并没有起床。
##第653章两边人马争夺一个人
王五说道:“红灯笼那边来电话了。他说的那个人的特征,跟您要找的人很接近。失火那天晚上来过,身上还有伤,像是烤白薯,身上当时特黑。外号叫麻杆。”
卢青阳翻身下了床,边穿鞋边说道:“麻杆也是瘦的意思,身上有烧伤就差不多了。”
“麻杆刚进了红灯笼。弟兄们正让他挑服侍人员。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们,一定要把客人稳住。”
“走,咱们去红灯笼看看。”
此时门开了,进来了位技师:“老板,有位先生要找你。”
“洗头的?”
“不是,他说是你的朋友。”
卢青阳不耐烦地说道:“赶快把他打发走。你陪我去红灯笼。别把正事耽误了。你跟他见面,别介绍我。那些烂仔,我不搭理他们。”
王五与卢青阳穿过狭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六间按摩屋。他们下了楼梯,来到一楼门面房的客人休息室。
程哥冲王五抱拳道:“大哥,小弟冒昧打扰,请大哥海涵。”
王五也抱拳还礼,“这位大哥,有什么事?”
卢青阳看了一眼程哥,知道对方不是善主,笑着点了点头,对王五说道:“王五,快点,我在车上等你。”
程哥与王五互相交换了名片。
“王哥,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互相照应,和气生财。小弟今日前来,有要事相求,不然也不敢乱撞山门。南城的红灯笼是你的店?”
“程哥,确实是我的店。”
“王哥,我要找个人,绰号叫麻杆,他常去那儿洗桑拿。这个人,你把他交给我,要多少钱,你一句话。”
“你跟他有过节?”
“有笔小账要算。”
“我不管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卖道上弟兄的事,给多少钱也不能干。传出去,我生意还怎么做?对不起,程哥,此事万难答应。”
程哥又抱拳说道:“早听说王哥仗义,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把话挑明了说吧,这个人要不交出去,我们全没好日子过。你的连锁店也保不住。”
“我要是拿官面上的事吓唬你,是我不地道。只是这个人顶的雷太大,他要是在我们手里炸了,市局非来个大行动不可。”
“别看咱们这道,该清理门户的时候也得清理门户。咱们犯不上和暴力机关作对。”
“程哥,我和您说的麻杆连认识都不认识,更谈不上交情。这样吧,要是这个人再来我的小店,我一准交给您。您别说是我交出去的就行。我还有点儿事,改天我请您喝酒。”
“王哥,我话都挑明了,干我们这行要是离开暴力机关,一天也活不过去。该咱们帮人家立功的时候,咱们得给人家创造立功的条件。得,我也不往深了说,大哥你是聪明人,我今天就等你的消息。”
王五惊讶地问道:“今天?这么急?”
程哥冷笑道:“水大漫不过鸭子。我是碍着你的面子,特意来打个招呼。要是别人的店,我早就踹门进去了。能挡住我的人,我还没见过。”
“我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卢先生小宋江的名声,我早如雷贯耳。王哥,此事要是走了风声,从红灯笼给放了水,我可救不了你。”
平时如果有人这么说,王五早就翻脸了。现在卢青阳在车里等着,他只好压下火气,赶紧脱身。
“对不起,今天不陪了。你放心,我就是帮不上你的忙,也不会坏你的事,后会有期。”说完,王五拱手告别,出门,上了卢青阳的汽车。
程哥隔着玻璃门,记下了卢青阳的车牌号码。他跟了出去,上了宝马跑车,拿起手机拨通了岗亭电话。
“是孙哥吗?……我是程光头,有辆黑色的丰田王,你记下它开往的方向,并和下个岗亭保持联系。不是我的事,我跟踪不方便。是李局下派的急事,我随时和你联系。”
王五开着车,卢青阳坐在他旁边。
何青阳拨通了方文杰的手机,“方局,道上有个叫程哥的人,刚到王五的店里打听麻杆。这小子来者不善,怕是道上的人要对麻杆下手。”
“程哥的速度比我还要快,他已经知道红灯笼桑拿是麻杆出没的地方。你们是不是快来。我赤手空拳根本挡不住他们。”
方文杰在电话里问道:“红灯笼桑拿在什么地方?”
“南城清河路四十号,有招牌。”
“把他稳住,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到。”
程哥从交警岗亭得知卢青阳的汽车驶向南城的清河路,便立刻明白王五去了红灯笼。
程哥拨通了李志伟的手机,“李局,您要找的人可能就在红灯笼桑拿。我打听清楚了。红灯笼总店的老板叫王五,他是卢雨行公子卢青阳的马仔。我担心王五会放水,赶紧向您报告。王五和一个人,我估计就是卢青阳,正赶往南城的红灯笼。”
“好,你给我盯住了。我马上过去。”
李志伟猜出卢青阳是受方文杰的指挥,这就是说方文杰已经抢在了前头。方文杰呀方文杰,你怎么也用起眼线来了!
李志伟放下电话,带着一个快速反应小组上了警车,驶向南城清河路。
过了一会儿,李志伟的手机响起来,接起来一听,里面传来方文杰的声音:“志伟,你手机怎么老占线!紧急情况,我们要找的人,可能就是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个人现在出现在南城清河路红灯笼洗脚桑拿城,我正在车上,往那里赶。你是不是组织警力马上和我在红灯笼门口会合?”。
李志伟讥笑道:“等你来电话我再调动警力,黄瓜菜都凉了。那个人叫麻杆,已经在我控制下。方文杰,这事交给我吧。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那你快来!详细情况我们见面再商量!”
李志伟挂断手机,心里对方文杰的怨气消了许多,关键时刻他还是向我通报了情况。
清河路红灯笼洗脚桑拿城的门面临街,后面是条小巷,小巷的中间还有一条横的小巷与并行的另一条小巷相连。
王五把汽车停在店门口,与卢青阳进了店门。领班走过来,贴着王五的耳朵说道:“六号包厢。我安排了洋妞给他做按摩。他一听说洋妞,很高兴。”
王五悄声问道:“是古典还是现代?”
“现代。”
现代其实就是特殊服务的各种花样。
王五埋怨领班:“警察一来,就发现了。你让他做古典按摩就好了。”
领班委屈道:“客人指定要做现代。不做,就留不住他。你也没说警察要来。”
卢青阳心里也有点着急,“王五,你这还有洋妞?又添一桩罪过。”
“没有洋妞。”
“领班刚才说有洋妞?”
“大哥,我蒙客人的,把你也蒙了。全是国产,会说几句外文,形象也有些相似,我就拿她们冒充洋妞。”
卢青阳问领班:“楼上还有别的客人吗?”
“这时候客人不多,现在还有一个客人,也做现代按摩。”
“大哥,让另外的客人走吧。全抄里头,我这家店非封门不可。”
“不行,”卢青阳拉住了王五的手,“把另外的客人一轰,可能就会惊动麻杆这个家伙,他肯定跑了。发现就发现吧,能抓住麻杆,也算是以功补过。他订了几个钟?”
领班回应道:“两个钟,为了稳住他,答应优惠一个钟。”
“门上有猫眼吧?”
“有。”
“我上去认认他。”
“大哥,我跟你去。”
“不用。人多了脚步声太重。我一个人就够了。”
王五掏出一把小刀塞到卢青阳手里说道:“带上防身的家伙。”
卢青阳脱下皮鞋,穿着袜子,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他来到六号包厢门前,左眼微闭,右眼贴到猫眼上往里看。
卢青阳认出此人正是麻杆。
卢青阳轻手轻脚地回到楼下,他把王五拉到一边说道:“你把楼下洗脚的客人赶快轰走。别让他们出声,省得惊动楼上。”
卢青阳看到客人和技师都已经离开,便拨通了方文杰的手机,“方局,就是他。”
“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快点。屋里的小姐光着身,你们悠着点。他在二楼六号包厢。”
方文杰立刻拨通了李志伟的手机,“志伟,就是他。我到了。”
李志伟在电话里问道:“你们几个人?”
“三个人。他在二楼六号包厢。屋里除了麻杆,还有一个技师。”
李志伟加重语气说道:“方文杰,我命令你,你先到了也不许擅自行动。你们没有现场捕人的经验,疑犯可能武装拒捕。你们把住出口,我到之前别让他脱逃,就算你们完成了任务。”
“好,我等你到了再行动。”
卢青阳从门内迎出,见方文杰等三个人下车,低声说道:“方局,你们才来三个人?”
“市局的人马上就到。你能保证楼上的那个人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发型变了,他剃了光头。没错,就是他。”
李志伟带领的紧急反应小组分别从几辆警车下来,十几个防暴队员个个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背心,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他们迅速把红灯笼店面围住。
##第654章故意击毙嫌疑犯
方文杰手里拿着一把枪,他把卢青阳拉到李志伟身旁说道:“疑犯经卢先生辨认,证实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家伙,他现在的就在楼上六号包厢,屋里有个小姐。”
李志伟会意地笑道:“我与卢先生老相识了。他手里有没有枪?”
卢青阳一招手,王五和领班走过来,说道:“李局问你们,楼上那个人手里有没有枪?”
领班紧张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衣服……在箱子里锁着,钥匙在他手里,他拿了个手袋上去……不知里面有没有枪……”
李志伟温和地问道:“你别紧张。六号包厢的门,你能打开吗?”
“领导,用钥匙可以从外面打开。”
“把钥匙给我。”
领班来到旁边的办公室,取出一把钥匙,交给李志伟。
李志伟说道:“方文杰,你带着你的人,到后面小巷蹲守,防止他跳窗户。我从正门进去抓人。”
方文杰一招手,带着两个人从街角拐到了后面的小巷里。
李志伟命令其余的人守住正门和楼梯口,自己带着五个人上了楼梯。
在二楼六号包厢前,一名警察用钥匙轻轻开门,其余的警察把枪口对准房门。李志伟守在门的左侧。
钥匙插进锁孔,却打不开门。领班在紧张中拿错了钥匙。
警察低声说道:“肯定拿错了钥匙,换钥匙吧?”
李志伟刚说出“来不及了”时,里面打出的子弹击中了开锁警察的胳膊。
“撞门!”
李志伟话音刚落,两名警察用皮鞋用力撞开房门,他们迅速躲到门的两侧,里面又射出一颗子弹。
李志伟及另外的两名警察冲到门口,枪口对准了屋内。
麻杆右手握枪,顶住被他搂在胸前的技师的脑袋,他的身后是临小巷的窗户。
李志伟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麻杆并不慌乱,而是冷笑道:“别动,你们一动我就开枪打死她!你们今天眼福不浅。你们眼睛看着我,别盯着看那洋妞。我喊一二三,你们如果不退出去,我就开枪!我说话向来没含糊过!”
听说是洋妞,李志伟心里有点慌,保护好外国人质非常重要,否则容易引发外交纠纷。
“好,我们退出去。杀害人质你罪加一等。退。”
麻杆大声喊道:“把门关上!”
李志伟断然拒绝:“门不能关,关上门怎么谈判!”
“你们关上门,等洋妞穿上衣服。她穿好衣服,咱们再谈判!你们不关门,数到三,我也打死她!一!二!…”
“好,我关门。给你两分钟穿衣服。告诉你,你跑不了了!上下左右全被我们包围了!”
李志伟把门应掩上。枪口仍对准门内的相应位置。
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麻杆把女技师从窗口推下去,他也跟着跳下。
小巷窗下的位置,有个水果摊,是个简易的木棚。
守候在窗下的方文杰听见枪响,知道疑犯武装拒捕,便提高了警觉。
水果摊那边停着一辆汽车,车门紧锁,没有司机。他怀疑这辆车就是麻杆的,他有意停在这个不显眼的地方。
女技师摔在水果摊的木棚顶上,又滚落到地面,身上多处出血。方文杰扑过来抢救,叫道:“快,她还活着!”
另外两名干警把女技师抬起来,朝汽车跑去。
这时,方文杰看见麻杆跳到了马自达的车厢顶上,发出一声巨响,接着滑落到车门前。
麻杆右手持枪,左手拿车钥匙开门。方文杰一个箭步扑过去,把麻杆压在身下。麻杆猛然用力,反把方文杰压在身下。
麻杆右手就要朝身下的方文杰扣动扳机,方文杰伸手抓住麻杆握枪的手腕,麻杆手枪的子弹飞向空中。
“啪”的一声枪响,麻杆的脑袋开了花,他死在方文杰的身上。
开枪击毙麻杆的人是出现在二楼六号包厢窗口的李志伟。
方文杰把死尸从身上推开,爬起来冲着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的李志伟大叫:“你怎么把他打死了?”
李志伟收好枪,冲着方文杰大叫道:“废话!我不打死他.他早把你打死了!你没受伤吧?”
方文杰怒道:“你打死他,线头就断了!”
李志伟把窗户关上。心中暗笑:我要的就是把线头掐断。
于是他对屋内的警察们下了命令:“行动结束。把店封了。疑犯的衣物带走。你们两个下去收尸。”
“你们两个人把红灯笼的所有人员带到市局看守所问话。通知法医验尸。通知三处来现场拍照。你们三个留下来提取现场证物。非市局人员,一律不准进入现场。各小组完成任务后立即向我汇报。”
方文杰在店门口被两名持枪的警察拦住,“你不能进去。李局有命令,非市局人员不得进入现场。”
方文杰不解地问道:“我也不能进?我是方文杰。”
这时,李志伟从门内出来,拍着方文杰肩膀说道:“收尾的事,让他们干就行了。用不着我们。”
“志伟,你玩的什么把戏?我进去看着疑犯留下的衣物里有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他们会提交一份完整的报告,我们等着看报告吧。’”
卢青阳、王五、领班三个人戴着手铐被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押出来。
王五破口大骂:“姓方的,你他妈的太不仗义了!我们搭着性命帮你抓人,你们不但连个谢字都没有,反倒把我们铐上!”
李志伟笑道:“王五,冲着你提供特殊服务这一条,就够判个七年八年的。带走。”
卢青阳苦笑着举起戴铐子的手,说道:“方局,我费尽心思帮你,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方文杰把陈志伟拉到一边说道:“志伟,这是怎么回事!是他们提供的消息。”
李志伟点上一支烟说道:“方文杰,不是我驳你面子。现场涉案人员一律收审,这是章程,我也不敢网开一面。”
“提审完了,没事的人都会放,但不审不行。一死一重伤,这么大案子,他们至少也是证人。”
“那个王五,公然对抗禁令,提供特殊服务,你怕救不了他。你是最秉公执法的了,不用我细说,你比我明白。”
说完,李志伟一挥手:“全部押上车!”
方文杰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被推进囚车。这辆囚车原来是准备押解麻杆用的。
当天夜里,在看守所预审室,李志伟审讯了卢青阳。
提审以“你怎么认识麻杆”开始。审讯已经进行了两个半小时。
李志伟听了卢青阳的供述暗吃一惊:原来陈中慧不仅涉嫌走私,还雇用杀手杀人;秦浅秋也被牵涉在内。
所有这些情况方文杰已经先一步全知道了,要保住陈中慧进而保住陈志文将会十分困难。
现在唯一的补救办法是削弱卢青阳口供的可信性,毕竟他的口供没有分证,另外就是切断他与方文杰的联系。
想到这些,李志伟板起面孔说道:“卢青阳,你的马仔王五是提供特殊服务的首犯,你是他的后台。你如实交待,你在红灯笼洗脚城连锁店的非法收入提成多少?”
“一分也没提过。我跟王五没有经济来往。”
李志伟拍着桌面叫道:“胡说!你已经垮,你不从王五那里拿钱,你怎么活?你是专玩大的,每天手里没有几万元,你受得了吗!”
卢青阳冷道:“你拍桌子瞪眼,我告诉你侵犯公民权利!”
李志伟哈哈大笑,“你告我?你以为你爸还活着,你一条丧家犬、落水狗,还摆你公子的架子?你撤泡尿照照你自己!王五已经交待了,你顽抗到底,从严处理!”
“你诈什么诈?你当局长才几天,多大的官我没见过?陈中慧打算给我六千多万元,我都不动心,能要王五那几个小钱?我告诉你,李局,你说的话我全记录在案,你别玩过了。”
“我还怕你记录在案!你贿赂国家公职人员。你说,你给过方文杰多少钱,他才罩着你,帮你逃脱了法律的惩罚!”
何青阳又是几声冷笑:“李局,窝里斗我见得多了,也没你这种斗法。你让我诬陷方文杰,好呀,你开个价,你给我什么好处?”
李志伟把茶杯摔在地上,说道:“谁让你诬陷了?我让你如实交待!你编造了陈中慧雇你杀麻杆的故事,还说你对王如玉说起过。你这就是拉着国家公职人员与你一起编瞎话!我问你,你和陈中慧之间的谈话,谁能证明有过这么一次谈话?”
“没有。”
“没有旁证,你就让我相信你的胡说八道!你和陈中慧搞过对象,后来吹了,于是你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你利用陈中慧死亡,死无对证的机会,就编造谎言,妄加罪名,诋毁她的名誉!告诉你,卢青阳,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一派胡言里漏洞百出!”
“信不信由你。我要是让你吹胡子瞪眼就腿软,我也就不是在市委大院长大的坏小子。你还别让我出去,出去我就告你相护。你是陈局的门生故旧,所以你护着他女儿。”
李志伟大怒:“把他押下去!”
已经凌晨两点,卢青阳躺在囚室地铺上一点睡意都没有,但他闭着眼睛,偶尔打着呼噜,装出熟睡的姿态。
他知道,今晚肯定不会平静。
##第655章卢青阳先立威
地铺上挤着八个人。卢青阳被夹在中间。
他从王五嘴里已经知道牢房里的规矩,谁要是得罪了看守人员,就必定会遭到同牢犯人的一顿狠揍。
第一拳先封你的眼、第一脚先踢你的老二,使你在瞬间丧失反抗能力,接下来是没头没脑地一阵拳打脚踢,打到你跪地求饶为止。
打人的犯人以此向看守人员邀功,挨打的人从此不仅对看守人 员,同时对其他犯人也会老老实实。
卢青阳预感到对他的暴打就会在今天进入看守所的第一个晚上发生。
因为他叫板的不是一般警察,而是李志伟。他想与其让人家打个嘴歪眼斜,不如拼死对打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他暗中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凌晨两点一刻,有人咳嗽了一声。
卢青阳一左一右两个人突然坐起来,一个人骑到卢青阳身上,另一个人压住他的双腿。
卢青阳抢先出拳,击中骑在他身上的人的眼睛,那人“哎呀”一声翻下身去。紧接着,何青阳抽出两腿,一脚踢中那个人的下巴。
卢青阳躺在板铺上就打倒了两个人,他翻身跃起,伸拳踢腿,与四面扑上来的人员进行搏斗。
他把心一横,死活就在今天晚上。出拳、踢脚都非常狠,能够打到谁就打谁,他抓住一只胳膊开嘴就咬,硬是咬下一块肉。
他抓住不知是谁的头发,硬是扯下一块头皮。
当然,他也挨了不少打,肋骨上挨了好几脚。但只要抓住一个人,他就连踢带咬,往死里打。
牢房内滚成一团,“哎哟妈呀”的叫声此起彼伏。
十几分钟后,有六个人受伤不能动手了。卢青阳一发狠心,要把最后一个打成重残,好杀鸡给猴看,于是他抓住那个人的脑袋,狠命朝暖气管上撞。那个人头部往外冒血,昏了过去。
卢青阳背靠墙站立,指着屋内所有的犯人说道:“你们谁还上?今天我奉陪到底!”
一个大高个,可能是个这个牢房里的霸头,就是他的头皮让卢青阳拽了下来。现在他卢青阳拱手说道:“不打不相识,今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你们服不服?不服接着练!”
“服了、服了。自家兄弟,何必骨肉相残!不打了、不打了。”
门外,传来看守的吆喝声:“你们屋里怎么回事?”
卢青阳学着犯人的腔调说道:“报告,没什么事。新来的小子,不守狱规,我们帮助了他一会儿。现在没事了。”
门外看守说道:“他老实了吗?”
“报告,他老老实实睡觉了。”
“再吵,全给你们关小号!现在睡觉!”
看守的脚步声远去了。
高个子冲着卢青阳连连拱手说道:“大哥,你把我们哥几个练了,把警察涮了,您是老江湖!”
卢青阳拱手道:“各位,刚才多有得罪,我赔礼了,以后我们就是弟兄了。不是我牛逼,我徒弟都比你们功夫好。认识王五吗?他今天跟我一起折进来的。”
第一个动手的人上前作揖说道:“哎哟,大哥,您早说。王五谁不知道?我还跟他混了三个多月。敢情您是王五的师傅,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认识一家人。”
卢青阳看了看躺在暖气管旁一动不动的人说道:“他怎么办?赶快给他治治。”
“大哥,您放心吧,我们这里有消炎粉,糊上什么事也没有。这里的人,个个扛揍。只要不掉脑袋,都死不了。”
“消炎粉呢,赶快给他糊上,都是父母养的,活着都不容易。”
胜者为王,卢青阳立即成了这间监舍的老大。
张东峰听完方文杰关于李志伟击毙麻杆的汇报后,长久地沉默着。这是吴家铭的安排,他听了方文杰叙述后觉得情况重大,便安排了方文杰专门向张东峰当面汇报。
“老吴,”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你的看法呢?你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吴家铭叹息了一声,说道:“说实话,我认为李志伟没有必要一枪击毙麻杆,因为方文杰并没有面临死亡的威胁。那么多的人,还不能生擒一个跛脚疑犯?”
“人死线索就中断了,这对于我们是个极大的损失。拘留卢青阳,也缺乏充足的理由,且不说正是由于卢青阳提供的线索帮助我们找到了麻杆,也不说卢青阳在抓捕麻杆的行动中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就说卢青阳与陈中慧那一次重要的谈话,他至少也是我们应该加以保护的证人。”
“陈志伟说抓就把人抓起来了,我看也不正常。要是卢青阳在看守所里有什么意外,我们连个证人也没有了。”
张东峰仁立窗前静静地听着。他突然回过头来问方文杰:“你说,当麻杆死在你身上时,你当时第一个感觉是什么?”
“领导,我就一个想法,这次抓捕行动失败了。我们除了一具死尸,什么也没得到。当时比我自己挨了子弹还难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嗯,我要是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觉。陈志伟也许有他不得不开枪的道理。”
张东峰拿起电话,拨通了温华市公安局局长室,“李局吗?我是张东峰。我通知你,立刻释放卢青阳,马上。”
张东峰放下电话说道:“陈志伟开枪击毙疑犯的事,你们就不要介入了。我找他谈谈。老吴、方杰,这个秦浅秋,神通广大,你敢不敢碰她一下?”
吴家铭点了点头,说道:“领导,我刚才已经表了态。人之将退,其言也真。得罪人的事,我去做。方文杰立脚未稳、地雷多,不宜多得罪人。我反正快退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离开了张东峰的办公室,方文杰低声说道:“吴局,我看张书记欲言又止,心事重重似的。”
吴家铭看了看走廊里没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能不烦吗?在提议李志伟担任代理局长的讨论会上,张书记是有保留意见,但是上面硬压了下来。”
“他为什么还兼着政法书记,就是担心有变。刚才他说公检法体制不改革,公检法的腐败就会层出不穷,是有所指、有感而发。不过,上层的问题他不便对我们说罢了。他的日子,不会比你我好过。”
“吴局,汽车走私……”
吴家铭直接打断方文杰的话头,“回办公室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刚回到反贪局的局长室,方文杰忍不住说道:“吴局,我觉得汽车走私专案组的成立,似乎是什么人把我们引向了误区。”
“我并不是说反走私不重要。反走私不仅重要,又是当务之急。但我觉得用一个陈年旧案,走私案值也不是非常大的案件,投入这么大的力量,不太对劲。”
“再查半年,也不见得能查出什么结果。反腐败的工作却受到了冲击,使我们顾此失彼。我真是被搞得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整天在干些什么。”
吴家铭笑道:“方文杰,你在专案组干得很好,卢青阳提供陈中慧雇用他杀麻杆的情况和美元印版的来历非常重要,很有价值。如果不成立专案组,就不会发现这个情况。”
方文杰苦笑道:“只是偶然的情况罢了。这个情况与汽车走私专案组的侦查目的并没有太多的直接联系。卢青阳在这件事上功不可没。当然,如玉能让卢青阳说出实情,也非常不容易。要是由我出面,卢青阳还真不一定能说。”
“你又犯了随便否定自我的老毛病,”吴家铭倒开水吃下两片药后说道:“我们不去讨论汽车走私专案组的成立是否有必要,这是上层的决定,我们无权过问。”“上面给我们什么题目,我们都能把文章做到点子上,这才是我们的功夫。王志远批评我阳奉阴违搞得好,其实是太抬举我了。我基本上执行了他的指示,除非迫不得已搞点小调整。”
“方文杰,我没有让你学阳奉阴违,但当你发现某些来自上层的指示并不是非常正确的时候,你能怎么办?硬抗是不行的,违反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纪律。也就只好学习一点做文章的技巧。”
方文杰点了点头。
囚室的门打开,看守进来叫道:“卢青阳,出来!放你出去。”
卢青阳坐在墙跟,屁股刚一挪动,又坐下不动,“请神容易送神难。想抓就抓、想放就放,没那么容易。你们不赔礼道歉,我就在这里把牢底坐穿。”
“呵,还想耗上了?”看守走到卢青阳身旁说道,“你是看见看守所的大白馒头不要钱是不是?别废话,立马给我走人,别找不自在。”
原来的牢头,也就是那个大高个,走过来劝解道:“卢哥,这牢底是钢筋水泥地,一辈子也甭打算把它坐穿。我想出去,人家还不肯。”
“大哥,我说还是见好就收,赶快走吧,这个地方呆不得。”
“好吧,冲你的面子,”卢青阳站起来,“我走。诸位,我先走一步。”
卢青阳走在过道上,看守低声但语气严厉地开始叮嘱。
##第656章张东峰的敲打
看守低声但语气严厉地说道,“卢青阳,出去别再管闲事。管闲事,不讨好。上头让我给你带个口信,提审你说的每一句话,出去都不许说,不许对任何人说。”
“任何人,懂吗?你要不识相,说出去半句,今天怎么放你,明天怎么再把你抓进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点人生道理你应当懂。什么手续也不用办了,你走吧。”
卢青阳走出看守所大门,知道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了。肋间剧烈的疼痛使他前额冒出了冷汗。
停车场上,方文杰靠着车门抽烟。看见卢青阳走出来,便招了招手。
卢青阳心里明白,自己只在看守所关了一天就放出来,一定是方文杰出了力。
卢青阳挣扎着走到汽车旁。
方文杰觉得情况异常,立即上前扶住他问道,“卢青阳,你怎么直出汗?”
卢青阳有气无力地说道:“送我上医院,快点。”
方文杰把卢青阳扶上了车,给他点上一支烟后,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打你了?”
卢青阳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警察没打,犯人打的。要不是我有防备,非让他们打残废不可。我跟他们硬拼了一仗,往死里磕,才没吃多少亏。我估计肋骨折了,疼得厉害。”
方文杰说道:“你跟看守报告了没有?当时就应该看医生。”
卢青阳苦笑道:“我敢吱声吗?再疼我也得咬牙挺着。这帮犯人要是知道我肋骨折了,能不欺负我?我不但没吱声,还忍着疼给他们讲了一夜的笑话。这些人,欺软怕硬惯了,在他们面前我就得硬撑着。”
方文杰说道:“你是条汉子。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汽车直接往公安医院开。
卢青阳在车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他拿不准该不该把李志伟追问他与方文杰有没有行贿受贿的事告诉方文杰。
卢青阳试探着问道:“方局,你与李局有过节吗?”
方文杰警觉地看了卢青阳一眼说道:“没有。我们是大学同学。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方局,我早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我就劝你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朋友可能越会害你,我真是替你捏一把汗。幸亏我们之间是清如水、明如镜,什么经济来往也没有。要是有一点瓜葛,你也折了。”
“到底怎么回事?”
“方局,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得到了警告,审我的情况我要说出半句,就把我再抓回去。所以我也不敢往深了说。打个比方,王光华是我的铁哥们,但他差点害死了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铁哥们,要有,你就留个心眼吧。”
经过公安医院的医生诊断,何青阳左肋软组织挫伤,右肋一处骨折,需要住院治疗。
方文杰给卢青阳办好了住院手续,拿着医生开出的诊断证明上了汽车。
温华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市局纪检委书记谭正东到张东峰的办公室汇报调查击毙麻杆的情况。他出示了紧急反应小组三位成员的调查笔录。
张东峰的目光从三份笔录上移到谭正东的脸上说道:“老谭,你的意见呢?也不一定局限于击毙疑犯的事件,你是局纪检书记,敞开了谈。”
谭正东摘下眼镜,用镜盒里的擦镜布擦着眼镜片。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似乎能擦出什么灵感。
“张书记。从三位参加了抓捕麻杆的行动成员笔录来看,他们一致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开枪。”
“特别是柳无极同志更坚信这一点;他当时与李局说有几个人已经跑到小巷去增援方文杰,完全能把麻杆活捉,但李局以方文杰生命危在旦夕为理由,还是开了枪。”
“当然,罪犯手里有枪,武装拒捕,已经向方文杰开了一枪,不能排除他打死打伤方文杰和其他人的可能。”
“李局年富力强、工作能力强,大家都承认。他原来就有哥们义气的表现,对犯错误的警察有时自己会承担全部责任,缺少原则性。”
“就任局长以来,有的同志反映他任人唯亲,听不进去不同意见。除了这些,并没有发现李局有什么违纪违规行为。”
“李局作为一把手,市局纪检部门也在李局领导下开展工作。我们不能轻易对李局提出批评。”
“我们都希望李局能做好工作,但有些意见,还是由上级领导出面找他谈谈比较好,我们不方便说什么。”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建议市局党委召开一次生活会,大家都谈谈。我去参加。”
“你们可以开展研究,怎样解决对权力的有效监督?在哪些层面,能做到警务公开?公安工作的特殊性、保密性,使一些干警养成了超越法律的毛病,这是很危险的。”
“任何组织,任何人,都不能超越法律,执法者必须依法行政。在党委生活会上,把这些问题都结合实际和领导干部自身,认真地开展讨论。最好能形成一个简报,给其他单位树个榜样。”
谭正东在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张东峰谈话的要点,然后问道:“张书记,我回去了。我向李局如何汇报?”
“你汇报我建议市公安局党委召开生活会,别的就不要谈了。”
谭正东离开后,张东峰拨通了李志伟的电话。
在电话里,张东峰说道:“李局,谭正东同志刚才向我汇报了市局纪检委的工作。你作为一把手要支持纪检委的工作。”
“我建议市局党委召开生活会,剖析思想认识。第二件事,你立即通知专案组人员,下午两点在公安局招待所开第二次专案会议,带齐所有的资料和疑犯留下的所有物件。”
汽车走私专案组在凝重的气氛中开会。
李志伟已经打好了腹稿,回答击毙麻杆的任何质问。
吴家铭的目光在李志伟脸上看了看,意思是告诉李志伟,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方文杰面色冷峻,准备与老朋友来一番唇枪舌战。
只有王如玉神情平静,她知道这种技术性极强的争论轮不到她说话。
其他工作人员都保持着不介入的神色。
张东峰开口说道:“从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到今天,时间很短,但取得的成绩很大。特别是发现了疑犯麻杆,使专案朝胜利迈了一大步。”
“嫌犯麻杆被击毙,固然是一个很大损失,但线索并没有中断。疑犯留下的所有物件,都是会说话的证据。”
“今天,我们不争论击毙麻杆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的问题。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都有它内在的逻辑性和合理性,无谓的争论只会分散我们的精力。所以,我请同志们放下包袱,从讲政治的高度来研究案情。”
“汽车走私专案组成立的原意,是查清一起金额巨大的汽车走私案,其间发生了勿忘我电器商城的火灾案、发生了美元印版案及美元印版失踪案,发生了嫌犯麻杆被杀案及陈中慧企图买通卢青阳杀害麻杆的未遂案。”
“前期还有卢雨行保险柜里的假美元案,广城那边发生的假美元举报等等。我们破案不讲政治,就不能发现这些看上去孤立的案件中可能存在的内在联系。”
“再加上前期的卢雨行自杀案、王志远受贿案、黄勇志、王光华、袁紫烟、朱立言等一系列案件,说明社会上已经形成了一些利益集团。”
“我说这些话,只是开个头。你们继续开会吧。我还有急事,请个假。”
专案组第二次会议的一个重要成果是决定从麻杆留下的三把钥匙入手调查。
方文杰怀疑从麻杆裤子兜里发现的三把钥匙中有一把是银行开设的私人物品保险箱的钥匙。
是不是哪家银行私人物品保险箱的钥匙,由李志伟请市公安局锁钥专家进行技术鉴定,并请各家银行—一辨认。
另一成果是把麻杆的照片发往各地公安局,核查他的真正身份。
经过市公安局鉴定,初步判断麻杆的三把钥匙中的一把铜钥匙很可能是某银行私人物品保险箱专用。
按照张东峰的指示,由李志伟、王如玉、方文杰三个人同时到现场打开麻杆的物品保管箱。
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两个锁孔,保险箱的小门打开了。银行监管人员抽出细长的小铁箱,把它放在桌子上。
方文杰戴着白手套,一件件地从箱内取出物品,王如玉在旁登记造册。李志伟也带着白手套在旁边进行确认。
方文杰先取出一盒微型录音带,把它交给李志伟。
李志伟查验后把录音带装入塑料袋,说道:“微型录音带一盒,末损坏。”
王如玉在表格里进行填写。
方文杰取出一张照片,已经发黄,上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一个青年男人,背景是农村的土房。
方文杰把照片交给李志伟。
李志伟看了之后,把照片装入塑料袋说道:“彩色照片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与一个男人的合影。”
王如玉又进行登记。
方文杰又取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张全家福,一男一女像是夫妻,膝前各搂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方文杰把已经装入塑料袋的照片取出来,进行对比。
##第657章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
经过仔细对比,方文杰确认小女孩是同一个人,“志伟,你看看,这两张照片上的女孩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志伟看了看,说道:“像是同一个人,还挺漂亮的。”
方文杰最后取出的是他寻找已久的美元印版,它已经轻度变形。他把印版交给李志伟说道:“这块印版,我在陈中慧的保险柜里见过,没想到它在这里。”
李志伟接过印版,翻来翻去看了一阵,把它装入塑料袋说道:“肉眼鉴别,美元印版一块,背面,一百美元面值,金属制,已经变形,上有烘烤过的痕迹。”
方文杰朝空盘看了一眼说道:“搜查完毕。”
接着对银行监管人员说道:“谢谢,我们搜查完了。对不起,这把钥匙由于是证物,我们暂时不能归还。”
“那就请你们在取走物品的表格上签字吧。”
李志伟、方文杰、王如玉分别在表格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四个塑料袋装入密码公文籍。
李志伟、方文杰、王如玉同一辆汽车开回市局招待所的专案办公室,这样做是执行张东峰的指示,三个人共同监守证物。
李志伟在汽车上用手机向张东峰汇报了搜查结果。
张东峰在电话里要求立即把录音带内容整理出文字。
在专案组办公室,李志伟和方文杰听着录音带,在本子上记着要点。
王如玉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用文字实录内容。
反复听了三遍,三个人的文字记录稿互相比照调整了三遍。到凌晨六时,用电脑打出了准确无误的文字记录稿。
记录稿经李志伟审阅,在七时送到了张东峰的家里。
张东峰披着睡衣看着录音带实录稿。
密级:机密
说明:本文字稿依微型录音带整理。从嘈杂声初步判断,录音是在行驶的小汽车里进行录制,声音不甚清楚。
主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与一个女人的声音。本文用N代表男声,用M代表女声。标点符号系录音整理者依据语气和上下句关系加入的。
说话的男人和女人的身份尚待查明,以下是录音带内容:
M:你脸上有烧伤,不要到处乱跑。东西带来了吗?
N:东西拿到了。差一点让徐一凡偷走了,我是从他手里硬抢过来的。
M:他把你认出来没有?
N:我先把他打昏,再抢过来,他根本认不出我。只有一块,另一块我亲眼看着一个男人拿走了。
M: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N:来不及。我也不敢暴露。后来冲进来好几个人,把陈中慧和一个受伤男人抬走了。徐一凡藏在我对面的沙发后头,他把东西拿走。我追上他,打昏了他,才抢过来。
M:笨蛋,这点事你都办不好。
N:又放火又偷东西,一个人干得过来吗?
M:东西呢?给我。
N:没带来。你满足了我的条件,再给你也不迟。
M:你还要什么?钱都给你了。
N:那点钱只能算定金,干这种脏活,我要一百万元。你给我这个数,我把东西给你。不给我,就别想拿。
M:臭小子,你敢威胁我!
N:你是我姐,我哪敢威胁你。姐,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要是让公安局抓起来,我不打自招,全往外掏。
真到了那一步,你的出生秘密就保不住。你要栽跟头,肯定比我狠。你把我弄到国外,你不就踏实了吗?
M:你天生就是个下流坯!我不是你姐。你的血管里流的是那个流氓村支书的血,我血管里流的是高贵的血。你要敢坏我的事,我不用动一个手指头,就有人把你弄死。
N:我信你有这么大神通,但没有这么大胆量。姐,你知道我们俩为什么都这么坏吗?因为咱们虽然不是一个爹,但从一个娘的肚子爬出来的。”
“我要是有个好歹,小英立刻就把保险箱里的东西进行公布,你和你爸也就完蛋了!你和你爸的照片,还有咱们的全家福,都在我手里拿着。”
M:别以为你能拿住我。你算什么东西,我怕过谁?你别忘了我是谁的干女儿。我让你今天晚上死,就等不到明天早上。
毕竟我们是一奶同胞,我是念着手足之情,才把你从农村弄到城市。护照和签证不是那么容易办的,你等着吧。
东西你给我放好了,别有什么闪失。说真的,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让人家把你灭了。
N:谁让你是我姐。到红灯那里停车,小英在快餐店等我。
刹车声,开关车门声。车上对话就此结束。
从这一迹象推断,以上的录音是这个男人在小汽车内偷录,而下车后他没有立即关闭录音机,才录下了这个男人进入快餐店与一个叫王小英的一些对话。
张东峰的手指轻轻敲着打印稿。
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仅从声音还不能断定男就是麻杆,以前谁也没听麻杆讲过话,没有声音资料做对比。
麻杆拒捕时喊过几声,但喊时的发声跟正常说话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男是麻杆,女人的又是谁?是秦浅秋吗?他们真是姐弟关系吗?
女人向男人要的“东西”是美元印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她显然是幕后主使。
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李志伟开车驶出招待所大门,打算回家补觉。
方文杰说道:“如玉,你回去睡半天,上午不会有什么事。”
王如玉问道:“那你呢?你不睡觉?”她已经尝到亲密运动的滋味,其实她是想让方文杰陪她回去,先一起从事亲密运动再补觉。
方文杰摇了摇头,说道:“我睡不着。从录音带内容上看,王小英与麻杆关系不一般。找到王小英,就能摸清麻杆的来路。”
“我开车转转,看看有几家在路口红灯附近的国外快餐店。录音带在麻杆下车后空转了三分多钟,接下来就是国外快餐店内的对话,所以我估计王小英打工的这家店离红灯不远。我去转转,尽快找到王小英。”
“现在下结论认为录音带上的男人就是麻杆,为时过早吧?”
“是有些早,但也不是一点根据没有。录音带是在麻杆的保险箱里发现的,虽然不能排除是他保存了别人的录音带,但是他自己的录音带可能性最大。如果能找到王小英,就会发现更多的线索。”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困?”
“困了我就靠着你的肩膀睡。”
看着王如玉撒娇的媚态,看着她在困倦中愈显迷离的眼神,方文杰怦然心动,觉得身边有一个女人真好。
他打开车门。王如玉走过来上车,方文杰借着车门遮挡住可能经过的人的视线,低声说道:“如玉,我爱你。”
“我也爱你。”
王如玉迅速吻了一下方文杰,坐到副驾驶座上。
方文杰绕过车头,打开车门,上车开始打方向盘。
李志伟从专案办公室回到家已经是早晨七点半。
他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客厅里的窗帘关得很严。他觉得有些奇怪,昨天早晨上班前,自己明明把窗帘都拉开了,怎么人还没到家,窗帘会自动拉上了呢?
搞了一夜的录音资料整理,又和方文杰讨论案情,加上录音带上出现了徐一凡的名字使他的精神受到很大压力,因此头脑有些昏涨,也就没往深处想,准备进卧室睡上半天。
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坐到沙发上。不许开灯、不许拉开窗帘。你若反抗,我这把手枪是无声的。”
李志伟的头脑立刻清醒。借着透过窗帘的晨光,他清楚地看到一只单人沙发上坐着头蒙黑色头套的男人。
这个人身材矫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手上握着一支消声枪。
李志伟作为专业人员,判断此人年龄不超过三十,受过良好的特殊技能训练,也许是防暴队员,也许是特警。
而从声音上判断,此人就是那个在自己汽车上用枪顶着他,又打过来几次电话的那个家伙。
李志伟坐在沙发上,手伸向上衣兜。
“掏什么?动作慢点。”这个男人轻声喝道。
“我看出来了,朋友,你也是干这行的吧?手枪能放在上农外面的兜里吗。小题大做。”说完,李志伟掏出香烟,点上一支。
抽了一口,李志伟说道:“找我什么事?又是什么天外天让你来的?我看他不是什么天外天,是王蛋,专跟我过不去。”
“李局,我要把你这话汇报上去,你吃不了兜着走。他对你击毙麻杆很满意,对你没能立即销毁麻杆留下的物品不太满意,也体谅你的苦衷,参加行动的人太多,你不好下手。”
“他对你最不满意的是你竟然放走了徐一凡,留下的后遗症得我们帮你收拾。你心太软,就不怕徐一凡日后把你供出来?”
“我不能乱杀无辜。你们既然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为什么你们不把麻杆做了?你们不是干赃活的专家?让他落到我的手里,我只有照章办事。”
“要知道不是什么程序都由我说了算。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击毙麻杆,我已经受到了怀疑,已经有人在调查我,我怎么办?”
##第658章蒙面男人再次出现
这个蒙面男人说道:“勿忘我商城火灾,是失控的结果。我们失控了,根本不知道有麻杆这个人,要是我们早知道,这个麻杆早就人间蒸发了,轮不到动用你。”
“录音带上涉及到的女人是秦浅秋吧?”
“录音带?”
“哼,看来你们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麻杆在勿忘我商城火灾后,与一个女人有过一次谈话,他偷偷地录了音。”
“天外天知道情况有变。派我来就是了解你们搜查麻杆在银行的私人物品保险箱发现了什么内容,并与你讨论补救措施,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你。”
李志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蒙面人跟前,把胸口贴到枪口上说道:“我不是怕死的那种人,也用不着你们保护。”
“你们已经把我拖下水,一不做、二不休,你回去转告派你来的人,他要用我,就得给我创造条件。我要他安排我进市委常委!我要晋升!我心里有数,他办得到。”
这个蒙面男人说道:“好,有骨气。看来他没看错你。你的要求他会考虑的。你们在银行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什么,他急等着听汇报。”
李志伟进行解释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三页纸,交给这个蒙面人。
就在蒙面人接纸的一瞬间,李志伟敏捷地夺下无声枪,他退后一步,枪口对准了蒙面男人。
蒙面男人并未慌张,眼睛看着记录稿,睬也不睬地说道:“行,你是干刑警出身。我是拿枪累了,让你替我拿一会儿,要不是担心弄出动静,你是下不了我的枪。”
“我现在就能把你交出去。”
“别烦我,没空陪你玩,材料还能封锁住吗?”
李志伟推出子弹,把枪放在茶几上说道:“我不喜欢别人用枪指着我。下次见面,别带枪。”
蒙面人冷笑道:“带枪不是冲着你,是防止别人,我的同行。”
李志伟说道:“今天早晨七点,录音文字整理稿,就是你看的这一份,已经送到张东峰手里。他和你一样正在看。这个我根本没有办法进行阻止。方文杰、王如玉与我一起经办这件事,这是张东峰的指示。”
“照片、印版、录音带,放在什么地方?”
“放在专案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两名专案人员值勤守护,你偷不走、也抢不走。录音带提到了徐一凡,我很担心方文杰很快就能把徐一凡找到。”
“我来给你擦屁股吧。我注意到你的传真机能用复印纸复印,你马上给我复印一份,再找一块干净的布。”
李志伟把一条新毛巾扔给蒙面男人,他走到传真机旁进行复印。
蒙面男人用毛巾仔细擦拭着纸面,除掉他的手指印纹。
李志伟把复印好的三张纸交给蒙面男人。
蒙面男人接过纸张说道:“李局,原件我已把我的指纹擦掉了,你收回。我走之后,你把门把手、电话上我留下的手印和地板上我留下的脚印,全部擦拭干净。”“李局,我们还会见面。下次见面时,我不会由于你不喜欢,我就不带枪。你进卧室睡觉去,我摘下面套好出去。别回头。”
李志伟背对着蒙面人说道:“早晚有一天,你会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
“会有这么一天,我们面对面喝酒。那时候,你可能已经是市委常委了。”
方文杰开着汽车行驶在早晨的车流里。
塞车了。王如玉伸手从座位下拿出警灯说道:“把警灯放上。一塞车我就着急。”
方文杰接过警灯,看了看又放到座位下面,笑道:“时间没那么紧,先不用吧。”
“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王如玉撅起了嘴。
方文杰觉得应该敲打一下王如玉的特权意识,随着王如玉去省厅工作,他在她身上已经发现了这样的势头。
于是他说道:“如玉,我们确实是有抢行的权力,但使用任何权力都要谨慎。你刚才说塞车排队着急要用警灯,并不是任务紧急用警灯,这可是不同的。习惯了使用特权,权力意识就会膨胀。”
王如玉还没有说什么,绿灯亮了。
驶过二个路口,汽车在十字路口的一家国外快餐店停下。
方文杰与王如玉下车,进了店门。他们向值班经理打听,有没有王小英这个人,得到的回答是没有这个人。
他们转身出来时,门口出现了一辆送面包的专用卡车。
方文杰想了想,便走到司机旁,礼貌地问道:“师傅,我向你打听打听,开设在路口的国外快餐店,一共有几家?”
“你算找对人了。我专门往各个店送新烤出来的面包。共有九家,全在路口。老板多么精明,全把店面开在路口。有四家在路口的商场,有地上的也有地下的。有五家是独立的门面。你找哪一家?”
“谢谢。我还不知道找哪家。”
方文杰和王如玉回到车上,只能一家家找。
直到中午十一点,他们一无所获地来到最后一家——位于明元广场的国外快餐店。
它仍然没有拆除。卢雨行案件及一场国际官司反而使它提高了知名度,生意更加兴隆。
他们找到了值班女经理,说明了来意。
女经理看了看方文杰的证件说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找王小英。她已经不在这里干了。”
方文杰警觉地问道:“谁来找过王小英?”
“九点多钟来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他说他与王小英有点私人债务。我告诉他王小英有两天没上班了。在我们这里旷工二个小时就自动除名,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了。”
王如玉问道:“你知道王小英住在什么地方?”
“应聘时,她填过一张表。请稍候,我去拿。”五六分钟后,女经理拿着一张表格回来,交给王如玉,“你们自己看吧。抄一份也行,但是不能拿走。刚才来的那个男人,也照着抄了一份。他要拿走,我没同意。”
王如玉掏出小本子,把王小英的年龄、身份证号码、住址。电话号码抄了一遍。
方文杰轻声问道:“你能描述一下那个男的长相吗?身高?胖瘦?有什么特征?穿什么衣服?他是不是开车来的?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女经理笑道:“你的问题真多,让我想想。他有一米七五吧,不胖不瘦,长得很帅,单眼皮、眉毛很重。没有其它太具体的特征,说普通话。穿一件高档的黑色皮夹克,像是进口货。”
方文杰在纸上写了一组数字,递给女经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以前来找过王小英?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瘦高个,最近剃了光头,以前不是光头。”
女经理点了点头,说道:“有这么一个人来过,特别瘦。长的贼眉鼠眼。他来过不止一次,以前留长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光头。”
“这个光头的姓名,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可能有个人知道,是他介绍王小英来应聘的。你们等等,我看他来没来。”
王如玉用手机拨通王小英家的电话号码,没有人接听。
女经理回来,带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叫尹恒,与王小英比较熟悉。你们谈吧。”
女经理到前边招待顾客去了,办公室只剩下方文杰、王如玉和尹恒。
尹恒显得局促不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和王小英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没犯法呀,你们……”
“小尹,别紧张。”方文杰递给他一支烟,“我们没说你有什么问题,是请你协助我们查清问题。请坐。”
“你和王小英是怎么认识的?”
尹恒回应道:“我和王小英是高中同学,又住在同一条街上。后来她父母离婚,她爸到深城做生意,根本就不回来。”
“她母亲又嫁了人,也搬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我有时过去进行照顾。再后来,她吸食白色的东西,彼此来往就少了。”
“只是,有时候她会找我借点钱。后来她交了一个男朋友,把欠我的钱都还给我了。后来,她又想找工作,我就介绍她到这里上班。后来她怎么又不干了,我就不知道了。”
“王小英交的男朋友的姓名,你知道吗?”
“知道。他叫江天易。”
“你见过江天易吧?他长什么样?”
“还算熟吧。他细高挑、眼睛细长。”
方文杰掏出麻杆被击毙后拍下的面部照片,递给尹恒。
尹恒看了看,说道:“是倒是他,怎么样子怪怪的,眼睛像死鱼。”
“他死了。因武装拒捕被击毙。你把你所了解的情况如实讲出来。”
尹恒的额头立刻冒出了冷汗。
王如玉安慰道:“你别紧张。你第一次见到江天易是什么时候?”
尹恒忽然趴在桌子上大声哭起来:“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他们利用了我。”
方文杰与王如玉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如玉再次温和地劝道:“你冷静点。不管多么严重的问题,只要你如实说出来,都好解决。你现在不说,换个地方你再说,情况就要严重得多。”
“我说……我说……那是半年前,我下班回家……”
##第659章麻杆的真实身份
尹恒骑着自行车刚拐进小巷,王小英从一个宅门出来叫他,“尹恒!你来一趟。我觉得你应该下班了。”
尹恒下了自行车,笑道:“小英,想请我吃饭?”
“把车放好,上我屋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尹恒随王小英进了大杂院,拐了几个弯,进入一个房间。屋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到有人进来,他便坐起来。
“尹恒,我高中同学。我男朋友,江天易,外号麻杆。”
“小英跟我提过你,说你挺仗义。我这个人爱交朋友。坐吧。这间破房子,太小了。”
王小英说道:“麻杆和我想到华宁市玩一趟。我就想到了你。咱们一块去吧,机票由麻秆出。华宁市你肯定没去过。怎么样,去不去?人多了热闹一些。”
“好事是好事,只是我得上班,去几天?”
“玩几天就回来,你向单位请几天假。”
“去就去。江哥,让你破费了,真不好意思。”
“这也是你好心有好报,你过去对小英很照顾,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到这里,尹恒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这就是我第一次认识江天易的情况。当时心里不太痛快。因为过去我和小英交过一段时间的朋友,现在发现小英又傍上一个,我心里酸溜溜的。”
“上飞机那天,我见王小英没来。江天易说她临时有急事去不了。我和江天易乘飞机来到华宁市。”
“他给我单独安排饭店住下,我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其实根本没有出去玩。第二天,他也没有露面,只是打来一个电话说他谈生意,一时过不来。”
“第三天早上七点多,他到我所居住的饭店来了。让我跟他一起出去。他把我带到一家小饭馆,吃了早餐。”
“然后让我到对面的五星级酒店一个房间去找一位姓秦的女人拿一个皮箱,他说是布料样品。”
“他给我一张机票,说拿到箱子让我立刻坐出租车去机场。他说让我在机场大厅等,有个人会找我,带我上飞机。”
尹恒敲开房间的门。门向里面打开。
秦浅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先生,你找谁?”
“江天易先生让我找秦小姐拿个手提箱,他说是布料样子。”
“秦小姐不在,她出去了。她说有人来取布料样品,让我把这个箱子交给他。你贵姓?”
“我叫尹恒。”
“对,秦小姐说是尹先生。我给你拿箱子。”
秦浅秋把一只普通的密码箱交给尹恒,“就是这个箱子。谢谢你。”
“再见。”尹恒提着箱子离开这个酒店,在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尹恒提着箱子下车,进入候机大厅。
江天易在尾随而来的另一辆出租车里,也在空港下了车。他把帽子压得很低,免得被尹恒认出。
尹恒提着箱子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等他的是什么人。他排队登记座位号。江天易一直在远处悄悄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尹恒拿着机票朝检票口走去。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走到他身边,像老朋友似地拍着他肩膀说道:“尹先生,我等你半天了。我特意来送你的。来,我替你拿。”
这个陌生人接过尹恒手中的箱子,低声说道:“等你过了通道,我把箱子还给你。”
进入候机室,尹恒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不安。他担心箱子被骗走。没过多久,那个男人提着箱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道:“尹先生,咱们上吸烟室抽支烟吧。机上不许吸烟,真够呛。”
尹恒站起来跟他走。到吸烟室旁边一拐,进入厕所。厕所里没有其它人。
陌生人把箱子放在便池旁,用脚踢了踢。尹恒尿完尿,提着箱子走出厕所。
尹恒坐上飞机,找到座位,把箱子塞进机舱储物箱。
江天易坐在后五排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遮面,对尹恒进行监视。
过了一会儿,空姐走过来,挪动了一下箱子,关好储物门。
尹恒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后来,我就平安回来了,一直出了机场,我也没有看到江天易的影子。后来才知道,他和我坐同一个班机回来。”
“当天晚上,王小英到我家取走了这个箱子。我从头到尾也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三天后一个晚上,王小英把我叫到她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王小英关好房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万元交给尹恒,“给你。”
“给我?你抢银行了?”
“这是你的辛苦钱。麻秆让我给你的。你陪他去了趟华宁市,不能白去。”
“不明不白的钱,我不敢要。如果真是抢银行来的钱,我就惨了。”
“给你,你就拿着。不拿反而对你不利,麻秆会对你起疑心。”
“小英,我们一起长大,你别害我。”
“人不挣外财不富。要不是你对我好,我能介绍你这么好的生意,飞去飞来就一万元到手?麻秆让我转告你,绝对不能说你去过华宁市,还带回来一个箱子。只要你嘴不严,你就得判死刑。”
尹恒吓得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桌子上,“我不要这笔钱。”
“不要也晚了。事情都办完了,要不要钱都一样。”
“小英,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麻秆不让我告诉你。你要能保密,我就告诉你一点。”
“掉脑袋的事,打死我也不能说。”
“你拿的箱子里是白色的东西,你千万不能让麻杆知道我告诉你了。他要是知道,肯定把我们杀了灭口。干这行的人,都心狠手辣。”
尹恒急得抓自己的头发,“你们怎么找上我了?我招谁惹谁了。”
“你放心吧。麻杆以后也不会再用你了。他们专找没前科的人,找与吸食白色东西没关系的人,特别是找老实人。”
“麻秆说用这种人运送安全,因为警察不会注意。而且一个人只用一次。你还怕什么呀。钱你拿走,只要嘴严点,什么事也不会出。就算他们出了事,也轮不到你头上。”
尹恒想想也对,便把一万元装进兜里。
方文杰心中暗喜,无意中获得了秦浅秋、江天易贩买白色东西的证人。
“尹恒,你觉得箱子有多重?”
“十五公斤到二十公斤左右。”
“你一直没有打开过箱子?”
“绝对没有。我要是半道上打开箱子,发现是白色东西,肯定半道上就扔了。”
“扔了?你扔不了。麻秆肯定一直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这是你主动坦白的事情,应该列入立功,你争取立功赎罪吧。你知道麻秆,也就是江天易的底细吗?”
尹恒回应道:“我一开始一点也不知道,就知道他是王小英的朋友。后来从华宁市回来之后,还有些来往,但他再也没跟我提过一起出去的事。”
“有一天,我们那片的邮递员来送信,正好在街上碰见。他知道我和王小英很熟,就把给王小英的信交给我,让我捎给她。”
“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照片勿折”四个字,寄信地址是林城的一个村。我心想,王小英在林城没亲戚呀。”
“我把信交给王小英,我就问她,没听说你家在林城有亲戚。王小英说,信是给江天易的。江天易没有固定的通讯地址,家里来信就寄到她这里,由她转给江天易。”
“王小英还说,她只能收信,不能先拆开看。江天易看了信,让她看她才能看。我说,对麻杆这种人要留个心眼,还是先拆开看看。她同意了。
“我用热毛巾盖在封口上,受了潮容易打开。后来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取出两张彩色照片。一张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小女孩。另一张是一对夫妻和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两个小女孩好像是同一个人。”
“里面还有一封信,我看了,看口气像是母亲写给儿子的。信开头说‘易儿’,信尾写着‘母手书’。我想了想,对王小英说我们复印一份好不好?万一将来麻杆欺侮你,拿出来吓唬他。”
“王小英想了想,她同意了,我就出去把信复印了一份,留在家里。后来,我把照片和信又装回信封,用胶水粘好。”
方文杰吸了一口烟问道:“尹恒,你把信的复印件放在哪里?”
“夹在一个本子里。”
“本子呢?”
“在我家。”
方文杰熄灭烟头说道:“尹恒,你立刻带我们去王小英家,顺便到你家去取复印件。请上车吧,我到经理那里给你请假。”
王如玉向女经理给尹恒请了假,只说协助工作。
方文杰拿起警灯吸在车顶,王如玉坐在后排,又给王小英家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方文杰一边开车一边心想,穿高档黑皮夹克的人为什么与自己同步打听王小英?录音带今天凌晨才送达张东峰手里,王小英浮出水面才几个小时,怎么会有人打探她的下落,而且能准确地到快餐店打听,是谁走漏了情报?
有内奸,一定有内奸。内奸会是谁?庆幸的是穿黑皮夹克的人目前还没有发现尹恒的存在,他是因时间仓促来不及向快餐店女经理多了解一些情况,还是情报不全面?
##第660章王如玉受伤
方文杰明白目前有尹恒这个人存在的只有自己和如玉,这个情报还没有走漏,这就意味着穿黑皮夹克的人是从专案组内部及相关的人员获得情报的。
那么要想保密,就不能把尹恒的线索向专案组公开,一旦公开,就无密可保。
汽车停在大杂院门前。方文杰、尹恒、王如玉下了车。
方文杰说道:“你带路。”
尹恒带着方文杰和王如玉直接来到王小英的房间前,房门关得很严。
尹恒开始敲门:“小英、王小英,开门。我是尹恒。”
里面没人回应。
方文杰猛地推开房门,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脑袋趴在桌面上。
方文杰扶起女人的脑袋,看到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勒痕,问道:“她是王小英?”
尹恒本能地要往外跑,被王如玉推回来,哆嗦地说道:“…是…王小英……”
方文杰松开手,王小英的脑袋重新落在桌面上。
“机械性窒息而死。”方文杰蹲下身,仔细查看勒痕,“是用细钢丝勒死的,尸体温热,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王如玉失落地说道:“我们来晚了一步,叫救护车吧?”
“用不着了。如玉,我通知李志伟,派车收尸,带装尸尼龙袋。法医、刑侦,一块来。我们到院子里等,保护好现场。来人之前,不要声张,不要让邻居知道。”
尹恒吓得坐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方文杰把他拉起来,说道:“你给我镇静点。如玉,你立即带尹恒去他家取本子。来,我跟你说点事。”
方文杰把王如玉带出房间,门前是个自建的小厨房。他推开门,让王如玉进去,他跟进来,关上房门。
方文杰低声而郑重地说道:“如玉,你带尹恒回家取复印件,不要再回来。你带着他从小巷另一头离开,把他交给吴局安排。”
“他这个人,目前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说的是任何人,懂吗?等吴局作出安排再说。”
“尹恒的生命可能有危险。我怀疑出了内奸。你立即带他走,不要惊动周围的邻居。”
方文杰推开房门,站在院子里观察地形。房间没有后门,作案者只能从前门进前门出,一定会有人看见他。
王如玉带着尹恒立即离开了院子。
方文杰拨通了李志伟的手机,说明了情况。
李志伟在电话里说马上带刑侦人员赶来。
方文杰挂断手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房间出来倒垃圾。看到方文杰这个陌生人便问道:“你找谁?”
“我找王小英。”
“她在那边的房间里。”
“我知道。我跟你打听一个事,刚才你看见有人来找过王小英吗?”
这个女人说道:“一个小时前,来过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驼着背。我看见他敲门,王小英给他开了门,让进屋里。”
“不到十分钟,老头出来了,还冲屋里说了一句‘别送,过两天再来看你’,就走了,就是从我家门口走的。”
方文杰问道:“那个老头有多大岁数?长什么样?”
这个女人说道:“带着眼镜、花白胡子。你打听这么细干什么?
刚说完,大门外传来警笛声和脚步声,女人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方文杰安慰道:“大姐,不要怕。我是检察院的。”
李志伟带着十几名刑警、穿白大褂的两名法医走进来。
方文杰迎上去说道:“人在里面。我来时,她已经死了。详细的情况我正在调查。”
李志伟推开房门。负责拍照、摄像的刑警进屋给死者拍照、摄像。
由于警笛声,邻居们被惊动了,开始围拢上来,被刑警劝阻。两名刑警在房间外面拉起了黄色警带,禁止闲杂人员进入。
李志伟问方文杰:“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如玉。我们找了几家快餐店,才打听出王小英的住址。我估计,在我来之前的一个多小时,王小英已经窒息死亡。”
“如玉呢?”
“她去办别的事情了。”
李志伟疑惑地看了看方文杰,问道:“你们对房间搜查过吗?”
“没有。等你们来。我什么也没动。”
“白凯,”李志伟叫来一名刑警,“方局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是他报的案,你找方局做个讯问笔录。方文杰,这是例行公事,请你配合。我去组织搜查。”
李志伟与两名刑警在屋内搜查。
他搬过椅子,放在大衣柜旁。踩到椅子上,搬下来一个纸箱子。打开盖,里面是几件旧衣服。
一名刑警探过头,看了一眼,转身去搜查床。
李志伟拨弄开衣服,箱底露出用细皮筋勒成一札的信件。他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他,就悄悄地把这些信塞进怀里。
李志伟把纸箱放回到大衣柜顶上。
“这里有钱。”一名刑警从床下的鞋盒里找出两万元。
“继续搜,”李志伟用鞋踩了踩铺地的红砖,“能搜出两万元,就有可能搜出十万元,看看地砖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一名刑警用小锤子敲击着地面,敲到桌子下面的地砖时,传出了空声。“这里可能有问题。”
“撬开。”李志伟直接下命令。
两名刑警用螺丝刀撬开了六块红砖,露出了埋在地下的一个大箱,又撬开盖,里面全是人民币和美元。
一名刑警说道:“李局,这起案件不是图财害命,作案者对这间房子和死者并不了解。要是知根知底的人,不会拉下这些钱。”
李志伟没有应声。心想勒杀王小英是不是今天凌晨的那个蒙面男人干的?如果是他,下手的速度真够快的。
心里又骂了一句:笨蛋,为什么不做个图财害命或奸杀的假现场?现在这样做,杀人灭口的作案目的太明显了,搞不好还会连累到我。方文杰手里有没有不愿告诉自己的线索?这小子经常留一手,对他不得不防。
王如玉到尹恒家里取了复印件后,立即带着他从小巷的另一头离开。她听见了身后警车警笛的鸣叫声,但没有回头看。
担心引起邻居们的怀疑,也不想增加尹恒的恐惧。王如玉和尹恒并肩而行,说说笑笑。
小巷内不可能有出租车,二人来到路口,王如玉拉着尹恒的手等出租车。
她对他有防备,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以免脱逃。
伪装成拄拐棍老头,也就是穿黑色皮夹克去找快餐店女经理打听王小英的人,也是凌晨在李志伟家守候的蒙面人,在勒死王小英后并没有走远。
他换了一身装束,开车返回这里,监视着小巷里可能发生的情况,打算了解案情的进展,以便采取相应的措施。
他在小巷的另一头入口处,就是离王小英家不远的地方,看见了方文杰和王如玉下了汽车进入院门。
对于方文杰和王如玉的面容,他非常熟悉,他充分研究了自己的对手。
他把汽车开到小巷的这个口子,停在路边,用望远镜监视着小巷里所有的进出人员。
他看见王如玉带着一个小伙子走出王小英住的院门,往他这边走来,进了另一个院门。
他凭着丰富的经验,知道自己落了空,情况并不完全在他控制之中。他用三百倍长焦照相机拍下了尹恒的照片。
接着,他看到了李志伟带队来到王小英家,他留下来继续监视。当他在车内看到王如玉带着尹恒朝他走来的时候,知道机会来了。
他发动引擎,缓慢地行驶到王如玉身旁,突然推开车门,敏捷地下了车,照着王如玉的眼睛狠狠地打出一拳。
王如玉辞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他把呆若木鸡的尹恒推进汽车,上车后迅速驶离。
这一切是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完成的,旁观的行人完全没有反应。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姑娘突然摔倒。
王如玉被热心人扶上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到医院。
爆发力极强的一击,使王如玉左眼眶毗裂,流了不少血。倒地之后,她头部撞在墙角,开裂了三公分长的口子,脑部受到震荡。
半个小时后,王如玉才在医院的急救室醒来。她左眼已蒙上纱布,头部剧痛而昏沉。
王如玉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方文杰的手机说道:“方文杰,尹恒被劫持,我在……医生,这是什么医院?”
“温华市第二医院。”
方文杰还在院子里接受白凯的讯问。他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到”就往外走。
白凯拉住他说道:“我还没问完。”
方文杰厉声说道:“白凯,你想阻止我执行公务?”
“你说什么话?我也是执行公务。”
方文杰不再理会,大步出了院门。
李志伟走过来问道:“白凯,方局呢?”
“他接了一个电话,扭头就走了。”
“去哪里?”
“他没说。看他火气还不小。”
李志伟小跑到院门,看见方文杰的汽车已经开出小巷。
方文杰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下车后直奔急救室。
王如玉左眼及头部都缠上了白色的纱布,躺在病床上接受输液。
方文杰站在床前,看见王如玉闭着眼睛,便悄悄地把医生拉到一边。
##第661章李志伟的公开批评
由于王如玉受伤比较严重,还处于关键的恢复时期,方文杰便不想多打扰,在出示了检察院的证件后,在二名医生的见证下,方文杰从王如玉衣服口袋里拿到了从尹恒家里拿来的复印件。
方文杰回到反贪局,向吴家铭汇报了王小英被杀、王如玉被打、尹恒被劫持的最新动态,并出示信件的复印件。
同时他说道:“吴局,根据这些现象,我不能不怀疑围绕着专案组有内奸在活动。尽管我有所提防,还是处处让内奸抢先一步,导致如玉还受伤。”
“这封信很重要,”吴家铭看完信后,把信交还给方文杰,“这封信的内容,专案组有几个人知道?”
“我、如玉、吴局。目前就这三个人。劫持尹恒的人,可以从尹恒的嘴里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吴家铭眯起眼睛看着方文杰说道:“专案组里只有你和如玉知道有尹恒这个人。我、李志伟都不知道。恰恰是在这种情况下尹恒遭到了劫持,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你和如玉两个人中有一个走漏了消息?”
“你会说自己肯定没有,那就只剩下了如玉一个人。方文杰,你怀疑如玉吗?”
方文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怀疑她。她挨了打。”
吴家铭同样摇了摇头:“挨打要是苦肉计呢?你没的说了吧。方文杰,没有充分的证据,不能乱说有内奸,这很忌讳。走,我们向张书记请示。”
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回电话,领导正在接待一个外市经贸代表团。今天晚上八点到市局招待所听取汇报,指定吴家铭、李志伟、方文杰参加,其他同志不必出席。
晚上七点五十分,李志伟、方文杰、吴家铭就坐到了会议桌旁,这一次彼此连寒暄都没有,气氛凝重。
七点五十五分,张东峰走进会议室,坐下直接说道:“同志们,基本情况我已经知道。今天召集你们来是讨论突发情况。我与丁方同志也通了电话。陈局,你先谈谈在王小英家搜查的情况。”
李志伟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放到桌子上,说道:“张书记,能否允许我先谈谈我个人的情况?”
张东峰温和地笑道:“与工作有关的都可以谈。如果关系不大,陈局,我们是不是再找个时间谈?”
“领导,我的个人情况与工作有关。”李志伟把两份材料送到张东峰手里,“一份是搜查王小英家的物品清单。一份是我请求组织批准我辞去专案组组长的报告。”
“我水平低,工作没做好,没能完成上级交派的任务,不宜继续担任组长的职务。但我需要说明两点情况。第一,在专案组内部存在着严重的不团结,甚至是封锁消息的现象。”
“方文杰在打电话通知我王小英被害后,我立即带队赶往了出事现场。我在勘查现场时询问还发生了什么其他情况。方文杰说没有。我又问他王如玉来过现场没有,他说来过后又去办理别的事情。”
“后来的调查和发生的情况,证明方文杰说了谎。邻居证明,王如玉带尹恒进了王小英家,后来又带着尹恒离开了。”
“由于尹恒经常到王小英家,又住在附近,他们都认识尹恒。我不理解,方文杰为什么故意对我隐瞒这一事实。我是专案组组长,有权过问案件相关的线索。”
“后来发生王如玉被打、尹恒被劫持的恶果,方文杰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如果他当时对我说了王如玉去了尹恒家,我当时可以派刑警去保护。也就不可能发生后来的事情。”
“所谓尹恒被劫持,目前也仅仅是王如玉的说法,还没有证据。尹恒的脱逃,王如玉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方文杰生气地说道:“陈志伟,你说话要负责任!”
陈志伟继续说道:“我对我说的每句话都负法律责任。方文杰向专案组及上级封锁消息,这不是第一次。”
“他在陈中慧的保险柜里取走美元印版,就没有告诉别人,方文杰这样做,是出于对同志的不信任,还是有其它想法?方文杰同志的水平比我高,也许他自认为担任组长比我合适。”
“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是我怀疑有人泄密,才导致了王小英被勒死和尹恒被劫持的怪事。由于以上两点,我觉得自己难以胜任组长之职,请求组织慎重考虑。”
“我郑重表态,作为专案组的普通成员,我会继续努力完成组织分派给我的任务。也许我有点激动。不对的地方,请领导批评,也请方文杰批评。”
会议室一时沉默。所有的人都没想到李志伟会提出辞去组长职务,会对方文杰提出如此激烈的批评。
张东峰打破了沉默,“陈志伟提出辞去组长职务,过于突然。你这个组长请辞,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还要征求丁副厅长的意见,所以这个问题现在不讨论。”“方文杰,你对陈志伟的批评有什么要说的吗?大家能互相说开,我看是好事。”
方文杰点上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努力使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我和陈志伟想法一样,也是怀疑走漏了消息,所以当陈志伟询问我还有什么情况时,我当时没有说,因为当时现场的人很多。”
“特别是王小英被勒死,使我不能不怀疑为什么总有人赶在我们前面?现在我仍然坚持这种看法。王如玉同志负伤、尹恒被劫持,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考虑不周。”“我当时主要是担心走漏消息,会导致尹恒和王小英同样的下场。在这点上,我接受陈志伟的批评。”
吴家铭接着说道:“我要向陈局学习,他敢于对老同学、老朋友,当面提出尖锐的批评,这种勇气我是没有。至于有人走漏消息,我认为没有这种可能。”
“我们和对手的思路应该大体一致,侦查和对抗侦查,英雄所见略同,一点都不奇怪,这说明对手很厉害。”
“方文杰,你要是能虚心接受陈局的批评,你就伸出手。能不能形成拳头,主要就看你们二个人。”
说完,吴家铭的脚轻轻碰了方文杰的脚。方文杰站起来,主动向李志伟伸出手说道:“志伟,我接受批评。”
李志伟紧紧地握住方文杰的手,用力摇了摇,又搭上一只手,方文杰也搭上一只手。
接下来对案情进行了技术讨论。由李志伟率市局刑侦力量追踪劫持者和被劫持者尹恒,并追查王小英的巨额钱款来源。
由方文杰负责寻找徐一凡的下落,追踪麻杆与勿忘我商城火灾案件的来龙去脉及假美元案。
散会前,张东峰提出把从麻杆银行个人保险柜里发现的录音带、两张黑白照片、美元印版带回市委,供从京城来的专家进行研究,李志伟只好同意。
吴家铭送张东峰上车,张东峰低声说道:“我在办公室等你。”
凌晨一点十五分,吴家铭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吴家铭掏出信的复印件交给张东峰,“信是尹恒和王小英背着麻杆复印的,如玉到尹恒家就是为了去取这封信。这封信很有意思。”
“吴局,刚才在会上,你和方文杰都没有提到这封信。你们二个人都不信任李志伟?”
“领导,不是不信任。是这封信看上去简单,但很可能涉及到某个高级干部的隐私,我觉得不宜扩散。方文杰是想拿到会上进行讨论,但被我阻止了。”
“吴局,你想得很周到。你在会上说没有人走漏消息,你用的是障眼法吧?”
“领导,什么也瞒不过你。肯定是有人泄密,但现在不宜提这个问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还要冷静地继续观察。”
“吴局,我怀疑,在车上与麻杆对话的女人是秦浅秋。她驾车,因此才没有注意到麻杆偷偷录音。”
“我建议派如玉传讯秦浅秋,通过录音进行声音参数比较,如果经技术鉴定是同一个人,那她至少是火灾的幕后主使,我们就拘捕她,管她是什么人的干女儿。”
“另外,吴局,方文杰担任反贪局长的事情,被市委常委会议否决了。方文杰树敌太多。你也知道,王志远的班底动得幅度不大。”
“有些人私下说方文杰要是当了反贪局长,许多部门就永无宁日。没办法,只好委屈吴局再辛苦一年。说实话,把这个位置交给其它人,我也不放心。”
吴家铭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状况,最好是尽快退休。但方文杰不能上位,让他现在退出,确实对这些案件的侦破不利。
方文杰来到徐一凡的老家,徐一凡的弟弟徐一东正准备启程去川城处理他哥哥的后事。
对于方文杰的询问,徐一东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昨天中午,我哥哥的女朋友打来了电话,说我哥哥出了车祸,从商店出来被一辆小汽车撞上,当时就死了。”
“开车的司机逃跑了,连车牌号都不知道。她也没在现场,是交警通知她,她才赶去收尸。我下午,最迟明天早上要川城,帮她料理后事。”
方文杰问道:“你哥哥回来之后,有什么反常之处?”
##第662章专案组会议
徐一东想了想说道:“他这次回来,显得非常突然。原来说过春节再回来,回来后整天耷拉着脑袋,一开始我以为是他没挣到钱闹的。”
“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说,他在老家呆下去有危险,要和他女朋友去投奔女方在川城的亲戚。”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情,开始他不说,哭了半天,后来他忍不住,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说得没头没脑,我听不明白。”
方文杰连忙问道:“你哥到底怎么说的?”
徐一东讲述了徐一凡所经历过的事情,还提到了一个秘密关押地点。
方文杰用手机向吴家铭做了简单汇报。吴家铭让他立即返回,主要是发现了尹恒,但发现时已经是一具死尸。
方文杰在返回的当晚,就参加了李志伟主持的专案组全体成员会议。张东峰在省里开会,不能回来出席会议。
王如玉在前一天已经拆线出院,她坐在吴家铭旁边。
李志伟开口说道:“如玉昨天刚出院,方文杰两个多小时前才外调回来。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先由姜无影同志汇报发现尹恒死尸的情况。”
姜无影打开卷宗,说道:“昨天晚上十点,市局接到报案,说是在长途汽车客运站的候车室发现一名男子,可能是专案组要找的人。”
“李局命令我到医院接上王如玉一起到现场,因为王如玉接触过尹恒。我们赶到火车站候车室,发现尹恒已经死亡。”
“经过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外伤,血液及胃液检查未发现中毒症状,问题出在心脏上,法医鉴定为心力衰竭导致死亡。全部情况就是这些。”
李志伟从姜无影手中接过法医验尸报告,说道:“如此年轻的尹恒怎么会心力衰竭?一会儿再讨论。下面由方文杰汇报外调的情况。”
方文杰说道:“我觉得陈志伟把几件命案一并讨论的安排很好,使我们能找到看上去几个孤立案件的内在联系。”
“徐一凡是勿忘我电器商城的售货员,他参加了陈中慧的追悼会,并大闹灵堂。在麻杆也就是江天易的银行保险箱里发现的录音带,也提到了徐一凡的名字,从录音内容上看,徐一凡先从陈中慧保险柜里取出美元印版,后来又被江天易抢走。”“这次去找徐一凡,就是核实这个情况。当我到达徐一凡老家时,他的弟弟告诉我,徐一凡两天前在川城车祸中丧生。”
“徐一凡在生前分别对弟弟、女朋友讲述了他在我市被拘禁的情况。徐一凡从追悼会场被推出后当即拘禁在一处秘密地方。”
“后来有个男人以勿忘我商城名义给徐一凡的老家打过电话,声称退还保证金和补发三个月的工资。徐一凡的弟弟就把哥哥在川城的地址告诉了打电话的人,日期是在我们发现录音带之前。”
“在川城的徐一凡接了一个电话出去,结果被一辆牌号不明的汽车当场撞死。”
“好。方文杰,你辛苦了。”李志伟点上一支烟,说道:“王小英被勒死,王如玉遭到袭击,尹恒被劫持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再结合尹恒的心力衰竭死亡和徐一凡的车祸死亡,请同志们发表看法。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在一个案件或相关案件的调查中,连续死人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在座的人员中,数吴局资格最老。吴局,你给大家点拨一下。”
吴家铭脸色凝重地说道:“我有三个疑点,向各位进行沟通。第一个疑点是尹恒的心力衰竭非常可疑。在这个疑点后面有个可怕的阴影,普通人无法造成心力衰竭的假象,需要使用特殊的药物,这种药即使法医检测也查不出来。谁能有这种市场根本无法获得,连医院也禁止使用的特殊药物?
“第二个疑点是王小英的死,经法医鉴定,勒死王小英的钢丝非常细又具有特别的强度,是杀手专用的器械。谁能有这种器械?”
“第三个疑点是徐一凡曾在我市被非法拘禁,目的是要徐一凡供出他在火灾现场的所见所为。拘禁的地点至少两名以上的人员负责监守。什么人有能力实施非法监禁呢?”
王如玉接话道:“市公安局除了看守所,有没有秘密或临时拘留所?”
“没有。”李志伟斩钉截铁地说道,“遇到严打时,各分局有临时拘留犯人的地方,但是严打一结束,临时拘押点立即撤消。”
“对于徐一凡的非法拘禁,我看不能排除勿忘我商城内部的纠纷,也不能排除商业竞争对手搞小动作。”
“如玉,你和方文杰询问过尹恒。可惜没来得及作尹恒的讯问笔录,也没让尹恒签字,使我们失去了重要的证据。但你补交的调查报告中提到尹恒给江天易运过白色的东西,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在王小英家搜查到的大笔现金很可能是贩卖白色东西的钱。在没有找到白色东西的直接证据前,做贩买白色东西的结论还为时过早。”
“我认为王小英被勒死,是不是与贩毒内部黑吃黑的争斗有关系?贩买白色东西的人心狠手辣,他们手里杀人的各种器械都有。”
“这些人可能担心麻杆进入我们的侦查视线,从而引起连锁反应,就把参与其中的王小英和尹恒分别杀人灭口。”
姜无影钦佩地说道:“李局的分析逻辑严密,拨云见日。与吴局提出的三个疑点能互相印证。这种集团拥有强大的财力和实力,同时拥有高超的犯罪技巧,在全国都有网络。”
“连续杀人灭口,手段极其凶残,也符合集团犯罪的特征。连对徐一凡的非法拘禁都可能是他们干的。李局,我建议请市局辑毒大队介入侦查,他们手里的线索比较多。”
其他工作人员也倾向于李志伟的分析。
李志伟心中暗自得意,总算扭转了侦查方向,于是他便问方文杰:“你的看法呢?你应当是在座的人员中,对案情了解最多的人。”
方文杰接过李志伟递过来的一支烟,说道:“贩买白色的东西,是本案的重要组成部分,但除此之外还有故意纵火,盗抢美元印版和杀人灭口,以及其它一些尚不明朗的阴谋。”
“我同意李局以追踪白色东西为线索的破案思路,但想补充一条,就是以追踪勿忘我电器商城纵火案为线索的破案思路。麻杆这个人横跨贩买白色东西与纵火、美元印版多起案件,本身就说明这是同一事物的不同侧面。”
“我怀疑录音带上与麻杆对话的女人是秦浅秋。秦浅秋是勿忘我电器商城的董事长,有着重大嫌疑。我建议专案组考虑传讯秦浅秋。”
“请专家对她的声音频带、频率等技术参数与录音带声音的技术参数进行比较,如果两者一致,秦浅秋与麻杆的关系就明朗了。”
吴家铭笑道:“志伟与方文杰的思路合二而一,我们的方案就完整了。姜无影的看法也正确,把与白色东西有关的案件交给市局缉毒大队侦查,既增加了工作效率,又减轻了专案组的压力。我赞成传讯秦浅秋。志伟,你看呢?”
李志伟只好表示同意。
一辆警车停在秦浅秋居住的别墅前。两名女刑警把戴着手铐的秦浅秋推进警车。
秦浅秋神态傲然,嘴角挂着冷笑。
警车发动。小保姆跑到警车前大叫:“东家、东家。”
秦浅秋在警车内冲着小保姆说道:“今天的食谱不变,晚上回来还要吃甲鱼,别像上次做得太咸。两个电话号码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你回去打电话吧。”
在市公安局看守所的预审室里,方文杰和王如玉立即对秦浅秋进行讯问。
姜无影走到坐在中间凳子上的秦浅秋面前,把一只微型麦克别在她的上衣扣眼上。
一名女刑警解开秦浅秋的手铐。
这时,吴家铭进来,他坐在王如玉的旁边。
王如玉冷冷地审视了秦浅秋三分钟后发问:“姓名?”
“秦浅秋。”
“年龄?”
秦浅秋平静而傲然地说道:“除了回答姓名外,任何问题我都拒绝回答。要我回答问题,必须有我的律师在场。为了减少你们的麻烦,我提醒你们,我是西国公民。”
方文杰听出秦浅秋的声音干涩、沙哑,与他到别墅拜访时听到的悦耳的声音完全不同,于是他用指尖点击着桌面说道:“秦浅秋,请你用正常的声音说话。”
“这就是正常的声音。”
“不对。你应当记得我们曾经谈过话。当时你的声音很清脆,而你现在的声音是沙哑的。”
“是吗,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声音。也许我当初是假装天真,现在才是本色。对不起,给我一杯水。”
方文杰点了点头。女刑警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谢谢。”秦浅秋喝了几口水。
“秦浅秋,你是不是嗓子发炎?”
“方局,你的耳朵挺灵。嗓子确实有点发炎,原来准备去医院,却被你们请到这里来了。”
方文杰笑道:“那好,我们可以请这里的医生给你看看病。请通知医务室,派一名医生过来。”
一名刑警出去找医生。
王如玉严肃地问道:“秦浅秋,你的实际年龄?”
##第663章照片泄密
对于王如玉的询问,秦浅秋回应道:“从现在起,我保持沉默。没有律师在场,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秦浅秋,你老实点!”王如玉瞪圆了眼睛,“这是在华夏。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必须律师在场才能回答问题。你的西国籍身份也保护不了你,外国人在华夏境内触犯法律同样要接受华夏法律的审判。”
秦浅秋沉默着,目光中流露出嘲弄的意思。
昨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通知她可能会被传讯,目的是取得她的声音资料,以便和录音带上的声音进行比较。
电话里还通知她,一个小时后在别墅的信箱里会出现六颗药。吃下一颗,嗓子立刻充血,声音自然会改变。
秦浅秋尽管没有见过打电话的人,但熟悉他的声音,知道对方担负着保护她的使命。
穿着白大褂的狱医进来,站在秦浅秋面前,“请张开嘴。”
秦浅秋把嘴张开,医生用舌板压住舌头,手电筒往口腔里照了照。
接着医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方文杰。
方文杰看完把纸条交给王如玉。
“秦浅秋,医生初步检查你患了喉炎。为了照顾你的健康,讯问暂停。带下去。”
秦浅秋站起来说道:“你们让我回去?”
“对不起,我们对你采取了保护性拘留。我们认为你的生命安全面临危险。”
“我郑重抗议你们对我采取非法拘禁措施。你们对此要付出代价!”
“带下去。”
女刑警重新给秦浅秋戴上手铐,押出预审室。
姜无影从录音机取出录音带问道:“要不要立即送检?”
吴家铭挥了挥手,说道:“立刻送检,专家等着。”
声学专家的鉴定结果令吴家铭、方文杰非常失望,不能判断传讯的秦浅秋声音与录音带的声音属于同一个人。进一步的鉴别有待于秦浅秋喉炎治愈后。
就在吴家铭与方文杰一筹莫展时,张东峰打来电话:“老吴,你们把秦浅秋拘留了?”
“领导,是的。刚讯问完。”
“她交待了什么问题没有?”
“领导,她连年龄都拒绝回答,声称她的律师不在场,她不回答任何问题。””
“声音鉴别了没有?”
“领导,秦浅秋患了喉炎。她现在声音沙哑,初步鉴别,很难证明与录音带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老吴,我通知你,立即把她放了,送她回家。上边有人批评我们没有证据乱抓人,造成恶劣影响,毕竟她是西国人,你先把人放了再说。”
“领导,我立刻放人。”
这时,李志伟走进来,吴家铭苦笑道:“志伟,你也是为放秦浅秋来的吧?”
李志伟漫不经心地说道:“放就放,反正我们也没拿她怎么样,只是问了她几句话。张书记给我打电话,我跟领导说,讯问秦浅秋我们是有根据的。吴局,我不是为这个事情来找你的。”
李志伟扭头对方文杰说道:“对不起,我和吴局谈点事,麻烦你出去一下。”
方文杰拿起公文包,说道:“吴局,我先去办点事。志伟,再见。”
李志伟把门拉开,看见方文杰的身影在走廊里消失,关上门,轻声说道:“吴局,你和我必须立即赶到黄元监狱,那里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到黄元监狱再说吧。”
黄元监狱的一位科长何尚向李志伟、吴家铭介绍案件。狱方三个人出席了这次紧急会议。
“在例行检查中,发现王光华有这张照片。”何尚把王光华与南宫燕的结婚照送到吴家铭手里。
现在这张照片已经用透明塑料薄膜进行封口。
“这张照片,吴局、李局都记得吧,是你们上次提审王光华时送给他的。这张照片当时我们也查验过,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同意你们把这张照片留给王光华。”“但这次检查中,一位很有经验的同志发现照片背面出现了不应有的浅黄色水印,就没收了这张照片。”
“经过专家对照片纸样的化验,证实照片背面曾经被用密写药水书写过。又经过电脑处理,证实照片背面曾书写过一百字到一百五十个字,可惜已经无法辨认。但有三个字因当初用力较大,勉强认出。这三个字是‘不许说’。”
“显然,由于我们工作的疏忽,也由于犯罪分子使用了高技术反侦查手段,这张照片成了外界与王光华沟通的工具。”
“是什么人利用这张照片来传递消息?你们应该比我们心里有数。今天请你们来,就是研究针对这件事提审王光华的策略。”
黄元监狱政委上官浩脸色阴沉:“这件事情要是不能弄个水落石出,我们都有严重的责任。吴局,李局,照片是你们带来的,解铃还要系铃人。”
李志伟装出困惑的样子说道:“吴局,是谁提出把照片送给王光华?”
吴家铭脸色忧郁地说道:“可能是王如玉。”
李志伟又继续问道:“照片在送到王光华手里之前,一直在谁手里?”
吴家铭轻声说道:“在王如玉手里吧。当然,你我也都看过。”
李志伟叹了一口气:“情况复杂了。我一直很信任王如玉,不仅因为如玉是方文杰的女朋友,她平时的表现也很好。”
“照片密写要很长时间,密写肯定是在照片拿到监狱之前就写完了,因而如玉的嫌疑恐怕难以排除。”
“我建议立刻提审王光华。此事关系重大,王如玉目前担任汽车走私专案组副组长,如果是她干的,那么会存在泄密嫌疑。吴局,你的看法呢?”
吴家铭不得不表态:“我同意立即提审王光华,尽快查清真相。”
王光华现在担心的是照片背面上的字迹会被查验出多少,会不会把他的“大哥”暴露出来?他相信自己能从审讯者的问话中找到答案。
王光华被带进他熟悉的审讯室。在这里,他接受过不同专案组、不同人员的审问。
他看见李志伟坐在长条桌的中间椅子上,心里踏实了许多,一切都在有效的控制中,如果“大哥”出现了问题,李志伟就不会坐在这里,为此他深信李志伟能给他提供暗示。
王光华坐在凳子上。武警取下了他的手铐。
李志伟大声说道:“你到了这里还不老实。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如实交待,你与外界进行过多少次联系?”
王光华摇了摇头:“一次也没有。”
李志伟从卷宗取出照片,举着说道:“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我和南宫燕的结婚照。”
“在什么地方拍的?”
“在佳缘照相馆拍的。”
“你说说当时拍照的情况。”
“我和南宫燕准备拍结婚照的时候,正在化妆、试衣服,你们来抓我,就是我被捕那天拍的。”
“怪事,我们去抓你,还会允许你拍结婚照?你撒谎!我们执行抓捕行动从来都是速战速决,根本不会等你拍完照片再抓人。说,照片究竟是哪天拍的?”
“你们可以去佳缘照相馆进行调查,也可以询问方文杰、王如玉。”
王光华已经听懂了李志伟的暗示,照片的事情要往方文杰、王如玉身上推。
“谁批准你们继续拍照?”
“反贪局的方文杰,他说逮捕行动在拍完结婚照后执行。”
“拍了多少张?”
“可能三十张吧。”
“用了多少时间?”
“一个多小时吧,我记不清了。”
“你们拍婚照时,还有谁在场?”
“方文杰、王如玉,还有几名警察,我不认识。”
“拍照片时,方文杰、王如玉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拍完照片呢,说了什么没有?”
“我问方文杰,我能不能看到照片,他说能。”
“方文杰说用什么方法让你看到照片吗?”
“具体没有说。但他答应肯定让我看到照片。”
“方文杰说这番话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别人?”
“可能有吧,我记不清了。”
“王光华,你说话是要负责任。不许无中生有!不许夸大!”
“我说的是实话,经得起调查、核实。”
“拍完照片,还有什么人和你说过话,说了什么?”
王光华沉默了,装出不愿说实情的样子。
李志伟继续问道,“王光华,为什么不说话?”
王光华慢慢地说道:“你们再问什么,我也不会说了。你们爱怎么判就怎么判,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没什么可说了,反正就是一死。”
说着,王光华突然站起来大叫:“你们就冲我来吧。”
李志伟也被王光华的举动惊呆了。他觉得王光华完全可以去当演员,故意不说是为了增加真实性。
两名武警把王光华按在方凳上。
李志伟大声喝道:“把他铐上!带下去。”
王光华被狱警带出审讯室。
上官浩不解地问道:“李局,审讯为何中止?”
李志伟回应道:“不是结束,才刚刚开始。我们先进行研究,再继续提审他。我对他的口供不太相信,方文杰不可能在执行逮捕任务时允许他拍结婚照。吴局,发生过这个情况吗?”
吴家铭无可奈何地说道:“发生过。方文杰和王如玉在事后向我汇报过,说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他们在王光华和南宫燕拍完结婚照后执行逮捕。”
黄元监狱政委上官浩恍然大悟地说道。
##第664章嫁祸于人
黄元监狱政委上官浩恍然大悟地说道:“李局提审的思路正确,我就没有想到从照片当初拍摄起开始调查。”
“王光华知道被捕后他能看到照片,所以他在接到照片后就会仔细查看,不然,他也会忽略照片背面的密写文字,因为看不见嘛。”
“如果是在被捕前就事先约定了以照片来通信息,那就是预谋已久,而且是内外串通。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吴家铭心里惊讶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文杰与王如玉居然有了嫌疑。
黄元监狱的何尚说道:“王光华显然在耍花招,我看他有意隐瞒着什么,不能让他喘息。他不说,咱们就熬鹰,不让他睡觉,看他能支持多久。”
“吴局,”李志伟提议道,“王光华的案件基本上是反贪局在处理,接下来你来主审,我来配合你,你看行吗?”
上官浩点了点头:“我赞成李局的提议。由吴局主审,更容易突破。”
吴家铭感到事态严重,不查清楚,方文杰和王如玉的嫌疑更大。
王光华被重新带回审讯室。由于他刚才从凳子上跳起来,这次给他上了手铐之外,还上了脚镣。他每走一步都发出一阵响声。
王光华坐下后,武警除去了他的手铐,但没除去脚镣。
吴家铭冷笑道:“王光华,你刚才为什么冲动?你的戏是不是演过火了?”
“我没有心情和你们演戏。”
“你拍婚照前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如实地说出来。”
此时,李志伟加重了语气插话道:“王光华,你的确死有余辜,但仍有立功赎罪的机会。你不要放弃坦白交待,立功赎罪的机会。”
“你还有什么没交待的情况,还有什么没揭发的情况,统统讲出来!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作你利用照片与外界传递了消息。”
“谁与你进行了联系,你清楚,我们也清楚。你是遮掩不过去的。继续不老实,你在小号里就别想出来!”
王光华垂下头说道:“你们既然全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因为你增加了新的罪行!”吴家铭举着照片说道,“你把照片的来龙去脉,给我们说清楚!”
王光华抬起头,眼眶内涌出泪水,“你们是要对王家斩尽杀绝。”
王光华用这句话暗示李志伟,这个思路对不对?说了这句话,王光华有意停下不说,等待着李志伟的反应。
李志伟温和地说道:“王光华,为什么又不说了?有什么你就交待什么。”
王光华说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当初,你们到明元大酒店抓我,根本就扑了空。你们以为我会逃跑吧?”
“是我从照相馆给方文杰打了电话,主动告诉他我在拍结婚照,他才带人来抓我。我不说,你们未必找得到我。”
“方文杰和我堂妹王如玉谈恋爱,我请方文杰看在如玉的面子上,让我拍完结婚照。有了照片,以后就好联系了。”
“我不知道如玉和方文杰是怎么讲的,反正方文杰同意拍照。我注意到,其它的警察对我们继续拍照有意见,但被方文杰挡回去了。”
“其实,拍结婚照,是我和如玉共同商量的主意。她觉得将来利用照片是惟一行得通的联系方法。如玉说用密写药水写在照片背面看不出来,放在阳光下晒就能显出字迹。”
吴家铭意识到王光华的这番交待足以置王如玉犯罪,便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王光华,你和王如玉什么时间商量拍结婚照?又是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决定使用密写药水?”
“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大概是在我被捕前一个星期吧。那天晚上十点多,如玉来到我的办公室。拍结婚照和使用密写药水的方法,都是那天晚上商量出来的。”
“你们从什么地方取得密写药水?是什么牌子?”
“我不知道。如玉说由她负责。”
“利用阳光晒,是王如玉说的吗?”
“是她说的。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你和王如玉谈话,谁能证明?”
“刘上荣。是刘上荣带王如玉进入办公室。但我们谈话时,我让刘上荣出去了。”
“你们谈了几个小时?”
“大概二个多小时吧。”
“王如玉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就是平常穿的衣服,好像是灰色的时装。”
“除了谈拍结婚照和密写,你们还谈了别的什么事情?”
“谈了一些感情上的事情。如玉说她要不表面上大义灭亲,她很难工作,希望我理解。我说我能理解,只要她能活得好就行。”
“照片背面,密写的是什么内容?”
“内容不多。说我父亲已被逮捕,也关在黄元监狱。还说我的案件调查已经结束,嘱咐我除了已经交待的事情别的不要说了。还说千万不要把我送她一辆宝马车和钱的事情说出来。”
“你送给王如玉多少钱?什么时候送的?”
“送车的同时,我把十万元放在驾驶室的工具箱里,不是当面交给她的。”
“王如玉说她拿到这笔钱了吗?”
“我再也没问过。后来她跟我提过汽车的事,说开着太扎眼,想退回来。但她没有提钱的事,我想她肯定拿到了。”
“照片背面的字,是谁的笔迹?”
“像是如玉的笔迹,但有点变形,看不太清楚。”
“字是用什么笔写的?”
“我不知道。笔划很轻。”
“署名没有?”
“结尾有个五字。”
“王光华,你收到照片后,怎么会知道背面有字?”
“我想起了与如玉的约定。”
“你把照片放在什么地方晒?”
“窗口。
“几点钟放上去的?”
“当天晚上。”
“晒了多少时间?”
“一上午吧。第二天晒了一上午。”
“阳光强吗?”
“挺强的。”
“照片背面上的字,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没注意。我把照片夹在书里。夜里我再取出看时,就一点痕迹没有了。”
“除了照片这一次,你与外界还有过什么联系?”
“就这一次。还让你们发现了。”
李志伟觉得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但还需要让王光华当众确认他的供词。
此时他心里很得意,由吴家铭主审,使自己避免了诱供的嫌疑。他低声问吴家铭:“吴局,你还有别的提问吗?”
吴家铭轻声回答:“先告一段落也好,取证后再提审。”
李志伟厉声说道:“王光华,你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我提醒你,你的供词要负法律责任。”
“我说的都是实话。”
“把笔录让他看看。如果你发现讯问笔录与你的供述有出入的,可以提出来。如果确认无误,签字、按手印。”
武警把笔录递给王光华,他看了一遍,在笔录上签字,接着在每一页都按下手印和掌印。
王光华的这份供词作为机密级文件加封,听候上级处理。任何人擅自泄漏将承担严重的后果。
张东峰从省里回来的当天晚上,听李志伟与黄元监狱政委上官浩汇报王光华关于照片事件的供述。
他边听边看王光华按了手印的提审笔录,同时在自己的笔记本记下了几个疑点。
张东峰听李志伟讲完后,问道:“李局,你觉得王光华这份供词的可信程度有多大?”
“很难说,”李志伟流露出困惑的神情,“提审是在吴局主持下进行的,因为我对王光华的案情不清楚,所以很难判断。从我和方文杰、王如玉的感情而言,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吴局证实,当初在逮捕王光华前,确实是得到方文杰和王如玉的同意后,王光华继续拍完结婚照。之后结婚照又的确起了密写联系的作用,这个前因与后果之间有什么内在的联系,我们当然不能只听王光华的一面之词,还需要进行调查。”
张东峰把王光华的供词交还给上官浩说道:“此事暂时不要扩大,怎么处理,听市委的统一安排。”
由于涉及到方文杰,吴家铭不方便与李志伟、上官浩一起进行汇报,张东峰便秘密地与吴家铭取得联系。
吴家铭在电话里向张东峰如实汇报了一些疑点,请求开展调查,取得证据。
张东峰在电话里说道:“我们不偏袒谁,也不会冤枉谁。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秦浅秋坐在飞往西国的班机上扣好安全带,等待着起飞。
她不希望在这最后几分钟里发生突然面对手铐的后果。
前天晚上,她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是内容让她大吃一惊。
“大哥让我通知你,最迟在一两天离开华夏。在国外也不能抛头露面。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等候大哥的通知,明白吗?”
“我明白。”
秦浅秋放下电话,立刻更换服装。她让女佣穿上她的衣服上了她的奔驰车。这辆车一直受到秘密监视。奔驰车开走后,负责暗中监视她的一辆汽车尾随离开。
秦浅秋身穿保洁员的服装,离开别墅。
一切非常顺利,只差最后这几分钟了。
##第665章王如玉被逮捕
终于,飞机在跑道上由慢而快地滑行,开始飞上天空。
秦浅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吴家铭接到暗中监视秦浅秋人员的电话:“吴局,秦浅秋突然失踪。”
“什么时候失踪的?”
“吴局,可能是前天,她利用小保姆上了她的奔驰车,甩开了我们。我们刚刚进她的别墅,没有她的踪影,不知道她的去向。”
“笨蛋!”吴家铭生气地关闭手机。
这时,方文杰走进办公室。
吴家铭说道:“方文杰,我刚接到电话,秦浅秋失踪了。”
“她不是被秘密监视吗?”
“是的。秘密监视也不能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不用问也想得出,秦浅秋肯定出了境。”
方文杰脸色凝重地说道:“真是奇怪,好像有人总能抢先一步。”
吴家铭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封信交给方文杰,“这是尹恒复印的那封信。我要布置给你的工作与这封信有关。你看过吧?”
“看过。”
“你马上再看。”
等到方文杰看完,吴家铭问道:“看完了?说说你的想法。”
方文杰把信放在茶几上说道:“这是母亲规劝儿子的家书,写信的这位母亲虽然是位农村妇女,但有一定的文化,人也比较本分。”
“这封信里隐含着一个曲折的故事。信中提到的儿子极可能是江天易。江天易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联系到录音带上的内容,这个姐姐可能是秦浅秋。”
“江天易利用秦浅秋个人命运和家族命运的隐私,企图敲诈秦浅秋。我推断,江天易向他母亲索要照片,目的是敲诈他姐姐秦浅秋。但是还没来得及实行,他就被李志伟击毙了。”
“从录音带内容来看,姐姐,我们假设她是秦浅秋,也利用了江天易作为她的帮凶。照片上的小姑娘有可能是秦浅秋,那个小男孩就是江天易。那么小女孩与一个青年男人的照片……”
吴家铭从文件柜里取出那两张旧照片,指着小女孩与一个青年的合影说道:“你说的是这张吧?”
“就是这张。这个男人,可能就是秦浅秋的生父。从信的内容推断,秦浅秋是这个男人与写信的女人未婚生下的孩子。信中所说当了领导干部的可能就是这个男人。”
“说实话,吴局,我第一次看到照片里的这个男人,就觉得他像一个人,但我不敢乱说。”
吴家铭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茶杯。
方文杰会意,把手指伸进茶杯,在玻璃板上写下两个字:乐文!
吴家铭说道““这就是我让你进行调查的原因。如果是个人隐私,我们没有必要调查。但是秦浅秋现在是涉嫌走私、纵火的疑犯,处处受到权力的保护,我们就要查一查。”
“你刚才的说法全是推论,没有证据。况且推论本身也有许多空白,比如生父与农村妇女是什么关系?生父后来怎么改变了孩子的命运?据现在掌握的资料,秦浅秋与她的生父根本不认识,这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太多的谜没有解开。”
“我们从调查秦浅秋的身世入手,一个人无论他的地位有多高,都不可能完全抹掉他的历史。”
“这次调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泄漏出去,对不起,方文杰,由你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如果我们的方向对了,那就有可能解开一个谜——为什么总有人比我们处处先走一步?”
方文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今天就去调查。”
经过几天的调查,方文杰初步掌握了一些线索和证据。
方文杰接到张东峰秘书打来的电话,立即返回了温华市。
市政法委派来一名副主任,在机场迎候方文杰,拉着他立即赶到市委出席紧急会议。
汽车上,副主任提醒道:“方文杰,张书记让我告诉你。如果发生了你意料不到的情况,他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出了什么事?”
“开会你就知道了。会议原定上午召开,因等你出席,改在了下午。”
会议在市委小会议室进行。
张东峰、丁方、李志伟、方文杰及十二名工作人员坐在长条会议桌两侧。
张东峰宣布开会:“同志们,现在我来介绍叶雪寒同志,她来我市指导专案组工作,她参加过相关案件的调查,对案情比较熟悉。”
叶雪寒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各位点了点头。
陈志伟接着说道:“现在看来,王如玉欺骗了组织。最近,我们提审了王光华,王如玉参加了那次提审。她利用审讯的机会,以人道主义为借口,把一张王光华与南宫燕的结婚照照片送给王光华。”
“我们事先检查过照片,方文杰同志也在场,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但就在这张照片的背面,王如玉用密写药水向王光华通风报信。”
“照片事件发生后,吴家铭和我一起提审了王光华。王光华交待了王如玉在照片背面密写的内容。这是在王光华没有被捕前,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联络方法。”
丁方看了看与会者的每张面孔,苦笑道:“看来,我不得不说几句。吴家铭、李志伟同志对王光华的提审,情况出人意料,使我感到非常痛心。”
“王如玉是我的秘书,她超标准使用宝马轿车,甚至利用密写照片与王光华串案,手段非常恶劣。我作为王如玉的领导,不能推倭失察和用人不当的责任。”
“我的态度很明确,坚决不护短,该查办的不管是谁,都要坚决查办。方文杰,王如玉曾经是你的搭档,你们好像又有恋爱关系,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王如玉的情况。”
张东峰插话:“方文杰对此可能感到很突然。我先谈几句。坦率地说,王如玉的这些情况,我也感到很突然。”
“至于王光华供述王如玉利用照片密写联系,尚存一些疑点,可以进行另案调查,我们应该相信法律的公正性,法律最终不会把不实之词强加给一个人,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方文杰心情逐渐冷静下来。张东峰的发言使他的思路开始走出当头一击产生的模糊,于是他说道:“我感谢市委及上级组织对我的信任。打击利用职权犯罪,是反贪局的职责所在。我应该无条件地服从指挥。但是,由于我确实和王如玉存在着恋爱关系,所以我请求辞去本专案副组长的工作。”
会场顿时沉默。方文杰坦然承认与王如玉的恋爱关系,使许多人感到意外。
丁方看了看方文杰,说道:“方文杰同志的坦诚让我很感动。但我认为不存在考虑方文杰辞去副组长的必要。组织上相信方文杰同志有很强的原则。”
“我认为方文杰同志和王如玉熟悉,反而有利于我们全面掌握情况,使案情取得突破进展。至于王如玉的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调查和取证。”“目前,她还仅仅是犯罪嫌疑人。拘留甚至逮捕,也不影响对她的进一步调查。关键还要看证据、看她的态度。”
“王如玉的问题,我可能比方文杰还要痛心,因为我同时负有失察责任。方文杰与王如玉仅仅是恋爱关系,从法律上说还没有亲属关系。我认为不需要回避。东峰,你说呢?”
张东峰摇了摇头:“虽说没有条文规定,男女朋友之间的办案需要进行回避,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尊重方文杰的意愿,让他回避对王如玉的调查行动。”
他知道方文杰是个原则很强的人,对于王如玉犯错,当然不会手软,但让方文杰出面逮捕和审讯王如玉,会让重情的方文杰感到非常难受。
王志远把专案组对他的每次提审视为朋友聊天。无拘无束,信马由缰。
专案人员并不打断他,这样做既为了满足王志远失落的心态,也便于在不经意的闲谈中捕捉有用的线索。
等到闲聊结束,专案组组长问道:“王志远,今天找你,主要是要求你说清楚,黄勇志把卢雨行黑皮日记本交给你之后,你又交给谁了?请你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王志远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不便说,你们也不便问。交给谁无关紧要,我不能谈论这个问题。”
“我的问题还是那两句话。第一,我对卢雨行经济犯罪有着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第二,我在个人生活上有失检点。其他问题,你们说有,那就有。到底有没有,你们去调查吧。”
“你对你的男女关系混乱,有什么反思?”
“很简单,我是为了工作。”
“你男女关系混乱,是为了工作?真是天下奇谈!”
“你们认为我在强词夺理吧?说实话,我工作累、压力大,长期失眠,反过来影响工作。女人是我的安眠药片,亲密运动后我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恢复体力和精力,迎接第二天的工作,时间一长,形成了恶性循环,离开女人根本睡不着。”
主审人员听了感叹不已,王志远居然能找出这样的理由!
王志远提审结束后,被送回囚室。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也许是什么人刻意安排,王志远被两名武警刚带到走道上,他一眼看见被两名女警夹在中间、戴着手铐的王如玉正朝他迎面走来。
##第666章王光华作伪证
看到王如玉,王志远一时怔住了,惊讶地问道:“如玉?你怎么会出事情?”
王如玉本能地站住,问道:“叔叔。你身体好吗?”
女警推了王如玉一把,严厉地说道:“不许说话,走。”
看着王如玉远去的背影,王志远喃喃自语:“错了、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忽然,王志远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仰天大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王家一门三杰,居然在黄元监狱团圆了!哈哈哈哈……”
押送的武警心里感到有些惊讶,这么长时间来,他们从来没见过王志远如此失态。
王如玉在走道尽头拐弯的时候,刚好碰上两名武警押着王光华从这里经过。
王光华站住,诧异地说道:“我知道你早晚会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王如玉疑惑道:“光华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王光华苦笑道:“我很早就跟你说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玉,即来之、则安之,保重身体要紧。”
随同的武警大声申斥:“不许交谈!”
王如玉被两名女警押解朝囚室走去。
王光华被押进预审室。
方文杰、李志伟、黄元监狱的政委上官浩和科长何尚,坐在长条桌后面。
方文杰、李志伟随押送王如玉的车队来到黄元监狱,目的之一是提审王光华。
方文杰翻看上次提审的笔录,沉默了三分钟,突然说道:“王光华,你与王如玉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商量好利用照片密写方式进行联系?”
“我被捕前的一个星期,如玉到我的办公室,谈到夜里十二点多。”
“你坚持这种说法吗?确实没有记错?”
“我坚持我上次的交待。”
方文杰对书记员说道:“请记录在案。王光华坚持供述是在他被捕前一个星期,王如玉到王光华的办公室商量好用密写照片进行今后联系。王光华,是这样吧?”
“是这样的。”
“王光华,我再问你,你收到照片后,怎样使照片显出字迹,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我收到照片时,你也在场。第二天早上,照片在我牢房的窗台上晒了一个上午,字迹就显出来了。”
“那天的阳光怎么样?”
“阳光很充足。”
“坚持你的供词吗?”
“坚持。当然坚持。”
“王光华,你上次说,是刘上荣把王如玉带到办公室,是这样吗?”
“确实是刘上荣带如玉进来的。我和小玉商谈密写药水时,刘上荣出去了。”
方文杰对书记员说道:“请把这点记录在案。王光华坚持原来的供述。”
李志伟意识到方文杰要做什么文章,他为了暗示王光华谨慎,厉声说道:“王光华,做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的供词属实吗?”
“属实。当然属实。我不能诬陷我的堂妹。我倒是想提醒方局,不要由于你和如玉的特殊关系,就强迫我改口供。我坚持我的口供。”
方文杰冷笑道:“谢谢你的提醒。王光华,照片背面显出的字迹,是什么颜色?”
“浅黑色,有点发灰。”
“王光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坚持原来的供词和现在的供词吗?”
王光华毕竟心虚,心里有些发毛,但现在只能横下一条心说道:“坚持。”
方文杰开始解释道:“既然你坚持,就不能说我们不给你机会了。在你被捕前的一个星期,甚至还可以再往前推几天,王如玉根本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
“你说是刘上荣把王如玉带到你的办公室。你的记忆是不是出了毛病,当时刘上荣已经被捕,并服毒自杀了;王如玉也不在温华市。王光华,你编造谎言的技巧并不高明!”
王光华脸上的傲气一扫而光。他怨恨自己当时怎么糊涂到了这个地步,把王如玉在香江被他所安排的人绑架这件大事的时间给忘记了!
李志伟心里开始嘀咕,他对于王光华的案情知之不多,没有想到王光华的谎言出了这么巨大的漏洞。
“这个……这个……”王光华的口齿不清,“具体时间可能有出入,大概是半个月,也许是二十多天以前吧……”
方文杰冷笑道:“王光华,我坦率告诉你,专案组每个成员每一天的工作。从几点到几点干什么,谁在场,都有详细的工作记录。你的谎话是编不圆的。”
“王光华,我看你的智商明显地降,别说以前的事,你谎话编不圆。连眼前的事,你谎话也编不圆。”
“你说你在收到照片的第二天,把照片放在牢房窗口晒了一上午,还说阳光充足。要知道,那天下了整整一天的小雨!哪里来的阳光!”
王光华语无伦次地说道:“下雨?……是,下了小雨,但……还有阳光,不那么足……反正是晒出字来的……谁知道呢,也许用不着阳光,有点光线字就会显出来……这个我不懂。鬼知道字是怎么出来的。”
方文杰继续说道:“照片背面有字,确实是用密写药水写的,这些都是事实。但照片背面的字不是阳光晒出来的,也不是灯光烤出来的。”
“照片在到你的手里之前,我们在阳光和灯光下反复查验过,要是阳光能让它显出字来,早就显出来了。”
“王光华,你的科技知识很有限。你说的晒阳光的密写方法,是五六十年前的方法,既笨拙又不安全,今天不会有人再使用。”
“我们对照片纸样进行了仪器检测,你们是用密写药水先写上,同时必须使用相应密写显影药水涂抹后才能显出字迹的新技术。”
“王光华,我们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从什么地方得到密写显影药水?”
李志伟惟恐王光华供出实情,猛地拍击桌面,大声喝道:“王光华!不许再编造谎话,老实交待!你要再玩弄诬陷他人的伎俩,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王光华这次听明白了李志伟的暗示。也更加钦佩“大哥”的安排,由于李婷婷的死亡,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李志伟与他串供。
王光华便开始解释:“我坦白,这回保证说的全是实话。照片背面的字,是我用密写药水让它显影。”
“当初,我交给如玉一瓶书写用的药水,我带进来一瓶显影用的药水。药水是我在香江买的,体积很小,我把小药瓶粘在头发里。”
“我头发很密,你们查不出来。密写的方法也是我教会如玉。我怕承担唆使的责任,所以全推给了如玉。现在我讲的,一点保留也没有,全是真的。”
李志伟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再次厉声说道:“王光华,你太不老实。刚才问你是不是坚持口供,你说坚持。现在你又有了新口供。我问你,你坚持现在的口供吗?”
“坚持,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李志伟轻声对方文杰说道:“今天是不是先到这里?”
方文杰点了点头。
李志伟对书记员说道:“把笔录给他看。王光华,如果没有出入你就签字,按手印。你要是再要滑头,没你的好处!”
王光华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上手印和掌印。
王光华带下去后,方文杰说道:“我看王光华这次的交待仍然不能相信。他说密写药水是藏在他的头发里带进了监狱,有很大疑问。”
“在被捕时,他在照相馆拍照,化妆师要给他理发、吹风,非常细致,不可能那时候他已经藏在头发里,除非和化妆师串通一气。”
“离开照相馆,他也没有机会把药水瓶藏到头发里。即使他有时间也有条件把药水瓶藏到头发里,入监时还要进行仔细搜查,不可能这么明显的东西能带进来。
何尚接话道:“王光华入监时,由我负责对他进行搜查。他根本不可能把药水瓶藏在头发里面躲过我们的检查。我看他继续在编造谎言。”
李志伟点上一支烟,吸了几口说道:“何科,会不会王光华利用看押他的武警来传送密写药水?”
上官浩说道:“这也不可能。武警有可能把药水瓶偷偷地带进监狱,偷偷地交给王光华,但武警战士到什么地方去取药水瓶?战士休息一般不进城,进城也是两个战士以上集体行动。他们没有单独活动的时间和空间。”
李志伟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药水瓶不是王光华自己带进来的,也不是什么人送进的,难道这个东西能自己飞进来?”
方文杰说道:“我同意李局的分析,找出密写药水的传输通道,是突破照片事件的关键。当一切可能都被排除后,最不可能的恰恰就是最可能的。”
“我想,这条外界与王光华之间建立起来的秘密通道,可能就在我们鼻子底下,但由于我们都认为它不可能,因而把它忽略了。”
张东峰主持的市委常委会其中一项议题是谁来接任吴家铭因重病辞职空缺出来的职位。
吴家铭辞职前已提升为检察长,同时兼任反贪局长。
张东峰没有自己提出方文杰作为人选。他深知,一旦自己的提议被否决,就意味着工作会很被动。
果然,贺云天提出方文杰继任检察长并兼任反贪局长的动议,立即遭到一致反对,理由简单而充实。
##第667章方文杰秘密汇报
王如玉与王光华通风报信,方文杰与此案有无牵扯尚不清楚,不宜提职。
最终常委一致决定提名原副检察长纪虚道继任检察长兼反贪局长,提交相关部门讨论批准。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接见方文杰,“有关部门批准纪虚道同志任检察长兼反贪局长的文件,你看过了吧?”
方文杰摇了摇头,说道:“领导,我收到了文件。我认为组织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与纪虚道同志虽然接触不是很多,但我会接受他的领导,并配合他的工作。”
张东峰继续问道:“有没有别的想法?”
方文杰回应道:“关于我个人,我没什么想法。我过去对吴局多次表示过,我不适合做全局工作,做个部门负责人已经力不从心。”
“发生了照片事件,说明我办理王光华及相关案件,还有很大的漏洞。这件事对我的震动很大,斗争比我们估计的还要残酷和激烈,我应当反思和检查。”
“领导,能对你说说我的想法吗?”
张东峰笑道:“我之所以专门把你叫来,就是要对目前复杂的局面进行分析。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我先汇报去江天易老家外调的情况。”方文杰打开公文包,取出讯问笔录、信件、照片、一条系扣的绳子,放在办公桌上。
接着继续说道:“江天易的母亲苏妙音自杀了,用这条绳子在房梁上悬梁自尽。但这是假象。经刑侦专家鉴定,这个扣不是自杀者自己结的扣,只能是他人勒在死者脖子上的扣。”
“显然,苏妙音是被人故意害死的,作案者伪装了自杀现场。还不知道作案人是谁。”
“苏妙音死亡前,曾经有一个自称是江天易朋友的人去见过她,并让她看了江天易死亡的照片。我认为,杀死苏妙音的目的是杀人灭口。”
“现在有充分证据证明,照片上的小姑娘是秦浅秋。秦浅秋是苏妙音与一名不知姓名男人所生。灭口只能是为了保护秦浅秋的出生秘密不被泄漏,同时保护那个男人。”
“如果苏妙音说出秦浅秋生父的姓名,很可能会使生父的名誉受损、再联系到秦浅秋的经济犯罪,会有更多的问题暴露出来,所以他们再次抢先一步,对苏妙音杀人灭口。”
“我注意到秦浅秋在此之前已经失踪,吴局推测她已出境,那么对苏妙音杀人灭口的就不可能是秦浅秋。这个神通广大的人会是谁?他有什么切身的利害关系才使他作出杀人灭口的举动?”
张东峰此时插话:“秦浅秋的生父是谁?有没有查出一些线索?”
方文杰说道:“从江天易与他母亲来往信件来看,此人现在是高级领导干部。这也正是江天易想向他母亲问清楚的问题,以便他进一步敲诈秦浅秋。”
“只是苏妙音一直到死都坚守这个秘密。您看看这些信件就会了解内情。苏妙音是饱受痛苦的善良的农村妇女,她养育了秦浅秋,也为了女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据苏妙音同村好友证明,秦浅秋的生父是乐文。当然,提供的证言只能算是间接证言。”
方文杰从照片中挑出小女孩与男青年的合影,指着男青年说道:“经江天易老家的人指证,此人就是乐文。”
“他曾经回过村里一次,这张照片就是那次回村拍的。后来把小秦浅秋接走的是两名女军人。”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此人就是秦浅秋的生父,以后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证据。苏妙音一死,就成了永久的秘密。领导,我觉得此人很值得怀疑。”
张东峰用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没有充分的证据,不能乱说。即使是他,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充其量只是个人隐私,是道德品质问题。我们需要的是犯罪的证据。”
方文杰回应道:“从勿忘我商城失火开始,连续发生了纵火事件、江天易被击毙、王小英被杀、尹恒莫名其妙地心力衰竭而死,徐一凡车祸而亡,现在又制造了苏妙音悬梁自尽的假现场,这一系列的怪事,全部抢先我们一步。”
“罪犯作案手段高超,不留线索、果断及时,完全是职业杀手的特征。与此同时,又发生了利用照片密写与王光华暗通消息、诬陷王如玉这样严重的事件,难道这是偶然的吗?”
“我以脑袋担保,也能提出许多证据,证明王光华供述与王如玉在他被捕前一周,在一起商量利用照片密写,纯属子虚乌有。”
“显然,王光华利用对王如玉的诬陷,来掩盖真正与他进行秘密联系的人。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坦率地说,领导,在这一回合的较量中,我是个失败者。几乎所有的证人、知情人,都已经死于非命,他们是赢家。我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张东峰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方文杰,你是不是丧失信心了?”
方文杰无奈地说道:“起码丧失了一半信心。”
张东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这一系列的杀人灭口案是受同一种力量操纵,他并没有赢,因为他把自己暴露在我们面前。他操作成本太高,因为他使我们明白他就在我们的眼前。”
“有关人员对秦浅秋的侦查有了很大的进展,秦浅秋与她的干爹,也就是她的权利靠山,存在着不正当的关系。”
“正是这位于爹,一步步把乐文提到现在的位置上。如果秦浅秋确实是乐文的亲生女儿,那么这三个人的关系就更加丑恶。乐文把他的女儿当成了晋升的梯子,他才是失败者。”
“依我看,离他彻底暴露的日子不远了,尽管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很高,但从根本上说,我们是胜利前的挫折。”
方文杰说道:“领导,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怪事,我感到一种权力在保护经济犯罪。这种权力一方面保护犯罪,一方面打击、迫害、陷害我们。”
张东峰笑道:“拘留王如玉,是我批准的。”
方文杰从沙发上站起来,诧异地问道:“领导,你也怀疑王如玉犯罪?”
“方文杰,你坐下。我征求了吴局的意见,他也同意了。”
“吴局也同意?”
张东峰解释道:“宝马车、十万元都明摆在桌面上,王光华又咬住她利用密写照片暗通消息。不拘留她就是偏袒。对手棋高一筹,把如玉围死,我们只能按游戏规则办事。具体的情况由叶雪寒同志向你解释吧,她应该已经来了。”
张东峰拿起内线电话说道:“请叶雪寒进来,”他放下电话,“叶雪寒在十几起大案要案的调查中作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她对乐文也有所怀疑,在暗中进行调查。”
叶雪寒推门进来,坐下直接说道:“方文杰对我肯定有意见,怎么第一把火就烧到王如玉身上?”
“王如玉在侦办王光华案件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我们是知道的。拘留王如玉,主要有几点考虑。”
“第一点,如果我们不拘留王如玉,后续调查就会陷入被动,不能全面进行彻查。这正是别有用心的人设计好的圈套,抓捕王如玉,就转移了视线;不抓,他们就利用王如玉为屏障,实行自我保护。”
“我们抓也好、不抓也好,对于我们的对手都有利。应当说,他们早就精心地设计好了王如玉的角色,既把她当成丢卒保车的卒,又把她当成一块盾牌。两害相机取其轻。”
“我们只有拘留王如玉,但并不把侦查中心放在王如玉身上,不中他们转移视线的圈套。”
“第二点,拘留王如玉,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一连串的杀人灭口使我们不能不对王如玉的生命安全担心,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王如玉。如果她被灭口,所有的脏水都会拨到她身上。”
“我们把王如玉放在戒备森严的黄元监狱,她的生命安全才有保障。我们几个人才不会因担心她的生命安全而睡不着觉。”
“第三点,麻痹我们的对手,给他们一点成就感,从而使他们的防线松动。方文杰,你还不知道,我们刻意安排了王如玉一入狱,就分别与王志远、王光华打了招呼,我们要看看王氏父子与此案的关系。”
“王志远对王如玉入狱感觉非常震惊,因而我们排除了王志远与此案的关系。而王光华果然露了马脚,他对如玉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早晚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这说明王光华直接参与了陷害王如玉的阴谋,暴露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第四点,方文杰,是为你考虑。我们心里有数,他们陷害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由于你和王如玉的恋爱关系,他们企图一箭双雕,使你也中箭落马。把如玉拘留起来,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脏水就泼不到你身上,你也就解脱了。方文杰,这四点考虑,是张书记、吴局和我的共同看法。你能理解吗?”
方文杰挠着刀疤说道:“患难见真情,我谢谢同志们。谁让我们遇见了一个强大的犯罪团伙呢。到底我还是于心不甘。”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说道:“我们到小会议室去。陈志伟应该到了。”
##第668章方文杰和李志伟交谈
在小会议室里,张东峰神色严峻地布置任务:“根据犯罪嫌疑人交待、揭发,和相关证据表明,秦浅秋盗用军方工程名义走私案、前期发生的汽车走私案、我市金融大道巨额行贿受贿案、贩买白色东西案、美元印版案、勿忘我电器商城纵火案等许多重要罪案的主谋之一。”
“很可惜,由于种种原因,秦浅秋已经逃往境外,给许多案案相扣的系列犯罪侦破工作设置了非常大的障碍。”
“下面,我布置一项具体工作……”
会议结束后,李志伟失去了以往临战前的亢奋!心情沉重地返回办公室。
这次行动,没有市局任何人员参加,让他感到非常疑惑。他最懊悔的是自己被拉下了浑水,终日生活在自保的恐惧中。
不行,我不能再听任他们摆布。快刀斩乱麻,和他们一刀两断。
在办公室孤独地抽了两支烟后,他自己开车回到住所。
局行政处多次提出给他派一名专职司机,理由是他亲自开车思维不易集中,容易出车祸。
李志伟以自己习惯了为由拒绝了行政处的安排。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担心多一个司机就多了一双监视他的眼睛,何况还有随时会窜到他车上来的那个蒙面人,增加一个司机,可能会更危险。
李志伟站在自家门前,他打开手电筒,照着门与门框之间的细缝。
自从上次蒙面人先行进入他家之后,李志伟每天离家锁上门,在门缝处用一根细线粘接住门与门框,任何人把门打开后即便把门重新锁好,细线便会悄然无声地断开。
如果细线完好无损,就说明房门没有被他人开启过。他相信这种方法,即便是职业杀手也很难发现极细的棉线,不经意间就会使它断裂。
现在这根细线断裂了,李志伟敏感地意识到房门被别人开启过。
李志伟用钥匙打开门,握着枪进入房间。
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一个人就躲在玄关的后面。他敏锐地急转身,用枪口顶住一个黑影的胸口。
“到客厅去。”李志伟压低了声音,“不听话我就打死你,反正我是正当防卫。”
这个黑影顺从来到客厅。李志伟用枪口顶住黑影的后背。
“志伟,”黑影发出熟悉的声音,“是我,方文杰。”
“方文杰?”
“你打开灯。”
李志伟按下走廊的开关,缓缓转过身来的正是方文杰。他松了一口气,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方文杰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说道:“我给你送钥匙来了。你把钥匙忘在会议室里。你走后,他们问是谁的钥匙,我认出是你的,就给你送来了。”
李志伟接过钥匙环,当时他从口袋里掏东西,大概把钥匙放在沙发垫上了。
李志伟在手上掂着钥匙环说道:“我用车钥匙环上那把门钥匙开的门,把这串钥匙忘了。你给我送钥匙,我不在家,你擅闯民宅也就罢了。你还不开灯,躲在墙后,鬼鬼祟祟干什么?”
“你也不请我喝杯茶,审贼呢?”
“嗯,跟审贼差不多。差点让我打死你。坐吧。”
“你不先查看丢了什么东西?我走了就不负责了!”
“我这里能有什么东西?别冲茶了,我这儿有洋酒。”
李志伟倒了两杯洋酒,把其中一杯送到方文杰手里说道:“喝完了,跟我说实话,你差点把我吓死。”
方文杰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说道:“志伟,你家确实发生了怪事,要不我也不会躲到墙后面。大约十五分钟前,我赶到你这里。”
“到了你这层楼梯拐弯的地方,我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在你家门前,像是要开门。他可能感觉到我上来了,就转身下楼。”
“他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我没看清他的长相。我感觉不对,就跟着下楼。到了大院里一看,没了这个人的踪影。”
“是他离开了大院,还是进了别的楼门,我就不知道了。我回来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我想,贼不走空,他可能还会回来。我就用你的钥匙开门进来,没开灯,贴着门听楼道里的动静。”
“七八分钟后,我听见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有个人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又下楼去了。刚才,又有脚步声,我以为还是这个人,想躲到墙后面,他一进来我就抓住他。”
“这时进来的是你,全部过程就是这样。志伟,我看那个人不是小偷,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好险!李志伟心里大吃一惊,他猜到这个人肯定是上次的那个蒙面人,他进屋前和出去后是不会戴着头套。
这个蒙面男人要是与方文杰在屋里遭遇,自己就不好解释了,幸亏这两个人都机敏,并没有互相撞上。
李志伟说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那个人从楼上下来,刚好经过我的房门,你以为他要撬我的门?”
方文杰摇了摇头:“不像。要是下楼经过你的房门,应当是侧脸。但此人是背对着我,脸冲着门。”
“也许是楼上邻居找我有什么事,敲敲门,见我没在,就下楼去了。”
“这种可能还是有的。但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身手太敏捷了,像你们刑警那样敏捷。”
李志伟笑道:“这就对了。这里居住的、来来往往的,差不多都是警察。你别疑神疑鬼了。”
方文杰说道:“但愿如此吧。大概我的神经有点过敏。志伟,兴许是一连串的杀入灭口案让我神经过敏。你击毙了麻杆,可能有人想对你进行报复,你不要太大意。”
李志伟感动地说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好好活着吧。”
方文杰捅了李志伟一拳,说道:“你说的什么话,好像你要慷慨就义似的。志伟,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最近你的精气神差多了。”
李志伟掩饰道:“没什么事,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方文杰,这回你没接吴局的班,肯定是受了如玉问题的影响,再加上你平时得罪人太多,过于清高。不过,你没当上一把手,未尝不是好事。”
“我觉得我现在就当得没劲。现在心里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比较多。慢慢地,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要不,咱们出去吃点夜宵?”
“不去。什么也没我们俩聊天舒坦。你也忙、我也忙,再不聊聊,把朋友的交情都耽误了。我也是觉得心烦,有时候真想辞职下海算了。”
“不出去,咱们就煮速冻饺子。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你在这儿坐着,五分钟就好。”
方文杰跟着李志伟进了厨房。李志伟从冰箱里取出速冻饺子。
方文杰打开水笼头,朝锅里注水,把锅放在煤气灶上点燃说道:“我们两条光棍过的是什么日子?连水深火热都谈不上,是水浅火凉,人家还来个釜底抽薪。”李志伟把一袋速冻饺子倒进锅里说道:“我知道你心烦。如玉硬是让人家栽赃,还搞个证据确凿,连我也心烦。”
过了一会儿,饺子熟了,方文杰说道:“我把饺子端过去。”
“放茶几上就行。我这里还有黄瓜、甜面酱。”
李志伟洗了四条黄瓜,把瓶装甜面酱倒在小碟子里,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五粮液,一起来到客厅。
“方文杰,今天晚上,我们喝个东方即白,杯盘狼藉。”
“这让我想起大学生活了,宿舍让你搞得乌烟瘴气。”
李志伟斟满两个酒杯,举起杯说道:“什么也不说,就为我们的交情,干杯。”
李志伟一饮而尽,拿起黄瓜,咬了一口。
方文杰喝了一小口,说道:“志伟,有个事我一直想不通。你说是谁,用什么方式,在我们眼皮底下把密写药水交给王光华?”
“别的环节我都想明白了。照片放在王如玉办公桌抽屉里,有人打开抽屉,在照片背面密写好,把照片放回原处,尽管还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肯定是这么回事。”“就是交接显影药水这件事非常奇怪。提审王光华,在场的有王如玉、你、我、吴局,这几个人都不可能把药水交给王光华,连身体接触也没有。”
“我想来想去,只有你给王光华送过一支烟。志伟,你那支烟会不会有问题?”
李志伟放下酒杯,说道:“方文杰,你真想找揍?你怀疑我?”
方文杰说道:“不是怀疑你,是设想各种可能。我们完全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照片是如玉送的,但她并不知道照片已经被密写过。”
“如玉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他们既然能利用照片,未尝不能利用香烟,趁你不注意,把一支藏有药水瓶的香烟塞到你的烟盒里。至少理论上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你是不是想想烟盒曾经放在什么地方?”
李志伟笑道:“你确实是让人家搞得神经过敏。武警、看守、其他专案组的人员、送饭的、监狱图书馆、还有其他渠道,有机会与王光华接触的人很多,何必要借助我们的手,调换一支烟?”
“我要是不愿意给王光华那一支烟呢?他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你这种想法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就是把送照片与送密写显影药水非要放在同一时间和同一空间来分析。”
“我认为完全有另外一种可能。”
##第669章方文杰的怀疑
李志伟说道:“王光华完全有可能先得到显影药水,早有准备,这样才万无一失。我是有烟盒乱放的毛病,但不存在他们利用一支烟传送药水的可能。我看见王光华把那支烟吸完了。”
方文杰回应道:“你分析得也有道理。王光华有可能事先就得到了显影药水,还得有人通知他照片背面有密写内容,不然,王光华会把照片背面忽略掉。但我好像记得,王光华把那支烟抽了大半截,然后扔掉,把烟头装进了兜里。”
李志伟心里一惊,他没有想到方文杰居然观察得那么仔细,但表面上说道:“像王光华那种人,能像普通人把一支烟抽到连过滤嘴都烧焦了的程度吗?连我有时候都是抽两口就扔了。”
“方文杰,别费心思了。再提审王光华一次,不招,咱们就下点手段,不就全清楚了吗?这小子破坏刹车,害死我的妹妹,这个仇还没报。现在落在我们手里,整治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方文杰长叹一声说道:“从案发到现在,你失去了婷婷,我失去了如玉。其实是我们共同失去了婷婷和如玉。来,志伟,我们为婷婷干了这杯,愿她能安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李志伟又斟满酒杯,举杯说道:“这杯酒,为如玉早日出狱,恢复名誉,为你们早结良缘,干杯。”
“谢谢,干杯。”方文杰喝完杯中酒,便放下酒杯,“我该走了。志伟,提高警惕,别让他们得逞。”
“方杰,你回去干吗?在这里睡吧。”
“你饶了我吧。你那双臭脚,在大学里我闻了四年,早就闻够了。”
“我送你。”
“你把门关严了比什么都好。明天见。”
清晨五点,李志伟在被窝里听到门轻轻开启的声音。他猜到一定是蒙面人进来了。他用遥控器启动了隐藏在壁柜里的微型摄像机。自从上次蒙面人闯入后,他就悄悄地安装了这套设备,以便留下必要的证据,用于自我保护。
他打开灯,靠在床头,点燃一支香烟。
蒙面人出现在床前,问道:“方文杰昨天晚上几点走的?”
“十二点多吧。你和他差点撞上吧?”
“是差点撞上。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没关系。”
蒙面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尾。
李志伟狠狠吸了一口烟说道:“我警告你,并通过你,警告你的主子,以后不许再打扰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要是再上我这里添乱,我一个个全把你们抖落出来!”
“哼,你就不怕我们先把你抖落出来?”
“你们没有那胆量。你们的日子过得比我好,少说也有几十亿的非法所得。我从来没贪污过一分钱,能怕你们?简直笑话。”
“这些钱有你一份。你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就可以给你。早给你,担心你心里不踏实。李局,昨天晚上,你们研究了什么?”
“什么情况我也不会再告诉你。你先回答我,勒死王小英、害死尹恒、撞死徐一凡,是不是你干的?”
“审我?不错,都是我干的。我还可以告诉你,王如玉送给王光华照片的密写也是我干的,勒死江天易的母亲也是我干的。”
李志伟从来没听说过江天易母亲的事情,疑惑地问道:“你说麻杆的母亲?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张东峰对你并不信任,没告诉你的事情多了。方文杰秘密到江天易老家进行调查,找到了江天易的母亲,但他又晚了一步,我已经处理了。”
“你滥杀无辜,就不怕报应?”
“谁挡道谁就杀谁。权力的争夺是和平时期的战争,是战争就会流血。”
“你为谁效劳?”
“这个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到了洗牌的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的。”
“原来你们还有很大的野心?”
“李局,只要你对我们忠诚,到了大洗牌的一天,不会忘记你。说吧,你们开会研究了什么?”
“过去真是小看你们了,其实你们并不高明。方文杰已经怀疑是利用香烟传送了显影药水,王光华的供词更是愚蠢、漏洞百出。”
“李局,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要采取的行动。张东峰自作聪明,也不想想他跟谁玩牌,太不自量力!”
“我来是给你布置一项任务。你要在这次行动中,趁乱一枪击毙方文杰。这是天外天的决定,除去方文杰,你就安全了,也是为了除去公害。他太不知道天高地厚,必须予以严惩。”
李志伟手中的烟掉到了被子上。蒙面人走过来,从被子上捡起烟,熄灭在床头柜的烟缸里。
接着开口说道:“下不了手?方文杰已经怀疑到了你,迟早会把你送上断头台。别让你们过去的交情蒙住了你的眼睛。他是你的敌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开枪。”“你把这件事做完了,天外天考虑调动你的工作,一个更能发挥你才干的职位。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可靠的干部。”
“你想明白了,没什么可犹豫的。不是方文杰死,就是你死。我可能会出现在现场,不是我也会有别人监督你的行动,或者说帮助你下手。”
“这次行动之后,专案组会来个大清理。方文杰要是还活着,你就等着进黄元监狱吧。”
说完,蒙面人敏捷地转身离开。
李志伟下床,走到门口,把防盗链扣好。他回到卧室,把微型录像带从机盒中取出。
他不知道该把这份微型录像带藏在什么地方,因为它既是天外天犯罪集团的罪证,也是他自己的罪证。
李志伟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卷进这么一个阴谋团伙里?这些人把他和方文杰摆在必死其一的位置上。
李志伟不杀方文杰,这些人可能就要杀了前者,也可能借方文杰的手杀李志伟。而如果是李志伟杀了方文杰,从此李志伟就要充当这些人的杀人机器,他们通过李志伟的手来做事,应该怎么办?
上午八点半,方文杰在办公室接到一个不曾料到的电话,“我是卢青阳。你上午有事吗?”
方文杰要准备晚上的行动,他谨慎地说道:“有点事。你有事吗?”
“那太遗憾了。我本来想和你聊聊,错过时间,担心没机会了。”
“那好,出了检察院大门往右拐,有一家专卖店,我在那里等你,你马上来。”
“我就去。”
方文杰放下电话,心想自从卢青阳住进医院后,自己一直没有见过他,这小子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专卖店门口,卢青阳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
“方局,你给我当一回司机,送我去机场。”
“青阳,今天我真有事。”
“开车。保证不会让你白费力气。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给我开一回车,也是应当的。”
方文杰发动引擎,驰向机场。
卢青阳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方局,你的同行,没在你的车上安装窃听器吧?”
方文杰斜了何青阳一眼说道:“你是外国大片看多了吧?”
卢青阳提醒道:“不是我发神经,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王如玉不就进入了他们的圈套,你的末日也不远了。”
方文杰警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如玉的事?”
卢青阳叹了一口气:“这个你别问。王如玉被抓,拍手称快的人很多!为此事难受的人,恐怕只有你和我。”
“如玉单纯到傻瓜的程度,她最大的问题是对系统和体制过于信任,所以才落入别人的圈套,而编织圈套的人正是借助于系统和体制的力量。这个毛病你也有,所以我也为你担心。”
“青阳,你去机场干什么?接人?”
“接人就不敢劳你大驾。我要去西国,从此一去不归。临走前想和你谈谈。”
“去西国?你怎么连行李都没带?”
“朋友开着另一辆汽车去机场,我的行李在那辆车上。我要和你谈一件事关重大的小事,所以单独来见你。”
“青阳,你保密意识很强,临上飞机才通知我,他们批准你出境?”
“凭什么不批?我没前科,又没犯罪。其实签证早就下来了,是我自己拖着没走。我现在成了多余的人,只好远走他乡。”
“方局,你把车开到高速路口的立交桥下就行,不敢麻烦你送我上机场,我的车在桥下等我。”
方文杰笑道:“你走得这么匆忙,我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
“免了。但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这件东西给了你,对你也许是福、也许是祸,就看你怎么使用了。”
“这么神秘?”
“我肯定这是你特别想要的东西。”
“你引起我的好奇心了,快给我吧。”
“别着急,我就是为送这个东西来的。你放慢车速,快到桥了。方局,你还记得我老爸的黑皮日记本吗?”
“记得。”
“你后来看到黑皮日记本没有?”
“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看到。黑皮日记本上全是某些领导干部的秘密记录,根本到不了你的手里。实话告诉你,我手里有一套复印件。”
方文杰本能地刹住车。
##第670章卢青阳交出日记本复印件
卢青阳说道:“别停车,警察会罚款,你慢慢开。你还记得联号的一万美元吗?你告诉我那一万美元是假钞。现在我把全部底细告诉你。”
“那一万美元是秦浅秋送给我老爸的,夹在十万美元里。我猜想,可能是秦浅秋 无意中把假钞当成了真钞,可能是为了表示我爸在金融大道项目上对她的支持吧。”
“我老爸当时就发现了这一万美元是假钞,所以才锁在保险柜里没动,并让我抄下了号码。后来,我老爸对我谈起过有人用假美元支付走私款的情况。他担心我上当,还特意告诉我识别假美元的技巧。”
“不过,他从来没有告诉我,在他保险柜里的美元有一万元是假钞。是我从你嘴里知道这一万美元是假钞后,思前想后推理出来的。”
“我认为我老爸刻意保存着这一万假美元,是为了留下证据。我和秦浅秋不熟,只在我老爸的书房里见过她一次。这个女人,真是手眼通天。”
“王光华曾经跟我提到过秦浅秋,说她拥有私人飞机。我当时不信,认为王光华喝醉了胡说八道。王光华说他亲眼看到秦浅秋自己开飞机拉走了几箱物品出境。不知王光华是喝醉了吹牛,还是真有这种事。反正可以让你进行调查。”
“当初你问过我,见过黑皮本没有。那时我没告诉你我手里有复印件。我怕复印件交给你,你也得往上交,根本起不了作用,肯定会锁在什么人的保险箱里,永远不见天日。”
“我还担心他们会对我进行打击报复。现在我不怕了,我去了西国,他们报复不了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促使我下决心把黑皮本复印件交给你,那就是要救王如玉出来。”
“王如玉被抓起后,我又仔细研究了黑皮本上的内容。王如玉的那个上级,丁方及丁方的上级乐文,与我老爸有很深的秘密交往,包括走私活动。我怀疑如玉成了替罪羊。”
“实话告诉你,自从我老爸死后,我几乎天天研究黑皮日记本,终于发现了我老爸使用暗语、代号、符号的规律,我把老爸自编的一套卢氏密码破译出来。再一看黑皮日记本,发现我老爸确实有点冤,他净帮着别人挣钱。”
“我把黑皮日记本复印件送给你,里面夹着两张纸,是卢氏密码的解读方法。你读起来就容易多了。”
方文杰问道:“青阳,你什么时候复印的?一直保存在什么地方?”
卢青阳说道:“我知道我老爸有记大事的规律,也知道他把黑皮日记本藏在卧室床头柜夹层里。”
“自从我家保险柜被偷之后,我就把黑皮日记本复印了一套,然后把黑皮日记本藏到储物间的小壁柜里。”
“我保证复印件是照着黑皮日记本复印的,没有任何改动。它要是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我不负任何责任。”
“你不能对别人说是我把复印件给了你。别看我去了西国,也没有完全逃出某些人的手心。如果真想要我的小命,也就是花上万把美元的事。”
方文杰严肃地说道:“我郑重地答应你,我肯定不会说是你给我那份复印件。复印件在哪里?”
卢青阳说道:“明天晚上,也许后天,一定会有个人把一个点心盒送到你家里,里面就是复印件。送东西的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只能在我出境之后才能收到它。不是对你不信任,而是我对某些人不能不防。”
汽车驶到立交桥下,卢青阳说道:“停在这里吧,我下车。方局,祝你好运,再见。”
方文杰用力握住卢青阳伸过来的手。
卢青阳下车,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他在车旁边向方文杰招了招手,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方文杰坐在驾驶室内目送卢青阳离开。
突然,方文杰看见卢青阳下车走过来,他也下车,“青阳,还有什么事?”
“忘了一件事,”卢青阳在汽车边说道,“李志伟可能有问题。他在看守所非要强迫我说我给你行贿。我当然没让他得逞。他为什么要给你栽赃,我不知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是哥们,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方局,你自己小心,别落得和王如玉一样的下场。”
方文杰点了点头说道:“嗯,谢谢。”
卢青阳转身上了汽车,方文杰挥手致意。他真的很感谢卢青阳留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卢雨行的黑皮日记本复印件。
蓦地,方文杰觉得卢青阳的提醒不无道理,会不会真的有人在汽车上安装窃听器?对手总能处处抢先一步,除了他们能获取内线情报外,安装窃听装置也是一个重要手段。
他钻进汽车底下,仔细地查看每一个部位。突然,他看见一个并非汽车零件的直径五公分的小铁盒吸附在底盘上,两根细线伸向驾驶室,他顺着细线找到了埋在驾驶座下面的一个微型麦克。
另一线连在汽车天线上。显然窃听的声音同步发射。他第一个反应是刚才卢青阳说要派人把黑皮日记本送给他的消息已经被窃听了。
为此对手有可能中途拦劫送来黑皮日记本的人,现在必须通知卢青阳及时改变送黑皮日记本的时间和方式。
方文杰拿出手机拨通卢青阳的手机号码,得到的是服务小姐‘树不起,你呼叫的用户已停止使用”的信息。
只好直接去追卢青阳!
方文杰刚发动引擎,接到叶雪寒的电话:“方局,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路上。”
“你立刻赶到张东峰的办公室,有一个重要会议。”
“我能不能晚到一个小时?”
“不行。你必须马上来。有重要情况。”
叶雪寒直接挂断了手机。
方文杰把警灯吸在车顶,逆行从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想,已经不可能让卢青阳改变送黑皮日记本的时间和方式,但是只要动用系统的力量,黑皮日记本就要曝光,上级部门和领导又会收回复印件。
不行,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豁出去违反交规,立即去机场找到何青阳!
方文杰一个拐弯,差点被后面开来的一辆奥迪车撞上。他加大油门,飞速驶向机场。
在候机大厅,方文杰找到了排队等待换票的卢青阳,“青阳,来不及细说。黑皮本复印件要换个时间及方式送给我,不然可能会有人出事。”
“出了什么事?”
“我的车被窃听了。”
“我说什么来着?真让我不幸言中了吧。你别管了。我给你留个号码和人名,你直接与他联系,他会交给你的。”
卢青阳在小本子上写上电话和人名后,又写上一句“东西交给方局。”,然后把纸页撕下,交给方文杰。
“谢谢。”方文杰把纸条放进上衣口袋,真诚地说道,“我会想你的。一路平安。”
“复印件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你能记那么清楚吗?”
“再告诉你一句实话。我复印了三份。一份给你、我带走一份、还有一份放在银行的私人物品保险箱里,我要做到万无一失。”
“青阳,你换票去吧,我还有急事,赶着回去。”
方文杰赶到张东峰的办公室时,已经晚了一个半小时。叶雪寒和张东峰正在研究王如玉的卷宗。
方文杰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雪寒冷冷地说道:“已经散会。原拟定交给你的任务,因为你没来,无法向你布置,已委派给李志伟。你还是参加今晚的行动,具体工作由领导向你进行个别布置。”
方文杰解释道:“实在是对不起,只是我也出了点特殊情况。我的汽车被什么人安装了窃听装置,刚刚才发现。”
“你拆除了吗?”张东峰神情有些紧张,“怎么发现的?”
方文杰摇了摇头,“我没有拆除,担心打草惊蛇。但我的汽车肯定是不安全了。我估计我的汽车到什么地方去,他们都知道。”
叶雪寒长呼了一口气说道:“他们下了手段,不是等闲之辈。对办案人员进行盯梢、跟踪、窃听,甚至暗杀,是某些人对抗侦查的新特点。方文杰,领导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东峰递给方文杰一张纸说道:“你看看吧,这才是照片密写的真正内容。是研究所的同志们利用高技术取得的成果。王光华的所谓交待是对王如玉有目的的栽赃陷害。”
“这个向王光华发指令的人,竟敢口出狂言,保证王光华不判死刑。我都没有这么大的能量,那他会是谁?”
对于张东峰的疑惑,方文杰说道:“上层的事情,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弄明白。这种人应该是能在文件上划圈的人。”
同时,方文杰用手指弹着纸页说道:“那指令中要求王光华不许交待与姓秦的关系,用来作为不判死刑的交换条件。这个姓秦的人,应该就是秦浅秋吧?”
“应该是秦浅秋。”叶雪寒从方文杰手中收回纸页,“但没有足够的证据。”
方文杰问道:“领导,王如玉既然是被栽赃陷害,是不是可以把她放出来?”
张东峰拍了拍方文杰的肩膀说道:“目前还不行,等案件水落石出的时候吧。刚才你没来,情况有点变化,我向你解释你今晚的任务。”
##第671章再次上任
在晚上的行动中,李志伟手中指向方文杰的枪轻轻收回,他的这个举动是向在现场暗中监视他的人明确表示他拒绝服从杀方文杰的命令。
突然,一发子弹击中李志伟的胸部。他发出“哎呀”一声,方文杰回头,看见李志伟倒地。
方文杰扑到李志伟身边,扶起他的上半身,只见胸口已被鲜血染红。方文杰大叫:“快来人!快来人!”
李志伟断断续续地说道:“文杰,他们让我开枪打死你……我下不了手……他们就只能打死我……我错了……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盒微型录像带,继续说道:“这是证据……我怀疑天外天是……”还没有说完,李志伟便昏迷过去。
由于张东峰与军分区领导采取了非常周密的措施,而且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调集一大批武装部队。
在碾压式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空的。
当晚参与行动的所有不法人员和物资,全部被抓捕和收缴。
为了防止串供,这些人员还被送往异省审讯。
经过一番努力,取得了一系列证词和证据。
在确切证据面前,经过国际刑警华夏局的努力,逃往西国的秦浅秋被引渡回国。
作为温华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李志伟原先让自己绝对信的过的人在自己住所及周边街道另外安装了一套监控设备,以便于录制蒙面人的活动轨迹。
在李志伟微型录像带和监控视频的帮助下,温华市警方很快就抓获了这个蒙面男人。
根据蒙面男人和秦浅秋的交待,丁方和乐文被抓捕归案。
与此同时,李之升被立案审查,钟向阳调往省城的二线部门任职。
本来的话,为了温华市的稳定考虑,张东峰可以从代理市委书记转正,但由于上层部分领导的反对,张东峰最终不得不离开温华市。
当然,张东峰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于是便成为了龙观市委副书记、市长。
相对于从事纪检和政法委工作,张东峰还是喜欢从事发展经济工作,作为龙观市二把手,他认为应该会有番作为。
龙观市在曲江省的经济发展总量来看,是垫底的存在。
有些人并不喜欢去这么落后的地方任职,主要是名声和地位都不好。
但对于张东峰来说,在落后的地方,如果能发展好经济,会更有成就感。
由于温华市领导班子成员更换过多,张东峰最终还是留守了二个月,等到温华市一把手和二把手全部到位后,他才离开了温华市。
由于年关将近,张东峰便留在省城和欧阳海燕轻松地过完年,而且由于外孙的存在,在京城的欧阳正元和欧阳海都希望张东峰与欧阳海燕带外孙去京城住几天。
在京城过完年,张东峰便在正月初八这一天直接从省城出发,去龙观市上任。
龙观市现在的一把手叫钟九歌,已在龙观市工作十多年。
他担任过二把手,熬走了二任一把手,于一年半前晋升为一把手。
张东峰知道钟九歌在龙观市根基深厚,在省里也有一定的背景。
自己要么进行顺从,熬上几年,或许能把钟九歌熬走,再接任第一把手放开手脚干。
不过,张东峰在以前县里担任二把手时,知道在许多时候委屈求全,最终可能一事无成,对不起自己的初心。
专程从龙观市来省城接张东峰走马上任的人是龙观市府办公厅主任陈少白。
陈少白一脸笑容,他是对谁都笑,让人感觉似乎很容易相处。
陈少白大学毕业后,通过公务员考试到龙观市办公厅上班,因为办事周到被钟九歌看中而得到提拔。
陈少白昨天晚上就到了省城,到张东峰家里进行看望,告诉后者带来两辆车,想带的行李都可以带上,同时说明一把手已经通知班子成员,下午四点钟召开见面会。
上车后,张东峰随意地问道:“陈主任什么时候到市府工作?什么时候开始当办公厅主任?”
听完陈少白的回答,张东峰继续问道:“市委办公厅主任是谁?”
“谢灵清。”
“女的?”
“是的。龙观市驻省城办事处主任也由谢灵清兼任。一把手来省城开会时,她张罗的多。”
张东峰转换话题问道:“还有多久到达龙观市?”
陈少白回应道:“汽车再开四十多公里就能进入龙观地界。”
张东峰说道:“进入龙观地界后,哪里下车方便,我顺便看看这边的实际情况。”
陈少白笑道:“张市长是我们全省的知名人物,听说您要来,市委市府大院上下震动。上任途中就搞微服私访?”
张东峰笑道:“这些人是不是说我来者不善?”主要是他先后在二个市担任纪委书记,查处了不少人,对于某些人来说,感觉当然不会好。
陈少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主要是说什么的都有。
汽车进入龙观地界后,车速相对放缓,陈少白开始对张东峰进行沿途风景和情况的介绍。
陈少白指着一段开山修出来的高速公路说道:“这是龙观市的门面工程,还是一把手在担任二把手时修的。”
张东峰看着两边千沟万壑的山岭沉默不语。
门面工程修得非常气派,让进入龙观市的许多领导都会眼前一亮,都能留下很好印象,这是形象的需要,也无可厚非,毕竟同时便利了交通。
看到了进入龙观市象宁县的高速口,张东峰便示意先下去转转。
高速公路两边山坡上的鱼鳞坑被石块垒着,整齐划一,里边种的树很好看。
岔路山谷口两侧山坡上,从高速路一掠而过也能望见一些鱼鳞坑。只是越往高、离主路越远,鱼鳞坑就修得越不成样子。
张东峰知道做的是表面文章,应对的是领导的眼睛,便摇了摇头。
汽车下了高速公路,开进一条伸向沟谷的岔路。
陈少白指着一旁上山的崎岖小路说道:“往上走半个多小时,能到天山村。”又指着柏油岔路说道:“往前可以到天山乡。”
张东峰点点头,看到陈少白作为市府办公厅主任,能如此了解情况,感觉还是不错的。
他四处看了看,指着上山的路说道:“既然来了,我们天山村看看。”
陈少白问道:“是不是连天山乡也看看?可以让汽车先开到天山乡等着,我们连村带乡看完二个小时够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陈少白吩咐两个司机开车去天山乡等待,同时叮嘱道:“你们先不要进乡里,不要惊动乡领导。我们看完村庄,你们和我们一起进去。”
张东峰对陈少白的这样安排感到满意。象这样的“微服出行”,当然不能事先通知,否则根本不可能看到真实的情况。
看来这个陈少白确实是干办公厅主任的料。
张东峰走了十五分钟来到天山村,看到的是一幅穷困潦倒的状况。
他一直在经济发达的城市工作,虽然他对于龙观市的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名垫底有心里准备,但现在看到如此贫困的农村,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天山村里面几乎都是破屋烂房。
现在是在春节期间,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春联和福字,也有一些出村进村的人员走亲串友,但这样气氛却根本遮不住各家各户的穷困潦倒。
天山村里有所小学校。几间教室和一些辅助用房,都显得破败不堪。
推门走进教室,张东峰发现里面光线不足,桌椅板凳各式各样、残缺不全。
张东峰觉得原先去支援的对口地方的学校比这里也要好很多。
难道确实是财政资金紧张还是有人截留了资金?否则学校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要知道,在曲江省,对于教育还是非常重视的。
离开学校,张东峰看见有小孩子赶着牛出村,便拦住进行询问。
由于山村田地规模都很小,不可能使用机械设备进行劳作,当然,依照这里的经济状况,也没有多少人用得起机械设备。
为了便于耕种,许多山里人家会养着牛。这个放牛娃叫小壮,今年九岁,现在帮着家里放牛。
询问小壮上学没有?他说没有上学。询问为什么不上学?他说家里没钱,还要放牛。
进一步询问他为什么家里没钱?小壮裹了裹破棉袄,一边赶着牛一边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刚才和谁说了?”同时拍了拍小壮瘦小的肩膀说道:“你家在哪里?能不能领我们去看看。”
没有多久,张东峰看到的是一幅穷困受欺的场面。
小壮家的小院非常破旧,旁边一栋在村里算豪华的二层小楼已经明显占用了小壮家的宅基地。
张东峰出身于农村,他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存在着宅基地纠纷。
不过,在小壮家的门口,张东峰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她就是省报记者苏菲菲。
说起来,张东峰与苏菲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毕竟大家都忙,况且张东峰去东江市、温华市任职,干的是纪检工作,在一般情况下,并不需要省报进行报道,为此更加没有见面的机会。
苏菲菲看到张东峰也愣住了。
##第672章贫困的村庄
苏菲菲惊讶地问道:“张东峰,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进行微服私访?”
张东峰笑道:“苏记者,我今天去龙观市上任,看到这里有高速入口,便下来活动活动,顺便看看情况。”
苏菲菲疑惑地问道:“去龙观市上任?担任什么?”
当初张东峰与苏菲菲见面时,张东峰还在县里任职。
张东峰知道苏菲菲与卢伟的关系,同时也打算与苏菲菲搞好关系,毕竟许多事情,不仅要做好,而且还要宣传好,否则上面领导根本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许多领导真的是日理万机,根本不可能经常到下面进行微服私访,更多的是听汇报、看内参和新闻报道。
另外,张东峰还顾忌着苏菲菲父亲的身份与能量。
于是他解释道:“我担任龙观市副书记、市长。”
苏菲菲惊讶地说道:“这么年轻的市长,在全省也很少见吧。”
“既然父母官来了,你对这里发生的情况应该管一管。”
张东峰笑了笑,并没有具体问什么事情,而是先向陈少白介绍苏菲菲的身份,毕竟以后负责与新闻媒体打交道的人,以陈少白为主。
另外,张东峰对于龙观市并不熟悉,现在还要依靠陈少白等人辅助,现在在苏菲菲面前尊重陈少白也是应该的。
经过苏菲菲介绍,张东峰明白了小壮邻居家的儿子叫巩坤,在乡里当过干部,后来下海开发煤窑发了财,便打算给自家重新盖楼房,为了盖得气派和宽敞,挤占了小壮家的宅基地。
小壮的父亲很生气,向村里、乡里、县里一直告状,由于耽搁了农活和外出务工,本来贫困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
后来,小壮的父亲受伤,落下病根,几乎成了废人。这个受伤是意外还是有人报复,一直没有定论。时间一长,更加无法查清。
家里失去顶梁柱,小壮只好失学在家,帮助家里放牛和干农活。
张东峰觉得如果村里和乡里早先进行调解,让巩坤进行道歉和赔偿,可能双方早就和解了。
只是村里和乡里干部的不作为或者是放任,使得双方矛盾进一步升级。
也可能是巩坤为了面子不愿意进行道歉和赔偿,而小壮的父母亲觉得就是巩坤害的他们变成这样,心有不甘,只要有机会和时间,便会去乡里和县里上告。
苏菲菲本来打算去龙观市采访,只是到这里的时候,汽车发生了故障,她便只好打电话给拖车中心,在等待的时候,她顺便想到天山村看看,不曾想让生活在繁华富裕省城的她,居然看到了如此贫困的一面。
陈少白知道新上任的张东峰和省报记者知道了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撒手不管,便小心地问道:“领导,要不要把村干部叫来?”
张东峰点了点头。陈少白立刻跑去叫村支书和村长。
村支部去县里办事不在村里,村长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实际上四十岁还不到,说明了生活的操劳。
陈少白互相介绍后,张东峰问道:“村里为什么不处理这件事情?”
村长搓着手说道:“领导,不是我们不想处理,而是根本处理不了。”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这样的纠纷处理不了,要你们干什么?”
村长苦笑道:“我们只有调解的权力,巩坤上面有人,我们说了根本不算。”
张东峰此时已经明白过来,巩坤毕竟以前担任过乡干部,在乡里肯定有一定的人脉与关系,而且现在他又有钱,乡里干部不会轻易得罪他,况且小壮父母亲只是地道的农民,干嘛帮他们说话?
既然这样,张东峰便打算直接去乡里看看,如果乡里还是不打算解决,便让县里来解决。他第一次在龙观市微服私访,碰到这样不公平的事情,他当然要管到底。
再说,他出身农村,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还是感同身受。
到了天山乡,乡党委书记并没有上班,没有人说得清楚他到底在哪里。
此时,还没有到午餐时间,但在乡府食堂里,已经好多人围着饭桌吃饭,张东峰大致瞄了一眼,发现饭菜非常不错,并不比县城饭馆的差。
乡长叫陈在言,看见陈少白进来,主动伸出双手想握手,陈少白却立即示意:“陈乡长,这位是新上任的市长张东峰,今天路过这里。”
陈在言心里觉得非常惊讶,堂堂的龙观市二把手,怎么会到经济落后的天山乡来?而且事先也没有接到过视察的通知,但他立即满脸堆笑,伸出双手握住张东峰的手:“欢迎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
张东峰脸上有笑容,但语气并不太好:“我今天刚好路过这里,看到天山村如此贫困的一面。也看到了再穷没有穷乡里的办公条件、没有穷乡镇干部的吃喝。”
“既然天山村的许多农民都没有过好年,你们也不能如此舒服地坐在乡里大吃大喝。”
“对天山乡领导班子成员和所有乡镇干部来说,你们要考虑如何帮助象天山村这样的村庄进行脱贫,可以因地制宜发展林业、特色种植、旅游等产业,也可以向上面申请资金进行资助,甚至进行支付转移,但不能不作为。”
“天山村的村长也在,小壮家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妥善解决好此事。”
“我的意见是巩坤强占小壮家的那部分宅基地要拆掉退回,将小壮家毁坏的院墙修复好,同时赔偿小壮家一定的经济损失。”
陈在言有些为难地说道:“领导,现在大过年的,让人拆房子不太好吧。再说建好房子,再拆掉损失更大。”
“领导,能不能让我们进行双方调解,赔偿经济损失算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陈乡长,如果能调解的话,为什么会拖了三年?你来告诉我,你们以前调解了几次?是怎么进行调解的?为什么没有调解成功?”
“农民有些时候,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公平公正。”
“如果你们觉得此事不好办、或者办不好,我可以让县里派遣能办好此事的人过来。”
“另外,我看到天山村失学儿童比较多,这是怎么回事?义务教育是法定的义务,必须完成。开学后,我会再来一次,一是看看小壮家的事情完成了没有?二是失学儿童全部复学了没有?”
“如果确实缺乏办学资金,你们可以去找县教育局甚至是市教育局的领导,就说是我说的。”
听到张东峰没有商量余地的要求,陈在言明显愣了愣,但很快进行表示:“欢迎领导下次再来这里,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做成这些事情有一定的难度,但比起自己头上职务,还是要想方设法完成。
就算天山乡是贫困乡镇,但自己一年的收入并不低。
如果被张东峰找借口进行立威或拿下,根本不会有好的位置等着自己,甚至会丢了原先的级别和待遇。
张东峰之所以这样做,他已经知道,小壮家和巩坤家不可能光靠经济赔偿就能解决问题,而且拖了近三年的纠纷,最终如果只是用经济补偿来进行解决,就会让其它一些人进行仿效。
农村治理,特别是对某些有钱人的约束,许多时候真的不能光用经济手段来解决。
只有运用严厉手段进行处理,才能遏制某些有钱人、有权人随意强占他人或公家的利益,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社会公平。
当然,张东峰这样做,也有放第一把火的意味。
离开天山乡时,由于苏菲菲自己没有汽车,而且与张东峰认识,便直接上了张东峰的专车。
张东峰开始询问:“苏记者,你这次来龙观市干什么?能进行透露吗?”
苏菲菲说道:“当然能透露,说不定还要请你帮忙。我是来调查违规销售教材。”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义务教育现在实行教材免费制度,而且教材统一由新华书记进行采购,为什么还会有违规销售教材的事情?”
苏菲菲笑道:“国家教材当然是免费的,但是还有地方课程教材。”
张东峰原先与分管教科文卫的领导关系不错,他当然知道有国家教材与地方教材之分。
地方教材是为了弥补国家教材内容的不足,提升教材内容的丰富性,提升爱家乡的内涵。
实施国家教材免费是国家规定的,学校和教育局无权向义务段家长收取,但是地方课程教材是不是免费,并没有相应的政策规定。
原先,张东峰对于一年几百元的教材费实施免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毕竟在城市里,小孩子买个玩具、买件衣服就是好几百元。
现在看到了类似天山村这样的贫困落后的地方,他开始明白实行教材免费真的是一项好政策,毕竟让天山村这样的贫困家庭,一年拿出几百元还是困难的,就会造成许多儿童,特别是女童的失学。
张东峰以前当过老师,他当然知道教材向家长收钱的话,在销售环节,学校和教育局肯定会有一定比例的回扣,这笔回扣往往会成为学校和教育局的小金库。
为什么会进行地方课程教材违规销售?原由应该在这里吧。
不过,苏菲菲接下来所说的情况,让张东峰感觉到更加严重的问题。
##第673章违规销售教材
义务教育实行学费和书费全部免费之后,学校和教育局能设立小金库的机会少了很多。
苏菲菲刚才讲的违规销售地方课程教材,肯定是收费的。现在居然有人借着地方课程教材销售的名义来赚钱!
简直不可思议,也不可理喻,当然更加不可容忍!
苏菲菲继续说道:“现在看来违规销售教材还与山村学生失学有关。”
张东峰点了点头:“原先义务段学习费用全免,让学生学习只是占用白天的一些时间,放学后还是可以帮助家里干农活,现在学校推销地方课程教材,又要收取一些费用,而且这些费用应该不会太低。象天山村这样的地方,失学儿童肯定会不少。”
苏菲菲看了一眼张东峰,接着说道:“据我所知,龙观市教育局曾经下发过一个文件,销售了三本地方课程教材,每本地方课程教材收取三十元。这在大城市和县城无所谓,但在象天山村这样的村庄里,就麻烦了。”
“另外,关键是这三本地方课程教材的出版好象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就是我来龙观市的目的。”
面向全市的教材居然不是正规的出版物?说明这件事情很严重!张东峰看向陈少白,陈少白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张东峰也不好多问,陈少白虽然作为市府办公厅主任,要了解和知道许多事情,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
如果没有人进行举报或者市教育局特意瞒报,市级领导和市委市府办公厅确实不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当然,张东峰觉得自己新来乍到,并不能苛求陈少白。
就在张东峰停留在天山村的时候,钟九歌带领一些市级领导视察与慰问部分单位。
钟九歌不喜欢微服私访,也不喜欢一个人外出视察。
在他担任龙观市二把手时,参加任何大型活动,他都要带上几位副职。
现在担任龙观市一把手后,他又喜欢带上班子成员。
用他的话来说是为了加强集体领导,但大家都知道,他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大家都听到他指示的感觉。
今天陪同钟九歌一起视察与慰问活动的就有两位市级领导。
一位叫马子微,担任常务副市长。一位叫孔玄夜,担任书记。
钟九歌一边走一边说起今天下午四点钟召开班子成员会,欢迎张东峰到任,又说到陈少白刚才打来电话,说张东峰进入龙观地界已经去天山村和天山乡查看实情。
马子笑道:“刚上任就进行微服私访。”
钟九歌笑道:“深入了解情况,好作风,我们来日方长。”
本来的话,钟九歌想让马子微取代原来不太听话的二把手。
结果,那个不太听话的二把手确实调走了,但是又来一个可能更不听话的张东峰。
对于钟九歌的暗示,马子微自然心领神会,他很随意地笑道:“领导,只要您在这里主事,我干什么都行。如果有人不识相,我就不侍候他。”
钟九歌拍了拍马子微的肩膀,笑了笑。
半个小时后,一直在周围张罗的谢灵清来到钟九歌身边轻声提示:领导,时间差不多了。
钟九歌点了点头,便一路春风地与视察单位的人员挥手道别。他要去龙观高铁站迎接一位从京城来的已经退休的老领导。
能与钟九歌同车的人是市委办公厅主任谢灵清。
这个漂亮性感的少妇,总是能把钟九歌的事情安排的周到妥当,深得钟九歌信任。
比如现在她坐在汽车上就把龙观日报明天头版头条的清样看完。头条当然是“钟九歌开展春节视察慰问”。
新闻标题已经排好,照片位置也已经空下,开头与结尾的文字都已经排定。中间空着的一些文字,是要根据今天的实际情况来进行填写。
谢灵清看完清样便递给钟九歌。钟九歌大致看了看,指着给照片和文字留出的空处笑道:“我今天就是配合你们进行填空的。”然后一挥手,“对我的报道不用请示我。”
谢灵清拿起手机给跟在专车后面的龙观报社副主编说道:“照片一定要选好,来得及的话,最好让我先看看。”
钟九歌表示多此一举摇了摇头,但是脸上的笑容表示他对谢灵清的做法感到表示非常满意。
过了一会儿,谢灵清说道:“张东峰今天来上任,领导,我是有些担心他会妨碍您做事,经过他的手,落马的领导干部很多。”
钟九歌笑道:“放心吧,不要杞人忧天。”
谢灵清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张东峰,说他什么样的情况都有,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谢灵清能这样说话,表明她与钟九歌关系非同一般。
钟九歌手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考虑问题。
说实话,让张东峰这样的人来龙观市担任二把手,钟九歌的心里是有些想法的,摆明了省委有些领导不信任他,想用张东峰来制衡他。
明面上说张东峰是发展经济的好手,让他来龙观市主抓经济发展。
暗地里其实是指钟九歌发展经济不行,毕竟他先后担任过龙观市二把手和一把手,还需要外人来主抓经济发展。
当然,更让龙观市一些领导干部感到害怕的是,张东峰先后在二个市担任过纪委书记,查处了一大批人。
虽说张东峰现在担任龙观市二把手,主要工作是发展经济,但也不保证他不会查处领导干部。
为了显示尊重,钟九歌提前来到龙观市高铁站,不过,这趟高铁并没有准时到站。
龙观市经济排名虽然在全省垫底,但还是有机场和高铁站。
龙观市也有直飞京城的班机,那位退休的老领导上了年纪,考虑到坐飞机还不如坐高铁的商务座来得舒服。
本来的话,钟九歌完全可以到高铁站贵宾室进行等候,但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钟九歌还是来到这趟高铁停靠的站台进行迎接。
虽然站台不是露天的,但毕竟是在室外,正值冬天,天气还是很寒冷。
钟九歌在站台站了一会儿,便感觉身体有些发冷。
毕竟他象这样站在室外的情况并不多,大多数情况都处于温暖如春的室内,身体的抵抗力和适应力差了很多。
幸好高铁虽然延迟到达,但没有延迟太多。
延迟十分钟后,这趟高铁终于到站停靠。
老领导走下高铁,意外地见到等在站台的钟九歌。
这位老领导姓陆,叫陆中明。此时埋怨道:“小钟,你完全没有必要在站台上等候,身体冻坏了怎么办?”
钟九歌搓了搓双手,接着紧紧握住陆中明的手,笑道:“老领导,等您和等别人不一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中明显然大为感动:“我已经退休了,这样惊动你们,有些不好意思。”
钟九歌摇了摇手,说道:“老领导,您能来,我们感到非常高兴、非常荣幸。”
一行人没有在高铁站多停留,直接来到龙观市最高档的龙观宾馆。
陆中明入住的当然是宾馆里最豪华的套房。
在套房的客厅里,谢灵清进行说明:“老领导,这套房间最为安静,钟书记知道您喜静怕吵。”
陆中明点了点头。
谢灵清接着说道:“老领导,本来这两天宾馆里有些维修工程,钟书记也让暂停了,担心会打扰您休息。”
陆中明指着钟九歌笑道:“你做过分了。”
对于这样的指责,钟九歌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当然知道这是反话,于是笑道:“老领导,您先休息。晚上我和班子成员再来陪您吃饭。”
陆中明连忙摆手:“不用让人来陪着吃饭。我已经退休,又不是来检查工作,我只是故地重游而已,你若有时间,你来陪就行了。”
钟九歌笑道:“老领导,人多热闹一些,不过饭菜是简单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家乡菜。”
陆中明此时已经坐在会客沙发上,他拍了拍坐在旁边的钟九哥的手,笑道:“难得你如此热心。好、好、好。”
钟九歌对着陪同人员说道:“陆部长是龙观市的老领导。我当初全凭老领导的培养和提拔。”
谢灵清接着添话:“钟书记经常提起老领导的培养。”
陆中明脸上充满笑意,摆了摆手,感慨道:“往事不值一提。现在许多人只向前看,不往后看。”
钟九歌自然品出已经退休的陆中明心里的落寂,为此他今天如此热情地进行接待,想必陆中明一定会感到暖心。
知恩必报,他绝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落实在具体行动中。
当然,知恩必报,其实是联络上级、开发人事资源的重要手段。
眼浅的人才见谁上台巴结谁。
钟九歌对已经退休的陆中明如此热情,感谢后者以前对自己的培养和提拔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陆中明的几个子女和许多门生都在京城重要部门工作,有一个儿子甚至在组织部担任领导。
现在搞经济都谈资源。
在仕途上,更加需要人事资源。
在办公室里保险柜里,钟九歌锁着二本笔记本。一本专记龙观市内的人事。一本专记省里和京城的人事。
里面记着的内容只有他自己看的明白。
##第674章迟到的见面会
钟九歌在龙观市任职多年,当然会有自己的人事资源。
不是他不喜欢去经济发达的地方任职,而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与水平,也知道经济发达地方任职竞争激烈。
他在龙观市经营多年,完全可以说了算。
不过,现在他已经做到了龙观市一把手,若想再进一步,就需要到省里去任职,那么需要事先进行铺路,等到届满或提前进行晋升。
他在办公室里的保险柜里锁着二本笔记本。一本专记龙观市内的人事。一本专记省里和京城的人事。
里面记着的内容只有他自己看的明白。
比如陆中明的人事资料,在钟九歌的笔记本里代号是“L”。记录着已退休、原先是什么职务、喜好什么,子女任职等情况。
最新增添的人物是张东峰。代号是“Z”。里边记有张东峰的任职经历,以及处理过谁、得罪过谁、喜好是什么等等情况。
当然,这些文字都是用密语写成,不知情的人,就算拿到这个日记本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这是为了保密需要,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这些日记本锁在保险柜里,钟九歌的老婆不知道、儿子不知道,专职秘书和谢灵清也不知道。
许多人根本不会想到表面粗犷的钟九歌竟然会如此仔细地收集一些人的资料与隐私。
在许多时候,这些资料可以让他投其所好,也可以帮他解决一些麻烦,获得一些好处。
此时,有人进来对谢灵清耳语几句。
谢灵清对钟九歌说道:“领导,张东峰已经到了。”
“不是五点钟见面吗?”
“领导,现在已经五点十分了。”
“让他们再等等,我和老领导再说几句话。”
此时陆中明插话问道:“哪个张东峰?”
钟九歌回应道:“张东峰先后在东兴市、温华市任过职,现在来龙观市担任二把手,今天到任。”
陆中明说道:“这个张东峰我有些印象,年轻有为、敢想敢做,只是有些做法过于激烈,这样的人前期可能会受重用,但走不远。到了一定高度,许多人并不喜欢。”
钟九歌说道:“老领导,温华市与龙观市完全不对等,从温华市派出来任职,是不是上面领导对张东峰有看法?”
陆中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从温华市来龙观市任职,明显是不受重视了,说明上面有些领导已经看不惯张东峰的做法。”
“不过,如果真的放弃张东峰的话,上面领导应该把他调往省级部门担任闲职,现在让他来龙观市担任二把手,也可能是为了消磨他的锐气,应该是还有人看好他。毕竟他实在太年轻了,经得起磨练。”
说到这里,谢灵清再次推门进来,对钟九歌说道:“领导,你还是先去吧,再迟了不好,毕竟张东峰今天刚到任。”
钟九歌点了点头,起身握住陆中明的手说道:“老领导,您先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前往龙观市的路上,苏菲菲坐在张东峰身边说道:“小壮一家人过于执着,受到欺负去上访告状没有错,但犯不着投入这么大的成本。”
“告得赢就告、告不赢先缓缓,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啥好处也没有捞到,反而把自己害的更惨。”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最初的时候,小壮家肯定是愿意接受调解的,肯定是不愿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没有人出面主持公道,巩坤可能更加变本加厉,结果才会变得现在这个样子。”
“对于山民来说,其实对于每个人来说,活着是为了尊严,是为了争一口气。不是有钱人要面子,贫穷的人也是要面子的。”
苏菲菲又说道:“我认为可以接受刚才那个乡长的提议。既然楼房已经建成,再拆除,不仅浪费,而且会让巩坤更加憎恨小壮一家。”
“完全可以让巩坤多赔一些钱,这些钱可以用来修理房屋,可以培养小壮,小壮家占用那么多宅基地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张东峰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看到小壮的母亲并没有同意,也就失去了进行这样调解的意义。”
“而且,对于我来说,既然受害方不愿意接受这样调解,我倒是支持进行拆除,也可以算是杀鸡惊猴,不能让有钱人任意妄为,知道我们执法必严,这样才能让更多怀有小心思的人敬畏,可以减少很多这样的纠纷。”
汽车进入龙观城区,张东峰发现城区建设完全落后于省内的任何一个城市,看来龙观市真的是样样垫底的存在。
不仅城建混乱,而且街道让人感觉很脏。
汽车开进市委市府大院。
大院里面有六栋楼,中间最高的一栋是市委市府办公楼。
张东峰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市委市府一直在一个楼里办公?”
陈少白回答:“过去一直是分开办公的。钟书记上任后,决定把市委市府合到一个楼里办公,他说这样方便高效。”
张东峰接着问道:“见面会在几楼?”
陈少白说道:“见面会不在这里开,而是放在龙观宾馆的会议室。宾馆就在大院附近,您平时也住在那边。”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便没有进入办公大楼,而是重新上车。
说实话,他对于见面会安排在龙观宾馆有些疑惑,要知道,这是他第一天上任,与班子成员见面的话,最好是安排在办公大楼里的会议室里,以示正式正规。
不过,由于他是第一天上任,而且又住在龙观宾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是客随主便。
汽车在龙观宾馆门前停下,张东峰让司机送苏菲菲去省报驻龙观记者站。
宾馆给张东峰安排的临时住处是标准的套间。
陈少白在套间的会客厅里说道:“领导,现在离五点还有十多分钟,您先休息。有事的话,可以找这里经理。”
说着,他指着站在旁边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人说道:“领导,你若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找她。她是宾馆的副总经理,叫沐长烟。”
说完,陈少白说要去看一下见面会安排的情况,匆忙地离开了。
沐长烟笑道:“领导,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张东峰点了点头,他到各个房间看了看,只见设施齐全、物品到位,一时觉得也没有什么需要的,便洗了脸,走出房间,打算四处看看。
毕竟这是他今后一段时间居住的地方,先要熟悉相应的情况。
这是二楼,站在环形楼梯口可以俯瞰一楼大厅。
张东峰看见陈少白和一个身材修长、年轻性感的女人说着话,最终陈少白匆匆地走了。那个女人站在大厅里热情而周到地迎接着一个个走进来的人物,有时握握手、有时站着说几句话。
此时沐长烟出现在张东峰身后。
张东峰问道:“沐经理,那个女人是谁?”
沐长烟说道:“领导,她是市委办公厅主任谢灵清。”
张东峰点了点头,这就是得到钟九歌重用的人。看她忙碌的样子,觉得其能力应该不差。
五点快到了,陈少白匆匆上楼来。
张东峰直接问道:“时间到了,怎么还不安排见面会?”
陈少白说道:“钟书记还在和从京城来的一位老领导谈话,其余人大多数也还没到。”
张东峰接着问道:“平时也这样,五点开会五点半点到?”
陈少白笑道:“差不多吧。”
张东峰脸色沉下来,落后的地方真是有落后的原因,连开个会也这样拖拖拉拉,纯粹浪费大家的时间,于是他说道:“我不习惯不准时。会议室在哪里,先领我去。”
到了会议室里,果然空无一人。
张东峰看了看,便在长圆会议桌旁找个座位坐下。
陈少白尴尬地搓了搓手离开了。
沐长烟进来沏了一杯茶,放在张东峰面前。
张东峰说道:“沐经理,给我找份今天的龙观报纸。”
沐长烟立即离开,过了一会儿又走进来,将一份龙观晚报放到张东峰面前。报纸头版已经登着钟九歌视察与慰问相关单位的消息。
放下报纸,沐长烟将长圆桌上摆放的十多个茶杯沏上茶,动作很轻很缓,也算是陪着张东峰一段时间。
过了近二十分钟,陈少白引来第一位与会者。
据介绍是副市长马子微。
马子微戴着眼镜,此时满脸红光地笑道:“张市长,当好你的助手。”
张东峰笑着握了握手,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一起努力。”
坐下后,马子微接着说道:“龙观市是小地方,大家工作有些散漫。”
张东峰不知道马子微是特意解释今天开会迟到的原因,还是有所暗指,便没有答话。
谢灵清匆忙走进来进行解释:“张市长,钟书记正在和老领导说几句话,他马上就来开会。陆部长十多年前是龙观市的老领导,钟书记总要和老领导寒暄几句,他让你别着急。”
说完,谢灵清揭开张东峰的茶杯看了看,又叫来服务员重新沏热的,便急匆匆地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人声嘈杂,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出现在会议室里,
##第675章违法出版物
龙观宾馆的会议室里,钟九歌主动上前握住张东峰的手,笑道:“张东峰来了,龙观市就会更上层楼了。”
其实,钟九歌今天召集这个见面会是对三天后全市干部大会的铺垫。
按照惯例,新的一把手或二把手到任,当地需要召开干部大会,让新的一把手或二把手与所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见面。
在龙观市,只要是钟九歌出席的会议,大多是听钟九歌从头讲到尾。
在钟九歌看来,开会讲话是对人最好的摆弄。你讲得多了,就领导了。话听得多了,就听话了。
在今天的这个会议上,钟九歌就说道,三天后,省委组织部领导在全市干部大会进行宣布,张东峰就正式开始上任。这是给龙观市领导班子增加了有生力量,明天的龙观市会更加美好。
同时他说道:“我当一把手,立的规矩很简单,就是一切摆到桌面上。当然,不是任何小事都往桌面上摆。凡是事关大局的事情,都要摆到桌面上来说,这样彼此沟通,是为了协同作战统一指挥。总之,全局一盘棋,不能各行其事。”
张东峰当然觉得钟九歌的这些话是冲着他说的,这个规矩其实是给他立的。
张东峰当然知道主动权要一点一点进行力争,于是笑道:“钟书记讲得很好,我补充一点。既要有统一又要有分工。龙观市的四套班子各司其职,这就是一种社会分工。”
“大政方针统一,不各行其事。市府这边的工作,总不能要求一把手对于所有事情亲自过问,而且各个副职也有分工,也不能让我进行包办所有事情。我希望大家对钟书记的话要全面领会。”
对于张东峰的表态,钟九歌目光闪了闪,感到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笑道:“张东峰补充得好。有分工才需要统一。”
“三天后的全市干部大会,先由省里领导宣布张东峰担任龙观市委副书记的任命,接着有关部门宣布通过对张东峰的市长任命,然后我代表市委讲几句。最后,张东峰你讲几句。”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就不用讲了吧。”
钟九歌摇了摇头,坚持道:“按规矩你总要表个态。”
马子微在一旁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说道:“这也算是你的就职演说。”
张东峰晃了晃肩膀,他非常讨厌别人这样拍他的肩膀。
在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员之间,在不是朋友之间,况且马子微还是副职,这样拍张东峰的肩膀,完全是对他的不尊重。
会后,张东峰在宾馆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在考虑三天后的就职演说。
按照惯例,在这样的任命会上,张东峰只需要讲一番感谢上级信任、认真熟悉新情况、不辜负龙观人民重托之类的套话。
不过,张东峰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亮相的机会。面对龙观市的所有领导干部,张东峰第一次如何亮相,影响重大。
不过,他现在着重考虑的是先避起锋芒低调做事,还是不怕喧宾夺主触犯钟九歌威严?
沐长烟摁着门铃走进来,送来一些水果。
张东峰看着在忙碌的沐长烟,有意地问道:“沐经理,在大后天的干部大会上,我说什么话,龙观市的老百姓最爱听?”
沐长烟想了想,说道:“领导,龙观市的老百姓,特别是农民和山民太穷了。”
此时陈少白走了进来。沐长烟不再多说,而是知趣地退出房间。
陈少白将一些书放到茶几,说道:“领导,这是您需要的有关龙观市情况介绍的书籍与资料。”
说完,他看了一眼放在茶几的一份材料,问道:“领导,您是不是在准备大后天的讲话?”
张东峰点了点头,问道:“陈主任,你有什么建议?”
陈少白笑道:“我想想我应该怎么说。”
张东峰笑道:“开门见山说,直接说、说真话。”
陈少白想了想,说道:“领导,如果您来龙观市担任一把手,您可以放开讲,不会有任何问题。不过,您现在担任二把手,这是您面对的第一个难点。”
“第二个难点,就是长期积累下的旧习惯。龙观市的领导干部和群众很保守,这也是经济发展缓慢的重要原因。”
“现在的一把手在这里工作多年,他也做事,如果您的做事风格与他不相符合,事情就会很难办。”
张东峰问道:“你具体的建议是什么?”
陈少白说道:“领导,我的建议是,您的就职演说和以后全部作为,都要面对这个基本情况。”
“钟九歌在龙观市工作多年,已经形成由他说了算的氛围。他担任二把手时,一把手换了二任;当一把手时,二把手已经调走一个。他现在也要考虑尽可能容下您,否则的话,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样的话,你们彼此需要妥协、需要合作。您在一定程度上能发挥作用,他在一定程度上会允许您发挥作用,这大概是省里最希望出现的局面。”
“如果你们俩不能进行合作和妥协,最终肯定还得调走一个,就是不知道最终会是谁离开。”
张东峰笑道:“陈主任,你这番话讲得很实诚。”
陈少白笑了笑,说道:“领导,这些话我对一把手也敢说。我是他一手提拔过起来的,不希望你们二位领导互相伤害。当然,更重要的是,龙观市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此时苏菲菲来了,她笑道:“你们在谈什么?需要我回避我吗?”
张东峰示意她坐下,说道:“我在准备大后天的就职演说,正与陈主任商量。”
苏菲菲笑道:“按照你的做事风格,应该是先声夺人。”
张东峰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还是有些难度。”
苏菲菲问道:“是顾忌钟九歌?”
张东峰当然不能公开承认自己顾忌钟九歌,便含蓄地说道:“既要放开讲,又要考虑大家的接受度,当然也要考虑一把手的权威,为此要考虑讲到什么分寸最合适。”
“通俗地说,讲少了,没作用,还会影响今后的工作;讲多了,喧宾夺主,影响一把手的权威和班子成员的安定团结。”
说到这里,张东峰忽然问道:“苏记者,你找我什么事?”
苏菲菲看了看陈少白,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说道:“这就是我调查的违规销售的出版物。”
张东峰接过三本书,翻了翻,都是介绍龙观市风土人情的书籍。
苏菲菲解释道:“这三本书都没有取得正式出版的书号,本来只允许作为内部资料,他们居然印制了八十万册,而且通过市教育局发文,让全市小学生作为地方课程配套教材必须进行购买。”
“此事错误的地方有好几个。一是非法出版、非法印制;二是强制销售,偷逃税款;三是书籍部分内容涉及抄袭。”
“让人不可理解的是,这三本书的书名都是一把手钟九歌进行题写,明显是有些人想扯虎皮拉大旗进行销售。”
陈少白此时接话道:“一把手肯定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下面的人希望一把手给地方课程教材题字,他当然会愿意配合,这也是重视教育的一个举措。”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一把手不可完全了解具体情况,被人忽悠了也难免。苏记者,你打算怎么办?”
苏菲菲说道:“有些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到时可能需要得到你的支持。全部调查结束后,我们将进行媒体曝光。”
陈少白插话道:“这样做,会把龙观市的一把手搞得很被动,毕竟是他题写了书名。”
苏菲菲看向张东峰,后者笑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相信我们的一把手会欢迎新闻监督。”
第三天晚上,钟九歌带着谢灵清来到龙观宾馆看望陆中明。
这二天,陆中明浏览了几个地方,打算明天离去。
按照相关规定,退休的高级领导干部在地方上不能过多停留,主要是防止指手画脚地干涉地方事务。
钟九歌当然进行挽留,说是老领导出来一趟不容易,在这里多住几天,不过陆中明知道这是客套话,当不得真。
接着,钟九歌便让谢灵清拿出几幅字画送给陆中明。
陆中明一一打开观看,连连点头,问道:“都是仿制品吧?”
钟九歌笑道:“老领导,这些都是仿制品,只不过是高仿品。”
陆中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才能收下。”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钟九歌说起明天龙观市要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张东峰与所有领导干部正式见面。
陆中明笑道:“小钟,我看出张东峰来任职对你有些压力。你是一把手,又是老干部,要团结他来做事。”
停了停,陆中明继续说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多向省里汇报。”
钟九歌点了点头,笑道:“孙书记那里不是很熟,我难以搭上话。”
陆中明笑道:“孙铁成,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钟九歌立马问道:“老领导,您这次会顺便去省城转转吗?”
陆中明摇了摇头:“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不一定都要见面交谈,而且我已经退休,尽量在省一把手这边少露面,这样反而好做事。”
钟九歌点了点头,有了新的想法。
##第676章钟夜华想走仕途
钟九歌心中打算把孙铁成和陆中明熟悉,并且关系还不错的信息添加到日记本里,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陆中明虽然退休了,毕竟影响力还在,如果他愿意为自己在孙铁成面前说几句话,那是非常管用的。
作为龙观市的一把手,钟九歌当然能面见孙铁成,但那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见面,如果陆中明从中牵线,见面谈话的效果会好很多。
闲聊一会儿后,钟九歌和谢灵清离开龙观宾馆。
谢灵清把钟九歌送到家门口,才坐车离开。
钟九歌一进门,妻子戚秋月对他说道:“贺展鹏等你大半天了。夜华也回家了。”
客厅里坐着镇西县一把手贺展鹏 ,此时笑着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钟九歌的手说道:“领导,再给您拜一次晚年。”
钟九歌的儿子钟夜华原先坐在客厅里和贺展鹏聊天,这时也叫了声:“爸”。
钟九歌笑道:“你们在聊什么?”
贺展鹏回应道:“夜华和我探讨他走仕途的想法。”
钟九歌疑惑地问道:“夜华开办公司才一年多,怎么又打算走仕途了?”
钟夜华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从政比经商热。现在开考公务员,就有几千人应聘。公务员旱涝保收,而且只要不是犯大错,永不下岗。”
虽然钟九歌对于儿子的想法感到疑惑,但毕竟外人在场不好多问,于是他便询问贺展鹏找他有什么事情。
贺展鹏笑着说道没有什么大事,镇西县高科技大棚区出产的各种绿色蔬菜与水果,给领导送来尝尝。
钟九歌看着客厅一角放的几筐新品种蔬菜水果,拿起来看了看,夸奖了几句。
闲聊过后,贺展鹏说道:“张东峰这二天根本没有闲着,来镇西县看了二个乡镇。”
钟九歌说道:“刚上任嘛,很有新鲜感,当然喜欢去下面走走,他说了什么?”
贺展鹏说道:“领导,他问的多、说的少,还带去了报社和电视台记者,拍了不少镜头。”
钟九歌继续问道:“拍了什么内容?”
贺展鹏回应道:“领导,成绩拍得少,听说在几个穷村拍得最多。”
钟九歌神色明显一怔:“张东峰想搞什么名堂?”
贺展鹏说道:“我也有些担心,大家都知道我是您一手培养和提拔的。”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你不要这么想。人家是新来的,当然要熟悉情况,他又不是专门去了你这个地方。”
贺展鹏笑道:“领导,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说完,指了指钟夜华说道:“夜华真想走仕途的话,可以先到我那里当个办公室副主任。锻炼二年,再转正。”
钟九歌摇了摇头:“夜华如果想走仕途,倒是可以从引进商务人才的角度来考虑,但只能从最普通的科员做起,绝对不能担任职务,否则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贺展鹏告辞离开后,钟九歌继续询问钟夜华:“你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又想起走仕途了?”
钟夜华简单地回应道:“其实我一直有这种的想法,今天和你们说开来。”
戚秋月看了儿子一眼:“我看你还是做生意好。”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想从走仕途也可以,不过对走仕途要有思想准备。走仕途和做生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路。”
钟夜华说道:“仕途离不开生意,生意也离不开仕途。”
钟九歌脸色凝重地说道:“你看我在龙观市担任一把手好象很容易、很威风,其实,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第一,你需要维护好上层关系。我能不能坐牢目前的位置,省里一些领导就可以决定。”
“省里领导怎么了解你?除了请示汇报外,你还得进行跑动。大大小小加起来,起码有十几个关键人物。”
“这些人的关系如何进行维护?平常没理由,只能是逢年过节去,而且这些人都需要走动到。”
戚秋月插进来一句话:“还不能空手去。”
钟九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送东西也有讲究,不能乱送。上面的领导,送的人太多,其实什么也不缺,实在是送来的东西太多了。”
“对于已经非常熟悉的人,可以像贺展鹏今天这样送点时鲜特产过来,表示情意。送东西主要讲究避讳,否则可能会送出事情来。”
“对于每个领导的生活习惯,你都得了解。包括他们的家属和子女的情况,你都需要做到心中有数。有时候,走家属和子女是一条捷径,当然并不是一概而论。”
“当然,如果你以后担任领导了,还得学会能控制住班子成员,听从你的指挥。
要多提拔、多调动你下属人员。你提拔的干部应该会听你的。你调动过的干部也会敬畏或者感恩于你。”
戚秋月此时打断道:“老钟,你说了一大通,也不问问夜华想不想听?他毕竟才打算起步,一下子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钟九歌看了看钟夜华,继续说道:“我最后想说的是,无论你走仕途还是做生意,都要自力更生。”
“你一开始可以在龙观市借势起步,但以后需要去外面发展,毕竟现在对于领导干部子女任职有着严格规定。”
“以后你去别的地方发展,能借助谁的关系和人脉?我又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个位置上。人走茶凉很现实的。”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三人各自为政。你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妈的事情我也一概不知。你们做的事情各自负责、互不牵扯。”
戚秋月不满地说道:“有你这样当父亲的?”
钟九歌语气严厉地说道:“你懂什么?不懂不要乱说。”
看着父母亲要吵起来,钟夜华站起来说道:“我还是先做我的生意,今天不过是听听你们的想法和建议。”
戚秋月看着儿子走出客厅,对钟九歌说道:“看看你,对儿子说了什么话?”
钟九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他生意做得太过分了。”
停了停,他继续说道:“你做事也要谨慎一些。”
戚秋月不为意地说道:“我谨慎什么?你刚才也说了,不可能一辈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过是预先做点安排,出了事与你无关,你六亲不认就是了。”
“另外,你提拔任用贺展鹏,张东峰就去镇西县寻找阴暗面,你要防着一点。”钟九歌摆了摆手:“就事论事,不要借题发挥。”
戚秋月冷笑道:“不是我借题发挥,可能是人家想借题发挥。”
说到这里,马子微来了。
他先给钟九歌递上烟,又给自己点上,坐下说道:“领导,我说个情况,省报记者苏菲菲这次来龙观市主要是调查非法出版物,发现了那三本地方课程教材。”
钟九歌有些生气地说道:“在这个时候真是节外生枝,怎么会弄出这些事情?”马子微抽了一口烟说道:“领导,如果省报记者只是写内参,省里领导进行批示,大不了市里进行内部查处。不过,他们打算在新闻媒体上进行曝光。”
钟九歌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马子微回应道:“张东峰算一个吧?”
钟九歌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马子微继续说道:“领导,如果是进行内部处理,您可以说不知内情。可报纸新闻满天下,龙观人起码都知道是您题写了书名。”
戚秋月在一旁说道:“这个影响太坏了。”
钟九歌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算是平常事,你们别乱了方寸。”
停了停,继续问道:“陈少白应该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为什么没来通报?”
马子微说道:“陈少白现在跟着张东峰,不太方便来进行通报吧?”
钟九歌想了想,说道:“还是要让他来我这里多走动。”
接着抽了几口烟,往下说道:“市府那边,你们几个副职都在,张东峰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大事、要事需要放到会议上进行集体讨论决定,他就更不能一意孤行,还是那句话,把一切问题摆到桌面上来。”
此时马子微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讲了几句,挂断后说道:“领导,陈少白说刚才通知,张东峰现在要召开办公会,让我们几个副职都过去。”
马子微离开后,钟九歌抽烟想问题。
戚秋月白了他一眼:“我说来者不善吧?”
钟九歌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我在龙观市任职多年,一个张东峰实在算不上什么。”
谢灵清把钟九歌送回家后,司机问她还去哪里,她有些疲惫地说道:“这次该回家了。”
司机笑道:“领导,全市委就属您最忙了。”
谢灵清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里里外外一摊事。”
司机奉承道:“领导,您是能者多劳。”
谢灵清笑了笑:“你托我的事我记着,需要找机会,一时急不得。”
司机等到了自己要等的话,便连忙说道:“领导,我没催您的意思,知道谢主任会关心我。”
谢灵清想把许多事情做的滴水不漏,那就操心多了。
当然,真因为她办事滴水不漏,才会深得钟九歌信任。
在汽车里闭上眼睛,想起钟九歌第一次看上她的情景。
##第677章办公会议
回到家里,小保姆陪着母亲在客厅看电视。
餐厅里坐着二个堂弟。大的叫杨海叶、小的叫杨海波。
看到谢灵清,二人便一起站起来叫道:“姐。”
谢灵清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在家里等我,有什么事?”
杨海波说他们看中了一栋位于黄金地段的五层楼闲置房,想租下来开设酒店,却被一个外地商人抢了先。
谢灵清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姐,人家出的价格高。”
“那你们还有什么理由?”
“姐,我们不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你们再出高价。”
“姐,那边手续都签了。”
说到这里,谢灵清有些生气地说道:“既然这样,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杨海波说道:“姐,我们想让你帮我们把他赶走。那个人叫苏纵横。他还在龙观城区开了好几家‘难忘今宵’洗浴城,生意都很红火。”
“我们本来也打算开办洗浴城,看中一处,是他先下了手。又看中一处,又是他先下了手。每一次都栽在他手里,实在是心里烦。”
谢灵清说道:“他开设洗浴城,难免会有特殊服务。让人去查他几回,就会把客人查跑了。没有了客人,离关门就差不多了。”
杨海波说道:“姐,他开业一个多月,我们已经让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去查了四五回。苏纵横都扛住了。”
谢灵清摆了摆手,说道:“那是检查的力度还不够,一个多月查四五回还不行,如果查上十回二十回。查得那些客人肯定都不敢去了,他也就扛不下去了。要知道,洗浴城又不是只有他那几家。”
杨海波看了杨海叶一眼,继续说道:“姐,这就需要你跟有关部门说句话,我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停了停,继续说道:“姐,你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生意真的很红火。”
谢灵清在沙发上一躺,有些疲惫地说道:“我忙了一天,不想多管你们的事。”
杨海叶和杨海波互相看了看,便上前一人拉一只胳膊,把谢灵清从沙发上拉起来,拥着她往外走:“姐,就算是我们开车陪你转一圈散散心。你不看一眼,没有直观感受。”
谢灵清有些无奈,但又不好发火,只得下楼。
汽车在龙观城区繁华地段的一座五层楼房旁停下。
杨海波摁下车窗,说道:“姐,就是这栋楼,我们原先打算做酒楼。”谢灵清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汽车又开了一段路,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地方停下,杨海波解释道:“姐,这就是苏纵横开设的‘难忘今宵’洗浴城。”
谢灵清为了避免让人认出来,并没有下车,只是远远地看着。
不一会儿,只见一群人从洗浴城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小伙子与几个人握手告别,还站在台阶上挥手目送这些人离开,而后背手站定,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杨海波指着那个人说道:“那就是苏纵横 。”
杨海叶则开始嘀咕,苏纵横为人不地道,一直在抢他们的生意。
谢灵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每天来两辆警车查处就可以了。”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过来,在“难忘今宵”洗浴城门口停下。
谢灵清发现下车的人居然是苏菲菲,于是疑惑地问道:“她来这里干什么?”
杨海波接话道:“姐,我叫个人,跟进去看看。”
在明天的全市干部大会上,张东峰要发表自己的就职演说。
今天他把几位副职叫来开个办公会,就是想统一思想。
钟九歌讲统一,张东峰就补充分工。
现在和钟九歌分了工,他就要对几位副职讲统一。
钟九歌讲一切问题放到桌面上进行讨论和研究,张东身就不绕开办公会议。
互相博弈要在一套看来繁琐其实又绕不开的程序中进行,才能合法合规地取得胜利。
不躲开程序、善于利用程序,这就是艺术。
就像明天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就是一个现成的程序,并不是张东峰费力造出来的,而且连钟九歌都无法进行阻止。
如果这个会议用得好,那么效果就会很明显。
办公会议,陈少白自然是最先到的,接着是马子微。
马子微是常务副职,表面上和张东峰嘻嘻哈哈,其实心里较着劲。
本来的话,龙观市的二把手离开后,钟九歌提名马子微接任,不过,省里最终决定张东峰来担任二把手,马子微心里当然很不高兴。
张东峰当然明白自己和马子微有着这样的矛盾,而且这个矛盾还一时无法解决。对于对方的不满,他也只能佯装不知。现在只有以理服人、以威服人、以德服人一起来。
马子微担任过县二把手、一把手,在市里还任职多年,人脉与关系深厚、工作经验丰富。用得顺,完全能独挡一面;用不顺,破坏力很大。
他此刻像个笑面虎坐在这里,张东峰如果能掌握住局面,他是个明白人。如果张东峰掌握不了局面,他完全敢挑战正职的权威。
张东峰任职多年,工作时不苟言笑,现在同样一本正经。
在正式开会前,张东峰请马子微提前十分钟到,主要是想和他先碰个面。
张东峰笑道:“老马,你要尽可能帮我掌管全局,我们要先进行沟通。”
说完,张东峰将了解到的马子微的工作成绩很有分量地讲了几句话,继续说道:“今后的工作,我第一要依靠老马的支持。”
马子微挥了挥手说道:“副职支持正职工作是应该的。”张东峰知道,他对对方的几句赞扬让前者感到满意。
当然,马子微绝对还是自己的难题,但至少在目前,二人还能维持表面和谐。
第二个来的副职叫孙天纵。他一边进来一边打着手机,到了跟前才匆匆挂断电话,接着他掏出烟,先递给张东峰,再递给马子微,最终递给陈少白。
大家接了烟,当然点燃开抽,四个人吞云吐雾一会儿。
张东峰事先对孙天纵进行过了解。在龙观市算是神通广大的一个人,管的工作多,手也伸得长,据说隔三差五要收红包。
第三个准时到的副职叫王远征。他走进会议室,看到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便看了看手表,说道:“我没迟到。”
陈少白对张东峰说道:“领导,我和他们都打过招呼,说您等时间不等人。”
张东峰笑着让王远征坐下。
这个人分管全市农业和农村工作。张东峰知道他为人老实、工作勤恳、处事谨慎随大流。
第四位副职迟到了,叫姜书远,分管文教卫生、城市规划工作,他进门问道:“我是不是迟到了?”
张东峰立即黑下脸,问陈少白:“你没有通知清楚?”
姜书远连忙说道:“领导,陈主任通知清楚了,是路上又被别的事情耽搁了。”张东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一放,生气地说道:“这么大一个龙观市,这么多领导干部,我怎么就发现老马有时间概念?”
会议室里一时沉默。
大家以前都没有见过,正职领导对几位副职领导这么不留情面,毕竟这是第一次开会,还是只迟到了几分钟。
这个姜书远一直比较窝囊,张东峰今天就要捏住这个软柿子杀鸡给猴看。
张东峰说道:“我到龙观市第一天,老马就对我说,不能用赶马车的方法赶牛车,我非常同意。好马一扬鞭就跑了,懒牛使劲抽它还是慢慢吞吞的。对于懒牛一样的保守状态,我们要加大鞭策力度。”
马子微咳嗽了一声,插话道:“领导,你对我的话完全是反其意用之了。”
张东峰没有加以理会,而是问陈少白:“我第一天来龙观市,那辆满街掉垃圾的垃圾车查到没有?”
陈少白回应道:“查到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放火烧垃圾的剧院经理检查交了没有?”
陈少白说道:“明天就登报。”
张东峰再次问道:“垃圾车查出来处理了没有?”
陈少白说道:“通知了,不知道有没有处理。”
张东峰便对姜书远说道:“本来这些事情用不着你直接来管,但是你分管的部门没人管,我就直接找你。”
姜书远说道:“街边不堆垃圾,城内不准放火烧垃圾,垃圾车要盖牢不准掉垃圾,都有规定。”
张东峰冷笑道:“开会不落实等于零。布置工作不检查等于零。只有发现不落实的事、追究不落实的人,才等于落实。这几件事情必须要落实和追究。”
“明天要召开全市干部大会,一把手让我多讲几句。我考虑再三,把你们几位请来,就是为了和你们交换意见,达成共识。在正式讨论前,先请大家去看几个地方。”
接着他问陈少白:“那几个记者呢?”
陈少白说道:“已经来了。”
大家下了楼,几个记者在一楼大厅等候。所有人分坐几辆车出发。
看的第一处,是龙观老城区里的一片危旧房。
汽车停下,张东峰领着大家在窄巷里左拐右弯,进出一个又一个破旧拥挤的院落。房子低矮,院内各家各户盖满了简陋厨房。
张东峰和居民们说着话,又进到他们房间里,发现房间里老少几代人在窄窝里站起来。有的一家人盘腿坐在一个大床上看电视。
记者们打着灯光,将张东峰等人视察的情况进行拍摄。
##第678章现场走访
一个大杂院里居然只有一个水龙头!这么多户人家进行共用,让张东峰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他原先工作过的几个城市里,一户人家也不止一个水龙头!
张东峰继续问道:“自来水的水质如何?”
有的居民回应:“水有些苦,不好喝。”有的居民回应:“应该是化合物超标,对人的身体有害。”
张东峰接了一碗水,发现并不十分清澈,喝了一口,觉得很不好喝。
应该从河道取的水,加入了消毒剂,而且当作水源的河水很可能还被污染了。
真的是经济没有发展起来,还把水源污染了,实在是让他感到失望。
此时有居民问道:“领导,用水问题什么时候可以得到改善?”
张东峰指了指着身边的几个副职领导:“面对居民最迫切的生活需求,你们如何打算?”
张东峰现在居住在龙观宾馆,洗漱用水的水质还是可以的,办公室和宾馆里的饮用水则是矿泉水,如果他不出来走访,根本不会知道某些居民用水情况会如此恶劣?
张东峰相信市、区二级领导和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或家里应该都会用矿泉水,从而没有为居民解决饮用水问题的紧迫感。
按理说,龙观市并不缺水,张东峰心里感到很疑惑,这个问题怎么会解决不好?
一行人去的第二个地方是龙观机械厂。
这个厂区规模还可以,只是现在显得非常破旧、冷清,应该是停工停产好长时间了。
张东峰问道:“对于这样的工厂,如何进行处置?大家有没有想法?难道还是让它这样荒废着?”
一行人去第三个地方,是龙观市有名的娱乐区——消金窟。
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张东峰指着“消金窟”停车场里停着的车辆说道:“今天看看这里有多少辆公车。”
公车改革后,许多领导干部已经没有了专车,公务活动时可以使用公务车辆。
张东峰原先工作过的几个地方,领导干部的私车也不敢公开停在这样的娱乐场所,而在龙观市,居然会有写着“公务”字样的好多辆汽车停在这边。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
真是穷不能穷干部,穷不能不及时享乐!
回到龙观宾馆会议室,张东峰坐下来与几位副职进行座谈。
当然,他并没有由于刚才三个地方发现的情况来批评这几个副职。
这是在他任职以前的情况,他并不能进行责难,况且他现在还需要这几个副职的配合。
张东峰只是谈了他对于龙观市今后发展的战略构想。
这四位副职原先对于这么年轻的、而且很多年从事纪检工作的张东峰来发展龙观市经济并不认同,但是现在听了张东峰的设想和一些措施,心里不得不承认张东峰的能力。
张东峰最后说道:“龙观经济发展水平处于全省垫底,人心肯定思变,抓住经济发展就是抓住主要问题。不过,现在干部们松松懒懒、贪图吃喝玩乐,就会极大阻碍经济的发展。”
“我们要发展经济,我们要赶超,干部们就是要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今后肯定比各位干得早、歇得晚,带头示范嘛。”
“一把手要求我们把一切问题摆到桌面上,那我就准备将自己的全部做法公开化。我公开了,还要求所有部门工作向社会公开,接受社会舆论监督,让所有人看看哪些人在努力、哪些人在偷懒?”
“我明天的讲话,将把今天对你们讲的这一套东西都亮出去。我想应该会得到大多数干部的支持,更能得到龙观市老百姓的支持。我想我也能得到你们的支持。”
马子微眼睛在眼镜片后闪动,并没有说话。
苏菲菲从洗浴城出来,打车直接来到省报驻龙观记者站。
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一个小院、二层楼。整个记者站有五六名工作人员。
其实,这次来龙观市调查非法出版物,苏菲菲本来可以委托记者站的记者进行调查,但她还是亲自来了。
对于经济排名全省垫底的龙观市,她没有来过,她有些新奇,也有些好奇,便打算顺便来实地看看。
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来龙观市担任二把手,于是她打算在张东峰身边开展一系列采访活动。
名叫孔诺的记者看到苏菲菲笑道:“张东峰在龙观市喧宾夺主,苏姐在龙观记者站喧宾夺主。”
洛青雪是个年轻的女记者,原先在省报实习时与苏菲菲关系不错,现在便开玩笑道:“苏姐,干脆我们进行对换,你留在龙观记者站,我回省城。”
苏菲菲笑道:“行,换就换。”
洛青雪认真地说道:“苏姐,说真的,我很想回省城了。”
苏菲菲拍了拍洛青雪的肩膀,笑道:“好吧,让你趁这个机会回省城吧。”
洛青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苏姐,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这个地方实在太落后了。”
苏菲菲不为意地摆了摆手:“你抓住这个机会得了,我想回去的时候再说。”
洛青雪感激地走了,她知道,如果凭她自己的关系,绝对回不了省城。现在苏菲菲愿意跟她对换,对她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至于苏菲菲想离开龙观市,凭着她的人脉关系,肯定不会太难。
此时,苏菲菲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说道:“你怎么来了?”说完,挂断电话,直接走到大院外。
卢伟从汽车里出来,笑道:“菲菲,听说你要在龙观市工作一段时间,我把汽车给你送来了。”
苏菲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您亲自送来,多不好意思。”
卢伟笑道:“我刚好陪几个朋友来龙观市。龙观市经济落后,房价很低,房地产生意大有可为,这几个人想过来看看。”
卢伟为了避嫌,便没有把汽车直接开进记者站的大院,而是在外面进行交接。
当然,卢伟既然来了,今晚肯定会留在龙观市,二人可以在宾馆里从事亲密运动,谁也不知道。
看着卢伟与一起来的朋友离去,苏菲菲回到记者站,拿了一些东西,便开着自己的汽车直接来到龙观宾馆。
她看到位于二楼的张东峰房间亮着灯,便上了楼。
此时张东峰的房门大开着,服务员正在收拾。
苏菲菲问道:“张市长在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说道:“领导刚刚出去。”
苏菲菲转身出来想打张东峰的手机,刚好碰见沐长烟。
沐长烟说道:“苏记者,张市长领着几位副市长同龙观报社、电视台的记者一起出去了。”
苏菲菲随即问道:“他们去干什么?”
沐长烟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只听说要跑好几个地方。”
苏菲菲心里觉得有些失落。
张东峰带着龙观日报和电视台记者出去,却没有通知她一起参与,要么没有把她放在心里,要么是不想麻烦她,或者说是不想过多地在省报披露关于龙观市的不好信息。
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如何进行宣传、如何进行披露,都可以由龙观市的主要领导来进行控制,而龙观市领导却没有能量控制省报消息的披露。
当然,苏菲菲也觉得张东峰毕竟刚来龙观市,一直由省报在报道龙观市不好信息,会触犯众怒。
想到这些,苏菲菲便没有了给张东峰打电话的兴趣,而是开着汽车直接回到记者站。
第二天,苏菲菲起的很早,开着汽车在街道行驶,她想仔细地看看不同时段的龙观市风貌。
汽车转到龙观宾馆时,她无意中发现张东峰的房间亮着灯,主要是他的房间窗台上堆着书,很好辩认。
考虑了一会儿,她便把汽车开到龙观宾馆。
她对楼层服务员说道:“我刚才看到张市长的房间亮着灯,我找他有事。领导很忙,但在这个时间段,应该还没有人来找他,我正好方便。”
服务员笑道:“领导每天都起的很早。”
苏菲菲摁响了门铃。房门打开,张东峰看到苏菲菲,疑惑地问道:“苏菲菲,你怎么这么早,有事?”
苏菲菲笑道:“我睡不着,便开车出来转转,没想到,领导也起的这么早。”
张东峰苦笑道:“没办法,现在我对龙观市是两眼一抹黑,不得不多化时间来熟悉情况。”
苏菲菲笑道:“你这么年轻,身体还抗的住。”
坐在会客沙发上,苏菲菲把几张纸交给张东峰。
张东峰粗略地看了看,笑道:“张东峰龙观市四日记,事情写了不少嘛,记的比我的专职秘书还详细。”
苏菲菲笑道:“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是不是应该请客?”
张东峰笑道:“请苏记者吃饭,求之不得。”
苏菲菲又从包里拿出二张纸交给张东峰:“看在你如此爽快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些建议,在下午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的讲话上可以用到。”
张东峰接过来,看着看着,笑意更浓。
上午九点钟,马子微拉着陈少白一起来到钟九歌的家里。
不去办公室汇报工作,而在上班时间来一把手的家里,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私密地说。
##第679章另类的就职演说
马子微将昨天晚上张东峰主持召开的市长办公会情况向钟九歌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钟九歌一边抽烟一边耐心地听完,最后说道:“今天下午开完全市干部会议,张东峰才算正式履职。昨晚其实他还没有正式上任,居然把你们都敲打了一番?”“既然是开会,就不能让他搞一言堂,你们要敢于发表不同的意见,否则还开什么办公会议?许多事情都是通过争论和协商才能完善和得到解决的。”
马子微耸了耸肩,对陈少白说道:“张东峰作为正职,确实过于强势了。”
陈少白抽着烟,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另一位副职孙天纵坐着汽车也来到钟九歌家的楼下。
孙天纵的司机看到停在钟九歌家门口的汽车说道:“领导,这是马副市长的车。”孙天纵摆了摆手,让自己的汽车退到后面不被人关注的地方,说是等马子微走了再进去。
不过,等待的时间实在有些长,孙天纵反复看了看手表,最后还是让司机把汽车开了过去。
马子微看到孙天纵进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消失了,二人开始握手寒暄,接着又说起昨晚办公会议上的内容。
期间,戚秋月还专门把孙天纵叫到另一个房间说话。
孙天纵出来前对戚秋月表示:“请放心,交给我就行。”
过了一会儿,又一位副市长王远征来到钟九歌的大院门口。
他离这边近,是自己走过来的。看到门口停着马子微、孙天纵的汽车,转身离开。
过了一段时间,王远征又来到这里,看见两辆汽车还停着,犹豫了一会儿,摁响了门铃。
钟九歌看见四个副市长来了三个,便笑道:“就差姜书远了。”
马子微回应道:“张东峰昨天先拿姜书远杀鸡给猴看。”
钟九歌嘲讽道:“四个副职,四个都不服气,张东峰刚一上任,就成了孤家寡人。”
马子微笑了,孙天纵也笑了,王远征最后也笑了。
其实,他们原本都想单独来向钟九歌通报情况,顺便表个态,但没有想过和张东峰进行明显对抗。
只是现在三个人都在,三个人都身不由己了。
只有陈少白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他坐在会客沙发上,一直很少说话,只有钟九歌和马子微向他问话时,他才会进行回应。
他的理由是,是领导之间在谈话,他不便插话,也插不上话。
钟九歌继续说道:“只是一个上任讲话,能说得如何?”
马子微提醒道:“领导,张东峰如果真把他那一套全部端出来,应该会引发轰动。”钟九歌抽了一口烟,白了马子微一眼:“省委组织部赵副部长一行人要中午十二点才能到龙观市。吃了中饭,让他们进行午休。”
“下午两点钟开会,三点半结束。四点钟,请省里来的领导观看龙观市的特色舞蹈。”
“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省委组织部的人宣读任命文件及讲话需要半个小时,我表态发言五十分钟,最后给张东峰留十多分钟的时间,他根本讲不了什么内容。”
说着,钟九歌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说道:“这种任命会,他说几句套话就行了,还真的想搞就职演说,简直就是乱弹琴。”
这就是阳谋,作为全市干部大会的会议主持人,作为龙观市一把手,钟九歌当然有权决定会议的议程和时间,张东峰根本无法进行反对。
如果只给张东峰只留十多钟的讲话时间,他除了讲套话、感谢话之外,确实无法具体地讲、深入地讲。
马子微等人觉得姜还是老的辣,张东峰与钟九歌相比,还是嫩了一点。
下午二点钟,全市干部大会在龙观会议中心正式开始。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是龙观市行使权利的主体人物。用钟九歌的话说,在这种场合讲一句话,往往能顶一万句。
正如钟九歌所料,前面的仪式化费了半个多小时。
接着是钟九歌代表龙观市委进行表态发言,由于经常发言,他对于发言时间的控制很到位,讲了四十五分钟。
按照钟九歌主持会议时宣布的三点半会议结束,现在留给张东峰只有十五分钟。
钟九歌表完态,很淡定地坐在那里,想看张东峰如何表态。
他觉得十五分钟,对于讲套话来说,张东峰足够了;如果想要详细地说一说自己的施政方略,十五钟实在太短了。
全场所有人自然都开始关注这位年轻的新市长如何亮相。
张东峰感谢完上级领导的信任和重托后,接着说道:“钟九歌同志希望我在这个会上多讲几句,我就充分利用好十五分钟时间。”
“前几天,我就来龙观市报到了,我先做了一些调研,熟悉了一些情况。我要讲的第一句话,就是钟九歌同志在一份报告中讲过的,‘抓住工作着重点’。”
说完,他一抬手,台上和两侧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张东峰接着说道:“什么是我们的着重点?”
会场里的所有人看到的是龙观城乡一些最贫困的现象:房屋破旧的山村;简陋的农村学校;蓬头垢面的小男孩裹着破棉袄抱着狗坐在肮脏的路面上;赶着毛驴在陡坡上往村里驮水的农民;城区街道的脏乱差。
最后的画面是张东峰昨晚领着几位副职查看的古林城区里的棚户区和一片死寂的机械厂。
说实话,把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放在今天的全市干部会议上,让许多人感到脸红,部分人甚至还感到愤怒,因为张东峰公开揭开了龙观市的穷伤疤。
张东峰继续说道:“钟九歌同志在报告中讲了,工作着重点就是发展经济。不发展经济,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为此我要讲的第二句话,是钟九歌同志在另一个报告中提到的,‘选准发展切入点’。什么是龙观市当下发展的切入点?”
随着他的手势,投影屏幕上又出现了画面:一个酒厂的工人们正在忙碌生产,解说词是这家酒厂变革产权成股份制;在一片荒山上,过年期间还有农民在大风中为树捆绑支撑,解说词是拍卖后的荒山过年新景象。
在解说词配合下接着出现的是各地各种改革情况。
有些情况为龙观人所共知,有些不过是各县各乡的零星做法。现在拼接在一起,让现场的许多人恍然大悟,原来事情可以这样做,改革可以这样改。
不必跑到外面去学习经验,其实是没有过多的借鉴意义,而现在总结出来的这些经验和做法,完全可以进行复制。
放到这里,张东峰说道:“发展的切入点就是改革抓产权、发展抓产品。”
同时他还把这十七个典型和十七个县乡领导联系在一起。譬如,镇西县的高科技大棚区,就被明确解说为在镇西县一把手贺展鹏的重视和支持下才取得成功。
在干部大会上,用这样视频加画面的方法来进行阐述和表彰干部,效果十分显著。
张东峰确实只用了十五分钟,讲述了他觉得应该要讲的内容。
陈少白事先也不知道张东峰会这样进行讲话,他现在一边记录一边画着惊叹号,赞叹张东峰将就职纲领捆绑在钟九歌的讲话下;又画了一个问号,疑惑张东峰这样的就职演说依然还是“喧宾夺主”。
钟九歌根本没有想到张东峰会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就职演说。
他坐在台上,有时扭头看着两边投影屏幕,脸色发阴还有些走神。
马子微等几位副职同样没有想到张东峰会采用这样的表达方式。
都说姜是老的辣,但现在张东峰的行动表明,后生可畏。
戚秋月、谢灵清、贺展鹏这些人坐在台下前几排看着新来的张东峰发表讲话,表情不一。
戚秋月、谢灵清是没有想到张东峰会如此耍小聪明,觉得对钟九歌是个严重的威胁。
贺展鹏心里则感到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是钟九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张东峰为什么会在这个会议上如此明显地夸张自己?难道张东峰真的只是认工作成绩不认派系?
贺展鹏当然不会站在张东峰这边,但还是对张东峰有了好感。
苏菲菲本来拿着相机移动着角度拍照,后来干脆更换成小型摄像机进行拍摄。
张东峰已经用了七八分钟时间,他继续说道:“我要讲的第三句话,是钟九歌同志在另一个报告中讲过的‘明确当前的起步点’。那么什么是当前的起步点?”
屏幕上又出现了画面。
这次他直接解说:“你们看,这个外地投资商在对我讲,到了机关单位,被‘好人’敲诈;到了市场,被坏人吊打,龙观做生意的环境不太好。”
“你们看,这个企业老板对我讲,盖一个公章,跑几趟都盖不下来,盖十几个公章要跑断腿。”
“你们看,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博士后,他对我讲,他从省城来龙观市工作,原来说好的优厚条件,根本没有进行兑现,现在准备离开了。人才留不住,谈什么发展高科技?”
“你们再看,这是一位本地老板,他对我讲,其它许多地方放手让企业家折腾,我们这里是许多部门联手折腾企业家。”
张东峰停了停,继续说道:“这些情况反映都是环境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680章钟夜华的提议
张东峰说道:“我和几位副职一致认为,改变环境是当前的起步点。我觉得应该提出这样的口号:机关创造环境,各界创造财富。”
“机关创造良好的环境难题很大,但只要我们愿意进行改变,就一定能做好。请你们看一看,这是昨晚拍到的另一个场面。”
投影屏上出现了张东峰与几位副职巡视消金窟娱乐场所。
张东峰进行解说:“同一个晚上,棚户区的老百姓挤在窄小的房间里喝着有味道的自来水,机械厂的工人下岗摆摊艰难维持生活,但是在消金窟娱乐场所,居然停放着这么多的公务车。”
“这些公务车属于哪些单位的,今天不公布了。这些领导和工作人员都在里面进行什么样的消费,这次也没查。我只是想说,我们可以进行改变的地方很多。”
大家平时进行消费和现在公开进行曝光完全不一样,会场一时非常安静。
张东峰看了看表,继续说道:“我要说的第四句话是,培养经济的增长点。第五句话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我暂时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会场上,先是一部分人鼓掌,接着有更多的人跟着鼓掌。
既然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在会场,张东峰不好公开违反事先约定的时间,他心里虽然有些遗憾,这次并没有讲深讲透自己的施政意图,但也差不多了,毕竟这是第一次讲话,他先开了头,抛出了话题,以后还是会有机会和时间慢慢地进行渗透。
张东峰从事纪检工作多年,预案做多了,他留了一手,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今天上午,苏菲菲给张东峰提发表就职演说建议时,张东峰突然想到钟九歌万一用阳谋给自己下马威怎么办?
于是他便打算用视频与画面相结合的方式,直接明了地抛出自己的话题和意图。
在苏菲菲和其它记者的帮助下,十五分钟另类的就职演说稿顺利完成。
由于没有让龙观市委市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参与,钟九歌、马子微包括陈少白都事先不知道张东峰居然还准备了这样一手。
第二天晚上,钟九歌坐在谢灵清驾驶的汽车上开始转街。
他并不习惯于坐下来静想,他喜欢在许多人前呼后拥下边走边想边发表指示,他喜欢坐在汽车上一边转街一边考虑。
只是在认真考虑事情时,他就不用专职司机,而是让谢灵清亲自开车,这样连转带想带说都有了。
谢灵清是他最信任的人,与她说话,他没有什么顾忌。
钟九歌现在一边抽烟,一边说道:“这个张东峰不是等闲之辈,现在能把几个副职和这么多的领导干部按在他的发展思路里,这次的讲话表明他的心机颇深。”
谢灵清说道:“最麻烦的是他说的那一句话,他想在龙观市至少干满一届作出成绩,这一点影响很大,很多人都要考虑往哪边靠了。”
钟九歌接话道:“他的前任干了一年多就离开了,有些人本来担心他也干不长。现在他这样进行表态,就是要让一些人放心。”
“其实上,他当着省委组织部领导的面进行这样的表态,就是要将我的军,让我不能逼他太紧。其实他根本不用这样说,如果连续二任二把手被我逼走了,我也会受到上面领导的质疑。”
“到底是年轻人,容易冲动,也不讲武德。”
谢灵清心想,你自己在张东峰的任命大会上的表态发言讲了四十五分钟,只留给张东峰十五分钟的发言时间,你就讲武德了?
谢灵清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领导,你能注意到张东峰厉害就行,既要防着,又不能过分,否则会影响了自己。”
钟九歌说道:“我这个人不是全能,但有一点,就是我对任何人不存幻想。”
谢灵清扭头白了他一眼,钟九歌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当然,对你例外。”
谢灵清扭头看向前面,并没有接话。
这么多年来,谢灵清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春少女,对于钟九歌的话,她知道听听就行,认真就傻了。
当然,至少在目前,钟九歌对她确实不错。
十分钟后,钟九歌指着车窗外一片霓虹灯下停着的两辆警车,疑惑地问道:“这段时间,这家‘难忘今宵’洗浴城为什么每天停着警车?”
谢灵清其实早就看见了,两辆警车停在“难忘今宵”洗浴城附近醒目地转着警灯,听到钟九歌问起,不能不进行回应:“可能是公安系统在查黄扫黄吧。”
钟九歌继续问道:“谁开的?”
谢灵清回应道:“听说是一个外地的苏老板开办的。”
钟九歌笑道:“姓什么不好,偏姓苏,警车每天这样停着,生意不输才怪。”
此时苏菲菲从洗浴城出来,钟九歌疑惑道:“那是省报记者苏菲菲,难道她也参与查黄?”
谢灵清皱着眉头说道:“谁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
钟九歌继续问道:“她调查那三本非法出版物得手了吗?”
谢灵清回应道:“我让几个当事人都去乡下避一避,她找不着人就不好继续查下去。”
钟九歌点了点头,说道:“有些事情可以拖一拖,一拖应万变。”
谢灵清说道:“这个苏菲菲太不象话,不象省报龙观记者站的其它几名记者,应该想办法把她赶走。”
钟九歌摆了摆手,提醒道:“她是省报有名的记者,不要乱来。”
谢灵清目视前方轻哼了一声:“想赶还不容易?”
一个小时后,谢灵清把钟九歌送回家。
钟九歌一到家,戚秋月就对他说道:“市委宣传部的聂冠明刚才来过。”
钟九歌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问道:“他说了什么事吗?”
戚秋月不满地说道:“聂冠明这个人你还不知道?所有事情总要向你亲自汇报。”
钟九歌笑道:“这样好,不走夫人路线。”
戚秋月有些生气地说道:“现在哪有像他这样死守规矩的?”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这是人家做事的原则。如果都像其他人围着你转,还成什么体统?难道我们在龙观市开夫妻店?”
“你要知道,聂冠明的级别比你高多了,你以后不要给他脸色看。他既然愿意来,说明还是向着我的。如果你招惹了他,把他推给张东峰,得不偿失。”
戚秋月说道:“我觉得他请示的事情和张东峰有关。”
钟九歌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张东峰确实是个对手。”
戚秋月哼了一声:“你看他今天下午的讲话,好像全市主要领导就他一个能干。”
钟九歌抽了一口烟,开玩笑道:“他还是把我的几句话学透了,现场拿来当令箭了。”
戚秋月冷着脸回应道:“当令箭?你想的美。他是想说你光说不练吧。你确实讲了这几句话,但没有讲深讲透。张东峰却把你的话讲深讲透了,可以立即进行运用,说明你只会耍嘴皮子。”
钟九歌当然听明白了老婆所说的意思,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说道:“你懂什么,你认为省委组织部的赵副部长会喜欢这样出风头的人?你想一想,你若去下边县里宣布一个县长任命,这个新上任的县长就当着你的面对县里的干部发号施令,你能高兴吗?”
“另外,你怎么知道张东峰不是在耍嘴皮子?他做过几年的专职秘书,文采当然有的。”
儿子钟夜华早就听到父母的争论,此时走进客厅,接话道:“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戚秋月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道:“你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钟夜华说道:“这叫不合规矩。”
戚秋月此时想到钟夜华想走仕途,便想考考他这方面的天赋:“张东峰来了,已经开战,夜华,你说说你爸和张东峰怎么斗?”
钟夜华说道:“打有限战争。”
戚秋月不解地问道:“怎么个有限战争?话说清楚,急死人了。”
钟九歌一直抽着烟,这时挥了挥手,说道:“夜华说得有理。我和张东峰面和心不和,但至少应该配合着干。”
“总不能他刚来就直接进行火拼,好象我作为一把手不能容他,而且我们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让省委把我们两个人都调走。”
戚秋月又要说话,钟九歌打断她:“还是先听夜华讲。”
钟夜华继续说道:“可以欲取而先纵。”
钟九歌此时倒是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
钟夜华说道:“张东峰既然争着干,你就放手让他干。把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比如国企解困、下岗失业,上访维权,还有那些欠发工资、农民减负等等事情和问题都交给他来做。”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你当他不敢接手做?”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考虑起儿子的建议来。
这些问题在龙观市积压已久,如果不进行处理,可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大麻烦,可能会直接影响他在龙观市的任职。
如果张东峰真的能妥善解决好这些问题,那么他作为龙观市一把手,成绩也是有的,关键是至少能坐稳几年岗位,或者凭着这些成绩能尽早去省城谋取新的重要岗位。。
戚秋月的干弟弟纪长戚来了。
纪长戚的岗位决定了他来戚秋月的家里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进行商量。
##第681章张东峰上钟九歌家
纪长戚是戚家原先收养的儿子,后来认亲回去改回了纪姓,不过姐弟关系依旧不错。
当然,全市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并不多。
毕竟钟九歌也是从外地来龙观市任职的。
纪长戚目前是龙观市人社局局长。
纪长戚见了戚秋月先叫姐,戚秋月让他坐,纪长戚先给钟九歌递了烟,自己才坐下来,问道:“领导,干部精简的方案是不是还得重来?”
戚秋月白了一眼纪长戚:“在家里,怎么还是叫领导,他是你姐夫。”
纪长戚笑道:“姐,我们现在在谈工作。”
他是个人精,虽然他与钟九歌有着亲戚关系,但在外面也好、在私下场合也好,他都不得不隐藏这层亲属关系,否则按照回避原则,他无法在龙观市担任重要的职务。
象戚秋月就只能在龙观市妇联工作,而且为了避嫌,只能担任副职。
另外,钟九歌也喜欢下属尊敬他,为此纪长戚当然不敢在前者面前拉亲戚关系。
钟九歌坐在沙发上,完全习惯了对小舅子如同对自己部下一样。
他抽了一口烟说道:“长戚,你可要明白,你的领导是张东峰。”
纪长戚笑道:“领导,最终还不是您说了算。在龙观市,肯定由您说了算。”
钟九歌心里很受用,笑道:“该经过的程序大体上要遵守,否则容易让人抓住把柄。你上面有分管副市长和市长,市委这边有组织部和分管副书记。”
“他们形成方案报上来,我召开书记办公会听取汇报,然后再开市委常委会通过。”纪长戚连连点头:“领导,这套程序我都明白。这份名单您还是先看一下,您发话的人员,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什么要去掉的或者要增添的人员?”
钟九歌虽然刚才强调了组织程序,但是他却不按程序地接过了纪长戚递过来的干部名单,看了起来。
此时电话铃响了。
戚秋月接听后说道:“聂冠明要来。”
钟九歌随即问道:“他说什么事?”
戚秋月生气地说道:“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聂冠明一定要和你亲自汇报工作,我还真没见过如此讲规矩的人,听说穷得连女儿上大学都借钱,这是迂腐、这是无能。”
纪长戚想挺干姐,便接话道:“聂冠明可能是装的。”
钟九歌瞪眼说道:“不要把每个人说得如此不堪。”
纪长戚笑道:“堂堂的市委主要领导,收入居然供不上女儿读大学?不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吗?我反而觉得他装过分了。”
钟九歌还想说什么,看到戚秋月招呼纪长戚回避到另外的房间里,便提醒道:“你们安排人头也别过分,不要当别人都是睁眼瞎。”
过了一会儿,聂冠明走进客厅直接说道,在昨天全市干部大会上,钟九歌和张东峰的讲话已经根据录音整理好了。
钟九歌的讲话在龙观日报上全文刊登,张东峰的讲话发不发,他要进行请示。
钟九歌摆了摆手,笑道:“老聂,这种事情,你自己完全可以决定,以后不要所有事情都来请示我。”
聂冠明陪笑道:“领导,报社的意见是拟发,我还没有批。”
钟九歌的一贯做法是将自己的意思透露给下级,他们再按自己的意思来进行请示,这样的话,他批示就会很顺利。
但是对于聂冠明,他的这一套做法并不管用,于是他问道:“两份讲话稿有多长?”聂冠明委婉而谨慎地说道:“领导,您的讲话因为承上启下,并需要活跃气氛,语气词多了一些,整理起来并不是很长。张东峰的讲话整理出来长了一些。领导,您的讲话稿,您还要过目吗?”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我还是不看了。”
聂冠明继续问道:“领导,张东峰的讲话发不发?”
钟九歌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看着办。”
聂冠明当然明白钟九歌的意思,但他还想进行争取,便搓着手说道:“领导,我觉得还是发一下比较好,毕竟下面的呼声比较高。再说,又是张东峰的第一次公开讲话。”
钟九歌本来就觉得窝火,现在看到聂冠明居然如此不识趣,便大声喝道:“我让你当宣传部长,就是让你进行把关,认真执行市委决定,既然你不愿意执行,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请示?”
聂冠明一下子愣住了。虽然他与钟九歌一直不太对付,但钟九歌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现在居然失态了!
钟九歌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便平缓语气说道:“老聂,你上边还有分管宣传的副书记,你去请示他吧。”
聂冠明回应道:“领导,我已经请示过了,他让我直接来请示您。”
钟九歌摊开双手,嘲讽道:“难道离开我,所有事情办不成了?”
聂冠明还想说什么,保姆进来通报:“领导,张东峰说他马上过来。”
钟九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哪个张东峰?”
保姆回应道:“领导,他说他是新来的市长。”
钟九歌心里觉得很意外,要知道,在互相不是非常熟悉的情况下,二把手根本不会到一把手的家里来。
不过,既然张东峰打破常规来自己家里,钟九歌觉得张东峰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聂冠明听到张东峰要来,决定立即离开,他并不想夹在二个领导中间。不过,钟九歌却有意留下了他,有意让张东峰在家里撞见聂冠明。
此时戚秋月已经回到客厅,疑惑地问道:“张东峰来家里干什么?我们与他又不熟,难道是什么给什么拜年?”
钟九歌知道老婆想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是当着聂冠明的面,不能明说。
此时,钟九歌却想到如果张东峰确实能有效提升龙观市的经济总量,经济排名取得重大突破,那么自己也许可以借着他的成绩尽早往省里进行晋升,而张东峰可顺利地晋升为龙观市一把手。
这样看来,也许二人密切合作,可能会是双赢。
不过,设想是美好的,但钟九歌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张东峰不是善茬,如果不受自己控制的话,自己也许还没有晋升到省里便会被他完全架空了,还是要多加防着。
张东峰走进客厅,先和钟九歌、戚秋月寒暄了几句,又指着聂冠明说道:“在一把手面前,我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宣传部门以后多多支持工作,龙观市的报纸和电视台要多多配合宣传。”
没有等聂冠明进行回应,张东峰便转换话题:“领导,我认为市府和市委还是分开办公好,互相不干扰。”
钟九歌一时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来家里是为了说这个事情?!
看了看钟九歌,张东峰接着说道:“领导,我知道过您当二把手时,市府和市委还是分开办公的。”
“我们这边要管老百姓的吃喝拉撒睡,琐碎事情比较多,分开办公后可以少干扰市委。还有那些上访告状的人,大多数会被我们这边挡住,市委那边可以清静很多。可以静下心来考虑全局问题。”
本来的话,象这种议事,特别是一把手和二把手在商量事情时,戚秋月应该完全进行回避。
只是钟九歌没有明确表态进行阻止,戚秋月也理所当然地坐着,张东峰觉得有些离谱,但考虑到此事也没有保密要求,也就懒得加以阻止,再说,现在毕竟是在钟九歌的家里。
钟九歌在担任龙观市二把手时,当然不愿意市府与市委一起办公,但担任一把手后,他就立即要求市府市委一起办公。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是一把手了,就要履行全面领导,而市府市委在一起办公,就是全面领导的一种外在体现。
现在张东峰刚上任,就要实施市府市委分开办公?就要挑战自己的权威?
当然,面对张东峰的提议,钟九歌也不能一口拒绝,于是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眯着眼说道:“这是一件大事,我和其它几个主要领导说说,听听他们的意见。”
对于这样的回应,张东峰也不能再强求,于是拿着一本书递给钟九歌:“领导,这本虽然是地方课程教材,有助于学生更好地了解龙观市,但没有书号,属于非法出版物,而且有些内容涉及抄袭,省报记者正在深入调查。”
“有关人员大概是闻风而逃了,我准备采取相应措施把这些人找到,对于这样的非法行为,我们总得向社会有个交待。”
“另外,我听省报记者讲,这件事情将会在省报上进行曝光,我没有办法进行阻止,也没有必要进行阻止。”
鉴于张东峰对于此事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钟九歌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不好直接进行反对,便脸色阴沉地将烟头在烟灰缸中用力摁灭,也没有发表意见。
几天后,张东峰从龙观宾馆坐车来龙观市委市府办公大楼上班,还没到大门口,专职司机提议:“领导,我们从后门进吧。”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从后门进?”
##第682章现场接访
几天后,一大批上访人员围住龙观市委市府大门口,导致许多工作人员无法从前门进入办公楼上班。
张东峰从龙观宾馆坐车来市委市府办公大楼上班,还没到大门口,专职司机提议:“领导,我们从后门进吧。”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从后门进?”
专职司机解释道:“领导,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钟九歌等市级领导都是走后门,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主要是这些上访人员一旦围住你,肯定没完没了,根本没有办法脱身。”
张东峰摆了摆手:“大部分上访人员肯定是有事情需要我们出面进行解决,一直回避不进行解决,可能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我是市长,对于这些事情和问题不能不闻不问,从前门进吧。”
专职司机没有办法,不过,专车已经没有办法从前门开进大院里,主要是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一大批人,张东峰只能在旁边下车,直接走过去。
陈少白和信访办主任黄元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劝阻,不过,这些人根本不听,基本上没有效果。
有人大声喊道:“我们已经来反映过十多次了,你们到底管不管?”
有人接着喊道:“今天要是再没有领导出面接待,我们到省城去反映。”
陈少白眼尖,看到了走过来的张东峰,便快步上前悄声说道:“领导,这些人还没有认出您,我们护着您,您悄悄地上楼去。”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躲着这些上访人员,我们要正视这些问题,再说我们没有必要担心这些上访人员会乱来,他们应该也是讲理的。”
陈少白听了,神色有些愕然,但不再相劝。
他几乎一星期二天要做这样劝阻的事情,而且随着问题累积越来越多,上访的人员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如果张东峰愿意出面进行接待和进行解决,能让他减少很多的麻烦。
张东峰站在大门里面,面对所有的上访人员说道:“大家静一静,今天我负责来处理这些事情。”
张东峰毕竟刚来,在报纸和电视台抛头露面的机会不多,许多群众还不认识他,于是便有人大声喊道:“你是谁?你能做主吗?”
张东峰大声回应道:“我叫张东峰,刚刚上任的市长。”
有人在下面说道:“听说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市长,是一个愿意做事的人。”
有人问道:“真的假的,这么年轻?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可能是下来镀金的吧。”
有人说道:“管他年轻不年轻、镀金还是镀银,冲着他愿意出来接待我们,我们就有希望了。”
张东峰接着大声喊话:“大家保持安静,请排好队,一个个反映问题,否则我根本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
“现在请你们不要再堵着大门,工作人员要进去上班,许多人要到里面办事。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能影响别人的工作和办事。”
“请你们放心,今天我就在这里接待完你们所有人反映问题,不接待完不离开。”
陈少白和黄元带着工作人员开始劝说这些上访人员进行排队。
本来的话,接待上访人员应该去大院旁边的信访大厅,现在这些人担心张东峰会趁机溜走,坚决不肯去那边,张东峰只好让安保人员拿来二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开始在大门口进行接访。
接待的第一个人是一位乡村女教师,脸色蜡黄,张东峰先让她坐下,还让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位女教师一早就来围堵大门口了,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此时她一边喝水一边激动地反映学校欠发她三年多的工资,现在生活困难,上访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解决。
张东峰问道:“有相应的材料吗?”
女教师回应道:“有,以前我交过好几次材料,今天我也带来了。”
张东峰说道:“你把材料留下,可以先走了。”
女教师不解地问道:“那我以后找谁?”
张东峰让陈少白递给他一张纸,上面盖着龙观市府办公室的公章,说道:“我给你打了收条,你就等着我们的回复。”
“我们根据你所反映的情况,要让相关部门进行了解,我相信你所反映的问题是真实的,但我们处理问题,必须要经过调查了解的程序。”
“请你放心,十天之内,我们会派人向你反馈处理意见,如果到时还没有解决好你的问题,你可以凭着这张收条再来找我。”
女教师毕竟是知识分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便点了点头,站起来,向张东峰躹了一躬,快速离开了。
接待的第二个人是个中年男人,他反映原先化钱购买了工厂的股份,工厂却破产了,他什么也没有得到,现在下岗失业,根本没有人管。
张东峰照样收下了他的材料,让陈少白替他写好收条盖上公章交给对方。
如果上访人员没有带来材料,就让他们回去写材料或者去旁边的信访接待室里现场写材料。
主要是没有反映情况的材料,张东峰根本无法向相关部门进行移交。
当然有些人对于张东峰只收材料,不现场解决问题,还是不放心地进行质问:“领导,留下材料就行了?能管用吗?”
原先他们去了龙观市府信访接待室反映问题,留下了材料,但事情根本没有得到解决,张东峰会不会也是如此糊弄他们?
张东峰解释道:“我们对于你们反映的问题,肯定要进行调查,你们确实是有理的,或者是被冤枉的,我们肯定要负责解决。”
有人接着问道:“如果事情或问题没有解决,领导,你怎么说?”
张东峰明确进行回复:“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这些事情和问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你们以后可以到我办公室直接来找我,或者直接再来围堵大门。”
张东峰坐在市委市府大门口进行接访,钟九歌却在楼上的办公室里对政法委书记孔玄夜发火:“我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居然从市府市委大门口走不进办公大楼?而要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来,成何体统?”
“老孔,你分管政法委工作,上访、社会治安都由你负责。我们现在连大门都走不了,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孔玄夜扶了扶眼镜,陪笑道:“领导,确实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只是这些人上访的事情涉及到方方面面,要协调各方面才能解决问题,难度很大、困难很多,一时根本无法解决。”
钟九歌冷笑道:“我们当领导的,当然要善于协调各方面事情,否则要分管领导干什么用?”
“你看看,张东峰并没有进行回避,而是直接进行接访,如果你能做到,也不会有出现现在这个局面。”
孔玄夜心里有些不服气,钟九歌你自己说的好听,但是你自己担任二把手时,为什么没有进行现场接访?现在担任一把手了,更有能力和权力协调各方面力量了,为什么还是不进行现场接访?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钟九歌又是刚愎自用,孔玄夜现在面对钟九歌的怒气,只能保持沉默,努力忍受着。
钟九歌也没有让他多为难,挥了挥手说道:“马上召开常委会,讨论社会信访和稳定问题。”
谢灵清作为市委办公室主任,此时也在钟九歌的办公室里,现在听到钟九歌要立即召开常委会,便立即下楼去通知张东峰。
张东峰听说钟九歌现在召集开会,心里有些恼火,好不容易已经安抚好这些上访群众的情绪,此时自己离去,很可能会引发还在排队等待自己接访人员的不满。
不过,钟九歌是一把手,他有权随时随地召开常委会,自己还不得不参加,现在自己刚来龙观市,如果不参加常委会,肯定对他不利。
于是,张东峰对排着队的这些上访人员说道:“不好意思,我马上要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不能继续接访了,我可以让陈少白主任代我收下这些材料。”
还在排队等待接访的许多人员果然感到不满,有人大声说道:“领导,你自己亲口对我们说过,今天不接待完就不会离开这里,你要说话算话。”
“领导,你不能区别对待,我们只相信你。”
“你离开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难道作废了?”
张东峰心中有些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请大家理解,这个会议确实非常重要,我不得不参加。这样吧,我在收条里再签上我的名字,表明你们今天所反映的问题,我一定会关注到底。”
“说实话,现在只是听取你们所反映的问题和收取材料,我在不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关注这些问题的解决。”
“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处理好你们所反映的问题。”
毕竟大多数上访人员还是通情达理的,毕竟他们也没有碰到过如此好说话的、这么高级别的领导。
张东峰签了一打空白纸,交给陈少白说道:“登记一个,填一张交给他们,你们辛苦了,此事一定要办完办好。”
随后,在谢灵清的陪同下,张东峰来到会议室。
此时,钟九歌和十来个常委早已就坐。
##第683章成立临时机构要权
钟九歌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临时召开会议,主要讨论社会稳定问题。具体讲,当前就是下岗就业、信访、欠发工资、农民减负、社会治安五大问题。”
“这五大问题原先都有分工,现在张东峰同志来了,重新明确一下分工。”
张东峰开口问道:“我问一下,原来的市长分管什么?”
钟九歌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下岗就业问题和欠发工资问题。”
张东峰接话道:“据我了解,全市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下岗和需要就业的人员有好几万,这个问题在许多地方都存在。”
“欠发工资的问题,仅教师这一群体,就有上千万元。我工作过很多地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原先结对扶持的外省贫困地区,通过国家转移支付方式,也基本上解决了拖欠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问题。”
“不管什么原因,就业和解决工资拖欠是维护社会稳定非常重要的方面,我可以继续负责。”
张东峰愿意接手这二个烫手问题,在座的许多人当然感到高兴,但是钟九歌听张东峰说起其它市根本不存在拖欠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的问题,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毕竟他曾经是龙观市的二把手、现在是一把手。
不过,毕竟这是事实,钟九歌不能当场发火,便继续说道:“信访问题和社会治安问题,原来由孔玄夜同志负责。”
孔玄夜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最近我正在全力抓社会治安问题。上访问题涉及到方方面面,除了各种民事纠纷外,还涉及到干群矛盾、下岗就业、欠发工资等等问题。”
“如果这些问题解决不了,上访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钟九歌插话道:“你是不是想推卸责任?”
孔玄夜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钟九歌不再纠结,继续说道:“农民减负问题,由马子微负责。”
马子微点了点头,由于孔玄夜前面的解释被钟九歌质问,他便不再多说。
钟九歌继续说道:“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早上一批上访人员围堵市委市府大门口,不仅严重破坏了龙观市形象,而且还严重影响正常的上班和群众办事,影响非常恶劣。”
“大家对于防止今后再次发生这样事情,有什么办法?”
看着许多人沉默不语,张东峰开口说道:“社会稳定问题其实还是环境问题。它虽然不等同于中心工作,却是做好发展经济这个中心工作的保障。”
“刚才说的五大问题是当前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但不是永久需要解决的问题,只要集中精力和时间进行解决就可以。”
“为此我提议成立一个临时机构,可以叫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在常委会领导下工作。这样既集中力量解决问题,又避免牵涉大家的精力和时间。”
在座的有些人基本不涉及这五方面的问题,但不想反对张东峰的这项提议,毕竟张东峰是二把手,无故得罪他干嘛,再说也没有合适的反对意见。
有些人负责其中的一项或二项问题,都知道这些问题难以妥善进行解决,而且非常耗神耗时,现在张东峰愿意成立临时机构进行集中解决,当然觉得是好事。
这些问题解决了,成绩肯定还可以算在自己的头上;而如果事情搞砸了,倒是可以让这个临时机构来背锅。
钟九歌一边抽着烟,一边让大家议一议,同时飞快地转动着脑筋。
作为一把手,他当然知道张东峰这一招是对权力和责任的再分配,是对他权威和地位的一次挑战。
如果自己不同意成立这个临时机构,那些五大问题迟迟不能得到妥善解决,许多矛盾时不时会爆发出来,如果最终引发严重的群体事件,钟九歌作为一把手,肯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总的来说,成立临时机构应该是利大于弊。
关键问题是,谁来担任这个组长?由钟九歌来担任这个组长,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他已经是龙观市一把手,如果担任这个组长,并不会增加他的权力,而只会增加他的直接责任。
如果让张东峰担任组长,责任确实给他了,但是相应的权力也会跟过去。
而要让孔玄夜、马子微或其他人来担任组长,却是能力不行,完全是成事不足。
张东峰其实是这个组长的合适人选,只是钟九歌有些不甘心。
张东峰继续说道:“为了提升协商和解决问题效率,这个领导小组要得到常委会的全部授权,凡是涉及到社会稳定问题,它可以代表常委会领导和协调全市各方面力量,有权做出相关决策。”
“我认为这个领导小组并不需要钟九歌同志亲自挂帅,钟九歌同志是一把手,这个领导小组要对他负责。重大问题向钟九歌同志请示汇报。非常重要的问题,自然由钟九歌同志召集常委会进行讨论。”
张东峰知道成立这个领导小组肯定会有阻力,肯定会引发钟九歌的反感,但他现在这样提议,至少会让钟九歌心里好受很多。
马子微此时插话道:“好像没听说过这种领导小组。”
张东峰笑道:“解决非常问题需要有非常手段,龙观市目前五类问题积重难返,解决起来当然需要使用霹雳手段。”
“当然,这只是一个临时机构,可以规定半年或一年内解决问题。问题得到解决了,这个机构就可以撤消。而在规定时间内解决不了一些问题,领导小组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大家对于成立这样的临时机构存在太多的顾虑,就当我没说过。”
钟九歌知道张东峰最后的一句话是以退为进,暗含威胁之意,心里有些恼怒。
不过,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被迫从后门走进办公室儿狼狈的情形;也想起儿子钟夜华的一番话;又想到张东峰毕竟同意这个临时机构对他本人负责,也就是他拥有最终的决定权,于是便开口说道:“没听说这样的临时机构,不等于我们不能成立。”
说到这里,钟九夜停了停,继续说道:“某位伟人说过,白猫黑猫,能抓着老鼠就是好猫。要我说,只要真能解决好这些问题,这样的临时机构就有成立的必要。”
“现在大家还是想想,谁来勇挑这个重担?”
马子微立即提议:“我认为孔玄夜同志适合担任组长。”
孔玄夜知道马子微表面是支持担任组长,其实是想给他挖坑,便连忙摆手:“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觉得张东峰同志适合担任组长。”
孔玄夜多年负责处理信访和社会治安问题,当然明白这个临时机构看上去权力蛮大,但需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而且许多情况非常复杂,担任这个组长完全是吃力不讨好,说不定最终不仅没有苦劳,还会被问责。
马子微还是笑道:“张东峰是新来的和尚好念经。老孔一直分管上访和社会治安问题,情况熟悉。”
钟九歌最终进行拍板:“我看还是由你们三人共同负责这个临时机构,张东峰担任组长,孔玄夜、马子微担任副组长。”
张东峰第一次开口要权,居然如此轻松通过了?
张东峰早上已经向接访的那些人公开承诺解决他们所反映的问题,如果不成立这个临时办事机构,光靠他来进行协商,他不仅要累死,而且解决问题的效率并不高。
说实话,刚才他为了妥善解决今天所接访的这些问题,他刚才灵机一动才想到这个办法,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这个临时机构确实不同于以往的临时组织,已经能够引起龙观市权力结构的变化,而随着权力结构的变化,某些事情操作程序也会发生改变。
为了彻底打消钟九歌的疑虑和得到充分授权,张东峰继续说道:“只要钟书记和常委会支持我工作,我就敢领这支令箭,并且立下军令状。”
“在三个月之内基本解决上访问题,部分解决欠发工资问题。半年之内,完全解决上访问题和欠发工资问题,并部分解决下岗就业问题。一年之内,下岗就业问题、农民减负问题,都能得到基本解决。”
“如果上述任务完不成,我不但辞去组长职务,还将引咎辞去市长职务。”
看到张东峰如此有魄力,敢拿前程和仕途来冒险,钟九歌心里震惊之余,同时也想到,如果张东峰真的能在一年内妥善解决好这些问题,那么他作为一把手完全可以占据一定的功劳,对于晋升到省里肯定会有所帮助。
另外,如果张东峰一年后没有做到,反而可以让张东峰主动地、失意地离开龙观市。
这不是钟九歌逼着张东峰离开的,是张东峰自己公开立下的军令状,有会议记录可查。
张东峰已经立下这样的军令状,钟九歌作为一把手,当然要有所表态:“以最快速度向市级各部门和各县及乡镇发文,成立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张东峰同志担任组长,孔玄夜、马子微担任副组长。”
“同时写明常委会授予他们全权,责成他们如期完成稳定社会任务。完不成相应任务,张东峰将承担主要责任,其它成员承担次要责任。”
张东峰总算设法争取了一些权利,但他知道真正做事还是非常困难的,他需要找人进行立威。
##第684章戚秋月想听政
在强势的钟九歌手里,张东峰需要借势争取相应的权利,以便于开展工作。
现在他便以接访和解决社会问题为契机,成立一个临时机构,把一些权力抓在手里,顺便还争取到市府和市委分开办公。
张东峰初来乍到,在龙观市没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没有自己的力量,他当然需要时间来渐渐立稳。
一年后,就算这个临时机构撤消,张东峰相信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与钟九歌进行抗衡。
今天是星期天,钟九歌不在家,戚秋月就开始当家做主。
今天有几个人来家里走动,其中包括谢灵清。
她看到戚秋月抽出烟,便立即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为她点着。
戚秋月抽了一口烟,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坐吧。”
说完,她将一张报纸摊到茶几上,生气地说道:“你们看,省报已经公开刊登龙观市非法出版地方教材的消息,不仅败坏了龙观市的形象,还出了钟九歌的洋相,他题的书名,许多人会把矛盾对准他。”
谢灵清疑惑地说道:“省报记者根本没有找到那几个编书人,消息怎么就发出来了?”
戚秋月敲打着报纸说道:“你没有仔细看文章吗?违法出版物如何塞进学生的书包里的内幕,记者正在深入调查,不排除龙观市有关领导开设绿灯的可能。”
谢灵清脸色有些难看,也不敢再接话。
戚秋月对姜书远说道:“你是怎么做事的?书的主编是市教育局教研室主任,让学生当地方材的文件是市教育局发的,这都是你分管的事。”
姜书远陪笑道:“市教育局下发这个文件根本没有通知我。这三本书作为地方课程教材,倒是问题不大,毕竟能提升学生爱家乡的感情。”
“主要问题是没有正式出版手续,也不该在全市进行售买。如果原先只在市区或县城内进行售买,可能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们打算想办法补办这三本书的书号,同时对于困难学生进行免费发放。”
“毕竟是省报记者调查和采访,我们没法进行干预,与其让记者拿到相应的材料,还不如我们主动配合调查。”
戚秋月生气地说道:“省报记者已经欺负上门,我们还主动配合他们调查?我们为什么这么贱?”
谢灵清此时插话道:“钟书记的意思,此事最好拖一拖,等到风头过去。”
戚秋月摆了摆手:“别一天到晚听钟九歌发指令。他是龙观市一把手,全市多少事情等着他进行决策!同时他不可能所有问题都考虑周到,我们也不要把所有问题都交给他来做决定。”
由于边抽烟边说话,再加上生气,一不小心,戚秋月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谢灵清立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戚秋月喝了几口水还是咳不停,谢灵清便站在她背后给她轻轻捶起背来。
戚秋月等到咳缓了,对谢灵清挥了挥手,继续说道:“你们要知道,认真侍候好钟九歌比什么都强,现在快想办法吧。”
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知道她的威风是建立在钟九歌的位置上,如果钟九歌发生麻烦或者丢掉这个位置,那么她就什么也不是。
姜书远提议:“戚姐,干脆请领导在这些报纸上进行批示,责令有关单位严肃查处,我们要先把一把手摘出来。”
戚秋月点了点头,说道:“这可以算一条,还有呢?”
姜书远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戚姐,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们肯定完全照办。”
姜书远不是没有其它办法和措施,只是他知道需要给戚秋月发挥的余地,这样才能真正赢得后者的欢心。
不过,戚秋月正要说话,看见又有人进来,便摆手说道:“你们去别的地方商量好解决的措施,我另外还有事。”
进来的这两个人,一个她的干弟弟纪长戚,另一个是副市长孙天纵。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起走进来,关系显得十分亲热。
还没坐下,孙天纵便掏出烟递给戚秋月,纪长戚则连忙给戚秋月点了火。
接着,孙天纵、纪长戚分别坐在戚秋月一左一右。
戚秋月抽了一口烟说道:“叫你们来,是有些事情需要解决。”
孙天纵侧在沙发上,陪笑道:“戚姐,我和纪长戚就是你的左臂右膀。只要能办到的事情,我们一定办。”
戚秋月笑道:“天纵,你分管全市的工交财贸。长戚,你是市人事局一把手,你们二个人配合好,确实可以算我的重要助力。”
孙天纵指了指纪长戚,笑道:“还是他厉害,他是管人的。”
纪长戚笑道:“你是领导阶层,我只能算是跑腿的人。”
戚秋月坐在居中的沙发上,倒是确实有领导的派头,她继续抽了一口烟,说道:“天纵,你不是要托我办理一些人吗?现在我把管人头的、能说话算数的人给你叫来了。”
孙天纵便对纪长戚说道:“纪局,还是上次给你提的那几个人,我知道你要进行多方面平衡,但是这几个人,务必请纪局安排好。”
戚秋月吩咐道:“长戚,天纵不是外人,你要给他安排好。”
纪长戚搔了搔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戚姐,这几个位置,全部安排确实有些困难。一个位置上已经排了好几个人。市委市府那边,都有领导给我名单,我实在难以全部平衡。”
戚秋月摆了摆手说道:“长戚,天纵的名单就算是我给你的名单,你一定要想办法安排好。”
纪长戚皱着眉头抽了好几口烟,最终说道:“戚姐,这事交给我吧。再困难,我来想办法解决。”
孙天纵听完哈哈大笑,一边感谢,一边给纪长戚续上烟。
戚秋月接着说道:“天纵,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孙天纵认真地说道:“戚姐,责无旁贷、一定办好,请吩咐。”
戚秋月大声喊了几声“夜华”后,钟夜华来到客厅里。
戚秋月说道:“天纵,夜华打算做一个房地产项目,需要一笔资金。知道你和一些银行的行长关系不错,想请你帮忙。”
等到钟夜华坐下,孙天纵便询问什么样的房地产项目。
钟夜华笑道:“孙市长,就是位于天胜路、天山路十字路口那片旧商业区。”
戚秋月直接把话题挑明:“夜华打算把那片旧商业区全部拆掉,建设一个龙观市最高档、最时尚的购物中心,各种手续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缺少一笔开发资金。”
孙天纵轻声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钱?”
龙夜华说道:“全部开发资金预算是五十亿元,我们自筹了三十亿元,还需要二十亿元。”
孙天纵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再说龙观市经济发展缓慢,消费水平低,商业前景不明,银行担心到时收不回这么多贷款。”
龙夜华笑道:“开发龙观购物中心主要是需要支付一大笔拆迁安置费,等到购物中心开始建设,我们便可以进行商铺预售,收拢开发资金,为此肯定可以归还银行贷款。”
“另外,龙观市目前还没有一个象样的购物中心,虽说龙观市整体经济发展缓慢,但有钱人还是有一些,这家高档时尚的购物中心主要是为这批人服务。”
戚秋月此时进行强调:“天纵,此事就麻烦你了。”
孙天纵表示一定尽量想办法,便起身告辞,这是钟九歌和戚秋月儿子的事情,他必须尽快尽力办好。
他刚才听了钟夜华的分析,觉得有些道理。龙观市城市建设落后,至今还没有一个气派和高档的购物中心,如果能够建成一个上规模、上档次的购物中心,不仅有利于提升龙观市整体形象,而且还能算作自己的一份工作成绩。
与此同时,在没有竞争对手、几乎是垄断经营下的购物中心,利润应该不错,归还银行贷款应该不会有问题。
既然给银行能带来贷款利息,又能收获戚秋月的人情,孙天纵觉得何乐而不为。
谢灵清开车来到马子微家时,马子微正在对儿子发脾气。
主要是马龙学习成绩不理想,又不肯努力学习。
马子微大声进行训斥:“马龙,你以为我担任市级领导,你就可以牛逼了?你这样的学习成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实话告诉你,你只能成虫。”
妻子穆青虹原是龙观市有名的美人,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风韵犹在,这时她一边对儿子说道:“龙龙,爸爸的话你要听到耳朵里,确实要努力读书,知识确实可以改变命运。”
一边对马子微说道:“你工作不顺,别把气撒到家里来。”
这段时间,马子微心里确实不顺,心里很烦燥,很容易发火。
钟九歌把原二把手挤走后,马子微一直想再进一步,能够担任龙观市二把手,只是等了几个月,却等来了张东峰。
只是马子微有些怕老婆,现在听了老婆的批评,便不再说话,正想躲到书房里时,谢灵清上门来了。
谢灵清是钟九歌身边的红人,她主动上门来,马子微觉得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685章谢灵清善后工作
张东峰一来,马子微想再进行晋升,有三条路。
第一条是把张东峰挤走,自己设法取代。
第二条是把钟九歌挤走,张东峰担任一把手,自己晋升为二把手。
第三条是调往其它市担任二把手。
走第一条路,自己就要紧跟钟九歌。走第二条路,自己就要紧跟张东峰。
只是紧跟钟九歌还是紧跟张东峰,马子微都觉得有一定的风险。
他认为钟九歌和张东峰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第三条路同样很难走。
从经济发达的地方来经济落后的地方任职,很容易得到晋升,就比如张东峰从温华市过来直接可以担任龙观市二把手。
从落后的地方到经济发达的地方可以进行挂职锻炼,如果想在发达地方进行晋升,难度非常大。
现在面对明显不合拍的钟九歌和张东峰,马子微确实感到心烦,不知道自己今后应该怎么办?
站在谁一边?如果自己搞骑墙策略,有可能二边都不讨好。
马子微有些怕老婆,现在听到老婆的批评,便不再说话,正想躲到书房里时,听到谢灵清要来,老婆穆青虹便带着儿子去自己的房间进行回避。
作为钟九歌身边的红人,马子微并不敢怠慢谢灵清。
马子微于是等在客厅里,他抽了几口烟,终于决定跟着张东峰做事,同时向钟九歌那边跑动。
虽说还是实施骑墙策略,但在钟九歌和张东峰还没有分出明显胜负时,马子微还是不敢单边下注。
否则万一站错了队,后果会非常严重。
十分钟后,谢灵清来了,主要是为了非法出版物的事情。
马子微抽了一口烟,公事公办地说道:“我认为这件事情应该由于姜书远来处理。”
谢灵清笑道:“我当然知道应该由姜书远出面处理这件事情,只是这三本书的主编是市教育局教研室主任穆青远,他是穆青虹的哥哥。”
马子微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们同父异母,平时来往并不多。”
谢灵清继续笑道:“这些都不是大问题,主要是我有些话想通过穆青虹对穆青远说,别人去说不太方便。”
马了微感觉谢灵清是代表钟九歌来出面处理这件事情,便站起来,敲了敲儿子的房门,说道:“青虹,谢灵清有事找你。”
穆青虹随即来到客厅里。
谢灵清直接说道:“青虹姐,这三本书的主编是你弟弟穆青远,实际上,他应该只是挂名。真正编书、印书的人,应该是明日图文公司的老板。”
穆青虹是个美人,原先受捧惯了,同时她又听说谢灵清与钟九歌存在那种亲密关系,心里有些看不起谢灵清,为此她面无表情地问道:“谢主任,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谢灵清回应道:“这件事情如果能拖过去最好。如果事情闹大了,省级领导如果批示要进行严肃查处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我的意思是,你弟弟应该想办法尽快把自己摘出来,这样整个事情就单纯多了。”
穆青虹疑惑地问道:“穆青远这几天不是下乡躲起来了?”
谢灵清摇了摇头:“下乡去躲避,只是暂时拖着,现在就怕到时根本躲不开,我们要事先做好准备。”
穆青虹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便连忙问道:“让我怎么说?穆青远与明日图文公司老板关系不错。”
马子微此时插话道:“青虹,你可以问你弟弟分了钱没有?如果分了钱,必须立即退回去。同时告诉明日图文公司老板,他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说实话,他是老板,他的责任并不会很大,关键是还不会连累他人。”
“而穆青远不一样,他是公职人员,又是教研室主任,有利用职务便利牟取私利的嫌疑。”
穆青虹感到有些为难:“你们不知道,他俩关系确实不一般。”
马子微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教研室把所有的试卷、资料打印、专题片拍摄、优质课制作等等业务都交给了明日图文公司,这个老板获利丰厚,二个人的关系当然不错。”
“只是现在二个人要明白,如果不是由这个老板出来承担所有责任,那么穆青远的教研室主任位置肯定不保,那么新上任的教研室主任还会把业务继续交给明日图文公司来做吗?”
看到谢灵清点了点头,马子微和穆青虹明白这样做的后果是最轻的,这样的损失是最轻的。
苏菲菲本来是为了舒缓疲劳去了一趟“难忘今宵”洗浴城,却让她发现几乎天天有警察来查处这家洗浴城。
她开始还以为是龙观市正在开展专项查处行动,不过,她仔细调查后,发现只是有人在针对“难忘今宵”洗浴城。
既然是这样,她作为记者,当然要维护正义、要开始发声了。
她特意写了标题为“开张二个月,三天二头有警车来查处——是真的有问题,还是有人滥用职权?”的一篇报道,觉得可以在省报、龙观日报同时进行发表。
她先到洗浴城将新闻稿交给苏纵横看。
苏纵横看后说道:“事实没错,能见报吗?”
苏菲菲爽快地说道:“见报应该没问题。张市长看了报道肯定会进行批示。他一批示,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苏纵横好意地提醒道:“苏记者,谢谢你。只是对方来头不小,你不要大意,要注意安全。”
苏菲菲当然明白,她已经好几次碰到来检查“难忘今宵”洗浴城的工商、税务、警察等人员。
她上前询问为什么总是来进行检查。这些人看了看她亮出的记者证,客气地说道:“我们查我们的、你调查你的,大家最好彼此不妨碍公务。”
虽然她有几次觉得有人在暗中跟踪她,但她并没有在意,觉得不会有人敢对省报记者下黑手。
当然,她也是从来没有遇到涉及人身安全的危险,为此根本没有加以防范。
从“难忘今宵”洗浴城出来,苏菲菲拿着新闻稿来到龙观日报社。
她和报社的一个年轻副总编陈无诺非常熟悉。
陈无诺一看她写的标题,便笑道:“题目不错。”接着将内容大致扫了扫,开玩笑道:“你这样做,把我们记者的饭碗都砸了。”
玩笑归玩笑,陈无诺接着告诉苏菲菲,龙观市已经成立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张东峰现在是以领导小组组长和市长双重身份在开展工作。
张东峰还要求相关的新闻媒体监督他进行现场办公。
龙观日报社已经决定由陈无诺带两个记者长期跟随张东峰在城乡跑。龙观电视台也有一个三人小组跟着。
说着,陈无诺指了指坐在一旁提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两男一女。女孩子年轻漂亮,坐在那里非常显眼。
陈无诺指着女孩进行介绍:“这是林雨月。”苏菲菲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
只是林雨月的年轻漂亮形成了她的矜持态度,她并没有回应苏菲菲,而是和陈无诺打着招呼。
陈无诺恃长自傲,喜欢点评时事。
此时他对苏菲菲说道:“张东峰担任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组长,这是一招险棋。”
苏菲菲好奇地问道:“险在哪里?”
陈无诺解释道:“这个领导小组明显是把龙观市原先存在的所有难题都了扛起来。张东峰手上的权力确实大了,但是要承担的责任也非常重。”
“大家都知道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而龙观市经济发展落后,许多问题积重难返。像下岗就业、矛盾上访、欠发工资,没有一个问题是容易解决的。”
“张东峰居然还公开立下军令状,纯粹是在逼自己,想来个致之死地而后生,只是这样做的风险非常大。不用说有人会暗中进行阻挠,而且许多意外情况根本无法预料。”
苏菲菲说道:“我看你纯粹是瞎操心,张东峰这么做,应该有他的道理,也会有他的考虑。”
陈无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听说成立这个领导小组是张东峰提议的,钟九歌居然同意了,这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苏菲菲回应道:“呵,这就你不懂了,就象二个人过独木桥,如果谁也不让谁,谁也过不好河;互相顶撞起来,二个人都要掉到河里。”
“但是,如果相互都退让,毫无必要;最为合理的方式是其中一个人让另外一个人先过独木桥,这样对二个人都好。”
“成立这个领导小组应该是钟九歌和张东峰互相妥协的结果,应该对二个人都有好处。”
看着苏菲菲和陈无诺一直在聊天,林雨月忍不住插话道:“张市长在龙观这么干,感觉挺悲壮的。”
苏菲菲笑了笑,觉得长的漂亮的许多女孩子都是不太聪明的。
林雨月刚才轻慢自己,现在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苏菲菲忽然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兴趣。
过了十分钟,他们一起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要拍摄和报道张东峰担任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组长后召开的第一次大规模的会议。
##第686章苏菲菲受伤
这是龙观市各县区及市直机关和全市重要厂矿企业的一把手、二把手参加的会议。
用陈无诺的话来说,张东峰这个举动才是动真格的。
张东峰一个人坐在龙观市委市府办公大楼前进行现场接访活动,只能算是一个铺垫,一个前奏。
说实话,当时陈少白等人非常担心张东峰在大门口收下这么多的上访材料,如何在短时间内进行处理。
现在张东峰却突然提议成立龙观市社会稳定领导小组,自己还担任组长,同时得到了常委会的授权。
在今天的这个会议上,张东峰面对这些一把手和二把手,指着堆在会议桌上一叠叠接访材料,大声说道:“我一天接访就收到了这么多的信访材料。我答应他们在十天内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现在已经过去三天,我亲自处理了其中十几份典型材料,剩下的这些材料都分发给你们。”
“在谁的管辖范围发生的事情与问题,谁领回去。你们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或是派人,或是亲自下访。”
“应该由乡镇解决的,就让乡镇来解决。需要由县一级或市一级部门来解决,就由县一级或市一级部门来解决。”
“如果七天之内你们不能稳住这些上访群众,他们还拿着收条来找我,我就要找在座各位算账,你们自己看着办。”
会场里立即响起一片议论声,张东峰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当然,
如果各位在管辖范围内把上访案件合情合理解决了,仍有个别人无理越级上访,我会给你们作主。”
“如果确实属于县乡两级和市级部门单独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也要及时报告上来,我来负责解决。”
说到这里,张东峰又扫视了一下全场,接着说道:“我这个领导小组组长已经向市常委会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之内基本解决全市上访问题。”
“我给各位的期限就只有两个半月。因为你们解决了,我还要有半个月的时间来进行抽查和复查。”
“对于其他社会稳定问题,比如欠发工资问题、下岗就业问题、农民减轻负担问题,我们领导小组都立下了军令状。”
“我这里完成任务的期限减去半个月至一个月,就是你们完成各项任务的期限。我到期完不成任务,我将引咎辞职。”
“为此,我对你们也绝不会手软。各位如果觉得完成任务有困难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将请示常委会给这些人挪位置,让能干事、愿意干事的人来顶替你们。”
张东峰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肯定无法在短期内解决好这些问题,只能进行层层分解、层层加压。
当然,张东峰知道自己不是龙观市一把手,又有许多常委进行制衡,他其实很难真的拿下一些人。
不过,张东峰到时可以杀鸡来惊猴。拿掉一二个或是二三个干部,张东峰还是有把握的。毕竟这些常委又不是铁板一块,总会有机会可趁。
苏菲菲对陈无诺说道:“完不成任务就摘乌纱帽,这是让这些领导干部付出的最大代价。”
陈无诺说道:“张东峰的这种做法有些极端,而且还很难奏效,真是难为他了。”
苏菲菲笑道:“非常时期对待非常问题只能采用非常手段,我还是看好他。”
散会后,张东峰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会场想对苏菲菲和几位记者进行叮嘱,并为他们的报道撑腰。
他笑着说道:“我今天的讲话,既是面对各县区和各市级部门一二把手,也是面对全社会来说。你们完全可以公开报道。”
离开这个会场后,苏菲菲先后去了二所学校,她将继续采访学校对强制收取非法出版物费用事件的反应,打算做深度报道。
等她回到省报驻龙观记者站时,天色已晚。
她当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暗中守候。
等到她洗浴好,站在镜子前吹干头发时,忽然一声爆响,窗玻璃轰然穿透,苏菲菲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第三天,张东峰得知消息后,赶到医院看望苏菲菲。
一群记者正从苏菲菲的病房出来。
看见张东峰走过来,这些记者又退回去,拿着相机、摄像机拍摄张东峰看望苏菲菲的现场。
苏菲菲盖着被子倚在病床上,看到张东峰进来,她笑着说自己只受了一点轻伤。
张东峰以市长的身份向苏菲菲表示了慰问,同时表态一定要捉拿凶手,追查事件的幕后策划人。
张东峰还看到病床上摊放的几张报纸,醒目标题是“揭露违法出版物的记者遭到枪击”。
等到记者们离开,苏菲菲脸色凝重地说道:“可能不光是调查违法出版物事情,可能还和这件事情有关。”
说着,苏菲菲从身前摊放的报纸中抽出一张,上面刊登着“开业二个月,三天两头来警车——是真的有问题,还是有人滥用职权?”的报道。
张东峰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已经看过这份报纸。”
张东峰前来医院看望苏菲菲,当然是有用意的。
不仅仅是出于原先的友情,而且还为了他更好地开展相关行动。
苏菲菲作为省报记者在龙观市遭受枪击,要远比苏菲菲揭露“违法出版物”影响恶劣。张东峰现在要充分利用这个事件来做文章。
第二天,张东峰就召开了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人员除了领导组成员外,还有龙观市工商、税务、市容督察、公安、检察院、法院等有关单位负责人。
张东峰走进会场,黑着脸直接说道:“你们说说,现在叫什么优商环境?外地人在这里开设洗浴城,刚开业二个月,居然查了人家近四十回。”
“工商人员去、税务人员去、市容督察人员去,警察开着警车几乎天天去。到底查到了什么问题?还是有谁在背后指使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
“这些部门的一些人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居然有这么多的时间去查处一家洗浴城?到底查到问题没有?如果确实没事干,或者确实能力不行,可以进行人员缩减,有许多工人下岗失业,你们也可以下岗。”
“省报记者来龙观市调查非法出版物和调查洗浴城受到不公正待遇,竟然在龙观市地面上遭受黑枪。既然有人有空天天开着警车去查处这家洗浴城,为什么社会治安会如此糟糕?”
张东峰一左一右坐着马子微、孔玄夜两个人。
面对张东峰严厉的责问,不仅与会人员感到心惊,而且马子微、孔玄夜脸色也非常难看。
孔玄夜分管政法委工作,无论是警车天天在“难忘今宵”洗浴城停着,还是省报记者苏菲菲遭受黑枪,他都有相应的责任,于是他不得不进行表态:“同志们,这个事情影响确实很大,全省不少新闻媒体都进行了报道。”
“现在我们要把压力变成动力,迅速查清‘开业二个月,三天头来警车’原由。要一查到底,对相关责任人,绝不故息。”
马子微进行插话:“还有工商、税务、市容等部门,都要好好查一查。”
孔玄夜继续说道:“另外,给省报记者打黑枪的事件要迅速成立专案组,限期侦破。”
龙观市公安局长叫陆行舟,这时站起来回应道:“报告领导,我们已经立案了。”
张东峰听着孔玄夜、马子微先后表态,觉得这二个人还算识相,便和缓语气说道:“同志们,我和孔玄夜、马子微同志承担了稳定社会这些事情。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没法向上级领导、向龙观市群众进行交待。”
“为此,我们也得逼一逼你们。问题解决不了,公安局、市场监督管理局、税务局、市容督查办的一二把手要承担责任。”
谢灵清现在站在客厅里大声地训斥着两个兄弟,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和能力。
马海叶、马海波低着头,不敢吭声。
谢灵清训斥道:“你们怎么会干出打黑枪这种蠢事,居然敢对省报记者下手!你们不想在龙观市混了?”
兄弟俩一起说道:“姐,不是我们干的。”
谢灵清恼怒道:“还不是你们找人干的?”
马海波轻声说道:“姐,我们早就让他们到外地去了,一年半载不能回龙观市。”
谢灵清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你们的事,你们讲的话我都没听见。”
马海波、马海叶都点了点头,一起说道:“姐,我们什么都没对你讲过。”停了停,马海波继续说道:“姐,他们绝对找不到这二个人,你完全可以放心。”
谢灵清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太小看警察了。就你们这拨人做事水平,不留下蛛丝马迹才怪。”
此时街上接二连三开过去拉着警笛的警车。
兄弟俩心虚地来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看:“不行,我们也得去外地躲一躲。”
谢灵清冷笑道:“躲什么?那不是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要紧的是加紧采取措施。”
杨海波立即问道:“姐,你有什么好办法?”
##第687章谢灵清的周旋
谢灵清拿起一支烟,杨海叶立即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烟。
抽了一口烟,谢灵清寒着脸说道:“最好是线索永远切断,要记住,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才会真正保密。”
杨海叶和杨海波惊恐地互相看了看。
谢灵清白了一眼,不满地说道:“当我什么也没说。”
杨海波小心地问道:“姐,让警车天天去查‘难忘今宵’洗浴城,会不会把您扯出来?”
谢灵清摆了摆手:“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我这边不用你们操心。”
杨海叶和杨海波又互相看了看,杨海波进行表态:“姐,你放心,我们坚决将有关线索彻底切断。”
等到杨海叶和杨海波离开,谢灵清继续抽着烟想了想,自己开车来到陆行舟家里。
陆行舟看到钟九歌身边的红人谢灵清来访,立刻起身笑迎。
谢灵清却对他摆了摆手:“陆局,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徐波嫂子聊聊天。”
徐波刚才在洗手,此时用毛巾擦干手,亲热地与谢灵清打招呼。
在龙观市的所有市级领导家里,都会出现谢灵清的身影。
更为关键的,谢灵清与这些夫人的关系都不错。
除了穆青虹个别人外,许多领导的老婆并没有看轻谢灵清。
她们当然知道谢灵清与钟九歌存在亲密关系,但是她们倒认为更加不能轻易得罪谢灵清,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谢灵清还知道每个夫人的小算盘。她可以听她们唠叨,可以为她们分忧解愁。
为此谢灵清到了谁家,谁家夫人就眉开眼笑。
有些夫人和丈夫闹矛盾,谢灵清也会前来进行调解。好几个拈花惹草的男领导,全凭谢灵清避免出现家庭危机。
所以说,谢灵清上班时,是龙观市委的大管家;下班后,是所有市级领导家属的大管家。
今天,谢灵清来找陆行舟的老婆徐波,当然是有事的。
两人先是聊着闲话,后来,在谢灵清缓慢而不露声色的引导下,徐波埋怨道:“老陆这个人实在太倔、太实诚,局长干了好多年,也没有寻求再进一步。”
谢灵清笑道:“陆局确实只知道埋头工作,不知道为自己多想想,嫂子以后要多多提醒他。你不进行表示,领导怎么会知道你愿意进步?总不能让领导主动给位置吧。”
“嫂子,我听说孔玄夜一直在活动,打算去省里任职。如果他离开了,陆局就是最好的替补人选。”
“有一次,我听一把手讲,陆行舟要是担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还要再物色一个。我当时就说,政法委书记完全可以兼任公安局长,别的地方已经有这样的先例。”
徐波知道谢灵清在钟九歌身边的重要性,当然相信谢灵清所说的话,于是拍着谢灵清的手,感激地说道:“那当然好。谢主任,还需要你在一把手那里多为他说说话。他这个人太实诚,我总劝他去一把手家里走动走动,他却一直不肯去,简直气死人。”
“谢主任,以后有什么消息,尽早透露给我。我一定会提醒老陆记得你的恩情。”
谢灵清笑了笑,坐了一会儿,便找借口离开了。
谢灵清知道直接找陆行舟不行,便打算迂回找其老婆徐波。
有这个事情在,谢灵清想找徐波打听相关消息就方便多了。
从陆行舟家里出来,谢灵清又开车来到孔玄夜家。
孔玄夜的老婆丁婉秋在省城上班,同时为了给孩子创设良好的教育环境,便把家安在省城。
只在双休日,要么孔玄夜去省城探亲,要么是丁婉秋来龙观市团圆。
这个双休日,丁婉秋刚好来龙观市。
丁婉秋对于与龙观市一把手钟九歌有着亲密关系的谢灵清倒是非常放心,觉得自己的老公不可能与谢灵清会发生亲密关系。
而且谢灵清很会做人,与丁婉秋关系不错。
这一次,谢灵清倒是坐在客厅里和孔玄夜夫妻俩一起聊。
丁婉秋最小的妹妹今年要去国外留学,谢灵清刚好有和这个留学国家大使馆签证官熟悉的人。
孔玄夜知道这个国家的签证有些难度,觉得有熟人当然好办事,而且,他对于最小的妻妹,也就是年轻漂亮小姨子的事情,当然会上心。
于是,对于谢灵清,孔玄夜和丁婉秋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最终谢灵清离开时,孔玄夜和丁婉秋居然亲自陪送到楼下。
谢灵清行驶在街上,突然想起丁婉秋平时不在龙观市,孔玄夜为了排解寂寞,居然与单位里一个年轻漂亮的聘用女孩打的火热。
如果有事时,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利用理由。
谢灵清此时觉得张东峰光在明面上使劲能有多大用处?
自己私下里走一走,就能拉拢好几个实权人物。
几天后,钟九歌对围坐在自家客厅里的一些干部说道:“新官上任,都喜欢放三把火。先让他放几把火又如何?你们放心好了,他根本翻不了天。”
“张东峰要做事,我总得让他做,这样传到省领导那里,说明我能容人。他把事情做好了,我作为一把手,脸上也有光彩;他如果这些事情做的不好,他自己立下军令状,自己要承担后果。”
“不过,为了惩治一个洗浴城,你们居然会如此乱来,怪不得让人家抓住把柄。省报记者还受了黑枪,这是轰动全省的大新闻。你们安逸太久了,居然会突破一些底线。这个事情必须立案查清,否则根本不好交待。”
“你们要记住,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并不可以做。你们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以后要后悔的。”
“当然,你们也可以放心,也不要过于紧张,只要我在龙观市,现在这些事情都无关大局,只是你们要吸取教训。”
戚秋月开始插话:“张东峰他……”
钟九歌对于有人插话,心里有些不高兴,便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张东峰在上次会议是用摘帽子来吓唬大家。你们完全没有必要过于担心。”
“我是龙观市一把手,人事大权在我这里。任免领导干部是一项很严肃的工作,要经过一系列程序,最后还要通过常委会讨论、研究才能决定。他虽然是二把手,可他一个人说了根本不算。”
“你们自己不要乱了阵脚,工作还是要做好,不能让他抓到非常明显的把柄。”
纪长戚说道:“领导,我觉得张东峰这样做,应该是干给省领导看的。”
钟九歌不为意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怕有人干,张东峰日干夜干才好。按照分工,我作为一把手,抓全面工作,务虚的工作多。他是二把手,务实的工作多。”
“我清闲一些,难道不好吗?再说了,省里主要领导只看结果、并不会过于关注做事的过程。”
孙天纵提醒道:“领导,这段时间,在龙观日报、龙观电视台上,张东峰的新闻都已经超过你了!”
钟九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挥了挥手:“这确实是个问题,我要和聂冠明打个招呼。宣传工作要主次分明、摆正位置、讲究规则。”
此时孔玄夜匆忙赶来,站在钟九歌身边轻声说道:“领导,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单独汇报。”
虽然大家都熟悉,而且在私下场合,但大家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听,有些事情不能听,为此坐在客厅里的这些人下意识地站起来打算回避。
钟九歌却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坐着,我和老孔另找地方谈。”
两人便先后来到钟九歌书房。
孔玄夜先给钟九歌递上烟点着,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脸色凝重地说道:“领导,据调查,‘开业二个月、三天两头来警车’这个事情和谢灵清有关系。”
钟九歌惊讶地问道:“真的?”
他实在不太相信,作为龙观市委办公厅主任的谢灵清,居然会对一个洗浴城出手,实在是有失身份,而且如果事情闹大,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大,根本不划算。
孔玄夜见钟九歌质疑,连忙进行解释:“领导,大概是谢灵清打着您的旗号办的事,说是‘难忘今宵’洗浴城有人举报,有涉黄服务,要进行检查和整顿。”
孔玄夜边说边悄悄地继续观察着钟九歌的反应,他现在要弄清楚的是谢灵清打着钟歌的旗号来对付这家洗浴城,还是钟九歌自己打算清除这家洗浴城,而让谢灵清出面办事?
不同的人指使,孔玄夜处理的方式会有所不同,收获的人情也不一样。
钟九歌抽着烟,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把谢灵清的事情兜起来,于是他淡然地说道:“老孔,可能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说是既然有人进行举报,对这样的洗浴城就应该查一查,防范于未然嘛。”
孔玄夜听出了钟九歌想维护谢灵清的意图,便小心地问道:“领导,对于这件事情,你看……”
钟九歌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人举报,不管不查,肯定不对。一说查,又天天去,这是走另一个极端。”
孔玄夜会意地说道:“领导说的对。这是有关人员在执行上有错误。我们会根据您的精神去进行处理。”
钟九歌转换话题:“老孔,省报记者被打黑枪的案件进展如何?”
##第688章钟九歌的敲打
对于钟九歌的询问,孔玄夜回应道:“领导,我们在全市做了大规模排查,圈定的两个嫌疑人已经逃离龙观市。我们现在正在和外地进行联系,争取早日捉拿归案,只是难度很大。”
钟九歌继续问道:“苏菲菲被打黑枪和非法出版物有联系吗?”
孔玄夜摇了摇头:“领导,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证据。”
钟九歌想了想,继续说道:“苏菲菲受伤肯定和她的所做所为有联系。我担心苏菲菲会借机生事。这个女孩在省里有些背景,我们得小心应对。”
孔玄夜点了点头:“这是打黑枪,应该是有关联的。按照常理来说,一般的矛盾,还不至于雇人打黑枪。除非开枪人盯错了目标、打错了人。”
孔玄夜离开后,钟九歌一个人继续留在书房里抽烟想问题。
一刻钟后,钟九歌拿起电话打给谢灵清,让她现在立即来一趟家里。
放下电话后,他走到客厅里对戚秋月说道:“谢灵清马上会来家里,让她到我的书房来。”
钟九歌重新回到书房,将一盘录像带插到录像机里,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这是任命张东峰担任龙观市二把手而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场面。
钟九歌一边看一边在笔记上记着内容,有时没看清楚又会倒回去再看。
十分钟后,谢灵清开车赶到钟九歌家里。
看到谢灵清走进客厅,戚秋月便直接对她说道:“钟九歌在书房等你。”
谢灵清便说道:“领导有事,我进去不方便吧。”
戚秋月话里有话地说道:“他在书房等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再说了,他避谁也不会避你。”
谢灵清有些心虚,她猜测戚秋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与钟九歌在书房时发生的事情,为此,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毕竟有时候,钟九歌为了寻求刺激,会当着戚秋月在客厅里,他和谢灵清以谈工作为名,在书房里开展亲密运动。
戚秋月当然知道谢灵清与钟九歌之间存在着亲密关系,但她不得不进行隐忍。
这是有原因的。
戚秋月看到谢灵清,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鉴于钟九歌喜欢,同时谢灵清并没有因此在自己面前摆谱,反而非常尊重自己,她不得不隐忍。
要知道,就算钟九歌没有谢灵清,依着钟九歌的身份与地位,还会有黄灵清、李灵清等女人投怀送抱,与其一直进行防范,还不如放手谢灵清。
当然,戚秋月有时还会对谢灵清摆脸色,或者在言语上刺激一下,提醒谢灵清自己才是正宫。
谢灵清对于戚秋月的态度并不为意,只要不是过份,她便进行容忍,为此二人至少目前还能维持着和谐的关系,钟九歌为此还自鸣得意。
谢灵清直接进入书房,好奇地问道:“领导,你还在看那天大会的录像资料?”
钟九歌认真地观看着屏幕,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反正他在谢灵清面前也没有过多回避的事情。
为此看到谢灵清进来,钟九歌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谢灵清静静地站在那里,疑惑地看着钟九歌边看屏幕边在笔记本记着内容。
虽然钟九歌信任自己,但谢灵清还是能注意分寸,象这样的笔记本上的内容,她此时便不会主动凑上去观看,也不会特意进行打听。
钟九歌愿意告诉她,她会听着或进行查看。如果钟九歌不愿意展示给她看或者没有进行解释,她就装作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懂规矩,谢灵清才能一直跟在钟九歌的身边,成为龙观市一人之下、百万人之上的人。
五分后,电视屏幕消失了画面,这份录像应该放完了,钟九歌指着屏幕说道:“好几个县的一把手二把手在我讲话时,居然没有记笔记,有的人只是装装样子,根本记不了几句话。”
“面对张东峰讲话时,他们这些人却在认真地记着笔记。有一个人,居然在我讲话时打瞌睡;在张东峰讲话时,倒是听得认真了。”
说到这里,钟九歌拍了拍手上的笔记本,脸色阴沉地说道:“我全给他们记上了,以后找机会要收拾他们,要让他们明白,我才是龙观市一把手。”
谢灵清跟着钟九歌多年,当然知道他的为人,不过,她并不赞成这样做,觉得后者容量太小,让人不喜,于是便提议道:“领导,你已经是一把手,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在许多情况下,也只有谢灵清敢当面劝说他,钟九歌摆了摆手:“你以为这是小事?不、不,其实这是态度问题、真正的站队问题。”
说完,当着谢灵清的面,钟九歌把笔记本放进专用抽屉里,还上了锁。
接着,钟九歌说道:“孔玄夜刚才来过,说你给有关部门打过招呼,是我要查一查‘难忘今宵’洗浴城。”
谢灵清心里一惊,打算进行解释时,钟九歌继续说道:“我已经把这件事情给你圆了下来,说我确实说过,可能是下面的人执行上出了差错。”
“不过,你以后要记住,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不可为。我虽然是龙观市一把手,但上面还有省委,还有许多同僚盯着,我们不能让他们抓到过多的把柄。”
“你如果被牵涉太多的事情,我可能都没有办法救你。特别是张东峰来了,他巴不得你和我出些事情。”
谢灵清低头轻声说道:“领导,我错了,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知道……”
钟九歌将书房的门锁上,靠在书桌边说道:“今天有些兴趣,你来吧。”
在书房里,没有钟九歌的召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来,这包括戚秋月。
钟九歌已经上了年龄,对于亲密运动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喜欢让谢灵清用其它方式来解决,而谢灵清在这方面的技术不错。
在谢灵清提供服务时,钟九歌边看着她边说道:“你要注意你的那二个兄弟,他们能赚多少钱?你能一直给他们善后?你的那些人情不值钱?”
“我是担心如果继续纵容你的那二个兄弟,很可能会把你载进去,根本不合算。”
“另外,省报记者苏菲菲,不要轻易去招惹她,听说她有深厚的背景,我们没有必要惹祸上身。我们在龙观市可以说了算,但在省里、京城,根本不够看。”
谢灵清此时妩媚地笑道:“张东峰如此维护苏菲菲,说不定二人关系不一般!”
钟九歌此时看到谢灵清恭顺地跪在自己面前提供着特殊服务,心中充满了征服感,便笑道:“关系不一般,你是不是想说他们二个人也在这样做?”
谢灵清抛了一个媚眼,轻轻地敲打着钟九歌,嗔怪道:“你真坏。”
十分钟后,戚秋月过来敲门:“老钟,陈少白来了,他说他有事找你。”
钟九歌穿好裤子,对谢灵清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走到书房门口,钟九歌又回转身将专用抽屉上的钥匙拔下来,装进口袋里,才离开书房来到客厅。
陈少白站着陪笑道:“领导,张市长这几天在下乡调研。明天打算在天山乡召开解决上访问题现场会,他询问您有没有时间出席这个会议?”
钟九歌点了点头:“重要的会议,我还是要参加的,我也要看看上访问题解决到什么样的程度?”
张东峰来龙观市报到的第一天,他与陈少白去过天山村,并责令天山乡在半个月内处理好那起宅基地纠纷。
既然是第一次处理,张东峰便打算在天山乡召开现场会。
钟九歌没有一个人去参加现场会,而是带着龙观市四套班子成员一起出席会议,打算把张东峰的威势压下去,同时降低张东峰的影响力。
龙观市四套班子成员有几十号人,先在龙观市委市府大院集中,再一起出发。
车队一路浩浩荡荡,气势很足,让钟九歌心里很有感觉,觉得是自己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带着下属人员前呼后拥地外出巡视。
只是这样做太耽搁时间,等到车队到达天山乡大院时,已经到了开会时间。
现场会设在天山村,从天山乡到天山村,由于不通公路,这些人还得步行,虽然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但这些长期养尊处优的领导干部却叫苦不迭。
说实话,这些人心里并不愿意来参加这种现场会,不仅没有丰盛的吃喝,也没有特产礼物,还要如此受累。
钟九歌开始有些逞能,一直走在前面,顺便还讲几句风趣话,用于活跃气氛。只是走了十五分钟后,他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一方面是长期缺乏锻炼,钟九歌根本走不了多少路;另一方面,谢灵清时不时帮助他解决那方面需求,身体明显有些虚。
经过天山乡全体工作人员的努力,在天山村晾晒场上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台子,便于领导们按级别入座。
钟九歌一行人走走停停,化费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天山村。
看到许多人在会场上等着,钟九歌的神情有些尴尬,毕竟是在这么多群众的注视下。
他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可以在市级领导、市直部门和各县级领导面前摆架子,但他不敢在龙观市老百姓面前耍威风,否则有损他爱民、亲民的形象。
不过,张东峰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钟九歌等人大吃一惊。
##第689章新闻报道平衡问题
张东峰静静地坐在台上等候,等到钟九歌一行人上台后,他主动带领大家鼓掌欢迎,等到所有领导落座,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今天通知九点准时开会,龙观市四套班子成员为表示对会议重视,都亲自来到会场,但是迟到近四十分钟,这个责任应该由我来负责。”
“主要是由于我通知的还不够明确、安排得还不够周密,我将做出书面检查。由于我的失误延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对不起。”
虽然是张东峰进行检讨,但落座的这些班子成员心里都感到不舒服,大家都心知肚明,开会迟到当然是个人的错误,没有其它什么理由。
现在这些人心里既埋怨钟九歌,又埋怨张东峰,觉得成为了一把手和二把手争斗的牺牲品。
效果达到就行,张东峰不会继续纠缠此事,他宣布现场会开始:“钟九歌同志在最近一次会议上指出,群众上访问题是事关社会稳定的几大问题之一。如果不能彻底地、妥善地解决,必将酿成各种社会问题,产生严重后果,不利用社会稳定。”
“今天在这里召开这个现场会,就是请龙观市四套班子成员和各市直部门、各县一把手与二把手来关注、来检验天山乡如何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把几年来涉及老百姓的问题和矛盾都合情合理地进行解决了。”
“这说明只要领导重视,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今天这个现场会既是表彰会,表彰天山乡做得好。同时今天这个现场会又是推广会,大家都要向明海县、天山乡学习。”
接着,明海县、天山乡、天山村的领导先后上台汇报经验和做法。一些多年上访的群众也上台讲话。
张东峰坐在钟九歌的右边,不时对他耳语几句介绍情况,很好地把自己定位于二把手向一把手汇报工作。
钟九歌笔直地坐在台上第一排正中位置,不时地点着头。张东峰说话时侧着身,向大家表明了一把手与二把手的地位关系,同时也向大家公开表明二个人的关系似乎不错。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仕途上更是如此,张东峰表演的似乎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张东峰之所以对于龙观市的四套班子成员迟到进行公开的、委婉的批评,又对钟九歌表示了应有尊重,当然是有其用意的。
张东峰一直在强调准时到会和开会纪律,这次碰上市四套班子成员集体迟到,虽然确实有原因,但张东峰还是提出批评,他相信今后凡是他组织召开的会议,应该不会再有人敢迟到,一些性格的规矩,就算得罪人也是要做的。
不过,张东峰考虑到钟九歌对于自己不顾他的脸面,对于他所带领的一行人迟到一事进行公开批评,心里肯定会有很大的怨气,为此他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活动中表示应有的尊重,毕竟得罪一把手与得罪其它班子成员的后果完全不一样。
事实确实如此,钟九歌原先铁青着脸,现在看到张东峰如此识相,开始露出笑意。
现场会介绍经验后,陈少白等工作人员组织与会人员参观天山村。
这不是参观环境,而是参观上访问题解决和落实情况。
大家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小壮家,此时这里已经解决好宅基地纠纷。
张东峰亲自为钟九歌进行讲解:“巩坤侵占了小壮家的宅基地,经过乡干部和村干部的调解,巩坤同意拆除多占宅基地并进行赔偿。”
“刚开始拆,小壮家气消了,说是拆了也是浪费。结果,巩坤家赔了一大笔钱,又帮着小壮家将院子修好。同时巩坤还承担了一些医药费,双方对处理结果都感到满意。”
钟九歌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样的调解。
龙观市电视台主持人林雨月拿着话筒过来,张东峰示意她采访钟九歌。
钟九歌像模像样地在镜头面前讲了一番话,又有几个记者围上来,张东峰一直进行强调:“现在我们主要听钟书记讲话。”
张东峰已经知道自己毕竟是二把手,不能过于喧宾夺主、也不能功高震主,既然钟九歌来参加现场会,当然要把他捧起来。
现在,张东峰明白自己做工作还完全离不开钟九歌的支持。
看完天山村的几个典型,钟九歌回到会场做所谓的重要讲话。有些人起的早,听着听着,如同催眠曲,差不多要睡着了。
这些人坐在钟九歌的后面,钟九歌讲兴正浓,根本不会关注,倒是让好多人可以放心地好好睡一觉。
现场会结束,钟九歌带领市四套班子成员直接回市里,虽然他们坐着听会,还是觉得有些疲惫,但又不敢在天山乡和明海县大吃大喝,主要担心被人发现,影响不好,毕竟今天是参加解决上访问题的现场会。
张东峰并没有回龙观城区,而是对钟九歌说道:“领导,您辛苦了。我打算去其它几个县跑跑,看看主要还存在什么问题,也许还会召开相应的会议,如果领导有时间,还请参加。”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下一次这样的现场会,我不一定会参加,你们开吧。”
张东峰笑道:“那也行。只是不同类型的现场会,领导最好能参加。您参加会议,档次和规格就上去了,会议效果也不一样。”
钟九歌舒心地笑了,他作为一把手,还是喜欢二把手这样的人捧着他。
坐在回龙观城区的汽车上,谢灵清问道:“领导,今天感觉如何?”
钟九歌今天起的早,又走了长时间的山路,讲了几十分钟的话,此时仰着头闭目养神,轻声地回应道:“感觉还行吧。”
闭目养神一会儿,恢复一些精神后,钟九歌睁开眼睛说道:“车靠边,让聂冠明坐过来。”
聂冠明很快坐在钟九歌的身边。
钟九歌直接说道:“老聂,以后龙观日报和电视台的新闻报道,我要亲自过问。”
聂冠明神色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陈无诺和林雨月一起来找聂冠明。
陈无诺是聂冠明家里的常客,此时说道:“领导,听说您召集报社和电视台有关人员开会了?”
聂冠明点了点头,进行解释:“今天下午二边都开了会,本想让你们两个人参加,考虑到你们回来不方便就没有通知。”
陈无诺说道:“这几天我们一直跟着张东峰在下面跑。就算今晚,我们还要再赶过去,张东峰毕竟年轻,工作劲头大、身体好,我们也跟着辛苦。”
林雨月笑道:“陈主编,你说你辛苦,那你把采访日记写得如此详细干嘛,打算以后出书吗?”
聂冠明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们既然来了,我就跟你们说说新闻报道的事情。张市长现在下乡了解情况和处理问题,天天会有值得报道的新闻。只是,一把手发话了,要我们考虑新闻报道的平衡问题。”
林雨月毕竟年轻,疑惑地问道:“领导,什么是新闻报道的平衡问题?”
陈无诺冷笑道:“就是现在关于张市长的新闻报道太多了,包括一把手在内的一些领导,觉得好象龙观市只有张东峰一个人在做事一样。觉得不能让张东峰一个人出风头。有本事的话,这些人完全可以多找事做、多出有价值的新闻。”
“领导,我只管把张东峰的新闻发回来,用不用、用多少,自有总编在那里进行平衡。”
聂冠明神色有些尴尬,委婉地说道:“张东峰那里新闻多、有报道价值,你们想多上的心情可以理解,其实我也想多上。只是要多上的话,就要在大平衡下找小平衡。”
陈无诺此时也疑惑地问道:“领导,这是什么意思?”
聂冠明进行解释:“张东峰讲话,很注意选用一把手的话进行开篇,这就是他在照顾大局的平衡。”
陈无诺恍然大悟:“领导,你的意思是,凡是张东峰提到一把手的地方,尽量不要遗漏。”
聂冠明点了点头,对林雨月进行强调:“特别是电视新闻,你们在报道时更加要注意。张东峰在讲话中提到一把手的地方,要放在开头和结尾突出的位置上。”
林雨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领导,一定要这样做吗?”
聂冠明二手一摊:“不这样做,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有关张东峰的新闻报道减一半?”
陈无诺和林雨月最终进行妥协:“为了能把这些新闻及时地进行报道,只能进行这样变通。”
“领导,现在龙观市的老百姓最爱看的本市新闻,第一就是有关张东峰的新闻报道,主要是他确实在做事情,能让大家看到希望和成绩。第二就是省报记者被打黑枪案件的侦破情况,不知这个案件侦破进展如何?”
聂冠明说道:“我刚听说苏菲菲在医院失踪了。”
陈无诺解释道:“领导,据我所知,苏菲菲是提前出院,打算帮助龙观市公安局破案。”
聂冠明疑惑地问道:“苏菲菲是记者,不是警察,怎么能帮警察破案,如果她再受伤,事情更加大条了。”
“对了,陈无诺,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第690章上报数据有水分
这一天,张东峰考虑到来去不方便,便直接带着帐篷借宿在宁曙县春山乡东门村里。
本来的话,张东峰打算与农民同吃同住,实在是东门村的村民生活贫困,居然找不到一间清洁卫生的房间,张东峰不得不带着帐篷住在空旷的村干部办公地方的大院里。
当然,作为龙观市二把手,张东峰下乡调研,不住酒店宾馆,而是自己带着帐篷住在乡村里,本身也是一个有报道价值的新闻。
只是张东峰并没有让陈无诺和林雨月进行这方面的报道,他知道自己在龙观市已经显得有些另类,如果再报道这样的新闻,许多人会指责他作秀。
同时也会引来一些非议。既然选择住在乡村,张东峰为什么不与农民同吃同住?难道你看不起农民?已经不习惯农民的生活?带着帐篷另找地方住,就是与农民保持着距离,就是在搞形式主义。
张东峰只想高调做事,并想节省时间,并不想招惹无谓的麻烦。
幸亏他谨慎,从而避免了钟九歌借此进行发难。
东门村是个行政村,有一定的规模。
晚上十点多,张东峰并没有睡意,陈无诺、林雨月都是夜猫子,几个人便一起观看乡村的夜景。
农民白天要忙农活,身体疲惫,晚上便早早睡下。
此时整个村庄一片漆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处灯光,远没有天上的繁星密集。
在城市里很少能看到如此美丽的星空,年轻的林雨月拿着相机连续拍摄了好多照片。
张东峰和陈少白发现不远处有一处灯光亮着,根据白天的了解,那里应该是村里的学校。
居然还有老师在学校里?
张东峰看了看陈少白,二人便开始走向那处灯光。
走到窗前,张东峰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坐在那里织毛衣。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趴在桌上写字。
这个女教师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指点着他。
这位女教师看到窗外站着的张东峰和陈少白,立即推开窗户,轻声地打着招呼。
由于张东峰和陈少白等人在白天已经到过村里的学校,他认识这位女教师,叫许代真。
许代真当然也认识他们。
考虑到二个大男人在深夜去一个女老师房间里不太方便,张东峰便站在窗外没话找话:“许老师,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织毛衣?这样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许代真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进行解释,自己帮城里人织毛衣挣点钱。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你是老师,下班还搞第二职业,能好好备课吗?第二天,有精神上课吗?”
许代真苦笑道:“领导,我也不想这样。只是生活实在困难。我已经结婚,老公也是老师,我们二个人已经二年多没有拿到工资了,让我们如何生活?如何养孩子?”
张东峰接着询问为什么会拖欠这么多工资?
许代真摇了摇头:“村里说,工资由乡里发。乡里说没钱,应该由村里发,反正二边推来推去,一直拖到现在。”
原先在写字的小男孩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张东峰和陈少白。
陈少白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二块巧克力递给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不敢接,张东峰考虑到这个小男孩可能还没有见过这样高档的巧克力,便从陈少白那里拿过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再放到小男孩的嘴边,小男孩看了看女教师,看到妈妈点了点头,便用嘴咬了一口。
张东峰笑着问道:“小朋友,好吃吗?”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张东峰便让他一口一口地吃完这块巧克力,同时让陈少白把另外一块巧克力交给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把这块巧克力小心地放在口袋里,想一想,又拿出来交给许代真,“妈妈,你吃,真的很好吃。”
看着如此懂事的小男孩,陈少白又从口袋里拿出二块巧克力交给这个小男孩。
在小男孩连声感谢下,张东峰和陈少白匆匆离开。
回到帐篷所在地,张东峰对陈少白、陈无诺、林雨月感慨地说道:“真的不下来不知道,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地方拖欠着教师工资,让教师根本没有心思和精力来教书。”
“教育是底层民众改变现实困境的重要途径,而发展教育,需要依靠教师的努力。”
“我们不仅要让所有小孩子有书读,还要让所有教师能安心教书。”
说到这里,张东峰对陈少白说道:“立即通知村干部到我这里开会,已经睡下的村干部也要起来。另外,通知乡党委书记、乡长来这里。”
陈少白惊讶地问道:“现在?马上?”
张东峰有些怒气地说道:“教育搞成这个样子,经济搞成这个样子,村干部和乡镇干部睡的着?我反正是睡不着,干脆他们也别睡了。”
对于张东峰来说,如果连夜召集县级领导开会,这些人肯定会直接向钟九歌告状,钟九歌出于权威和面子,肯定会出面进行干预。
而张东峰召集乡镇干部和村干部开会,钟九歌毕竟还不能放下身份与张东峰进行计较。
张东峰现在也只能拿捏这二级干部。
当然,如果乡镇干部和村干部能积极发挥主动性,乡村落后的面貌肯定会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改善。
没有多久,东门村的村支书陈建华、村长李斯年等村干部赶到张东峰所在的地方。
张东峰事先让陈无诺、林雨月找了一些椅子,发现各种形状都有,而且还半新半旧,说明这里的生活水平是多么低下。
等到这些村干部坐下,张东峰问道:“今天下午,我看了你们上报乡里的年度统计表。发现你们上报的农民人均纯收入和我今天实际看到的情况存在较大的出入,我找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上报的数据到底有多大水分?”
村干部面面相觑,并不敢接话。
陈建华咳嗽了一声,欲言又止。
李斯年说道:“领导,我们再仔细核对一下。”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东门村才多少人?实际多少收入,你们心里会没有数?如果连这点数据都搞不清楚,我看你们这些干部都不用当了。”
“另外,你们可以放心,我现在只是来了解具体情况,想掌握真实数据,不是来问责的。”
陈建华于是说道:“领导,上报的数据确实有水分。”
张东峰继续问道:“有多大水分?”
陈建华和李斯年互相看了看。
张东峰说道:“你们不用交换意见,照直说。今天说真话,没事,今天我是来调查了解情况;如果现在还说假话,那就要承担责任了。你们知道欺上瞒下的后果吗?”
陈建华被张东峰的话吓坏了,立即回应道:“领导,数据至少有三成的水分。”
张东峰接着问道:“其他指标,比如养猪数量、养牛数量、荒山造林面积,这些数据的水分更多吧?”
李斯年回应道:“领导,我们这里是山区,荒山造林面积不用虚报数据,但是养猪数量、养牛数量不得不虚报,大致多报了四成。”
张东峰再次问道:“农民收入是虚报的、掺水的,但是农民的负担都是实打实的吧?”
陈建华无奈地说道:“领导,由于村集体和乡经济基础薄弱,为了维持基本运营,我们不得不层层加码、伸手向农民进行征收。”
张东峰无奈地摇了摇头:“经济没有发展起来,农民收入没有增加,负担却一文不少地征收,这让农民怎么过日子?”
李斯年苦笑道:“领导,我们与老百姓是乡里乡亲,我们也不愿意多征收,只是乡里和县里都不同意减免,我们人微言轻,根本顶不住。”
本来张东峰打算让村里和乡里各自出一部分钱,先把拖欠多年的教师工资进行兑现,现在看来根本行不通。
其实,国家早就对经济不发达的地方实施财政转移支付政策,也就是说当地的收入抵不上实际的、必要的支出时,不足部分由国家财政来负担。
龙观市有些乡镇明明经济发展缓慢、农民生活贫困,但领导们不愿意公开实情,而是选择虚报数据。
光看数据,龙观市的各个县、所有乡镇并不存在农民生活贫困问题,也没有义务段学生失学的问题,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
现在看来,这些领导真的是打肿脸面充胖子,苦的却是这些地方的老百姓。
一小时后,春山乡党委书记凌志学、乡长沈雪峰等四五个乡镇干部急匆匆地赶到。
等到他们各自上报姓名和职务后,张东峰说道:“白天我在东门村查看报表和实地走访,发现上报数据掺水严重。凌书记、沈乡长,你们说说,在春山乡,上报数据掺假,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现象?”
凌志学和沈雪峰互相看了看,一时不敢接话,最终沈雪峰硬着头皮说道:“领导,我们要去仔细核查一下数据。”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春山乡总共二十个行政村,你们对于上报的数据真实性如何,在当时心里会没有数?”
“你们说实话,为什么要对上报的所有数据进行作假?到底有什么好处?”
##第691章拖欠工资问题
张东峰说道:“我现在是来调查了解情况,如果这样都看不到真实的数据,我来干嘛?再说数据掺假了,农民的真实收入能提高吗?要这种掺水分的数据有什么用?”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们还是进行欺瞒,不要怪我心狠,我肯定会搞掉你们头上的帽子。”
在张东峰强硬态度下,凌志学擦了擦头上被吓出来的汗水,开口说道:“领导,上报数据掺水分,应该是普遍现象。”
张东峰接着问道:“各个行政村把已经掺水的各项数据报上来,你们再进行加工,再加上乡镇企业的那些数字,最后报到县里。你们在加工数据时,掺了多少水分?”
这些数据其实应该是乡长最为熟悉,为此沈雪峰解释道:“领导,我们在各村和各乡镇企业上报的基础上,确实进行了一些加工,最后报到县里的各项指标都有一定的水分。不同指标根据不同乡镇的实际情况,掺水的比例有所不同。”
张东峰嘲笑道:“看来把功夫和时间都用到这方面了,数据作假已经很专业了,只是假的就是假的,很容易穿帮,无论手段如何高明。”
“你们说实话,为什么要对上报的所有数据进行作假?到底有什么好处?”
凌志学和沈雪峰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凌志学最终说道:“领导,说实话,各个乡镇的情况都差不多。各个乡镇的基础差、底子薄,如果数据不掺水,数据很会很难看 ,县里肯定通不过。”
张东峰接着说道:“数据层层掺水,农民的实际收入并没有增加,同时还要减弱从省里、国家层面的财政转移支付的力度,这样作假行为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凌志学无奈地说道:“领导,我们也不想动脑筋搞数据掺水,只是如果不这样做,后果很严重。”
“比如原来我们县的一把手吴建元,由于强调据实上报数据,造成所有指标在全市垫底,有领导认为其工作能力不行,被降为有职无权的第四把手。”
张东峰转头向陈少白说道:“第二天上午的会议,让吴建元也参加。”
接着,张东峰继续进行询问:“全乡有多少教师欠发工资?欠发总数有多少?”
沈雪峰接话道:“领导,教师是事业单位中人数最多的群体,几年下来,应该拖欠了不少钱,确切的数据,确实需要回去进行核查。”
“领导,教师的人事关系其实是由县教育局统一管理,教师的工资奖金最好也由县财政统一承担。”
张东峰摆了摆手:“在我原先工作的地方,城区学校教师的工资与奖金由县级财政统一支付,乡镇学校教师的工资奖金还是由乡镇来承担。”
“不管哪个机制和体制,既然教师的工资奖金由财政提供,至少不应该拖欠好几年教师的工资与奖金,是不是觉得老师好欺负,再加上整个乡镇教师的工资奖金总额比较可观,被你们挪用了?”
“按照支付规定,事业单位的正式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全部由县级财政负担,春山乡虽然实施二级财政,但是教师工资与奖金的差额部分由乡财政进行补充,就算你们乡财政紧张,也不至于拖欠教师好几年的工资。”
“体制机制理顺问题以后再说,肯定要进行相应的改革。教育是百年大计,也是乡村孩子改变自身命运最重要的途径,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
“不过,这些拖欠工资问题,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你们需要马上解决好。春山乡的办公大楼应该是春山乡最好的建筑吧,超标改造和装修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你们二个人各自坐了一辆公务车过来。想想春山乡应该还拥有好几辆公务车吧?公车改革后,这么多的公务车为什么还能保留?难道真的全部为了公务需要?”
“现在我实话告诉你们,在半个月内,必须全部解决好整个乡拖欠教师工资与奖金问题,不行的话,可以把这些公务车进行拍卖。”
“如果到时间办不到,我将以非法挪用资金、玩忽职守等名义给你们进行问责。”
离早上九点钟还有十分钟,宁曙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已经赶到东门村。
陈少白通知他们到达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钟,二个人宁可早到几分钟,也不想迟到后被张东峰找理由进行批评。
宁曙县一把手叫赵飞鹏,理着板寸头,体格强壮。二把手叫陶鸿远,长的清瘦,头发浓密、梳得光亮。
二人站在一起,身材对比过于强烈,让张东峰也觉得有些好笑。
赵飞鹏和陶鸿远热情地与张东峰打招呼,张东峰直接说道:“今天上午我找你们过来,主要谈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挤掉上报数据的水分。我在调查了解过程中,已经发现东门村和春山乡上报的各项数据严重掺水。”
“现在我要你们二个人说实话,你们上报给市里的各项数据有没有掺水?掺了多少?”
赵飞鹏和陶鸿远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赵飞鹏开口说道:“领导,春山乡存在的情况既不能说明其它的乡镇都是这样,也不能说明其它的乡镇并不是这样做。”
张东峰直接打断赵飞鹏的话:“你这样说还不如不说。我再说一遍,县里上报的数据有没有掺水分?”
赵飞鹏回应道:“领导,宁曙县有十八个乡镇,汇总起来的数据非常多,我们不可能一一去进行核对。我们回去后,会根据领导的指示,认真进行核对。”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如果没有你们主要领导的授意,东门村和春山乡为什么要对上报数据掺水分?”
“作为一个县的主要领导,如果对全县主要的指标与数据不清楚,如何来规划今后的发展?”
赵飞鹏和陶鸿远互相看了看,不再接话,主要是他们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都说不过张东峰。反正今天是来挨批的,干脆就不解释了。
张东峰自然不能对赵飞鹏和陶鸿远过于指责,这些事情是发生在他任职以前,现在他主要是要了解清楚各项数据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当然,他也不能随便放过赵飞鹏和陶鸿远,否则他到其它县就无法继续做事了。
于是他说道:“二位领导,今天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记者都在,你们当着他们的面进行表态,愿意对所有上报数据进行清查和挤水分,行不行?”
对于张东峰提议,赵飞鹏和陶鸿远显得有些犹豫,在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记者的镜头面前进行表态,就是表明没有了退路。
不过,面对张东峰面无表情的神色,赵飞鹏终于在记者镜头面前进行表态。
张东峰继续提议:“希望你们回去后,立即开会进行部署,指定专人负责。考虑到你们二个人平时比较忙,对上报的各项数据也是非常清楚,我提议,就由县委副书记、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第四把手吴建元来负责此事。”
“我听说吴建元一直要求各项数据真实、准确,为此数据核查、挤水分的事情,不如交给他来做,人尽其材嘛。”
赵飞鹏想到吴建元原先是宁曙县一把手,正因为吴建元被降职处分,自己才有机会成为一把手。
现在张东峰想让吴建元牵头核查各项数据,明显是想打自己的脸面,于是便问道:“领导,您的提议能代表市委的意见吗?”
张东峰冷笑道:“各项数据进行统计是县府、市府的工作,我作为龙观市府一把手,难道没有权力决定核查宁曙县各项数据的准确性?”
“赵飞鹏,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到张东峰开始生气了,赵飞鹏连忙说道:“领导,我没有什么意思,我们回去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此事。”
张东峰听出赵飞鹏不甘心的意思,想用常委会集体讨论研究来糊弄自己,便打算给其下个猛药,让他有所顾忌:“第二件事,我打算在宁曙县召开解决义务段教师工资拖欠问题。”
“上次在明海县召开解决上访问题现场会,明海县的许多做法不错。这一次就看宁曙县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问题的决心和力度。”
赵飞鹏插话问道:“领导,现场会参加人员的范围是?”
张东峰对于赵飞鹏不关心县里存在的拖欠教师多年工资问题的严重性,而是先关心与会人员的级别与规模,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进行说明:“宁曙县所有乡镇的一把手、二把手及分管教科文卫的副乡长参加。县级部门的发改委、财政局、教育局、人社局等凡是与教育相关的单位的一把手、二把手参加。其它县的一把手、二把手和分管文教工作的副书记、副县长参加这个现场会。”
说完,又对站在自己身边的陈少白说道:“陈主任,通知姜书远参加这个现场会,还有市教育局的正职和副职领导要参加这个会议,另外,再通知孙天纵。”
赵飞鹏继续问道:“领导,现场会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地点放在哪里?”
##第692章苏纵横的顾虑
面对陶鸿远的询问,张东峰说道:“现场会定在半个月后,地点就放在宁曙县的会议中心。”
陶鸿远说道:“领导,半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们要核查全县所有拖欠教师工资的具体情况,还要想办法筹集资金进行发放。”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你们现在开始诉苦了?早干嘛去了?你们要知道,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资奖金由财政保障发放,这笔钱一直有财政预算。如果财政实在紧张,可以申请省级或国家级财政进行转移支付。”
“为此,我心里感到很奇怪,你们县为什么会拖欠教师多年工资,要让乡镇的许多老师不得不打零工维持生计?是不是这些资金被挪用了?”
“如果各乡各部门的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时间上完全来的及。你们可以一边核查情况一边筹集资金。”
“如果半个月内解决不了教师拖欠工资问题,宁曙县所有机关事业单位公职人员的工资一律停发,让大家尝尝工资没有及时发放的滋味。”
“我跟你们说实话,我是龙观市社会稳定小组组长,得到龙观市常委会授权,可以全权解决拖欠工资问题。如果到时解决不了,你们就等着换人吧。”
听到张东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赵飞鹏和陶鸿远不再吭声。他们知道,跟张东峰较劲并没有什么好处。
赵飞鹏明白就算钟九歌会支持自己,但张东峰铁了心要解决拖欠教师工资问题,不给钟九歌面子的话,赵飞鹏估计钟九歌可能最终会放弃自己,而陶鸿远更加不敢轻易得罪张东峰。
张东峰并没有要求赵飞鹏和陶鸿远在半个月内解决好全县拖欠工资问题,因为这不现实,如果硬逼,反而于事无补。
而在半个月内解决好教师的拖欠工资问题,只要赵飞鹏和陶鸿远用心,集全县之力,肯定能够完成。
当然,解决了全县拖欠教师工资问题,也是解决了大部分拖欠工资的问题。
张东峰做事策略,既没有逼的让人没有任何办法和退路,又要设法逼一逼,让各级领导下决心做事。
吴建元最后一个赶到东门村。
张东峰当着赵飞鹏、陶鸿远的面对吴建元讲,宁曙县要核查所有上报的数据,并且要挤水分,已经提议他来负责此事。
吴建元立即表态,只要县常委会决定由他来牵头,他将立即责成统计局,在相关单位专业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深入到各乡各村各企业,对上报的所有数据进行认真核查。
三人离开后,龙观市公安局长陆行舟来向张东峰汇报苏菲菲被打黑枪一案的侦破情况。
陆行舟说道:“领导,据调查,我们发现谢灵清的两个堂弟与此案有重要嫌疑。那两个打黑枪的在逃嫌疑人,平时跟着杨海叶、杨海波混。而杨海叶、杨海波又与“难忘今宵”洗浴城老板苏纵横有着明显利益冲突。”
张东峰立即问道:“陆局,对杨海叶二兄弟,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陆行舟无奈地说道:“领导,现在没有充分证据,我们无法直接抓捕杨海叶和杨海波,同时我们也不方便对杨海叶二兄弟采取传唤措施。一方面是担心谢灵清发难;二是担心打草惊蛇。为此我们现在只能进行暗中监控。”
张东峰点了点头,只要谢灵清在背后,陆行舟就算掌握了明确证据,对杨海叶二兄弟采取措施还不得不有所顾忌,何况现在手上还没有确切证据。
陆行舟继续说道:“领导,这个案子现在比较棘手。大概有人暗中给苏纵横进行施压,他本人也不愿提供更多情况。”
这边陆行舟在向张东峰汇报案情,那边苏菲菲却去找苏纵横。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她已经知道她被打黑枪,肯定与自己报道“难忘今宵”洗浴城有关。
苏纵横并没有在“难忘今宵”洗浴城,而是在新开张的一家饭店里。
苏菲菲又立即来到新开张的饭店,外面装修的豪华气派,“金樽饭店”四个大字发着金光,一副不差钱的土豪样。
饭店门口摆满了庆贺开张的花篮,中餐时分,客人进进出出,显示人气很旺。
有迎宾服务员认识苏菲菲,立即热情地领着她来到饭店里的会客室。
在用豪华包厢临时改成的会客室里,苏纵横满脸笑容地接待陈无诺和林雨月等记者:“‘难忘今宵’洗浴城你们都去过了,现在警车不来了,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也不来检查了,知名度却提升了,生意比过去火了好几倍。”
“谢谢在座各位的照顾,谢谢张市长的支持,现在生意好做多了。我在龙观市开设洗浴城、开办酒楼,以后还准备打造娱乐中心,请各位继续支持和捧场。”
苏纵横看到苏菲菲进来,便立即让副总继续接待这些记者,自己主动而热情地上前迎接:“苏记者,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想请你担任我们公司的名誉董事。”
苏菲菲笑着拒绝:“苏老板,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必谢我。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杨海叶、杨海波二兄弟与你生意上的恩怨。”
苏纵横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苏记者,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就不计较了。”苏菲菲坚持道:“我也不是一定要计较谁打我了黑枪,我要搞清楚这件事情,是想彻底改变龙观市的营商环境。”
“如果此事不解决,过不了多长时间,相似的情况还会上演。他们可能不会再对你出手,但是他们很可能会对其它老板出手。”
苏纵横摇了摇头:“苏记者,冤家宜解不宜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我做生意多年,什么样的事情都经历过。事情闹大了、闹僵了,对我并没有好处。我还要在这里继续做生意,我不得不进行妥协。”
“苏记者,你的那一枪算是替我挨的,我这辈子都领你的情。”
说完,苏纵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递给苏菲菲:“苏记者,这张金卡是用足金打造,你拿着它,可以在我公司名下所有的酒楼、饭店、洗浴城免费消费。”
苏菲菲当然不会接受这张金卡。如果她收下了,有些事情就讲不清楚了。
就在推辞时,会客室里又拥进来一批人,苏纵横抱歉地说道:“苏记者,先失陪了,今天这里开业,我不得不应酬,以后我再找你聊。”
苏菲菲敏感地意识到苏纵横还有其它事情瞒着她,否则的话,依着苏纵横的性格,断然不会与杨海叶、杨海波二兄弟进行妥协。
从金樽饭店出来,苏菲菲一时觉得没有地方可去,想了想,最终决定去宁曙县采访上报数据挤水分的事情。
一个半小时后,苏菲菲开车来到宁曙县委大院,她首先决定采访一把手赵飞鹏。
年轻的专职秘书一看是苏菲菲,连说大名鼎鼎、闻名不如见面,热情地让她稍等,他去找找领导进行通报。
过了一会儿,专职秘书过来说道:“苏记者,领导正在锻炼身体,我带你过去。”
苏菲菲跟着专职秘书来到一个位置偏僻的小院,进入里面,她发现别有洞天。
赵飞鹏穿着一身宽大的中式休闲服,站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颇有功底。
看到苏菲菲疑惑的样子,专职秘书轻声地进行解释:“苏记者,领导原先是宁曙县体校的武术教练,脚脚功夫很不错。”
苏菲菲心里更加疑惑了,武术教练担任教育局长也不太现实,居然能成为一个县的一把手?!
看来里面肯定存在猫腻!
赵飞鹏其实已经看到苏菲菲进来,但他还是继续演练完一套拳。
结束时,包括专职秘书在内的几个围观人员立即鼓掌喝彩,苏菲菲出于礼貌,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赵飞鹏热情地与苏菲菲握手,感觉到苏菲菲柔弱无骨的手掌,他便稍微用力,看到苏菲菲皱了皱眉头,便笑着问道:“苏记者,这只手受过伤?”
苏菲菲心里暗骂,你是忘记了还是明知故问?在龙观市,谁不知道省报记者苏菲菲被打了黑枪,伤了手臂?
苏菲菲为了防止赵飞鹏再用力,还是进行了解释。
赵飞鹏并没有征求苏菲菲意见,而是直接开始捏拿苏菲菲受伤的手臂。
专职秘书看到苏菲菲有些抗拒,便轻声进行解释:“苏记者,领导在这方面有特殊功夫,能帮你消除隐患。”
苏菲菲这只手臂虽然接受了治疗,但在下雨天和吹冷风时,还是会感到有些疼痛,既然赵飞鹏有这方面的能耐,她也没有多想,打算让前者试试。
赵飞鹏看到苏菲菲没有再抗拒,便从肩膀开始往手掌方向,一路进行捏拿。
虽然感到有些疼痛,但感觉还行,让苏菲菲没有想到的是,赵飞鹏居然对她的另一只手也进行捏拿。
苏菲菲连忙说道:“领导,我这只手没有受伤。”
赵飞鹏笑道:“中医捏拿,讲究血气平衡,为此二只手臂都要捏拿。没有受伤的这只手臂,我会相对轻一些。”
赵飞鹏边说边继续捏拿,苏菲菲心里感觉有些怪异,一个陌生的男人居然对自己的二只手臂捏来捏去,但是前者的手法确实不错,让她感觉舒服,便没有过于抗拒。
捏完双臂,赵飞鹏一边陪着苏菲菲走到小院的房间里,一边说道:“再对你的两腿捏一捏,全身经络就通了,这样感觉更好。”
额?! 苏菲菲一时呆住了,自己是年轻的姑娘,让一个大男人来捏自己的大腿?!
##第693章赵飞鹏的捏拿手法
赵飞鹏一边陪着苏菲菲往小院的房间里走,一边说道:“如果再把两腿捏一捏,全身经络就通了。这样气血充盈,脸色会更好、也会减少很多疼痛。”
额?!作为宁曙县一把手的赵飞鹏,难道还是一个老中医?
专职秘书适时地进行解释:“苏记者,原先练武的学生难免受伤,赵书记当时作为教练,经常会给这些学生捏拿。现在领导工作繁忙,身份特殊,只给贵宾提供这样的服务。苏记者的运气真好。”
苏菲菲走进房间,发现是一个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面设施一应俱全,同时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赵飞鹏解释道:“前面那幢楼里的办公室是平时办公用。这个办公室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极个别重要的宾客。”
听说苏菲菲来宁曙县主要是为了解数据挤水分的事情,赵飞鹏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苏记者,你想了解什么情况,我都可以找人向你汇报。”
配上中式休闲服,此时的赵飞鹏给苏菲菲的感觉是个江湖汉子,根本不象宁曙县一把手。
赵飞鹏突然转换话题,再次笑着问道:“苏记者,要不要给你的双腿捏一捏?”
专职秘书又是非常配合地说道:“苏记者,领导的手法非常专业,能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许多人特意上门来请求,领导还不愿意提供服务。”
苏菲菲心里则认为就算赵飞鹏的手法专业,但给自己的双腿提供捏拿服务的行为肯定是不妥当的。
尤其是在这样私密的办公室里,作为宁曙县的一把手给一个不算熟悉的年轻姑娘提供这样的捏拿服务,成何体统?于是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赵飞鹏如同春节晚会上表演的那个卖拐小品内容说道:“苏记者,你站起来走走,你现在的两条腿肯定不平衡。”
苏菲菲听说自己的两条腿走路居然会不平衡,那将极大影响自身形象,没有一个女人,特别是美女,不会对自己的形象不重视,于是半信半疑地站起来走了几步。
赵飞鹏睁大眼说道:“苏记者,难道自己感觉不出来?一脚重一脚轻,外人看着有些明显。”
原先陪同赵飞鹏一起锻炼身体的工作人员,包括专职秘书在内,如同皇帝的新装一样,一起附和着赵飞鹏的意见,纷纷表示苏菲菲的双腿走路确实有问题。
三人成虎,苏菲菲受到众人的言语影响,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
赵飞鹏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出去。你们这样围观着,苏记者肯定不好意思。”
等到包括专职秘书在内的所有人离开这个办公室,赵飞鹏便直接在苏菲菲身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提起她的一条腿,从大腿根部开始,从上到下捏到脚婉处,又从脚婉处开始,从下到上捏到大腿根部,如此反复五遍。接着,对她的另一条腿如法炮制。
赵飞鹏的手法确实有些门道,反正苏菲菲感觉舒服,心里除了有些害羞外,并没有多大的抗拒。
只是赵飞鹏开始捏她的另一条腿时,苏菲菲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此时赵飞鹏道貌岸然地笑了笑,语气和缓地问道:“苏记者,现在感觉全身气血顺畅了吧?”
苏菲菲竭力克制住身体内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还行,谢谢。”同时开始转换话题,继续询问宁曙县上报数据真实性的问题。
赵飞鹏疑惑地看了看苏菲菲,看到她的脸色有些红润外,并没有多少异样,便失望地说道:“苏记者。核查数据是否有水分的工作,主要由县委副书记吴建元负责。”
苏菲菲便借机说道:“赵书记,那我先告辞了,我得去找吴建元了解具体情况。”
离开这个小院,苏菲菲才轻舒了一口气,为防意外,同时接受上次被打黑枪的教训,她便没有去找吴建元,而是直接开着车赶回龙观市。
这边,赵飞鹏立即打电话给专职秘书,说是苏菲菲在核查上报数据挤水分的事情,让他密切关注苏菲菲的行踪。
放下电话,他闻了闻办公室里的香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以前这么多女人都会冲动,这一次为什么会没有效果?难道她在这方面很冷淡?”
赵飞鹏之所以从一个武校教练能一路走到目前这个岗位,与他刚才这个捏拿手法、特殊香味有关。
赵飞鹏一方面知道苏菲菲是个大美女,能一亲芳泽当然是好的。另一方面更为重要,主要是他考虑到苏菲菲是省报知名记者,如果能够发生亲密关系,那么至少在新闻报道上能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
如果在给省领导的内参上,苏菲菲再给自己说几句好话,也许自己在仕途上还能再进一步。
他相信自己的手法和运动技巧,能让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女人从此喜欢上这项运动。
为了让苏菲菲心甘情愿地接受,为了后续的发展和作用,赵飞鹏并没有打算对苏菲菲用强。
本来的话,如果苏菲菲继续留在宁曙县进行调查的话,他还会有机会再对苏菲菲施展捏拿手法和加浓香味。
专职秘书对于赵飞鹏的吩咐当然心知肚明,他已经配合后者演习过许多次,看到过许多女人接受了赵飞鹏的捏拿手法和闻了香味后,都是主动投怀送抱。
只是让专职秘书和赵飞鹏失望的是,苏菲菲已经离开宁曙县,直奔龙观市区。
一路上,苏菲菲开车狂奔。直到开进龙观市区,她才放慢车速。她的后背已经有汗,双腿有些抖动。一是心里感到惊吓,二是她已经被赵飞鹏的捏拿手法所刺激,心里燥动不已。
此时冷静下来的苏菲菲感到赵飞鹏暗藏祸心,居然想对自己下手进行侵害。
想到那个神秘的办公室里,发出一阵阵淡淡的药香,其实具有迷神催情的作用,再配合他的捏拿手法,很容易让女孩子上当。
这个老混蛋!应该已经祸害了不少了女人!
苏菲菲想到了在省城的卢伟,此时才觉得心里有些孤单,自己现在明显有生理需求,却找不到人进行发泄。
在龙观市区盲目地开着车,苏菲菲一时觉得没有地方可去,最终她还是把车开到龙观宾馆里。
服务员笑着对苏菲菲说道:“苏记者,领导还没有回来,不过,沐经理在领导的房间里,你可以进去等候。”
走进张东峰的房间里,苏菲菲看到沐长烟居然围着小围裙,正在配套的小厨房里忙碌。
沐长烟看到苏菲菲,便笑着进行解释:“领导先前打电话过来,说是今晚从宁曙县回来,要喝点小米粥,我先给他熬上,另外再给他准备几样小菜。”
苏菲菲看到有咸菜、咸鸭蛋、花生米、榨菜、腌萝卜等,便笑道:“沐经理,我晚饭还没有吃,不过我要减肥,就喝点粥、吃点小菜吧。”
沐长烟笑道:“苏记者,你是自己先吃还是等领导回来一直吃?”
苏菲菲回应道:“我现在还不饿,小米粥也还没有熬好,我就等张市长回来再吃吧。”
沐长烟点了点头,又打电话让餐厅服务员送来几样小菜和包子、米馒头等耐饿的食物。
她知道张东峰与苏菲菲早就认识,双方关系还不错,而且还知道苏菲菲在省城背景深厚,当然会主动示好。
否则的话,象沐长烟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可能成为龙观宾馆的副总经理。
这个副总位置是沐长烟凭凭着左右逢源的实力干出来的,并不是仅仅依靠她的美色。
看着沐长烟在张罗,苏菲菲一时有些恍惚,觉得前者似乎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知道张东峰的女人缘不错,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副总一直在身边晃悠,再说男人有时只看美色,在沐长烟时不时的诱惑下,也许张东峰会坚守不住。
谁让年轻的张东峰一个人生活在龙观市,既长的帅气、又年轻、还有权,哪个女人不喜欢?
自己在想什么呢?自己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如此敏感?看到沐长烟在这里忙碌,就会联想到这方面的事情,看来自己确实是需要了,肯定是赵飞鹏那个办公室香味和赵飞鹏捏拿手法惹的祸!
自己与卢伟关系亲密,而卢伟与张东峰关系不错,那自己与张东峰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算怎么回事?
当然,在需求的刺激下,她又觉得顺其自然的好,反正自己是不婚主义者,卢伟又有许多红颜知已,自己与张东峰发生一二次亲密关系也无妨,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嘛。
只是自己与张东峰之间的私密,她相信凭着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只要利用好机会,张东峰肯定会愿意。
半小时后,张东峰居然与吴建元一起走进房间。
为了避免引发吴建元不必要的猜想,苏菲菲直接说起她打算继续调查被打黑枪的案件,请张东峰予以支持。
张东峰连忙表态,一定会把此案侦破,还苏菲菲一个说法。
接着,苏菲菲又对吴建元提出了采访要求。
##第694章非法教材的巨额利润
苏菲菲接着说起她下午去过宁曙县找赵飞鹏了解上报数据挤水分的事情,然后对吴建元提议,据赵飞鹏说宁曙县常委会已经把此事交给您来负责,以后她就直接来找您进行对接。
吴建元爽快地表示欢迎省报记者介入此事,充分发挥新闻媒体的监督作用。
二人商量好第一次采访的时间,苏菲菲便告辞离开,沐长烟也识趣地没有说喝了粥再走的话。
张东峰事先不知道苏菲菲没有吃晚饭,他当然不会当着吴建元的面,留下前者喝粥,而沐长烟也不便多说,否则容易让吴建元猜疑沐长烟和苏菲菲的用意。
钟九歌在办公室看到谢灵清送来的一份文件,完全傻眼了。
这是苏菲菲写的一份内参。说是龙观市非法出版物事件经新闻曝光后,龙观市仍然有人层层设卡,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策略,只让明日图书公司的负责人出来承担全部责任,一系列违法内幕都被掩盖,一批幕后人仍然逍遥法外。
省委主要领导在这份内参上进行批示:严查此事、揭开内幕,惩治相关人员,绝不故息。
钟九歌指着这份内参生气地说道:“我已经批示进行严查,为什么不执行?到底查到了谁?不要存有幻想,好象我在包庇、心里有鬼似的。”
谢灵清站在钟九歌身边低声说道:“领导,此事和戚秋月有些关系。”
钟九歌抬头看了看谢灵清,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谢灵清进行解释:“领导,是她让你题写的书名,你忘记了?”
钟九歌疑惑地问道:“题写书名虽然有一定关系,但是没有特别严重的后果。难道她收了人家一大笔钱?”
谢灵清轻声回应道:“我觉得戚秋月应该收了一笔钱,而且数目不会小。我不知道确切情况。领导,你知道的,凡是涉及到她的事情,我不方便过问,我得避嫌。”
钟九歌拍了拍那份内参,叹了一口气,“原来是她拿人手短。我说呢,她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积极。”
他把头仰靠在转椅上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苏菲菲被打黑枪,到底怎么回事?”谢灵清低着头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说道:“领导,这件事情,您就放心吧。”钟九歌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能放心什么?搞不好,拔出萝卜带出泥。”
谢灵清轻声回应道:“领导,如果把萝卜连根断了,还能拔出什么?根本就不能拔了。”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小心一些,好自为之。以后,吃不了,自己兜着走。现在已是多事之秋,少招惹事非。也许有人正等着我们犯错,好让他们能轻易拿到把柄。”
钟九歌下班回到家,直接对戚秋月进行训斥:“为了几块书钱,你居然还会阻止我已经批示过的调查行动!你知不知道,现在此事已经惊动了省里主要领导。”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被人赶下来?你的眼光怎么会这么浅?”
戚秋月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但还是轻声进行辩解:“倒不是一笔小钱,我原先觉得这三本教材的内容没有什么问题,再说一个小学生一年才拿出三十元书费,根本不是负担,所以他们来征求意见,我就同意了。”
钟九歌疑惑地问道:“不是一笔小钱,那你一年拿了多少回扣?”
戚秋月回应道:“这三本书,作为地方课程教材,每本印刷了三十万本,定价三十元一本,由于没有正式书号,只有印刷成本、发行成本等,利润每本大致有二十五元,总利润有一千五百多万元。”
“我分到了五百万元,谢灵清大概拿了二百万元。而且以后每年都能继续发行,每年都能分到五百万元,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比做其它许多事情安全多了,利润高多了。”
钟九歌原先根本没有想到三本书居然会有这么高的利润,戚秋月和谢灵清居然分到了这么多的钱。
龙观市机关事业单位普通工作人员一年的收入还不到十万元,而龙观市城区普通居民一年收入才几万元。不过,由于龙观市区房价低、消费水平更低,日常生活还过的去。
现在戚秋月每年居然能轻松地拿到五百万元?!难怪戚秋月和谢灵清绝对要阻止这件事情的深入调查,要千方百计地帮助具体操作此事的人。
有钱真的能使人疯狂!
不过,戚秋月和谢灵清拿了这么多的钱,表明事情确实非常严重,导致的后果也非常严重。
钟夜华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来到客厅,开始劝架:“堡垒都是从内部最先攻破。天大的事,我们自己先别内讧。”
钟九歌坐在那里,由于生气、由于大声训斥,脸色有些潮红、也有些喘气,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再加上谢灵清等女人缠着他经常开展各种亲密运动,身体明显有些虚。
钟夜华坐在会客沙发上,看了看父母,继续说道:“爸,以前比这件事情严重多的事情也发生过好几起,不是都平稳过来了?您犯不着冲妈发这么大的火。”
钟九歌在外面威风凛凛,说一不二,没有人敢反对他。
在家里,钟九歌平时对老婆戚秋月态度也还好,是由于谢灵清等女人的存在。如果遇到严重情况,钟九歌还是会对戚秋月发火训斥。
不过,对于儿子钟夜华,钟九歌一直态度很好,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此时,家里恰好又来了客人。
钟九歌脸色转换的很快,完全没有了刚才生气的样子。
来的两个人都是县委书记。
其中一个是镇西县委书记贺展鹏。另一个是宁曙县委书记赵飞鹏。
贺展鹏完全是由钟九歌扶持上来的,为此一直忠心耿耿地紧跟着钟九歌。
贺展鹏能说会干,在担任市团委副书记时,便得了钟九歌的赏识,直接提拔为县委副书记、再后来成为了县委书记。
当贺展鹏来到钟九歌家里时,钟九歌如同见到儿子一样高兴。贺展鹏自然客气问候戚秋月,但那是礼数周全。凡是遇到大事,贺展鹏肯定只向钟九歌进行汇报。
赵飞鹏虽然在外人看来也是得到了钟九歌扶持,实际上他是戚秋月这边的大红人,
每个人走的晋升路线不一样。
贺展鹏走的是钟九歌的路线。赵飞鹏走的是戚秋月的路线。
当然,大多数人走的是钟九歌的路线,少部分人走的是戚秋月的路线。
由于谢灵清等女人的存在,钟九歌出于补偿心理,有时对于戚秋月的提议,还是会同意和满足。
纪长戚、孙天纵、赵飞鹏就是走戚秋月的路线。
几年前,赵飞鹏作为武校的武术教练能到宁曙县教育局担任副局长、副县长,全凭他一连几十天来家里捏好了戚秋月的肩周炎,同时满足了她的生理需求。
后来赵飞鹏能担任宁曙县二把手,再成为一把手,都离不了戚秋月的枕边风。
龙观市二十个县区,四十个县级一把手和二把手,都被钟九歌关照过。
龙观市委市府各个部门的一二把手,大多数由钟九歌进行提拔和调整,从而能让钟九歌在龙观市说一不二。
除了各个常委成员排排坐、分果果,需要让出一些位置外,其实上,大部分县级的正副职领导、各个市级部门的正副职领导,都经过钟九歌的周密考虑和安排。对于龙观市各个县区和各市级部门的正副职领导,钟九歌专门有一本细帐。
贺展鹏比赵飞鹏先到,热情地向钟九歌、戚秋月、龙夜华敬烟。
钟九歌享受着贺展鹏的敬烟、点烟服务,满足感汕然而生,微笑着让贺展鹏坐在自己身边,这是一种特殊的待遇。
贺展鹏刚坐下,赵飞鹏来了。
此时的赵飞鹏当然没有穿中式练功服,而是穿着一身名牌西服,有了领导干部的派头。
钟九歌看到赵飞鹏来了,也觉得高兴,不过,戚秋月看见赵飞鹏,显得更加开心。
钟九歌自从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喜欢在家里接见下属人员来访。
在接见这些人时,除了简短的闲聊与表忠心外,主要还是听取汇报、议论事情,如同上朝议事,有本起奏、无事离开。
钟九歌当然知道赵飞鹏是戚秋月的人,便先问后者有什么事情?
赵飞鹏开始汇报:“领导,这段时间,张东峰带着一群记者来宁曙县,说是发现了从村、到乡、到县的上报数据存在掺假,要让吴建元负责挤水分,现在各村、各乡、各企业、各县级部门都弄得鸡飞狗跳。”
“同时,张东峰将在半个月后,在宁曙县召开解决拖欠教师工资现场会。我当时问过张东峰,这个现场会,钟书记会不会参加?他说领导工作忙,不是每个现场会都劳动大驾。领导,我觉得他的这一招另有用意。”
钟九歌摆了摆手,淡然说道:“我没想去这个现场会。如果我要去,也由不得他。”
赵飞鹏见没有劝动钟九歌,便继续说道:“领导,张东峰现在要对这些数据挤水分,是什么意思?他刚来任职,挤的是以往的数据。”
“领导,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你听了不要生气,实在是张东峰的做法太过分了。”
##第695章赵飞鹏私下的反击
赵飞鹏看了看钟九歌,继续说道:“领导,我说了您不要生气,张东峰这样做,完全是在打您的脸面。”
“另外,还有一个叫苏菲菲的省报记者,居然一个人跑到宁曙县来,说是要公开报道数据挤水分的新闻。如果让她在省报报道了这样的新闻,影响就更大了。”
“苏菲菲被打过黑枪,胳膊受伤了,我用专业手法给她捏拿一番,她才主动地离开了。”
苏菲菲没有继续进行采访,直接离开宁曙县是真实情况,但赵飞鹏却不能说是他的捏拿手法和神秘香味逼迫苏菲菲逃离宁曙县,这样的话,会让钟九歌心里不爽、让戚秋月心生嫉妒。
不过,他知道钟九歌肯定不希望让省报报道龙观市各县上报数据掺假的事情,为此他便顺道邀了功。
赵飞鹏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又看了看钟九歌的神色,继续说道:“领导,不能再让张东峰如此折腾下去,我们总得采取一些措施,该出手时就出手!”
钟九歌心里更喜欢贺展鹏这样谦和恭敬的人,而对于赵飞鹏当着自己面指手画脚的人有些不喜。
不过,赵飞鹏是一员干将,在如今形势下,先让他直接面对张东峰,自己倒是可以运筹于帏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于是钟九歌笑着招了招手:“飞鹏,你这么激动干嘛?先坐下、先坐下。”
赵飞鹏坐下后,觉得还是没有发动起钟九歌的反击情绪,便继续说道:“领导,解决拖欠教师工资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已经不能阻挡,否则很容易引发严重的群体事件,对宁曙县、龙观市影响都不好。”
“只是上报数据挤水分的事情,我觉得宁曙县得挡住。这件事情,除了张东峰和吴建元外,其实没有人愿意多计较。而且吴建元为了证明自己当初没有错,他会借着这次机会,进行疯狂反补,到时就会打宁曙县委、甚至是龙观市委的脸面。”
“领导,我认为张东峰对宁曙县上报数据挤水分,是一个突破口,我们不得不防。”
戚秋月此时担心地插话道:“飞鹏,你怎么挡?你怎么防?难道和张东峰硬着干?”
赵飞鹏继续看了看钟九歌的神色,抽了一口烟,回应道:“我明着与张东峰对着干,没有任何意义,官大一级压死人。”
“张东峰说要挤上报数据的水分,我就让他挤水分。他说让吴建元负责此事,我就让吴建元出来做事。这是在明面上的服从。”
“吴建元早就有职无权,在宁曙县已经寸步难行。经过一系列的调整和提拔,我对各部门、各乡镇的主要领导都进行了更换。”
“我已经与许多负责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各自守好自己部门和地域的各项数据。如果出现大的问题,我拿他们是问。”
“领导,我觉得张东峰和吴建元最后撑死挤出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的水分,给张东峰一个台阶下,也给领导守着宁曙县。”
钟九歌抽着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样的做法。
他刚才一直没有进行表态,就是要让赵飞鹏自己说出这些做法和措施,以后就算上面追究,自己也可以进行推脱,毕竟自己没有下过任何阻止上报数据挤水分的指示。
不过他看到戚秋月又想开口,心里有些不爽,便直接说道:“飞鹏,看来我没有用错人。我把宁曙县交给你,你得守住,不能让张东峰的风头太盛了。”
赵飞鹏看到今天戚秋月一直被钟九歌所打压,心中感到有些疑惑,但他是个人精,此时认为自己更得抱紧钟九歌,便立即收拢原先的一些张狂举动,而是恭敬地进行表态:“领导,我肯定为您守住宁曙县,让张东峰无功而返。”
贺展鹏其实是个小心的人,一直紧跟着钟九歌,但也不想直接硬对张东峰,只是在赵飞鹏如此明显的表态下,他不得不有所表示,否则的话,会让钟九歌认为自己还不如赵飞鹏有水平。
于是他提醒道:“领导,那个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现在成了张东峰的小常会。领导,您应该需要警惕,大权不能旁落。”
钟九歌笑了笑,不为意地挥了挥手:“群众上访问题眼看就要解决了,拖欠工资问题也能得到基本解决。另外还有国企解困、下岗就业二大难题,再让他扛几天。”
他内心上并不希望张东峰比自己更出风头,只是群众上访问题、拖欠工资问题、国企解困问题、下岗就业等问题,根本没有人能帮他解决。
所有的人都是自己提拔、或调整、或妥协的结果,自己根本不可能象张东峰这样狠下心来,不顾后果地采取各种措施。
同时他也知道,这些问题在龙观市已经积重难返,如果得不到有效解决,他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够坐稳。
与自己的位置比起来,暂时让张东峰掌握一定的权力、出一定的风头又如何?
此时,坐在旁边的钟夜华说道:“解决拖欠教师工资问题,真的算是亲民工程。
从国家层面到地方,大家都在喊重视教育,而在龙观市,居然还会发生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事情,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应该可以看到,龙观市报纸和龙观电视台三天二头在进行报道,现在许多人只认张东峰,认为只有他才能解决问题。我看你们总不能让张东峰把这些成绩全捞在手里。”
钟九歌听了儿子钟夜华的话,有些坐不住了,便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刚才赵飞鹏在客厅边走边讲话,让坐着的钟九歌觉得有些不爽,认为前者在冒犯自己,没有尊敬自己。
他自己在客厅里边走边发表讲话,让他有一种君临天下、指挥若定的感觉。
此时他说道:“解决教师拖欠工资问题,这几年来我们也没有不办,怎么就没想到像张东峰这样全部、彻底地进行解决?”
“本来是一个平常的、让人烦恼的问题,现在却成了他的工作成绩,真的是我们的失策。”
钟夜华解释道:“有些事情,是因为想不到、或者没有进行关注,所以做不到。而有些事情是因为做不到,所以不会想到。”
钟九歌停下来,有意地问道:“夜华,具体说说!”
他现在开始发现钟夜华确实有走仕途的潜力,今后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重要助力。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父子也可以共同走仕途。现在自己有意地给他展示的机会、有意给他进行提点,甚至给他进行铺路,说不定能比自己走的更远。
钟夜华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年轻,而且有自己这样一个经验丰富、具有一定地位的人在背后指点。
钟夜华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没有被拖欠过工资,就不会过多地进行关注,也就没有去想过彻底解决此事。”
“而上报数据挤水分的事情,你们能拍胸脯保证做到吗?”
“另外,张东峰并没有搞与农民同吃同住的形式主义,但象他这样带着帐篷,直接住在调研的农村里,你们能做到吗?”
在座的这些人,被钟夜华的这些问话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飞鹏开口说道:“其实,张东峰现在很孤立,他不得不搏一把。如果我们都进行抵制,他根本威风不了多久。”
钟夜华摇了摇头,说道:“古人云,‘可胜在敌’,意思是说我们要胜利,就要敌人犯错误。”
“要注意的是,现在是张东峰抓住了你们的漏洞,不是你们抓住了张东峰的错误和把柄。”
钟九歌点了点头:“一个人孤立到四面受敌,只要露出一个破绽,给他来一下,他就完了。”
赵飞鹏接话道:“张东峰真要自绝于天下,根本用不着给他一下,他自然而然就完了。我们要抓住机会、利用机会。”
既然来了,贺展鹏和赵飞鹏都想等到对方先撤,然后和钟九歌进行个别谈话。
只是,谁都坚持着,到最后,谁也没有熬过谁,两人不得不同时离开。
主要是又有新的人来了,钟九歌便向他们下了逐客令。
星期天的早晨六点钟,张东峰还睡得迷迷糊糊,接到了苏菲菲的电话。
苏菲菲在电话里说到,她今天想跟踪张东峰一天,写一篇“市长的星期天。”
张东峰对这样的采访活动有些反感,他认为休息就是休息、工作就是工作。
在上班时间,他绝对不敢偷懒迟到,以给龙观市的所有领导干部做榜样,但在双休日,虽然也要加班,但在时间上可以灵活机动。
毕竟,法律上规定,张东峰也有双休的权利。
这几天他一直在乡下调研,晚上都睡的不是很踏实,本来他打算利用双休日的时间,在龙观宾馆里好好补补觉。
苏菲菲这样的提议,当然破坏了他睡懒觉的计划,于是他有些不爽地问道:“苏记者,你要从我起床洗漱开始报道吗?”
苏菲菲在电话里听出了张东峰有些不满的语气,便开玩笑道:“如果你愿意让我进行这样的报道,我也可以从洗漱开始,让龙观市的老百姓,不,让全省的老百姓知道,作为龙观市的二把手,张东峰是如何洗漱的、如何吃早餐的。要不我现在就过来,记录你是如何起床的?”
##第696章调查活动受阻
苏菲菲在电话说的话,其实有些挑逗的意味了,张东峰不敢再接话。
意见归意见,张东峰对于苏菲菲的采访活动还是愿意配合的,在他接下来的行动中,他还需要苏菲菲的大力支持。
省报的宣传报道,在许多时候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比如能对许多领导干部起到威摄作用,这种威摄作用有时比张东峰威吓摘帽子还有用。
另外。他在龙观市举步维艰,与钟九歌等人展开博弈,一步棋都不能走错,为此他必须要借助能借助的力量。
十五分钟后,张东峰洗漱完毕,苏菲菲来到龙观宾馆的房间里。
张东峰边吃早餐边告诉苏菲菲,市容检查活动九点钟才开始。毕竟是双休日,不能按正常的上班时间来要求大家。
不过,他已叫姜书远和孔玄夜先后过来谈事。所谈的事情本来就可以公开,而且所谈的事情都和苏菲菲有关,为此苏菲菲没有必要进行回避。
等到张东峰吃好早餐,姜书远先来了。
由于龙观市的副市长只配备了四名,为此姜书远不仅分管着教科文卫工作,还分管着城市规划,市容检查活动当然离不开他。
不过,张东峰和他谈的是违法出版物的事情。
姜书远苦笑道:“领导,省里主要领导批示的内参,现在已经指定市纪委、市监委进行专案查处,现在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有关人员已经准备将所有非法所得如数退出。”
张东峰笑道:“退款根本跑不了,现在要防止的是丢卒保车、大事化小。我先不论市纪委、市监委那里到底查了什么。”
“事情发生在你分管的教育局,我现在问你,你有没有拿过钱?听说这笔钱的数目并不少。”
姜书远连忙摆手:“领导,我绝对没有拿过钱。”
张东峰继续问道:“这件事情其实不算小事,印刷了八十多万册,发到全市所有的小学生手里。如果没有市教育局的支持、没有各县教育局的配合,根本不可能做到。你作为分管领导,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姜书远苦笑道:“领导,这三本书,由一把手题写了书名,说明一把手知道此事,并认可此事。”
“我当时觉得既然一把手认可了,同时也表示对教育的重视,当然同意发行。不过,我根本不知道,这三本书居然没有取得正式书号就开始大量印刷发行,而且还向学生收费。”
“我知道其实作为地方课程的配套教材,取得正式书号并不难,可能是他们不愿意多化钱而已。”
“其实上,教材由于发行量大,利润很高,他们居然连这点钱也不愿意出,实在是太可恶了。”
“领导,在这件事情上,我确实负有失察的领导责任。”
张东峰说道:“一把手确实有可能被人蒙蔽了,题写书名表示对教育重视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现在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赚了这么多的钱,这些钱最终是如何分配的?里面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涉及到哪些人?一定要查清楚,否则无法向省里领导、向龙观市所有小学生家长进行交待。”
“你作为分管领导,已经负有失察责任,如果在这件事情的具体调查上,不配合查清,你将负有更大的责任。”
姜书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连连说道:“领导,我明白。”
姜书远离开了,说是在市容检查活动现场见。
苏菲菲笑道:“东峰,我看你已经打算和钟九歌进行摊牌。”
张东峰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不过,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现在这件事情,我是有理不让人。”
苏菲菲继续说道:“你得理不让人,以后谁敢和你在一起工作?”
张东峰说道:“还有一句话,叫通情达理。”
苏菲菲白了一眼张东峰:“得理不让人、通情达理,说什么都是你有理。”
到底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白眼也是显得风情万种。
张东峰在心里感慨,怪不得卢伟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美女想追男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幸好过了一会儿,孔玄夜进来了。
张东峰对进来的孔玄夜直接问道:“老孔,我想了解苏菲菲被打黑枪案的侦破情况。”
孔玄夜回应道:“东峰,我听陆行舟说,这个案件很可能涉及到谢灵清的两个兄弟。”
苏菲菲此时插话道:“我去找苏纵横了解过,他不敢把和杨海叶、杨海波两兄弟的利益相争情况讲出来,担心结下更多的仇恨。还说如果此事继续发展下去,会出人命。”
孔玄夜叹了一口气,掏出烟,递给张东峰一支,自己再掏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后,说道:“苏纵横说的对,只是人命已经出了。”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苏菲菲同样瞪大了眼看着孔玄夜。
孔玄夜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往下说道:“那两个打黑枪的嫌疑人在外地被人毒死了,陆局昨天晚上向我汇报,说是已经派人过去了。”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活人没找到,死了人才发现,看来是有人打算杀人灭口。”
“老孔,你是社会稳定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龙观市政法委书记。陆局那里侦破这个案,需要得到你的大力支持。”
孔玄夜当然听明白张东峰话里的意思。自己说什么样的话、用多大的劲,对公安局有着决定性影响。
孔玄夜当然知道张东峰现在最需要他的帮助。
而且,如果现在他帮助张东峰,显得最有价值。
只是,他帮了张东峰,结果会怎么样?他要好好进行权衡。
孔玄夜原先在省城机关工作,由于看不到晋升的希望,自己主动要求来地方任职。
在平时,他绝不拉帮结派,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他觉得平时靠哪个领导太近,得于他、也失于他。弄不好,会一输到底。
在工作上,他绝不较真,绝不动真性情,对谁都是不急不恼。圆滑在他心目中是个难得的纯熟境界。
考虑到他在省城工作过,包括钟九歌在内的许多市级领导并不想得罪他。
当然,每到重要关头和不得不进行站队时,孔玄夜便会立刻进行站队。
孔玄夜从张东峰那里出来,直接回到家进行算账。只是算来算去,这一次他觉得很难抉择。
现在又出了二条人命,他觉得打黑枪的案子绝不会一拖而过。
但是,下大力办案还是下小力办案,最后的结果会千差万别。
对于杨海叶和杨海波,虽然目前还是没有确凿证据,但是警察现在完全可以正面调查他们。
有时候,这种正面接触施加的心理影响最有效,往往能在这样的调查中发现重要的线索,甚至警察也可以直接找谢灵清了解情况,说是协助案件调查。
不过,谢灵清是钟九歌身边的红人,动她也许会让钟九歌出面干预。
而且,谢灵清前几天来家里走动,说是要帮助自己的小姨办理出国留学签证,孔玄夜早已看明白谢灵清真实的用意。
当然,如果仅仅是谢灵清帮助自己的小姨出国留学这件事情,孔玄夜还不会过于为难,毕竟大不了,自己多出一些钱,可以找留学中介机构来进行帮助。
二年半前,孔玄夜在省城购置了新房,打算进行装修时,谢灵清顺口说道:“龙观市驻省城办事处刚好要进行装修,顺便可以把你家也装修了。”
这个顺便装修,却把孔玄夜的新房装修的非常豪华,还配备了一整套实木家具和全新的家电,让孔玄夜既省心又省钱,只是这个欠下的人情就大了。
而且,如果谢灵清被查了,仅把这件事扯出来,孔玄夜就会有些麻烦。
孔玄夜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麻烦也不能出。因为他正在跑动,打算往省里调。
他已经在龙观市呆够了,对钟九歌感到失望,对龙观市发展前景感到失望,就算没有晋升,他都迫切地想回省城去。
另外,他觉得此时也没有必要得罪钟九歌,毕竟龙观市是由后者完全说了算。
如果自己得罪了钟九歌,他就算调到省里,以后来龙观市走动都不会受到热情接待,自感无趣。
他在省城部门工作时,就知道有几个从地方调上来的领导干部,总有几个地方不愿意去或者不敢去,无非是当初伤了情面。
不过,如果自己现在真的怠慢了张东峰,是不是损失也不小?
张东峰这么年轻就晋升到目前这个位置,如果说没有一定的背景,谁也不会相信。
看似张东峰是从发达地方过来任职,有一些被发配的意思,但也很难说,省里主要领导是打算让张东峰经历经济不发达地区的任职经历、丰富其工作履历,为下一步晋升作准备。
说不定,张东峰下一步就到省级重要部门担任一把手。
如果恰巧到自己调入的部门来任职,如果自己曾经得罪过他或者没有帮助过他,那自己就麻烦了。
妻子丁婉秋在龙观市过完周末,准备坐高铁回省城。
孔玄夜有了新的想法。
##第697章整治市容市貌
孔玄夜考虑良久,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便拿起电须刀,面对穿衣镜刮起胡子,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丁婉秋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埋怨道:“我都要走了,你才想起刮胡子。我来龙观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刮胡子?现在你刮胡子有什么用?想展示给谁看?”
孔玄夜一边看着镜子里保养得很好、已经刮干净胡须的面容,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进行解释:“老夫老妻了,我还会在乎形象?今天上午,我去见张东峰,看到他正在刮胡须,他说作为市级领导干部,还是要在老百姓面前注意形象。”
“别看张东峰年轻,他有股狠劲,现在与钟九歌正在暗中较劲,对于他的提醒,我还是听着为好。”
丁婉秋白了孔玄夜一眼,说道:“张东峰如此年轻,肯定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他当然要注意形象。你已经这把年纪了,任职已经到头了,还注意形象干什么?”
“他与钟九歌争斗,关你什么事情?他能把你怎么办?算了、算了,你要注意形象也没有办法,总比邋遢强。”
“话说回来,张东峰与钟九歌都是正职,你都犯不着去得罪。你只要尽快调往省城,平平安安地工作和生活,我就满足了。”
“我先走了,你不用去送了,我让司机送我去高铁站就行。”
不过,孔玄夜坚决要送丁婉秋去高铁站。
丁婉秋每次来龙观市,孔玄夜不一定会去高铁站迎接,但肯定会送她去高铁站,而且还会利用职务之便,亲自把她送到站台,目送她上了车厢,等到高铁离站才会坐车回家。
孔玄夜的这个送行举动倒是一直让丁婉秋感到满意。
其实上,孔玄夜之所以一直坚持这样做,主要是为了放心做接下来的事情。
孔玄夜回到家没有多久,门铃就响了。
打开房门,一个美人立即闪进屋里。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叫穆惜雪。身材凹凸有致,长的非常水灵。
相对于丁婉秋的年老色衰、皮肤松弛,穆惜雪的年轻、性感、风情、紧致,会让孔玄夜觉得自己年轻了、有活力了。
穆惜雪原先只是某个市级单位办事大厅里的一个临时聘用人员,被当时寂寞空虚冷的孔玄夜看中后,半年内便调离岗位,给她转成正式编制。
穆惜雪还很年轻,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目前只有一个保持着恋爱关系的男朋友康泰清。
其实,她对于康泰清并不是非常满意,主要是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她在孔玄夜这边已经感受到金钱和权力的巨大能量,曾经沧海难为水。
只所以她与康泰清继续保持着男女朋友关系,一方面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口,否则会让人觉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男朋友?是不是被人养着了?
在通常情况下,男人并不喜欢养着的女人有男朋友,觉得好象给自己戴了有色帽子似的。
不过,孔玄夜在这方面看的开,他觉得穆惜雪反正不是自己的老婆,干嘛看得这么紧。再说有一个明确关系的男朋友作掩护,别人也不会怀疑自己与穆惜雪有亲密关系。
另一方面,孔玄夜与穆惜雪年龄相差太大,根本满足不了后者的生理需求,再说康泰清长的帅气,运动时间又长,完全能让穆惜雪感到舒适,从而能很好地弥补她在孔玄夜这边的不满足。
由于孔玄夜的小心谨慎,再加上穆惜雪时间管理得当,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丁婉秋和康泰清都没有发现孔玄夜与穆惜雪存在着亲密关系。
不过,这样的行为终究还是瞒不过所有人。
谢灵清由于经常出入市级领导的住宅,最终还是让她看到了穆惜雪与孔玄夜在一起举止亲热的画画。
出于敏感,谢灵清连续跟踪了一段时间,最终确认穆惜雪与孔玄夜关系非同一般。
穆惜雪当然知道孔玄夜想调往省城,于是她又想借助孔玄夜的能量调往省城,为此她更加卖力地侍候好孔玄夜。
就在二人打算从事亲密运动时,孔玄夜的手机响了,他心里正冲动着,并不想接电话,只是这个电话声音停了后,继续又响起来,孔玄夜心里有些恼怒地拿起手机,发现是陆行舟打来的,便立即接通了。
陆行舟在手机里说道:“领导,您在家吗?”
孔玄夜刚想回应不在家,想与穆惜雪亲热了再说,到时可以再打电话过去询问。
只是陆行舟在电话里已经说道:“领导,我看见你家窗户好像有人影在晃动。我已经到楼下了,有重要事情要找你汇报。”
孔玄夜想到对方是干公安工作的,根本隐瞒不了,而且在休息时间来找自己汇报工作,肯定是有重要或紧急事情,于是便说道:“我在家,你上来吧。”
穆惜雪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孔玄夜。孔玄夜说道:“你就在客厅坐着,没关系。”说完,孔玄夜想到在双休日,而且是妻子刚离开龙观市,自己便在家里单独接待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让陆行舟看见并不妥当,于是又说道:“你还是去卧室等吧。”
说着,他把穆惜雪的外衣从衣帽架上摘下来塞给穆惜雪,又把穆惜雪进门换下来的皮鞋也递过去。
穆惜雪抱着衣服提着鞋去了卧室。
陆行舟进门,笑着问道:“你老婆还没走?”
孔玄夜面无表情地说道:“走了。”
陆行舟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笑道:“客厅里还有女人气味。”
孔玄夜摆了摆手,说道:“她刚走。”
陆行舟一边坐下一边说道:“丁婉秋也用化妆品了?”说着,还有意地看了看紧关着卧室门。
孔玄夜心里有些恼怒,甚至觉得是不是今天陆行舟故意来说这个事情?
不过,他还是平静地说道:“女人嘛,都喜欢化妆品,虽然她上了年纪,偶尔还是会玩一玩。”
陆行舟当然觉得肯定存在猫腻,说不定这个女人刚好躲在房间里。不过他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否则就会惹怒了孔玄夜,于是他便开始汇报工作:“去外地的同志已经打电话回来,他们和当地公安同志共同查看了那两个打黑枪嫌疑人中毒死亡的现场,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手机,我们查到了他们最近通话打出打进的电话号码。”
“发现有好几个电话是打到龙观市。这几个电话号码既不是杨海叶、杨海波的手机号码,也不是他们的座机号码。”
“看来他们事先就有防止电话监测的反侦破意识。但是,有一个电话,却是打给龙观市委办公厅。”
孔玄夜惊讶地问道:“谁接的电话?是找谢灵清吗?”
面对孔玄夜的询问,陆行舟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只有向市委办公厅进行调查,才能弄清楚情况。”
孔玄夜手敲着沙发扶手沉吟道:“这件事情牵涉重大,我要向一把手和二把手进行汇报。”
陆行舟问道:“先向谁汇报?”
孔玄夜想了想,说道:“我今晚先去一把手的家里,然后再给二把手打电话。”
张东峰和市府一行人开始检查市容,他与副市长马子微、孙天纵、姜书远、王远征还有陈少白同乘一辆面包车,苏菲菲、陈无诺、林雨月等记者同车跟随,后面还跟着几辆市府、龙观报社和龙观电视台的车辆。
到达龙观广场,车队停下,张东峰下了车。
姜书远指着广场四周的街道说道:“这里过去交通一直堵塞,交通秩序混乱,现在已经开始进行整顿。”
龙观市交警支队的队长与政委上来敬礼并进行自我介绍,接着指了指街道上正在执勤的交警汇报情况:“各位领导,现在是按灯通行、按线行驶,按位停放、按章处罚。我们已经加强了整顿力度,保证营造良好的交通秩序,为创造美好的龙观市环境尽一份力。”
张东峰看了看现场井井有条的交通状况,点头表示满意。
车队又在龙观市中心公园门口停下。
城区有关领导及公园负责人上来汇报:“领导,过去门前摊位凌乱、垃圾遍地,公园内的卫生状况也不是很好,现在都已经旧貌换新颜了。”
张东峰走在前面,一行人跟着在公园内外巡视一番,他看到林荫道干净整洁,休闲的人们正在从事各种活动,很多人冲着张东峰鼓掌致意。
张东峰对这一片的状况同样表示满意。
车队又停在龙观市蔬菜肉禽批发市场。
张东峰看到市场外零散的经营户都在事先划定的临时区域内摆摊,进出的车辆各行其道。
走到市场里面,张东峰看到摊位编排井然有序、交易顺畅。
姜书远此时进行解释:“领导,过去这里确实非常混乱,您曾经进行批示,认为必须加强整顿力度。”
张东峰点了点头:“由于交易物品的特殊性,我来过这里两次,发现乱得不成样子。今天这样的状况明显好多了,说明只要下定决心,只要大家重视,没有解决不了的脏乱差问题。”
就在此时,又有人过来要向张东峰汇报工作。
##第698章脏乱差的市场
设置在龙观市蔬菜肉禽批发市场内的工商所的十多个工作人员都穿着整齐的制服上岗执勤。
所长上前进行汇报:“各位领导,市场经营活动高峰时期,机动车、人力三轮车多达几千辆,整顿难度很大。我们接到张市长的批示后,立刻采取了整治行动。”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一个垃圾堆一样的经营环境,谁愿意前来投资?企业和老百姓怎么创造财富?”
“再说这是食品批发市场,如果环境不卫生,很容易影响食品质量。交通秩序没有搞好,不仅影响高峰期间的交易行为,还很容易发生事故。”
“我们一定要把龙观市的政策环境、投资环境、生产环境、生活环境都搞成一流的,外来投资商才会喜欢来龙观市进行投资和做生意。”
“说实话,我曾经工作过的每个城市,市容市貌都做得不错,比现在这个批发市场大几倍的超级市场,交易秩序和环境卫生都搞得不错。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带一些人去实地看看。”
姜书远此时对张东峰轻声说道:“领导,江南区的二位主要领导来了。”
江南区的一把手周宏富、二把手易安民走到张东峰面前恭敬地问好。
张东峰与他们握手致意后,问道:“你们区除了这个蔬菜肉禽批发市场,我记得还有一个水果批发市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宏富和易安民互相看了看,二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安。
最终还是易安民开口说道:“领导,我们今天就准备了这个整治典型。”
张东峰摆了摆手,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不能只看有准备的整治典型,我还要查看事先没有准备的地方。现在这个整治典型做的不错,希望能够进行保持。接下来我们去看那个没有事先准备的水果批发市场。”
张东峰已经发话,没有人反对,反正反对也没用。
于是一行人便直接来到江南区水果批发市场。
张东峰一下车,就看到一幅混乱不堪的场面。
数百辆人力三轮车、摩托三轮车胡乱地停在市场外面,场外零散的经营户杂乱无章地摆着摊位,商贩们大声吆喝着挤进挤出。
遍地都是腐烂水果,散发着臭味。
走到市场里面,张东峰发现场面更是混乱不堪,同时气味浑浊。
张东峰只呆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不舒服,只好退了出来,他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易安民不安地进行解释:“领导,我们是分批进行整顿。今天为了迎接市里检查,我们先重点整治了蔬菜肉禽批发市场。”
张东峰继续质问:“难道检查一次才整顿一次吗?就算是力量有限,不得不进行分批整治,我提出全市环境大整治行动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就算是分期分批整顿,也应该初见成效了。”
马子微接话道:“这里的经营环境实在不像话,应该好好整顿。”
孙天纵发表意见:“经营环境如此脏乱,肯定会影响生意。”
姜书远的脸色有些难看:“主要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张东峰对跟在身边的记者们说道:“这个地方要多拍,我们不能光宣传已经整治好的环境,更加要曝光脏乱差的地方。”
记者们的相机、摄像机忙碌着。
张东峰继续说道:“以后对于准备好的现场,我们要进行验收查看。对于没有准备好的地方,我们也要进行抽查,那里更能看到真实的情况。”
一行人坐上面包车离开江南区水果批发市场,大家没有了原先宽松交谈的氛围,陈少白为了和缓气氛,笑道:“现在龙观市流传着一个说法,防火防盗防市长。”
张东峰哼了一声:“只会用事先整治好的地方来糊弄领导的人,就得让他们多防着点,要多给他们一些压力。”
说完,他转头对坐在后面的陈无诺、林雨月说道:“你们要加强对这些脏乱差地方的报道力度,让这些区域内的领导干部知道自己的脸脏,才会马上去洗脸。”
接着对苏菲菲进行提醒:“作为省报记者,就不要在省报上过多报道龙观市的负面新闻,我们还是要以鼓励为主、批评为辅。”
张东峰明白如果三天两头在省报的版面上曝光龙观市的负面新闻,那他真的要被龙观市的各级领导干部、甚至一些老百姓憎恨了。
家丑不可外扬嘛。张东峰知道自己必须掌握应有的分寸。
说着,一行人来到龙观市区的主要河流——龙江。
此时,龙江的河水被截断,河床上的污泥被清理,同时埋下好几根一人多高的钢管。
张东峰站在现场问道:“全市自来水取水问题解决得怎么样?”
姜书远回应道:“领导,根据上次会议精神,自来水取水口往上转移,同时确保没有任何污染源。再是通过铺设引水管,把没有污染的水源直接引入自来水厂。”
“虽然自来水的水质还是没有达到优质饮用水标准,但比以前要好很多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解决不可能一步到位,能在以前的程度上有所改善就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在东兴市、温华市,都是化费巨额资金在没有任何污的地方建造大型水库和铺设远距离的、高标准的引水管,这样的水才是优质的,甚至可以直接饮用。
龙观市的财政实力远远比不上东兴市、温华市,张东峰便不可能沿用这二个城市的做法。
没钱真的难办事!处处需要用钱,但就是没钱!
张东峰继续问道:“这项工程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姜书远笑道:“这个改善计划早就制定好,只是苦于没有资金。现在您解决了资金问题,大家的干劲很足,应该可以在今年年底完工。”
张东峰点了点头,叮嘱道:“这是一项实事惠民工程,一定要把握好质量,否则的话,肯定要被老百姓在背后骂,我们不能好心办坏事。”
“让老百姓看到了实惠,得到了好处,才会相信我们所说的话,我们做事才会更加容易。”
龙江的一边是市区的居民房,另一边就是郊区农民零零散散的菜地和一些房屋。
在靠近市区的一大段,居然是一大片娱乐场所。分布着足浴店、美发店、歌舞厅等等。
足浴店和美发店并不提供正规的足浴和理发服务,而是提供低档的特殊服务。歌舞厅收费低,但生意红火,同样提供着各种各样的低价的特殊服务。
主要消费对象是低收入群体,如外来务工人员、没有固定收入的农民、城区里低收入人员等。
张东峰提议:“等到龙江全面治理后,沿江两岸要搞绿化带,形成龙观市的一大景观。”
孙天纵低声说道:“如果搞成绿化带,就要进行土地征用和赔偿地上建筑物,而且绿化带不会产生经济效益,这笔钱从哪里来?”
张东峰答非所问:“这些目前在营业的房子,有没有正规的手续?是谁批准兴建的?”
孙天纵回应道:“据我所知,这些土地属于龙江村,这些娱乐场所的大部分建筑是违章建筑,江南区的相关部门根本没有同意兴建,龙江村的某些人自行修建,相关部门则采取默认态度,几年后,这片违章建筑规模越来越大。”
张东峰挥了挥手:“只要是违章建筑,我们就可以把它给拆了。”
“拆除后,土地进行平整,可以建成河边公园和绿化带。”
姜书远提醒道:“领导,这些土地属于龙江村集体所有,如果以搞河边公园和绿化带的名义进行征收,恐怕不符合规定,龙江村民不一定会同意。”
“再说,征收这些土地需要一大笔资金,还要进行平整、设计建造、绿化种植等等,又是需要一大笔钱。”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些土地靠近龙江和市区,为了环保,并不能种植农作物,龙江村委出租给这些经营户,我们也可以采用租赁模式,对这些土地进行租用,并不需要化费巨额资金来进行征收。”
“对于龙江村来说,这笔租金可以作为每年的固定收入。等到以后龙观市财政宽余,再化钱进行征收。”
陈少白提醒道:“领导,您的提议对于龙江村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反正租给这些老板和租给龙观市府都是收租金,而且龙观市府的租金是一年一付,根本不用进行催讨,龙江村委何乐而不为?”
“只是,如果对这些经营用房强行进行拆除,让这些老板断了生意,肯定会集体闹事。”
“另外,龙江村某些村干部与个别老板关系不错,可能也会找理由进行阻挠。”
张东峰点了点头:“存在就有合理性,为了营造美丽的龙观市景观,必须要有所牺牲。再说这里消费低档、环境脏乱,容易藏污纳垢,而且消防隐患大,一旦失火,后果会非常严重。”
陈少白看到张东峰拆除的决心已下,但可能不清楚背后的力量,便再次提醒道:“领导,这一大片娱乐场所的大老板是本地人。”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大老板?什么意思?”
陈少白解释道:“领导,除了几家娱乐场所的老板与龙江村干部有关系,直接进行租用外,其它娱乐场所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而且这个大老板不是一般人,他的父亲在龙观市的影响力还很大。”
张东峰来了兴趣:“陈主任,你具体说说。”
##第699章有人破坏招商环境
陈少白立即进行解释:“领导,这个老板先向龙江村租用了一大片土地,接着在上面建造了一至二层的房子,再出租给一个个小老板来经营。”
“如果我们要对这里进行拆除,这个大老板肯定会极力反对。”
张东峰继续问道:“地面上的这些建筑都是违章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行拆除?只能坚决进行拆除,拆的这些人倾家荡产,才能真正遏制违章建筑的继续产生。”
陈少白还没有回应,孙天纵插话道:“领导,这个大老板叫康雨华,经济实力雄厚。他的父亲是龙观市前前任一把手,钟书记曾经跟过他。恐怕拆除工作不好做。”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我发现龙观市乱来的几起事情,都有当地的领导干部参与其中,这让龙观市的老百姓怎么想?”
“如果是合法合理地经营,我还可以理解。如果是利用职务便利乱来,我不可能不管,否则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我们以什么理由吸引投资商来龙观市进行投资?”
“公平公正公开的经营环境是最重要的。”
“我就拿这个明显违法、明显违章的地方开刀。你们立即着手做规划,拆除的事情我亲自来抓。”
姜书远、孙天纵、马子微都不想啃这个硬骨头,张东峰知道就算逼他们也没用,他们会阳奉阴违,设法拖着不办,不如干脆由自己来办。
如果自己拿这件事情开了刀,那么以后类似的事情可能会少很多。
已经退休多年的一把手,完全不顾形象,居然还想发挥影响力,让儿子继续赚取不法钱财,让张东峰不得不对他下狠手。
当然,张东峰觉得在职领导与退休领导的能量完全不一样,既然以后自己肯定要进行面对,不如先捏一捏相对软的柿子,可以试探各方的反应。
车队最后回到龙观市府大院,张东峰召集几位副职去自己办公室继续商量事情,就在这时,二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向张东峰说道:“领导,我们来过好几趟了,现在终于等到您了。”
张东峰连忙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我刚来龙观任职,对于许多情况不熟悉,前段时间,我一直在下面调研。”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道:“领导,我们是外地商人,打算来龙观市投资做生意,希望龙观市能给我们提供一个公平竞争的投资环境。”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们非常欢迎大家来龙观市投资。龙观市目前虽然经济发展水平低,但是发展的机会很多。既然你们来投资做生意,我们肯定要保证提供公平竞争的环境。”
“你们是不是可以说说具体的情况?如果我们发现了问题,可以立即进行纠正。”
一个中年男人看了看孙天纵,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领导,孙市长知道具体情况,现在这里人多,我们不方便多说。我们主要从事商业地产生意,希望领导能为我们做主。”
张东峰轻声询问孙天纵:“这件事公开进行商量,还是另外找时间解决?”
孙天纵低声回应道:“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个别向你汇报,再作决定吧。”
听到这里,张东峰明白肯定是比孙天纵还大的领导参与或干涉了此事,心里有些恼火,但不便在投资商面前发火和挑明问题,于是便向这二个中年男人说道:“二位老板,我先了解情况。二天内,肯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存在的问题多,但解决的办法会更多,请你们相信我们吸引外来投资的决心和诚意。”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就和孔玄夜一起去找钟九歌。
主要是孔玄夜昨晚向他通报,打黑枪嫌疑人被毒死前曾向市委办公厅打过一个电话。
钟九歌在办公室接待了张东峰和孔玄夜。三个人都抽烟,没有多少时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便是烟雾缭绕。
专职秘书走进来,打开几扇窗户,露出一些空隙,便于通风,让人不会感到呛嘴。
听了孔玄夜的汇报,钟九歌不为意地说道:“如果让市公安局的警察来调查市委办公厅,他们根本就进不了这个门。”
“既然有这样的情况需要调查,老孔,你来召集市委办公厅所有人员开个会,询问是否有人接过这个电话?到底是找谁的?”
张东峰看到钟九歌这个态度,知道很难调查清楚情况,便直接挑明话题:“根据市公安局掌握的情况,这两个打黑枪嫌疑人和谢灵清的两个兄弟关系密切,平时听他们指使。”
“现在又发现这两个嫌疑人被毒死前,把电话打到了市委办公厅,而谢灵清在市委办公厅当主任,为了搞清案情,应该让谢灵清主动配合。”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推理并不等于事实。我已经说了,孔玄夜先去开个会,让包括谢灵清在内所有人员参加,我相信能搞清楚情况。”
张东峰继续说道:“省报记者在龙观市被打黑枪,省里领导也关注,我认为我们要争取主动。”
看到钟九歌还是没有支持明确的调查行动,张东峰心里觉得无奈。
谢灵清的身份毕竟特殊,而且与钟九歌关系不错,如果没有钟九歌的同意,张东峰和孔玄夜倒是拿谢灵清没有办法。
不过,能让孔玄夜召集开会,还是会让谢灵清感到一些紧张,是否会让谢灵清或杨海叶、杨海波露出马脚,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孔玄夜很快就召集市委办公厅的人员开会。龙观市公安局过来二个警察负责会议记录,只是所有人都否认接到过打黑枪嫌疑人的电话。
谢灵清的回答:“我的二个堂兄弟和开洗浴城的苏纵横确实存在生意上的竞争。既然做生意,互相存在竞争有所难免。”
“如果存在生意竞争就进行怀疑,我觉得非常不合理。警察办案讲究证据,请你们尽快找到相应的证据,否则就不要影响大家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孔玄夜不想得罪张东峰,才会召开这个会议,看到谢灵清不配合,便很快就结束了这个会议。
按照陆行舟的意思,最好警察能和市委办公厅的每个人单独进行谈话,这样才容易发现问题。
孔玄夜不想得罪钟九歌和谢灵清,并没有同意这样做。
不过,到了傍晚,谢灵清一个人来到张东峰在龙观宾馆的房间里,手上拎着一份龙观市特产。
她在客厅里放下这份特产,笑道:“领导,龙观市经济发展水平虽然不高,但有些特产还是非常有名。只是市面上有些特产的质量良莠不齐,我让人找了最正宗的特产送过来,让领导尝尝。”
张东峰笑道:“谢主任有心了,谢谢。”
谢灵清坐在会客沙发上继续说道:“领导,说实话,我也是借着送特产的由头来找领导说说话。我知道领导在有些事情上对我有些猜测和怀疑,我人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长了,您就会了解我。我对领导在龙观市的所有做法,心生佩服。如果龙观市早几年就这么做,不至于在全省排名垫底。”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协调各方面的能力还是有一些。领导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请尽管开口。”
张东峰笑道:“谢主任,省报记者在龙观市被打黑枪一事,影响非常恶劣,我们当然要认真对待。市公安局对于发现的线索,总要进行调查,谢主任不要放在心上,他们只是为了执行公务进行的例行调查。”
“我刚来龙观市任职,以后肯定需要谢主任的大力支持。”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张东峰觉得谢灵清如果心不虚,何必亲自上门来找自己?
送特产,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这个时候来送?
真上此地无银三百两。
既然你来试探我的口风,我当然要与你逢场作戏。
对于非法教材案,由于有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钟九歌主持召开了市常委扩大会。
市纪委、市监委主要领导汇报了调查结果:龙观市明日图书公司负责人乐兴德承担全部责任,并且退出所有非法所得。
张东峰后来知道戚秋月和谢灵清分到的钱,也交给乐兴德一起进行退还,这些非法所得全部交出来,表明这些钱还来不及进行分成,这样的话,就把戚秋月和谢灵清的嫌疑排除在外。
作为回报,戚秋月和谢灵清承诺会帮助乐兴德进行适当的减刑,同时还承诺将明日图书公司改名为兴旺图书公司,另择地方注册办公,同时让乐兴德找信的过的人担任法人代表并管理这家公司,同时还将市教育局教研室的相关业务交给这家新公司来做。
龙观市教育局教研室主任穆青远在这次会议上作了深刻的检查,最终给予记大过处分,但还是保留了教研室主任的职务。
张东峰疑惑于穆青远居然没有拿过乐兴德一分钱,同时也疑惑于戚秋月和谢灵清为什么会如此袒护乐兴德。
乐兴德分钱的证据在哪里?
##第700章找个人顶罪
穆青远的解释是这三本教材的内容是健康向上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同时考虑到龙观市经济发展水平不高,市级和县级财政困难,无力承担这三本地方课程教材费用,才提议由市教育局发文向学生们收取书本费,现在看来是考虑不周、做法粗暴,损害了广大老百姓的利益,特别是生活贫困群众的利益。
当然,关键是穆青远一直否认拿过钱,而乐兴德也没有承认向前者送过钱。
穆青远是马子微的妻弟,马子微对穆青远做了比别人更严厉的批评。
姜书远批判了穆青远,检查和反省了自己。
张东峰当然怀疑穆青远居然没有拿过乐兴德的钱,同时也疑惑于戚秋月和谢灵清为什么会如此袒护乐兴德。
乐兴德分钱的证据在哪里?
后来,张东峰了解到这些人在向学生收取书费时,全部使用现金,向学校领导支付的发行费用也是用现金支付。
而各个学校以乡镇为单位,同样集中向明日图书公司支付现金,并没有进行银行转账或通过支票形式,为此明日图书公司的帐户上根本没有这三本书的任何往来款。
张东峰猜测乐兴德给穆青远、戚秋月、谢灵清的分成,也全部送了现金。
这样的话,就算是相关人员出面作证,调查人员根本拿不到任何有效的证据。
在目前的形势下,由于谢灵清事先做好了相关工作,为了自保,除了损失钱外,没有人会愿意出面做证,也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相关人员。
张东峰对此也没有更好的查处办法,只能感觉遗憾。不过,总算让这些人把非法所得全部交了出来,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白忙活一场。
钟九歌最终大手一挥,进行总结发言:“有些人层层不把关,最后还让我来题字。本着对教育重视的态度,我在没有了解具体情况下,随意题写了书名,等于是给非法出版物发行亮了绿灯,工也要进行自我检查。”
既然钟九歌表示自己要进行检查,那么这样的表态当然也要写进向省委领导汇报的材料里。
张东峰为了防止这笔巨额钱财被挪用,甚至换个名义又回到这些人手里,他便进行提议:“为了更好地执行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接下来,我们应该尽快召开一个退款大会,将所有书款如数退到每个学生手里。大会的规模要大,报纸和电视要大张旗鼓地进行报道。”
“一是对所有人进行警示,以后不能再出现类似事情。二是向省委主要领导表明我们查处此事的决心和执行力。”
说实话,钟九歌知道这三本教材居然有如此高的利润后,对于戚秋月收下的这笔巨额钱款有些心动,而现在却要全部退出,让他觉得非常心疼。
对于张东峰完全堵死了这笔钱款的退路,没有任何的操作余地,钟九歌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又不得不公开表示支持。
接下来,张东峰把精力放到宁曙县挤掉上报数据水分这件事情上。
这件事情如果做成功了,对于打击钟九歌的威信、树立正确的成绩观、真实反映龙观市发展水平具有重要意义。
当然,张东峰事先就觉得这个事件遇到的阻力会非常大。
张东峰在办公室询问宁曙县委副书记吴建元的工作进展。
吴建元叹了一口气,开始倒苦水:“领导,我向一些部门抽调人员,他们都找各种理由进行推脱。就算好不容易来了一些人,也是以工作繁忙为由,三天两头请假,数据清查工作根本没有办法开展下去。”
“另外,我们去各个乡镇、各个企业、各个部门核查数据,要么推说资料不全、要么是相关人员出差、生病请假等等。”
“我怀疑有人在暗中打了招呼,就是要千方百计阻挠我们对各项数据真实性的清查。”
张东峰递给吴建元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烟,示意后者继续说下去。
吴建元自己点上烟,抽了一口,有些无奈地说道:“据我初步估计,全县有些经济指标,水分估计达百分之三十四十。但是按照目前的清查形势,领导,我最多给你挤出百分之三四。”
张东峰笑道:“老吴,你不要灰心,也不要强求,能挤多少算多少。只要能挤出水分来就算胜利。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定要挤出多少的水分。”
“老吴,宁曙县补发教师工资的工作做的如何?”
吴建元明显轻松地说道:“由于此事事先宣传的多,而且关系到一大批教师,同时这些教师后面有一批学生家长,他们担心不办好此事会引发严重的群体事件。”
“另外,对于一个县来说,只要在某方面紧一紧,补发教师工资还是容易办到。”
张东峰感慨道:“明明知道能够解决问题却一直拖着不办,让一部分教师失去工作积极性,也误了一些学生的正常学习,真是罪过。”
吴建元安慰道:“领导,这件事情现在毕竟在解决了,这是好事,也算是一个胜利。”
等到吴建元离开,向坐在一边旁听的陈少白问道:“陈主任,有什么想法?“
陈少白苦笑道:“这是在打这些领导干部的脸面,甚至是在摘一些人的帽子,大家不抗拒才怪。”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也不想这样做,只是数据作假的行为如果不进行打击,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就是数据出干部、纸面上造数据,根本不会有人真正地考虑如何来发展经济、来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更可怕的是,上面坐着的某些领导干部,也会相信这些虚报的数据,心安理得地拿工资奖金。”
“我现在给人的感觉好象是到处找人的麻烦。我到龙观来任职,确实发现这里的许多领导干部存在着作风浮夸、贪图享受、不思进取等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要谈发展很难。”
“我呢,对一些人先紧紧,再对另一些人紧紧,反正是找机会就紧一些人。有些人能紧起来,有些人却会被紧断了。”
陈少白笑道:“领导,你这是全局推进、局部着手。每一步都在打算花最少的力取得最大效果。”
张东峰接话道:“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如果龙观市领导干部不改变做事的作风,我都无法整体推进工作。这段时间我基本上跑遍了整个龙观市,发现与其它地级市距离确实有些大。”
“老百姓都看着我们,如果以后不想被人在背后骂,我们还是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不说了,话说多了,容易感慨,陈主任,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把孙天纵叫来。”
孙天纵来到办公室后,张东峰并没有留下陈少白,而是打算与孙天纵单独交谈。
张东峰给孙天纵一支烟,自己再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说道:“老孙,上次你说单独与我汇报事情,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否则无法向那二个外地老板进行交待。”
孙天纵说道:“那两个做商业地产的外地老板要求我们创设平等的投资竞争环境,涉及的主要人员是钟夜华。老市区那一块黄金地段,那二个外地老板想进行拆迁,建设办公楼与商业中心。钟夜华同样打算在那里建设高档购物中心,二人撞到一起了。”
张东峰说道:“听说那二个外地老板已经把相关手续办好一大半,可是现在有关部门又都推翻收回,要他们重办,如果事情属实,这是明显的违法乱纪行为。”
孙天纵皱了皱了眉头,说道:“详细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你如果想了解,我可以先去掌握情况。”
当然,孙天纵没有向张东峰讲起,自己早就已经在帮助钟夜华搞银行贷款。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钟夜华能在他老头子眼皮底下做生意?难道不知道回避政策?”
孙天纵摆了摆手,说道:“钟夜华的那家公司的法人用的是他朋友的名字,而且他又不在那家公司占有任何股份,相关部门就算要查,根本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当然,龙观市内,许多人都知道那家公司其实是钟夜华的,龙观市的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和领导干部都会给其一些面子。”
张东峰笑道:“你已经讲清楚了里面的情况,但我们面对二位外地老板的问题反映,我们如何进行解释?如果我们连主动前来投资的老板都留不住,还谈什么招商引资。”
“老孙,你分管这项工作,此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另外,我从事纪检委工作多年,觉得真的要讲廉洁奉公。廉洁就是廉洁、奉公就是工作。”
“我觉得提拔和考察干部就看这两条。你没有意见吧?”
孙天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当然没有意见。”
张东峰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他一到龙观市,就听说孙天纵比较贪。
他和妻子二个人,或明或暗、或多或少地收受龙观市许多人的送物送钱。
孙天纵有个原则,小事收小钱、大事收大钱。
只要找他办事,都要送钱送物。
不过,孙天纵对于自己的收钱收物,有一个原则和一些办法。
##第701章夫妻商量对策
孙天纵有个原则,就是只要他收了钱物,便会尽心尽力地把事情办好。
如果不能如愿,他会进行解释,提出另外的解决方案和变通之法;如果实在办不成,他还会退还所收的钱物。
在龙观市办事就要送礼送物的风气下,孙天纵虽然让人觉得贪婪,但能把事情办成或退钱退物,比某些人拿了钱物不办事强多了。
为此虽然有许多人在私下说他收钱收物,但没有人对他进行实质、证据明显的举报。
当然,许多人送给孙天纵钱物,就是要让孙天纵违反规定帮助自己,为此根本不敢进行举报,否则的话,孙天纵出事了,自己也会被牵连。
还有一些知情人,担心自己举报孙天纵会受到打击报复而不敢行动。
当然,如果龙观市办事风气变好,或者下次挥重拳进行整治,那么这样的行为肯定会被人举报。
张东峰担任过多年的纪检委书记,对于查处这样的行为还是熟门熟路的,他现在这样敲打孙天纵,主要是他知道后者会心虚,在龙观市目前的格局和选择中,要让孙天纵放明白一些。
张东峰抽了二口烟,继续说道:“我在龙观市各个县、各乡镇跑,听到了民间不少说法。”
“我打算让省纪委出面,搞一个民间传闻查处试点。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民间传闻肯定会有一些事实依据。”
孙天纵从张东峰办公室里出来,直接回家了。
他确实被张东峰敲打的有些心虚,上班都没有心思,而是打算回家找妻子商量对策。
对于这么早回家的孙天纵,妻子许秋芳惊讶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身体不舒服?”
孙天纵摇了摇手,许秋芳看到他的精神还好,便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坐下来说道:“老孙,我看谢灵清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孙天纵明显一楞,顾不得咬苹果,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你听到了什么?”
许秋芳说道:“我是听市公安局内部的人说的,消息应该可靠。”
“谢灵清的那二个堂弟为了解恨,居然指使人朝苏菲菲窗户打了一枪。就算这样,最终也不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最多让二个人打枪的人坐一二年牢,毕竟苏菲菲只是受了轻伤。”
“就算是那二个堂兄弟在背后指使,只要其中一个人承认,最多关上一年半年。如果是关在龙观市地面的监狱里,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能保释或者监外就医关押,甚至可以减刑,反正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出来后,照样可以混的风生水起。”
“现在居然又毒死了两条人命,事情就闹大了,此案又发生在外地,命案早晚要破,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孙天纵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谢灵清不会干这种事情。”
许秋芳叹了一口气:“这二个堂兄弟平时威风惯了,谢灵清太纵容他们,其实是在害了他们,毕竟杀人要偿命。突破了有些底线,谢灵清也保不住他们。”
孙天纵咬了一口苹果,觉得没有胃口,便点上烟抽了一口:“杨海叶、杨海波是眼红苏纵横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又争不过他,便想使坏招。只是他们不应该去招惹省报的记者。”
“不过,我现在也想杀人。”
许秋芳白了一眼孙天纵,“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
孙天纵又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身体好着,我不是说胡话,如果没有风险的话,我真想把张东峰杀了。”
许秋芳疑惑地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你如此憎恨张东峰?你可不要乱来。就算你伤了张东峰,你的后半辈子也完了。”
孙天纵把张东峰和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向许秋芳说了。
许秋芳已经上了年纪,不再好看,孙天纵已经对她没有任何兴趣,但她足够聪明,孙天纵的一路晋升,根本离不开她的出谋划策。
现在孙天纵被张东峰的一番敲打,心里发虚,当然要找许秋芳进行复盘分析,为此讲的也非常详细。
说着说着,许秋芳便激动地说道:“张东峰目前在龙观市有些孤立,需要有人支持他,他用这些传闻来敲打你,应该是希望你能站在他这边。”
孙天纵点了点头:“张东峰做过多年纪检委书记,对于查处违法违纪行为很有经验。”
“她姥姥的,他与其它人不对付,我还可以支持他。他现在是要与一把手钟九歌较劲,钟九歌在龙观市经营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对付?”
“如果我站他这边,钟九歌肯定不高兴;如果我支持钟九歌,张东峰肯定打算对我下手。想来想去,我是真的想杀了他,一了百了,没有烦恼。”
许秋芳听出了孙天纵的怒气,便宽慰道:“行了、行了,张东峰只是进行敲打,你可以虚与委蛇。他又没有抓到我们的证据,根本不能拿你怎么办。”
“就算要办你,也是由省纪委出面。省里没有确切证据,怎么会对你这样级别的领导干部动手?”
“这么多年来,我们小心谨慎,一直没有出事,我们自己要相信自己,不能乱了分寸。。”
“如果有人举报,也会把自己牵涉进去,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这些人为什么要进行举报?”
“我们收点钱财,他们达成目标,皆大欢喜的事情。”
孙天纵点了点头,说道:“听你的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小心过来了。我刚才只是说杀人的心是很容易起的。在龙观市,现在想让张东峰死的人肯定有很多。”
许秋芳回应道:“张东峰才来龙观市多少时间?就让许多领导脸上无光、或者忙个不停,心里肯定会有怨言。不过,真正敢动手的人不会有。”
“发发牢骚没有什么关系,但让其丢岗位、丢职务、甚至丢生命的事情,这些人肯定不会做。”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张东峰还没有撤过一个人的职务、没有处分过一个人,只是让有些人丢了脸面、没了以往轻松和享受,但这些后果,还不至于让人会下决心去伤害张东峰。”
“老孙,你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要被人一鼓动,就冲昏头脑向张东峰下手,完全没有必要。”
“另外,我们还是想想眼下的事情怎么办?现在我们要保住目前的岗位最为要紧。”
孙天纵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说道:“我考虑过了,如果我帮张东峰把钟九歌扳倒,我们也会跟着倒霉。我觉得我们一方面绝不能让张东峰扳倒钟九歌;另一方面,我自己绝不轻易得罪张东峰,尽量做到二个人都不得罪。”
“只是这二个人都是人精,在这二个人之间搞平稳有些难度。”
说到这里,许秋芳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他向你提起省纪委搞试点干嘛?我了解过,张东峰与现在的省纪委书记胡国辉关系不错。”
“如果胡国辉支持张东峰在龙观市搞一些动作,钟九歌应该吃不消。”
“对了,他事先向你这样说了,应该是在敲山震虎,先吓吓你,我们倒是不能对号入座。先不要慌乱,从而露出露绽。”
“对了,我们手上的这些存折怎么办?”
孙天纵摆了摆手:“还是老样子,我管我的、你管你的。分开保管可以分摊不可预测的风险。”
许秋芳说道:“我跟你讲过很多遍了,不能直接记在我们的名下,这样很容易让人察觉。”
“至亲的人的名下也不能有、关系太好的朋友名下也不能有,办案人员很容易在这二个方面进行清查。”
“要找绝对值得信任、而且关系不被人所知的人来开户,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在家里找个隐蔽的地方放一些现金。”
孙天纵想了想,说道:“既然张东峰已经进行敲打,这段时间我们要消停一些,否则很容易引发他的怀疑。”
“也不要有提取大额现金和转移存折的行为,现在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轻易露出毛脚。
许秋芳坐在会客沙发上,此时把头往后一靠,有些疲惫地说道:“这样分析太费神,我现在也起了杀人的心。”
在张东峰连哄带吓之下,龙观市,特别是宁曙县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问题,居然不到一个月就基本解决了。
张东峰决定召开全市大会,同时启动非法教材书款回小学生的仪式。
钟九歌并不想出席这个会议,但又觉得自己必须要出席这个会议。
大家都知道拖欠教师工资问题是张东峰跑遍全大市亲自抓的,钟九歌觉得自己不能让张东峰过于出风头,也不能把全部成绩算到他的头上。
自己不坐镇这个会议,会让这个大会成为张东峰一个人表演的舞台,从而削弱自己在龙观市的存在感。
至于非法教材进行退款,钟九歌坐在台上发表央冠冕堂皇讲话,虽然有点打自己嘴巴的意思,但总算可扭转一些在老百姓的形象。
钟九歌在大会上洋洋酒洒说了一大通话,东峰却没有多话,却博得比钟九歌更多的掌声。
钟九歌有些坐不住了。
##第702章商议对策
参加现场会的许多人知道钟九歌在担任龙观市二把手、一把手期间,根本没有考虑过彻底解决拖欠教师工资问题。
而张东峰刚来龙观市任职,就敢提出这个问题、就敢逼迫各县、各乡镇领导迅速解决这个历史遗留多年的问题。
空话、套话说多了,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引起人们兴趣,最终大家还是相信说实话、办实事,特别是能给大家带来实惠的领导。
另外,这些人觉得自己离钟九歌的职务太远,就算钟九歌再不高兴,对于这些人来说,都不构成任何威胁,何必要给他过多的面子?
钟九歌心里确实感到不爽,风头都给张东峰抢了。
不过,在大众场合,他不得不脸上露着微笑,表示出与民同乐的样子,毕竟还有很多的镜头不断地在进行扫视。
姜书远象个老学究主持着大会。
他讲起话来像是在喊口号,不时凑到张东峰耳边进行请示,虽然此事是张东峰在主导,但大庭广众之下,姜书远居然这样做,让钟九歌心里更感觉不舒服。
不过,张东峰坐在钟九歌的旁边,还是能照顾到后者的面子,侧身向后者时不时地介绍着情况。
张东峰笑道:“领导,到目前为止,我们总算解决了二个疑难问题。”
钟九歌同样笑道:“这是你来龙观任职后抓出来的成绩。”
张东峰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领导,主要还是你亲自把握全局,宏观决策,我只不过是具体实施操作。”
看到张东峰在表面上如此尊重自己,钟九歌心里好受了一些。
会议结束后,许多记者围绕着张东峰进行现场采访,钟九歌则又被冷落。
张东峰讲了几句话后,就把记者让到钟九歌这边。
他在目前不想过分张扬,知道过于抢了钟九歌的风头后,对自己的今后工作并不利。
只是,识相的、懂规矩的一些记者,同样热情地凑到钟九歌这边进行采访。
不懂规矩的、喜欢多报道深度材料的记者,还是继续围堵着张东峰。
钟九歌在这方面并没有过多的准备,对于记者的询问,只能大而统之地说些话,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
说到后来,钟九歌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便匆匆结束采访。
由于心情不好,钟九歌便让司机先开车离开。他坐上谢灵清开的车,又开始溜街。
钟九歌坐在车上,一边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一边有些生气地说道:“这三本书,我后来仔细看过,其实内容还不错,只是没有正式书号,当个地方教材为什么不可以?”
“另外就是向学生收了钱。这点钱,也就是小孩子一顿洋快餐。所以说很多小孩子完全买的起三本书,为什么要免费进行赠送?完全是小题大做、上纲上线。”
“真是不化自己的钱不心疼。节省下来的钱,可以干很多事情。”
谢灵清缓慢地开着车接话道:“这是张东峰和苏菲菲联手干的。我猜想他们如此声势浩大地采取这样的行动,其实就是打算恶心你。要知道,这三本书是你题写了书名,进行查处,让你在省委领导面前出洋相、让你在龙观市老百姓这里失威信。”
“而对你产生不利影响后,最受益的人就是张东峰。”
钟九歌脸色难看地说道:“我在龙观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被如此恶心过。”停了停,继续说道:“听说苏菲菲和张东峰以前就认识,现在看到二个人做事如此配合默契,我倒好奇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灵清妩媚地笑道:“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纯洁的友谊。张东峰一个人在龙观市工作,苏菲菲借着调查和报道的机会,一直呆在龙观市,二个人的关系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一个孤男、一个寡女,相处的时间长了,肯定会发生亲密关系。”
“再说了,在龙观市,你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就可以是什么关系。”
钟九歌摇了摇头,说道:“传播这种闲言碎语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根本摆不到桌面上。”
谢灵清接话道:“只要传闻多了,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让人觉得是生活作风问题。
我听说苏菲菲有时候早上六点多就去张东峰的房间,有时还会在张东峰的房间里吃晚饭。”
“这么早干嘛去?难道采访张东峰的生活起居?再说,就算是工作采访,苏菲菲完全可以在工作现场等候,根本不需要去张东峰的房间里。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这么早去张东峰的房间,张东峰可能还没有起床,你说二个人能干嘛?”
“另外,还有那个叫沐长烟的龙观宾馆副总,经常找机会往张东峰的房间里跑,还有龙观电视台主持人林雨月,长的青春亮丽,现在经常围着张东峰转。”
“张东峰的老婆不在身边,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他能忍受得了?除非他不是男人。”
钟九歌叹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地说道:“张东峰现在强调接受新闻监督,省报记者和龙观市电视台记者围着他转,也算是正常情况,关键是我们要拿到确切的把柄。”
“想要对付张东峰,我们需要有明确的证据。另外,他从事多年纪检委工作,知道如何进行回避。”
“再说,他现在立足未稳,我认为他并不会乱来,让我们轻易地抓住把柄。”
谢灵清不为意地说道:“没有证据,我们也可以创设一些证据。可以先让一些传闻在龙观市民间传起来,再找个机会进行坐实,那么大家肯定都会相信,而张东峰百口莫辩,甚至不得不选择离开。”
钟九歌看了看谢灵清,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谢灵清知道点到为止,继续深入交谈没有多大意义,而且还可能会激起钟九歌在这方面的兴趣。
她今天心情并不是很好,对这方面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于是开始转换话题:“孔玄夜一直想调往省里。他如果离开了,陆行舟有没有可能晋升为政法委书记?”
钟九歌摆了摆手,肯定地说道:“可能性没有,主要是这个人不听话。”
谢灵清继续提议:“要让人听话,就要让人有盼头、要么有甜头。”
钟九歌问道:“拉一把陆行舟?”
谢灵清进行解释:“我觉得张东峰在龙观呆不长,也不会呆长,当然,也不会很快离开。只要他在龙观市,就会进行折腾。”
“我们要想平稳度过这段困难时期,干部稳一个是一个。陆行舟这样的人处在如此重要的岗位,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进行怀柔。”
钟九歌点了点头,但没有发表看法。
谢灵清与自己关系虽然亲密,可以私下提建议,但最终都需要自己来决定,他是喜欢大权独揽的人,不喜欢被包括谢灵清在内的任何人架空。
汽车转了近一个小时后,谢灵清顺道把汽车开到钟九歌家门口。
钟九歌进屋后,发现戚秋月、纪长戚、孙天纵等人坐在客厅里有说有笑,他将外衣脱下交给住家保姆后,笑道:“你们在聊什么?”
纪长戚指着孙天纵回应道:“领导,张东峰前两天把他叫去,说是要创设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其实是二个外地老板与钟夜华进行生意上的竞争,打算开发老城区那片地方,建设高档购物中心。”
戚秋月接话道:“听说这二个外地老板是张东峰曾经工作的地方的人,他们也许早就熟悉,现在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来谋利。”
钟九歌一听,心里觉得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既有明面上的名声和成绩,又有暗中的好处。
钟夜华笔此时来到客厅坐下,开始参与话题:“原先我对于张东峰并不感冒,毕竟他愿意多做事,对于龙观市发展有好处。龙观经济发展了,对于我做生意会产生更多更高的利润。”
“我原先筹划了这么久的高档购物中心,怎么可能让给人家?”
“张东峰的手伸的太长了,而且他应该知道这个购物中心背后的真正老板是我,还让孙市长来阻止我,分明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更是不把一把手放在眼里。”
“他可以做事,但不能挑战一把手的权威,不能来触犯我。既然他如此不识相,就不要怪我心狠。”
“其实,对于任何零敲碎打的说法,只要把它系统化,都能摆到桌面上,把效果放大。”
钟九歌兴趣来了,刚才谢灵清也主张过类似的主意,他想想听听儿子的说法,他已经有意培养儿子的这方面能力,便笑道:“具体说说看。”
钟夜华进行解释:“要想捧好一个人,要想搞坏一个人,就要进行一番策划,如同做房产项目。”
“开发商业地产也好、建设住宅地产也好,其实就是做项目。”
“做项目时,讲究策划。策划不同,相应的广告词不同,讲的故事内容不同,效果就会完全不同。”
“只要善于系统化,每一个人,包括在坐各位,也包括张东峰,你既能根据他的一些言行把他说成能力出众的领导干部,也可以把他说成能力低下、道德败坏。”
钟九歌看着其它人一脸的疑惑,心中感慨:这些人还不如自己儿子想的明白,今后如何与张东峰进行争斗?
##第703章不一般的贺展鹏
钟九歌感慨归感慨,还是进行说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本来是讽刺的话,但给我们的启示是我们可以抓住张东峰做事的一些漏洞,接着给它放大。”
“比如张东峰提出现场进行办公、接受群众和新闻记者监督,其实上是他走到哪里就有好多记者跟到哪里。”
“这是在出风头、在表演、在哗众取宠,把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情进行公开,明显违反相关纪律。”
“大家可以注意这些方面的证据,再传播开来,让张东峰无法进行争辩,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龙观市。”
“我原先在表面上支持张东峰的工作,一方面是看中张东峰做事能力,让你们为难多年的事情,却让他办成了。”
“另一方面就算张东峰离开了龙观市,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逼着他离开的,是他主动选择离开。”
说完,钟九歌对戚秋月吩咐道:“打电话给陆行舟,让他现在来这里。”
戚秋月刚打好电话,家里却又来了一个人,是镇西县委书记贺展鹏。
他在客厅里坐下,有些紧张地说道:“领导,张东峰明后天要去镇西县进行全面调研。”
钟九歌对于张东峰如此喜欢去各县、各乡镇走动,心里感到有些疑惑。
要不是知道张东峰对于各县、各乡镇领导所送的任何贵重礼物都是进行拒绝,钟九歌还以为张东峰实在贪心,上任不久,就想去下面收取礼物和钱财。
对于贺展鹏的担心,钟九歌给予了安抚,并承诺,如果张东峰在镇西县搞的过火,他会立即出面进行干预,毕竟他才是龙观市的一把手。
第二天,贺展鹏在县委大楼等着张东峰。
等了半天,却只等来苏菲菲。
贺展鹏立即往办公室窗外进行张望,快速问道:“苏记者,张市长到了?”
苏菲菲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张市长的行程安排。”
贺展鹏疑惑地问道:“苏记者,你不是一直跟着张市长进行采访吗?”
苏菲菲摆了摆手:“我是省报记者,并不会一直跟在领导身边进行采访,我们要过多地关注民生实事。你说,张市长也要来镇西县调研?”
贺展鹏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领导说他今明两天会来镇西县调研。我想他总会先来县委大楼一趟,听取全面工作汇报,与所有县级领导见面,再开展调研活动。”
苏菲菲笑道:“我很早就与张东峰打交道了,我知道他如果不打招呼可能会来,打招呼倒是不一定会来。他不喜欢查看事先准备的材料和现场,喜欢出奇不意地进行实地考察。”
贺展鹏无奈地说道:“苏记者,你说的对,到现在,领导还没有来县委大楼,应该是不会听取我们的汇报了。我也没有必要这样干等着。”
“苏记者,既然你来了,我就陪你进行采访吧。你想看成绩,还是想看问题,随你安排。我完全同意张市长的建议,欢迎舆论监督。”
贺展鹏在这方面的意识很强,他不仅知道苏菲菲与张东峰的关系不错,而且还知道苏菲菲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为此他是绝对不会得罪和糊弄苏菲菲。
苏菲菲笑道:“贺书记,听说镇西县发展还可以,我这次主要想看成绩,找问题倒是其次的。发现典型、总结经验也是需要的,好的经验和做法应该得到推广,可以让其它地方少走弯路。龙观市还确实需要身边的发展典型。”
贺展鹏开心地说道:“苏记者,不胜荣幸、非常感谢。只是我觉得有些意外。”
苏菲菲嘟着嘴,有些生气地说道:“好像我下来进行采访,就是来挑毛病的?”贺展鹏陪笑道:“张领导一直在强调工作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先入为主了,不好意思。”
苏菲菲笑道:“作为记者,我只管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是你们这些领导的事。不过,发现、总结、推广经验,倒是我们记者的份内工作。”
贺展鹏的右手虚引:“行,苏记者,我陪你去各个地方看看,一边看一边给你介绍情况。”
苏菲菲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贺书记,我听说你做事很果断。”
贺展鹏回应道:“苏记者,担任一把手,总要敢于拍板。不过,说算我做事果断,在进行决策和拍板前,我事事先和大家进行商量,不像张市长,做事雷厉风行。”
苏菲菲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做事独断专行?”
贺展鹏笑道:“我是认为他敢想敢做,不怕招惹人。”
张东峰做事确实让人感觉独断专行,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每做一件事情,反对的人很多,他不得不强行推进。
贺展鹏是个人精,他当然不会在苏菲菲面前说张东峰的坏话,为此便是委婉回应。
二个人来到楼下,贺展鹏让年轻的专职秘书开着苏菲菲的汽车跟在后面,自己和苏菲菲一起坐在自己的专车上,继续聊天。
贺展鹏说道:“苏记者,我真是没想到,你今天来镇西县主要看成绩,现在出发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苏菲菲笑了笑,没有接话。
贺展鹏继续说道:“苏记者,我知道你明确支持张东峰,而我是钟九歌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你来报道正面新闻,我心里确实感到有些疑惑。”
苏菲菲进行回应:“你讲话很坦率、很实在。”
贺展鹏想了想,进行解释:“苏记者,我对于专职秘书并不是十分信任,为此让他开着你的汽车跟在后面。这个司机跟了我很多年,可以相信。”
“镇西县的班子成员,绝大部分了解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们都知道我做事讲实在。我绝不搞短期效应,离开一个地方,就让别人在背后骂自己。”
“我先后工作过好几个地方,那些地方的许多人都还记着我。我要是过几年离开镇西县,我相信这里的大部分老百姓也会说我好。”
苏菲菲笑道:“你对你自己如此自信?”
贺展鹏笑了笑,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苏菲菲接着问道:“张东峰呢?”
贺展鹏回应道:“张市长如果能在龙观市干上二三年,那么他离开时,龙观市的许多老百姓应该都会记得他。”
苏菲菲问道:“你觉得他能干成吗?”
贺展鹏笑道:“说实话,我还是希望他能干成。”
说到这里,贺展鹏让司机停车。
此时,他们还在县城里。
贺展鹏指着汽车前面一片拆平的地方对苏菲菲进行介绍:“苏记者,这里原来是一片旧民宅,现在都拆迁了,打算盖多层商品房。”
接着他指着旁边树立的小区示意图,又比划着县城刚刚加宽的街道,对苏菲菲兴致勃勃地进行介绍。
贺展鹏说道:“现在有经营城市的概念。城市有地皮、有人口、有文化经济中心等等资源,如果你把它经营好,就能县城建设的更好。”
“只是,经营城市的概念目前在县城一级还很不普及。我认为县城虽小,同样要有经营它的概念。”
“我明白龙观市经济不发达,财政资金非常紧张,镇西县不要国家拨一分钱,会城在具体的经营中还是能够发展起来。”
此时这片工地上过来几个负责人,热情地称呼贺书记。
贺展鹏对苏菲菲和这几个负责人进行互相介绍后,其中一个负责人说道:“领导,张市长刚才来过了。”
贺展鹏和苏菲菲互相看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
贺展鹏有些不安地问道:“情况他都问了?”
对方进行回应:“领导,该问的都问了。”
贺展鹏摊开双手对苏菲菲说道:“看来,我们是跟在张市长的后面进行调研了。”
苏菲菲笑了笑,直接上了车。
汽车一路行驶,来到离县城最近的一个乡里,宽宽的马路两旁,建设着数百米长的二层楼门脸。
平平常常的村庄旁边,形成了全省有名的皮衣城。
道路两边的店铺里挂满了各种式样的皮大衣、皮夹克。
贺展鹏进行介绍,他支持乡里和村里采取灵活政策,不到几个月就建设起零售和批发市场。
经过二年多的发展,再加上货源基本上被垄断,这个市场很快全省知名。
许多地方的消费者直接跑来这里来挑选最先、最时尚的款式。
许多中间商则把货物经销到全省各地。
一个三十多岁男人满面笑容地快步迎上来,贺展鹏对苏菲菲进行介绍:“苏记者,这是乡长郁阳华。”
郁阳华告诉贺展鹏:“领导,张市长看完皮衣城,离开没多久。”
贺展鹏对苏菲菲笑道:“看来这次,我们是完全跟在张市长后面进行调研了。我在猜测领导是不是先看一些成绩,然后再找问题?既给人以希望和动力,又给人紧张和压迫感。”
苏菲菲笑道:“镇西县有什么问题?”
贺展鹏摆了摆手,回应道:“太邪门的问题,我知道在镇西县不会有。一般的问题,哪个地方都会有,镇西县也不例外。”
苏菲菲继续问道:“比如……”
##第704章有成绩也有问题
对于苏菲菲的询问,贺展鹏回应道:“比如说一般的弄虚作假等等。”
苏菲菲继续问道:“各项经济指标的水分呢?”
贺展鹏挠了挠头:“苏记者,现在这个话题很敏感,不好说,但我不敢说没有。”
苏菲菲接着问道:“你觉得有多少水分?”
贺展鹏和苏菲菲此时已经离开皮衣城,重新坐在汽车上。
贺展鹏回应道:“苏记者,具体的数据水分到底有多少,我确实不太清楚。我觉得总不会比别人多,只会比别人少,我毕竟重视做实事,不喜欢摆弄表面上的数据。”
苏菲菲继续进行追问:“张东峰在宁曙县一个乡里发现上报的各项数据水分很多,还专门让县委副书记负责挤数据水分工作,但是,现在发现整个宁曙县捂着不挤水分。”
“我现在问你一句实话,镇西县上报的各项数据,大概有多大水分?”
贺展鹏继续挠头,这个问题确实让他感到为难。
他很想与苏菲菲搞好关系,并通过苏菲菲,再与张东峰搞好关系。在龙观市目前的局势中,他认为要进行多手准备,应对各种意外情况。
自己想与苏菲菲搞好关系,许多事情就要实话实说。
贺展鹏想了想,装作无奈的样子说道:“苏记者,作为镇西县的一把手,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感到有些为难。”
苏菲菲看到了贺展鹏做实事的能力,看到他与其它县级一把手、二把手有些不同,便不想多为难他,于是说道:“就算是你对一个朋友说吧。我可以不见报、不进行公开报道。”
贺展鹏就是想听到苏菲菲的第一句话和得到后面的那个承诺,便说道:“苏记者,镇西县上报的各项数据水分确实有一些。”
“有一些是什么概念?百分十、二十、三十?”
“苏记者,就在你说的范围之内,不同的数据有着不同的水分。详细情况我确实不知道。说实话,我作为一把手,只知道各项数据存在水分,但到底有多少水分,我根本没有关心。接下来,我会化时间进行了解和核对。”
“你能带头挤水分吗?”
“苏记者,别人挤数据的水分,我绝对不会落后。他们敢挤掉一半,我就敢挤掉一半。他们敢全部挤掉,我就敢全部挤掉。但是,我带不了这个头。”
“为什么?”
“苏记者,我是拿你当朋友,才给你说实话。担任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或二把手,许多事情可以争先带头,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争先带头,比如精简机构、比如裁减人员。你知道的,我是钟九歌一手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我来带头挤各项数据的水分?让我公开打钟九歌的脸?”
此时,汽车已经停在一个巨大的拱门前,上面写着“绿色世界”四个大字。
下了车,见过许多世面的苏菲菲也感到惊讶。
近百座高大的塑料暖棚一望无际,场面十分震憾。
整个暖棚采用进口的先进材料制成,显得高大宽敞。苏菲菲进入里面,发现电子控制的恒湿恒温,菜蔬花卉全部实行滴灌。
贺展鹏在旁边进行介绍:“苏记者,这里的农作物全部不用农药,而是采用绿色技术灭虫。所有农产品全部绿色,质量好、口感好、定价高,远销京城和泸海以及香江。”
“为了保证运营成功,我们和京城的农业科学院进行合作,运用了如今最先进的种植技术。”
“这是一个乡搞的种植规模,现在成效不错、农民收入稳定,我已经在全县进行推广。”
负责绿色大棚区的副乡长领着一批人员迎上来说道:“领导,今天您和张市长是先后来这里视察指导。他刚离开,您就来了。”
贺展鹏问道:“我猜想张市长会来这里看看,他看完感觉如何?”
既然前面二站,张东峰都在看典型做法,而且是不同方面的经验,为此贺展鹏猜测张东峰肯定会过来现场查看暖棚种植情况,毕竟这对于促进农民增收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这个副乡长高兴地说道:“领导,我们感觉张市长是高兴的。他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详细,特别对经营情况问得最多。”
走在两边大棚相夹的中轴路上,贺展鹏对苏菲菲说道:“苏记者,这是我亲自蹲在这个乡里支持他们搞成的。任何领导看了,都不会说我贺展鹏没做实事。”
苏菲菲边走边看边笑道:“你说这话,是不是想让我传给张市长听?”
贺展鹏直接说道:“苏记者,既然你今天主要是来看成绩,不是纯粹来找事,我就对你实话实说。”
“我喜欢做实事,为此我在心里对张市长非常敬重。只是他和一把手现在明显不对付,干脆站在一边的干部,并没有问题。”
“我还真不愿意随随便便往哪边站。我大学毕业时,钟九歌担任镇西县一把手,他那时的许多做法让我心生佩服。”
“当时我考虑,如果有一天我能担任县委书记,就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多做实事。现在我刚干开,不愿意在上面领导的互相斗争中成为牺牲品。”
苏菲菲看了看贺展鹏,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为你从中进行沟通?”
贺展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苏记者,我确实有这个意思。我主要想靠自己干出一些成绩来,但需要得到上面领导的支持和肯定。”
汽车停在镇西县发电厂的边上,这个发电厂供应着整个龙观市一半的用电量。
贺展鹏下车后对苏菲菲说道:“苏记者,我们在这里肯定就能碰上张市长。他比我们看得细、问得深,现在应该可以追上他了。”
张东峰果然在这里。
此时他正站在半山腰一座新建的亭子里看着全貌,视野中既有发电厂,也有村舍、田地、果园。
只见几个村干部围在张东峰的身边,指指点点地介绍着情况,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记者跟在身后进行拍照。
贺展鹏分开人群走上去,热情地向张东峰伸出双手。
张东峰看到贺展鹏却没有多少笑意。
贺展鹏确实有些能干,比一大半龙观市的县级一把手要强,但是过于察言观色便是为人精明。
这种人用的好,可以为民造福。如果用的不好,便是投机取巧的人物。
张东峰知道,他在镇西县的一举一动,当天就会有人向钟九歌进行汇报。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钟九歌的老家捅了马蜂窝外,后者会有什么样的反映?
现在张东峰象征性地与贺展鹏握了握手,直接说道:“既然镇西县一把手来了,我们就一起研究相关问题。”
听说张东峰要和县委书记以及村干部们现场研究问题,陈无诺代表跟随的记者进行发问:“领导,我们可以在现场旁听吗?”
张东峰笑道:“研究和解决这个问题,并不是保密情况,不需要你们回避。你们进行相应的报道,顺便可以解决好类似的问题。”
镇西县发电厂所在的村庄叫横街村。
此时围在张东峰身边反映情况的村干部是村支书和村长。
村支书明显年纪大了,头发已经花白。村长则显得年轻、身材富态、穿着也不错。
原来,正是这二个人在二十多年前,集资办起了横街村发电厂,后来渐渐扩展为镇西县发电厂。
规模和效益都提升了,但面临的问题和纠纷却越来越多,甚至影响到了生产和经济效益。
贺展鹏到达的时候,张东峰已经听完了村支书和村长的反映,现在他直接说道:“目前这家发电厂每年交税三千万元,占了全县二十分之一的税收。可以说是镇西县重要的企业。”
“现在这家企业的发展遇到了难题和困难,虽说有专门分管工业的县领导,但对于这样规模和税收的企业,你作为镇西县一把手,应该知道情况吧。”
贺展鹏点了点头:“领导,我知道这家企业面临的主要问题。”
村支书和村长都进行附和:“贺书记确实来过多次。每次来,贺书记都会详细了解生产和经营情况。”
张东峰接着说道:“那你说说这家企业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什么?”
贺展鹏回应道:“领导,这家企业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产权不明晰。这家企业在形式上还属于集体所有制。”
“其实上,经过多次的增资、引资,企业的产权关系变得复杂和模糊。比如一部分算是村集体的,一部分算是村民和村干部个人投入的,还有一部分是外来老板的投资。”
“产权不明晰,造成管理混乱,导致谁也不相信谁,最终谁也不愿意放手干,我认为最好能改造成股份合作制。”
张东峰插话道:“他们刚才已经与我商谈了,认为如果这家企业能改成股份制,他们保证连续五年上交税收进行递增。既然他们和你都已经认识到改制比目前的发展状况要好,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办?”
贺展鹏犹豫了一会儿,进行了解释:“市里没有人愿意支持我,我也不敢承担责任,毕竟改变体制的风险很大。”
张东峰问道:“这家企业改制后,企业工人收入会不会提高?税收会不会更多?村民的分红会不会增加?”
面对张东峰一连串的发问,贺展鹏的回应是:“会提高、会更多、会增加。”
张东峰接着问道:“既然是方方面面都能获利的事情,为什么没人敢负责?里面到底有什么内情?”
##第705章现场表态支持
对于张东峰的质问,贺展鹏和村支书、村长都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隐情和内幕,主要是改制没有得到上级领导的支持,大家都担心改不成。”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坚定地说道:“贺展鹏,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你和村干部及外来投资商一起商量股份制方案,先让村民全体大会通过,再是股东表决通过,然后报上来,我来批复。出了事,我来承担责任。”
贺展鹏立即进行表态:“领导,过去已经做过几个方案,我们再修改修改,立即可以进行表决和报批。”
张东峰接着问道:“第二个难题是什么?”
贺展鹏回应道:“领导,横街村依靠发电厂确实富裕了,周围几个村眼红,经常会发生一些矛盾和冲突。比如阻断水源、阻断道路、哄抢物资材料等等。”
张东峰进一步问道:“对于这些矛盾和冲突,你们如何解决?”
贺展鹏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县和乡里做过不少工作,结果都不理想,主要是存在过多的贫富差距,周围这些村庄的人心里不平衡。”
“再说法不责众,几十个、上百个老百姓聚集闹事,我们不敢动用强硬措施,担心引发更加恶劣的群体事件。”
“这几个村庄的老百姓与横街村就是小矛盾、小摩擦不断,令人头疼,又没有办法解决。”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如果几个老百姓在捣乱,倒是问题不大,讲道理行不通的话,可以让警察采取强制措施,但是面对几十人、上百个没有多少法律知识的老百姓,只能进行安抚。
他再次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贺展鹏想了想,说道:“我们曾设想过一个不成熟的解决方案,就是干脆把附近的四个村与横街村一起划成一个经济开发区,成为一个整体,这样的话,四个村的村民会跟着横街村的村民共同富裕。”
“这四个村的村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当然不会再找事。而且横街村的经济发展也有了更大的空间,增加了劳力、水资源等等。”
张东峰指着横街村的村支书和村长说道:“我刚才听他们说起过这个方案,他们愿意接受这样的规划和安排,为什么最后没有办成?”
贺展鹏有些尴尬地说道:“领导,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这件事。只有得到您的支持,我才敢干。毕竟涉及到几个村庄的合并、整合,还有集体土地的合拢使用,放眼全省,也没有多少可供借鉴的经验。”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向钟书记进行汇报?”
贺展鹏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汇报。”
张东峰有些生气地说道:“好事情、好方案不及时进行汇报,你的心思平时用在哪里?”
“这是实施几个村的村民共同富裕的好途径,我们完全可以进行试点。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无论是否有现成经验可依,我们都可以大胆地试。改革开放以来,许多经验都是摸索出来的。”
贺展鹏并没有回应张东峰的质问,而是转移话题:“领导,对于发电厂的股份制改革和四个村庄的合并成立经济开发区,我们还有一个顾虑。”
“如果镇西县发电厂改造成股份制,村支书和村长肯定就会成为董事长、总经理,按照政企分开原则,他们就不能再担任村支书和村长。”
“几个村进行联合,搞成经济开发区,他们也不便于担任开发区管委会书记和主任。”
“如果没有能力强的人来担任新成立的超级村庄的村领导,不利于统一调配资源,又会产生新的矛盾和冲突。”
张东峰摆了摆手:“宪法规定,乡是最基层的政权组织,村委会其实是村民的自治组织,为此根本谈不上政企分家和政企混淆。”
“镇西县发电厂如果搞成股份制,现在的村支书和村长如果当选为董事长、副董事长或总经理,只要横街村里的老百姓还愿意选他们当村支书和村长,他们还是可以接着干。”
“如果觉得成立经济开发区,级别上去了,会影响到政企是否分开的问题,我们也可以进行变通。”
“我们可以让横街村作为一个超级行政村,其他四个村作为横街村的自然村加入,做到资源共享、福利共享。”
“要保证四个村至少有一名村民分别在这个超级行政村的村支委、村民委员会里面担任委员,代表这个四个村行使权利、维护相关利益。”
贺展鹏点了点头,说道:“对于村干部和村民来说,他们并不在意是不是行政村和自然村,也不会在意什么级别不级别的。本来村干部就不是正式的国家干部,不会有太多的讲究。”
“只要能把经济发展上去,只要能让村民的生活水平提升上去,他们肯定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另外,无论是横街村的村民还是附近四个村的村民,我相信他们都会推选现在这二位村干部当他们的领头人,毕竟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横街村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发展水平和经济实力。”
张东峰开始询问村支书和村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村支书和村长纷纷表态:“领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做事的劲头就更大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行,我就看你们的具体行动。我支持你们对发电厂进行改制,也同意五个村庄合并共同发展的提议,但是你们的权利大了,相应的责任也大了,我希望你们好好干,不要辜负这些老百姓的期望。”
“我事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乱来,肯定饶不了你们。”
从山中亭子下来,苏菲菲走在张东峰身边,把贺展鹏讲过的一些话转告给张东峰。张东峰有些生气地问道:“他让你来疏通关系?”
苏菲菲摇了摇头,说道:“应该算是沟通吧。”
张东峰反问道:“他自己为什么不主动来说?”
苏菲菲笑道:“应该是他怕你。”
张东峰摇了摇头:“心里没鬼的人不需要怕我。”停了停,继续问道:“你怎么也来镇西县?”
苏菲菲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进行劝说:“我看了几个地方,发现贺展鹏的工作能力还行,他毕竟是钟九歌一手提拔上来的,对钟九歌有感情完全可以理解。”
“但他还是对你表示出善意,也算是难得了。你现在处境不是很好,需要团结一切需要团结的人。”
张东峰笑道:“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傻瓜,我知道贺展鹏想左右逢源,无论我和钟九歌的争斗如何,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算了,你说的对,只能他能为老百姓做事,我都可以接纳他。我等一下可以主动找他谈谈。”
走到山脚下,张东便把贺展鹏拉到一边进行单独谈话。
张东峰板着脸问道:“你知道我今天来镇西县看什么吗?”
“领导,我觉得您是来看我们的工作。”
“除了工作,还看什么?”
“领导,您还看老百姓生活。”
“除了工作和老百姓的生活还看什么?”
“领导,您还看自然地理。”
张东峰此时指着贺展鹏说道:“我还要看的就是你这个人头。”说完,他拿出一支烟,贺展鹏立即拿出打火机,给前者点烟。
张东峰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你有什么话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还需要别人来传话?你这种小聪明少用点,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现在仕途上有人走夫人路线、有人走秘书路线、有人走子女路线。你居然会通过苏菲菲来传话,你什么意思?不错,苏菲菲是我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其实上,我并不需要这些中介。”
贺展鹏挠了挠头,陪笑道:“我一直想找领导当面好好谈谈。”
张东峰吐出一个烟圈,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办公室,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来我办公室见面交谈?”
说到这里,看到贺展鹏为难的样子,便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行吧,你的心思我知道了。我只有一个原则,只要你能认真做事,为老百姓谋福利,无论你是谁的人,我都不会有意见。”
“以后,你觉得不方便来我的办公室,我可以下来找你嘛,况且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贺展鹏红着脸点了点头,他觉得在气度上,钟九歌比张东峰差多了。象张东峰这种人如果能在龙观市站稳脚跟,跟着他干会比钟九歌轻松许多。
张东峰继续说道:“我听苏菲菲说,你希望我在龙观市能干成功?”
贺展鹏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回应道:“领导,要是龙观整个工作体制被您理顺了,我肯定比现在干的更好。其实,我喜欢做事,不喜欢经常跑领导、不喜欢那些争斗。”
张东峰看了看神情有些激动的贺展鹏,笑道:“我还听别人说起,你曾经说过‘张东峰这些措施和做法,我也会。我要是张东峰,可能干得比他还周全。’”
“我好奇的是,你说你能比我干的周全是什么意思?”
##第706章打白条进行应付
对于张东峰这几句话,贺展鹏脸色大变,他确实讲过这几句话,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是在某次应酬时酒喝的实在过多,而且当时心情有些郁闷,又被人捧着才说的,怎么会传到张东峰这里?
这种在背后议论领导的话,没有传到领导那里,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传到领导耳边,后果就会很严重,作为下属居然敢质疑上级领导的能力?居然敢说比我干的还好?是不是想说明我不如你,你想取代我的位置?
贺展鹏想否认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已经没有多大意思,毕竟当时有好几个人听到了。现在他急着要向张东峰说清楚自己说这些话的前因。
看到贺展鹏脸红想说话,张东峰继续说道:“我并不喜欢别人向我传这样的话。这种话就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说过也好,没说过也好,我都不会追究。如果你说过,我既有几分欣赏的意思,也有几分保留意见。”
“说实话,我感到好奇的是,你能比我干的周全是什么意思?”
对于张东峰的再次询问,贺展鹏根本不敢回应,张东峰看了看贺展鹏,继续说道:“你这样说,无非是想说你不会像我这样会招惹人。”
“许多人都不想得罪人,都想做好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是在龙观市,不想得罪人,根本做不成事。”
“就拿上报的各项数据来说,如果没有严重的水分,我干嘛要挤水分?现在你说说,镇西县去年上报的各项数据的水分有多少?”
贺展鹏此时额头已经有汗,拿出一张餐巾纸一边擦汗,一边吱吱唔唔道:“我……”
张东峰摆了摆手,往下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做事,确实也做了一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全部的数据,但你肯定知道一些关键的、重要的数据有没有水分。”
贺展鹏知道今天不回答不行,便转换话题道:“领导,凡是您布置的几项新工作,我可以保证镇西县没有水分。”
张东峰便顺着贺展鹏的话题说道:“你具体说说。”
贺展鹏回应道:“领导,比如各种上访问题的妥善解决,镇西县基本上没有水分。比如补发这几年拖欠教师的工资,镇西县肯定没有水分。”
张东峰哼了一声:“我想你们也不敢,我一直在反复查实这二件事情。”
贺展鹏轻声提醒道:“领导,龙观市的其他人,也许不会都像我这样认真地进行落实。”
张东峰听出其中的意思,立即问道:“你是说有人还会弄虚作假?”
贺展鹏低下头,不敢面对张东峰的眼睛,只是轻声解释道:“领导,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毕竟有些人弄虚作假习惯了。”
张东峰看了看贺展鹏,知道他不会具体说出哪些人。大家都是县级一把手和二把手,在龙观市低头不见抬头见,象贺展鹏这么小心的人,肯定不会轻易去得罪这些人。
不过,贺展鹏含糊的这句话提醒了张东峰,真的还必须进行事后追查,还必须见到当事人进行当面核查,否则被人糊弄了,还帮人宣传,那就成了大笑话。
不过,离开前,他还是对贺展鹏提出要求:“上报数据挤水分这件事,我不要求你带头当第一名。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第三四名,我希望能看到镇西县。”
贺展鹏抬起头,认真进行表态:“领导的这个要求,我可以做到。”
张东峰和贺展鹏谈完话,与大家汇合,他又想起贺展鹏的那句话,便对陈少白、陈无诺及林雨月等人说道:“我们今晚去宁曙县,还是去春山乡东门村,重新了解补发教师工资情况。”
晚上九点钟,张东峰一行人来到东门村。
村里只有稀疏的灯火。
张东峰对陈少白等人说道:“我们先去看看许代真老师。”
村校的那个窗户还亮着灯,年轻的女教师许代真坐在窗前,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指点着小孩子学习。
张东峰敲开窗户,看见屋内挂着几件毛衣和许代真手上还是忙着织毛衣,心里感到惊讶,便问道:“许老师,拖欠多年的工资都已经补发了,生活应该得到改善了,你为什么还是忙着织毛衣?”
他虽然听了贺展鹏的提醒,觉得有些地方对于补发教师工资还会弄虚作假,但在如此高压下,应该不会太离谱,于是他觉得如果老师的工资得到了被发,今后工资得到落实,就不应该搞兼职,而是认真教书育人,否则就要启动师德教育活动。
许代真看了看张东峰,红着脸低下头,对于张东峰的询问,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苏菲菲作为记者,敏感地看出了问题,便柔声地说道:“许老师,你不要怕,张市长也是为了发展好教育,刚才说话可能有点重,你不要在意。我们今天是来具体了解补发拖欠教师工资的事情,你说实话,到底给你补发了工资吗?”
张东峰继续说道:“许老师,我是在东门村发现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现象,为此我亲自查看了你们补发工资的详细账目报表,看到你签字领了三年多的欠发工资,为什么还需要打毛衣来卖钱?”
“你作为一名教师,教育好孩子是本职工作。”
此时,张东峰已经感觉到肯定存在猫腻,但他不知道具体的问题是什么?
面对张东峰的一再问话,许代真红着脸,带着哭腔说道:“领导,我确实还是生活困难。我是老师,当然希望能认真教书育人,但是日子还需要过,儿子正在长身体,我需要给他增加营养。”
张东峰看出许代真不象是说假话,便看了看苏菲菲,让她来进行诱导:“许老师,你要跟我们说实话,这一次到底补发了工资没有?补了多少?”
“许老师,你如果不说,我们根本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和问题,也就无法查清事实,更没有办法帮助你和更多的老师。”
许代真叹了一口气,说道:“春山乡就补给我一个月的工资。”
苏菲菲惊讶地问道:“许老师,你说的情况是真的?拖欠了三年多的工资,只补给你一个月?”
由于贺展鹏的事先提醒,张东峰已经有了宁曙县和春山乡在此事上弄虚作假的心理准备,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离谱,为了查明情况,他接着问道:“春山乡上报的补发工资的账目报表,我可以看出其中的签字应该不是代签的。许老师,报表上的签名是你签的吗?”
许代真从窗前书桌上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交给张东峰:“领导,我确实只领到一个月工资,发的是现金。其它的钱,他们让我们签字,但是只打了欠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张东峰仔细一看,这张白纸上写着:经结算,暂时欠许代真同志三年三个月的工资,金额XXX元。
原来如此!
用打白条的方式,让教师签下了领取拖欠工资的名字,然后用这份签了名的报表来应对张东峰等人的核查。
没有写明具体兑现的日子,等于是一张废纸。
但由于这些老师签了字,便可以向上面进行交差,好象拖欠多年的工资问题得到了解决。
其实上,这件事情和这些问题并没有得到有效解决,而是在糊弄人,让教师们更觉得反感。
真的是弄虚作假习惯了,没有一点底线了。
张东峰忍住怒火,继续问道:“许老师,你知道这样打白条的有多少人?”
许代真想了想,说道:“春山乡应该有不少。反正那天我们一起去的人,全部签了名,领了白条。”
“原先我们还以为是春山乡的财政特别困难才这样做,一些老师互相问了问,发现在宁曙县是普通情况。”
“有一部分老师的亲戚朋友在镇西县工作,他们反映镇西县确实用现金或支票或转帐方式解决了全部的拖欠教师的工资。”
张东峰对许代真说道:“许老师,这张欠条,你先借给我用用,我打个收条放在你这里。”
许代真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领导,欠条你拿着吧,不用给我打收条,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兑现这张欠条。”
张东峰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许代真,声势浩大地进行了拖欠教师工资的督查和现场总结大会,结果事情却变成这个样子,会让许多拿着白条的老师,觉得张东峰等人完全就是为了工作成绩在糊弄他们。
张东峰对陈无诺、林雨月等记者说道:“我分配你们一点紧急任务。陈无诺,你们报社几个记者有一辆车,算一个小组。林雨月,你们电视台几个人又有一辆车,也算一个小组。”
“你们两个组现在出发,连夜找到春山乡的这些老师,把他们手里的白条借过来,就说我向他们借的,外你们都可以给他们一张收条。”
苏菲菲此时开口说道:“我也有车,也算一个小组吧。”
张东峰摇了摇头:“你一个人不熟悉情况,不用去了,你开车跟着我的车走,我们先去春山乡,再到宁曙县。你的省报记者身份更能发挥作用。”
##第707章连夜采取行动
张东峰说道:“陈无诺、林雨月,你们同时告诉这些老师,让他们放心,我们正在清查此事,马上会给他们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停了停,张东峰想到一个问题,继续说道,“你们找到一个拿着白条的老师,就询问他还知道哪些老师手上拿着这样的白条,这样辐射出去,可以把宁曙县各个乡镇拿着白条的老师全部排摸清楚。”
苏菲菲此时开口说道:“我也有车,也算一个小组吧。”
张东峰摇了摇头:“你一个人不熟悉情况,不用去了。你开车跟着我的车走,我们先去春山乡,再到宁曙县。你的省报记者身份更能发挥作用。”
接着,张东峰对陈少白进行安排:“陈主任,你现在就打电话,让市府办公厅和市教育局立即组织十几个小分队开车过来,帮着收取老师手中的白条,让他们和陈无诺及林雨月进行手机联系。”
大家分头开始行动,张东峰与陈少白、苏菲菲一起坐车来到春山乡府大院。
晚上值班的乡镇干部说道:“书记和乡长正在附近的饭店吃饭。”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已经快半夜了,还吃什么饭?难道今晚有行动,要吃夜宵?”值班的乡镇干部并不知道张东峰和陈少白的真实身份,但直觉告诉他,并不能得罪这几个人,便回应道:“过生日。”
陈少白问明吃饭的地点后,张东峰扭头就离开乡府大院。
开车五分多钟,张东峰来到餐馆的一间豪华大包厢里,看见餐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十多人围坐在一起,正痛快地吃喝着。
春山乡的主要领导看到张东峰和陈少白走进包厢,立即傻眼了。
春山乡党委书记阮开济站起来,满脸通红地说道:“张市长,您来了?”
张东峰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我并不想再来这里。我作为市长,经常来春山乡算怎么回事?但是今天我不得不来,今晚我们在这里进行现场办公。”
这个包厢不仅装修豪华,而且空间很大,设有餐桌、棋牌桌,还有唱歌跳舞的地方,完全就是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阮开济向坐在另一张空桌的张东峰敬烟,张东峰并没有接,让阮开济心里一沉,喜欢抽烟的人不接烟,说明领导此时非常生气了。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龙观市二把手半夜赶来?
张东峰倒是直接把许代真的那张欠条摆出来,大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此时大家围站在这张空桌边,当然都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只是不敢吭声。
张东峰拍了拍桌子说道:“你们敢做不敢承认?我已经派人去收集全乡老师手上的欠条,你们不用试图进行隐瞒。”
“我当时还特意交待过你们,一定要把乡里所有教师拖欠的工资补发好,就算是卖车卖房也要完成。”
“现在你们汇报已经完成这项工作,龙观市也召开大会郑重宣布在全市范围内解决了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问题。”
“你们居然用打白条的形式来糊弄我,是不是作假作习惯了?我看你们几个主要领导的乌纱帽难保了。”
陈少白接话道:“这个事情的性质实在太严重。”
阮开济一听自己的乌纱帽要丢,立即进行解释:“领导,这些年的教师工资,我们用于偿还乡办公大楼的建设款。我们原来打算卖掉几辆公务用车,用于支付拖欠多年的教师工资,只是后来赵书记来过这里。”
张东峰心里一动,继续问道:“他说了什么?”
阮开济轻声回应道:“他说,汽车卖了,你们以后不够用,又要买回来。一进一出,损失不少,要善于用通融的方法进行救急,可以等到钱款宽松时再兑现。”
张东峰生气地进行质问:“赵飞鹏说的通融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打白条吗?”
阮开济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轻声解释道:“领导,按照我们通常的做法,象拖欠教师工资,拖欠农民卖粮卖棉花款,救急的办法就是打白条。”
张东峰拿过陈少白记录的纸,放到阮开济面前,说道:“你看看,赵飞鹏是这样说的吧?如果你反应的情况属实,就在上面签个字。”
阮开济看了看内容,犹豫着不敢签。他当然知道签字就意味着什么。
张东峰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打白条来应付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问题,已经欺骗了各级部门和广大教师。现在又不敢在你们说的话上签字,你们想表达什么意思?”
“那我可以这么认为,你们刚才说的又是假话,而且还要加一条,你们诬陷县委主要领导。好,你们等着进一步处理吧。”
张东峰说完,站起来打算往外走。
阮开济左看右看,最终咬牙说道:“我签。”
张东峰让陈少白将阮开济签字的记录与许代真的白条一起收好,便开车向宁曙县城出发。
在汽车上,张东峰对于宁曙县的上报数据挤水分之事感到非常生气,想起赵飞鹏那张貌似尊敬其实非常怠慢自己的嘴脸,现在居然又发生如此恶劣的用白条来解决问题的事情,觉得此人有恃无恐、做事简直无法无天。
张东峰心里决定,借着此事,一定要把赵飞鹏从宁曙县一把手的位置拉下来。
来到宁曙县委值班室,对正在值班的人员说道:“请立即联系赵飞鹏,让他马上过来,就算他已经休息了,也要让他起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值班干部认识张东峰,便说道:“领导,赵书记应该还没有休息,他现在应该在宁曙宾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赵飞鹏这个时候在宁曙宾馆干什么?难道他住在宁曙宾馆?我记得他的家就安在宁曙县城。”
陈少白轻声说道:“领导,赵飞鹏很喜欢唱歌,他此时在宁曙宾馆,应该是在唱歌跳舞。”
张东峰冷声喝道:“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年拿不到工资,他居然还有心情唱歌跳舞。”
宁曙宾馆的多功能厅里彩灯旋转,赵飞鹏正豪情满怀地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对唱情歌。
周边坐着的一些男女在给他们鼓掌捧场
由于灯光不明,张东峰陈少白等人进来时,许多人并没有进行注意。
赵飞鹏唱好一首歌,心情大好地迎接大家掌声,抬头看见张东峰和陈少白等人站在进门处,神色明显愣了愣。
不过,赵飞鹏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向张东峰走来。
走到离张东峰二步的地方,爽朗地笑道:“张市长,你也来与民同乐一番吧。”张东峰冷着脸,摆了摆手:“马上在这个宾馆安排个地方,我今晚在这里现场办公。另外,麻烦你通知宁曙县四套班子一起来开会。”
赵飞鹏连忙问道:“领导,发生什么事?”
张东峰挥了挥手:“重要的事,你立即去安排。”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张东峰和赵飞鹏在宁曙宾馆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对面坐下。
陈少白将从许代真那里拿到的那张白条放到赵飞鹏面前,赵飞鹏拿起看了两遍,一拍大腿,说道:“春山乡的工作做得不完美,居然出现了一张白条,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陈少白面无表情地说道:“春山乡不是只有这一张白条,应该还有几十张白条,张市长已经安排人连夜把这些白条都收齐。”
赵飞鹏站起来说道:“看来春山乡确实有问题,居然敢对此事弄虚作假。”
陈少白继续说道:“我们发现不止是春山乡,宁曙县的许多乡镇都这样,我们想知道的是,这是乡镇领导个别行为,还是得到了县级领导的指示?”
赵飞鹏挥了挥手,坚定地说道:“绝对不可能是县给领导指使。张市长安排解决拖欠教师工资问题,实施第一把手负责制,我亲自抓落实的。”
张东峰此时插话道:“那就具体看看你抓的如何?我当时强调一把手负责制,你是宁曙县一把手,此事如果做不好,就等着处理吧。”
赵飞鹏立即请求道:“领导,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组织力量再复查一遍。”
陈少白摆了摆手,说道:“赵飞鹏,你不用再麻烦了,张市长已经安排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的记者连夜去宁曙县各个乡镇收集白条,市府办公厅和市教育局也已经连夜出动了十几个工作组,具体结果很快就能反映上来。”
对于张东峰如此迅速的行动,赵飞鹏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报告赵飞鹏,宁曙县四套班子成员已经到齐了。
张东峰对赵飞鹏说道:“你先去主持会议,把情况进行通报,我随后就到。”
赵飞鹏离开后,张东峰分别给孔玄夜、马子微打了电话。
孔玄夜、马子微是龙观市稳定社会小组副组长,张东峰现在打算处理赵飞鹏,当然要与他们二人先通个气。
在电话里,他简单通报了情况,接着说道:“这个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坏了。龙观市开了大会,宣布拖欠教师工资成为历史,新闻已经传播全市甚至全省。如果我们不及时对打白条事件进行纠正,早晚要闹出天大的笑话。”
“我们必须立即采取一些行动,努力降低影响。”
##第708章连夜开会进行商议
孔玄夜、马子微听了张东峰的话,都觉得事态严重,便在电话里同意连夜赶到宁曙宾馆进行商议。
陈少白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时不时地来到卫生间接听电话。
此时他向张东峰汇报:“领导,听陈无诺和林雨月反映,拿到白条的教师名单越来越多。龙观市府、市教育局组成的十几个工作组已经在宁曙县各个乡镇收集白条。”
看到张东峰点了点头,陈少白轻声问道:“领导,宁曙县有没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张东峰摆了摆手:“前景还很难说,不过,可以借助此事试试。”
陈少白想了想,提醒道:“领导,赵飞鹏在宁曙县任职多年,影响力非同小可,在龙观市人脉不错,弄不好,宁曙县可能成为陷阱。”
张东峰当然也有顾虑,他来龙观市任职时间不长,立足未作稳,而钟九歌在龙观市经营多年,为此他一直没有对龙观市的各级各类领导干部动真格,但现在他对于赵飞鹏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忍无可忍。
于是他摆了摆手,有些怒气地说道:“再不采取措施,以后的工作会更加被动。”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陈少白,笑道:“陈主任,我觉得你的立场变得越来越鲜明。谢谢你。”
陈少白受到钟九歌赏识而一手提拔起来的,安排在市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就是为了更好地监控张东峰的一举一动。
不过,陈少白还是非常支持张东峰的工作。对于目前处境困难的张东峰来说,这份支持非常难得。
而且来自于市府大管家陈少白的支持,更显重要。
陈少白笑道:“跟着领导干,我心安理得,这个变化是必然的。”
苏菲菲此时走进来,笑着问道:“等一下你要参加宁曙县四套班子成员会议,我可以进行现场采访吗?”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按照议事规则,这样的会议并不会公开,但是考虑到这次宁曙县出现的事情过于特殊、过于恶劣,为了及时消除不良影响,我们必须要运用各种社会监督手段。”
为了与陈无诺、林雨月以及市府办公厅、市教育局增派的十几个工作组及时联络,陈少白留下来专门进行处理。
苏菲菲跟在张东峰的后面进入宁曙宾馆的会议室。
张东峰在会议桌旁坐下,面对近三十名与会者问赵飞鹏:“情况进行通报了?”赵飞鹏面无表情地说道:“通报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通报了什么内容?”
赵飞鹏依然面无表情地进行回应:“龙观市已经出动十几个工作组,连夜来宁曙县收取拖欠教师工资的白条,这一次我们要彻底挤掉解决这个问题的水分。”
“另外,我已经在会议上进行了自我检查,作为宁曙县一把手,并不是大意,而是纵容下面弄虚作假。”
张东峰一边听着赵飞鹏的说明,一边看着围坐在会议桌前的这些人,他敏锐地感到宁曙县经过后者的多年经营,已经是完全由赵飞鹏一个人说了算。
县委副书记吴建元居然只能坐在会议室一角,形单影只,显得非常孤单。
张东峰又联想到钟九歌,听说他喜欢用“坚如磐石”这个词来形容他目前控制的局面。
张东峰心里虽然有些顾虑,并不在乎所谓坚如磐石的态势。
庖丁解牛的故事,就是告诉大家只要善于找到结构的缝隙,顺理成章地进行解剖,就算是庞大的架势也会轰然倒塌。
要的就是步步顺理,否则,很可能一下子就折了刃。
比如自己现在拿出许代真的这张白条,赵飞鹏说是个别现象。
自己说春山乡不止一例两例打白条,赵飞鹏就说,春山乡确实存在很大问题。
自己说宁曙县其他乡镇存在同样的情况,赵飞鹏立即进行否认。
自己说今晚就能把全县各乡镇的所有白条收上来,赵飞鹏却说是大意失荆州。
自己拿出春山乡党委书记签字的谈话记录,才给赵飞鹏逼成目前的局势。
张东峰对与会者说道:“今天把大家连夜请来,是因为事情重大。”说完,他指了指苏菲菲进行解释:“我又请省报记者列席这次会议,主要是打算让舆论实施监督。”
“为什么宁曙县会出现如此严重、欺上瞒下、虚假浮夸现象?就是在现有体制中缺乏新闻媒体介入监督的机制。”
“我有言在先,对于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问题,第一把手要负首要责任。这次宁曙县在解决教师拖欠工资问题上掺水分,弄虚作假,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作为宁曙县一把手,赵飞鹏为何能犯这么大错误?大概和他平时一人说了算有关。”
“上次我在这里曾经做出决定,对宁曙县以往各项经济指标进行核查并挤水分。吴建元具体承担这项工作后一筹莫展,原因就是赵飞鹏一统天下,带头抵制这项工作。”
“现在旧的水分没挤掉,新的水分又出来了。这些人顶风做案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是腐败?贪污受贿是腐败,虚假浮夸欺上瞒下也是腐败。”
张东峰当然知道赵飞鹏和宁曙县所有与会人员都没想到他会如此上纲上线进行批评。
不过,对于目前的情况,张东峰觉得就是要猛,绝不能笼统而过,否则以后做任何事情,都可能被人弄虚作假。
此时,陈少白进来向张东峰报告:“领导,孔玄夜和马子微已经到了。”
赵飞鹏和所有与会人员的神色明显愣了愣。
说实话,他们对于张东峰一个人并不感到害怕,主要是觉得张东峰并没有什么威摄力,而孔玄夜和马子微的能量与影响力却不一样。
现在三个人都来宁曙县,看来此事不可能是轻轻而过了。
张东峰直接说道:“他们二位是我请来的,龙观市社会稳定领导小组的三位组长,今天来宁曙县连夜办公。”
说完,张东峰便直接离开会议室,与孔玄夜马子微在另一个房间会面。
张东峰与二个人分别握了握手:“这么晚叫你们过来,辛苦了。”
马子微摘下眼镜,打着哈欠,说道:“你才辛苦。”
孔玄夜的精神还不错,他扶了扶眼镜说道:“我正躺在床上看书,反正还没有睡。”
张东峰向他们通报了宁曙县目前存在的情况,接着他希望以领导小组的名义召开一个解决教师拖欠工资问题核查大会,地点放在宁曙县城,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八点钟。
孔玄夜和马子微的第一个反应是:“领导,八点钟是不是太早了?龙观市这么大的区域,从最边远的地方赶到宁曙县至少需要二个小时。为此我们以前都定在九点或九点半召开会议。”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就是要用这种反常规的做法惊动所有人。既然宁曙县存在如此糊弄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问题,龙观市其他县区看来都会有类似的情况,既然在宁曙县发现问题,我们就要从这里进行突破。”
当然,张东峰心里知道,孔玄夜和马子微在龙观市任职多年,已经对虚假浮夸和打白条糊弄老百姓的现象见怪不怪。
于是,张东峰进一步进行解释:“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主要解决四个方面的问题,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是其中的一个。这个问题现在看似解决了,但是却是用这种方式来进行解决,完全是形式主义、弄虚作假、欺骗人的行为。”
“我们三个人是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主要负责人,如果对这个问题和现象不下非常决心、不采取非常手段,我们根本无法向上级领导进行交待、向相关教师进行交待。”
孔玄夜和马子微当然知道不进行解决或不采取相应措施的严重后果,只是他们二人还是问道:“我们是不是先请示市常委,请示一把手?”
张东峰摆了摆手,坚定地说道:“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成立的时候,便得到了常委会的授权,凡是涉及四个方面的问题,我们都可以先做决定。”
孔玄夜坚持道:“事情既然闹的这么大了,我认为还是先向一把手进行汇报。”
张东峰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不想在这个问题多纠缠,于是说道:“你们开始通知各县区的与会人员,我向钟九歌进行汇报。”
马子微看了看手表,提醒道:“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张东峰不为意地说道:“我们现在都在忙,既然要进行汇报,那只能麻烦他了。”
说完,张东峰便把电话直接打到钟九歌家里。
戚秋月睡意朦胧地接起电话。
张东峰知道钟九歌虽然有好几个女人,特别是谢灵清一直跟在身边随时满足钟九歌的需求,但是钟九歌晚上一直坚持回家睡,而且是同戚秋月睡在同一张床。
张东峰在电话里听出了戚秋月不高兴的声音,并没有打招呼和陪笑进行解释,而是直接说道:“我是张东峰,找钟书记有重要事情。”
##第709章大会开始
戚秋月虽然被打搅了睡觉,心里很不开心,而且张东峰居然不跟她打招呼,更是觉得有些恼火,但她知道张东峰在凌晨打电话给钟九歌,肯定是有重大的、或是突发的事情要进行通报,她还不得不叫醒钟九歌接电话。
等到钟九歌接起电话,张东峰便把整个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钟九歌心里虽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更警觉的是张东峰借助此事来大做文章,为此他想掌握主动权,便在电话里说道:“如何解决此事,今天上午召开常委会进行讨论,再做决定。”
对于钟九歌这样的考虑,张东峰早就想到了应对之法:“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就是根据常委会授权做事。为了不延误时间、提升效率和争取主动,我这里向你汇报,孔玄夜和马子微已经在通知各县区主要领导干部在今天上午参加会议。”
钟九歌本身睡眠不好,好不容易在后半夜睡着了,又被张东峰叫醒,心里正恼火着,现在又听到张东峰居然事先已经做出了决定,便生气地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搞先斩后奏还有什么意思?”
张东峰回应道:“这件事情如果不及时进行解决,新闻媒体立即会进行曝光,到时我们就被动了。省报记者苏菲菲已经知道此事,正在进行采访。”
钟九歌反击道:“张东峰,如果不是你坚持搞新闻监督,让苏菲菲和其它记者跟在你身边,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知道此事,我们就会有时间来进行应对。”
张东峰在电话里承认:“事情已经出了,我认为我们要抢先行动争取主动。”
钟九歌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但他对于张东峰的建议不得不同意。
因为苏菲菲的背景,他要想阻挠省报曝光此事不太可能,而一旦省报披露此事,那么龙观市在全省又曝出一大丑闻,他作为龙观市一把手的脸面肯定无光。
要知道,在最高层一直强调重视教育的当下,龙观市居然还会发生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事情,而且还用打白条的方式进行解决,新闻一旦在全省报道,可能不仅是全省哗然,很可能是引起全国惊讶!
如果引起省委主要领导震怒,说不定自己还得为此辞职!
不过,他现在最为恼火的是张东峰不事先进行请示就作出了决定,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龙观市真正的一把手,完全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于是他在电话里大声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这么早来打扰我干什么?有什么意义?”
张东峰平静地解释道:“当然有意义,毕竟你是龙观市一把手。”
钟九歌听了,一时无话可说。
最终张东峰还是打算安抚一下钟九歌,便继续问道:“领导,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指示?”
面对张东峰的主动请示,钟九歌心情开始好转,想了想,说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在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时,我们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要允许干部犯错误。”
张东峰听到钟九歌这样说,担心处理相关人员的措施太轻,便有意说道:“这个会议肯定要面对新闻媒体。领导,你有什么可以公开见报的指示?”
听说要公开见报,钟九歌便不敢重复允许干部犯错误这句话,而是说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要说真话、办实事。”
凌晨四五点,这是许多人最想睡觉的时候,宁曙县的这些领导干部也不例外。
张东峰与孔玄夜、马子微、陈少白一起走进宁曙宾馆会议室。宁曙县四套班子成员一脸倦色地坐着,要么是喝着浓茶、要么是抽着烟进行提神。
张东峰扫视了所有与会人员,便直接进行宣布,今天上午八点钟在宁曙县召开全市补发教师工资核查大会。
已经通知龙观电视台迅速组织力量赶到宁曙县,从八点钟开始,开设一档特别节目,对全市进行现场直播。
一直坐着沉默不语的赵飞鹏根本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会把事情闹得这样大,他心里开始有些紧张了。
毕竟关起门来开会处理问题和公开直播会议的处理方式和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龙观市主要领导为了迎合老百姓,肯定会从重从快地进行处理。
这边钟九歌接了张东峰电话后,本来就睡眠不好的他根本睡不着了,他穿着睡衣心烦意乱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又坐到沙发上开始抽烟。
戚秋月已经被吵醒,看到钟九歌起来,便跟着起来。
戚秋月刚才就在身边,当然听清了事情的大致过程,便担心地问道:“赵飞鹏被这么一搞,威风就扫地了。”
钟九歌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听到戚秋月只担心赵飞鹏,便生气地说道:“你只会担心赵飞鹏,还会什么?”
面对钟九歌的发火,戚秋月心里不高兴,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指挥不了张东峰,也命令不了孔玄夜、马子微,知道事情的解决和对赵飞鹏的庇护还是要靠钟九歌,于是陪着小心说道:“把谢灵清叫来进行商量?”
看到钟九歌没有点头也没有进行反对,戚秋月便拿起电话,直接打电话给谢灵清。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是她计较和挖苦谢灵清的时候。
谢灵清要比她聪明、要比她有能量,许多事情还不得不让她出主意和参与处理。
十五分钟后,谢灵清来到钟九歌的家里。
她看到钟九歌便说道:“由于是凌晨,考虑到领导睡眠不好,打扰了不好,否则我早就来汇报情况了。”
听到谢灵清汇报市府办公厅和市教育局连夜组成工作组去宁曙县各个乡镇收集教师手中的白条,听说龙观电视台出动转播车去宁曙县,要对八点钟开始的大会进行全市直播。钟九歌还是按捺不住火气:“几张白条,张东峰居然要如此大闹特闹,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灵清安抚道:“领导,您别生气。他不睡,咱们也不睡。我先打听一下最新的情况。”
经过谢灵清的多方打听,钟九歌知道这个事件的所有情况。
钟九歌愤怒地说道:“张东峰借着此事进行如此折腾,完全是在滥用权力。”
愤怒归愤怒,钟九歌此时已经无法阻止这个会议的召开和现场直播。
过了一会儿,纪长戚也赶来了,叫了戚秋月一声姐,接着恭敬地叫钟九歌为领导,同时敬烟、点烟。
一番等待后,上午七点四十五分,会议的电视直播已经开始。
为了便于掌握情况,钟九歌当然在自家客厅里打开了宽大、高清的电视机。
龙观市电视台知名主持人林雨月拿着话筒在灯光照耀下,激动地介绍着召开这个会议的原由。
介绍完之后,镜头开始转向会场,林雨月继续进行解说:“张市长无意发现宁曙县春山乡用打白条方式来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情况后,立即通知龙观市各县的一把手、二把手和分管财政、教育工作的领导来宁曙县开会,重新布置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核查问题。”
“八点钟开会,比正常的上班时间还早,就是体现了为老百姓解决问题,领导干部就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钟九歌听到这里,直接骂道:“和鸡狗比早晚的话,居然也成口号了?真是掉档次。”
谢灵清接话道:“这是张东峰挂在嘴边的口头语。”
由于张东峰多次强调和公开批评,参加这次会议的所有人员都不敢迟到,为此会议在八点钟准时开始。
大会由马子微主持。
钟九歌通过电视机,注意察看坐在台上的马子微、孔玄夜、姜书远和张东峰的表现,同样关注坐在台下头几排的各县区一把手和二把手的表情。
这一次,钟九歌并不在会议现场,但他认为凭着自己多年的威势,既然现场直播会议,就如同自己在现场一样。
马子微虽然被推出来主持会议,但宣布程序时的表情,在钟九歌看来,马子微是勉为其难在做。
孔玄夜代表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进行宣布,截止目前收到的白条,宁曙县所谓全部补发几年来拖欠教师的工资,水分很大,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孔玄夜的宣布虽然一丝不苟,但绝无兴师动众的口气。这同样是一个既能对付张东峰又能向钟九歌进行交待的表现。
接着是赵飞鹏作自我检查,说是主要责任由他第一把手来承担,他将接受市委对他的任何处分。
在钟九歌看来,赵飞鹏在张东峰、马子微、孔玄夜三人的高压下,只能摆出这个认错的姿态。
再是吴建元代表宁曙县进行表态,三天内将所有欠发教师多年的工资,用现金方式全部发到教师手中。
钟九歌对于这个被自己拿下的吴建元当然看不顺眼。
原先吴建元不听自己的招呼,坚持如实上报各项数据,自己便以各项工作成绩在全市垫底为由对他进行降职处分。
沉寂二年后,吴建元居然打算抱着张东峰的粗腿往上爬,公开要与自己进行作对,真是自不量力。
最后是张东峰发表讲话。
##第710章突如其来的任命
张东峰在大会上,语气严厉地说道:“第一、赵飞鹏作为宁曙县一把手,欺上瞒下虚假浮夸,错误的性质是严重的。”
“第二、鉴于在宁曙县发现的严重情况,现在要求全市各县区立刻核查补发教师工资一事,在一周内把所有白条进行兑现,做到一张不留。只能用现金或直接打入教师工资卡二种方式,不允许使用其它的变通方式。”
“一周后,倘若还有拖欠教师工资未得到补发,请相关教师直接打电话向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和市府办公厅进行举报,我们将追究该县区一把手的责任。”
“第三、这次全市补发拖欠教师工资出现这么大的弄虚作假问题,我作为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组长和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将在市常委会上做出深刻检查,同时我还将请市级选举部门对我的工作进行审议表决。”
纪长戚此时说道:“张东峰真会装,真是会博取名声。”
钟九歌阴着脸没说话,他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谢灵清呆在钟九歌身边久了,便立即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找出纸和笔交给钟九歌。
看着钟九歌用笔在纸上写着,戚秋月疑惑地问道:“张东峰的讲话内容有什么可记的?龙观日报肯定会进行仔细刊登。”
钟九歌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便恼火地喝斥:“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谢灵清当然知道钟九歌不至于会无聊到记录张东峰的讲话内容,她其实清楚钟九歌在记录什么?
虽然钟九歌防着谢灵清记录着秘密内容,但是,谢灵清足够聪明,又跟在前者身边工作好多年,当然知道这个秘密。
只是谢灵清要依附着钟九歌才能有所作为和享受特权,为此她当然会装着不知道此事,看破不说破。
其实上,谢灵清看到钟九歌一直在关注各个县一把手和二把手的神色,便明白后者要记录这些人在这场会议上的一些反应。
钟夜华也知道钟九歌到底在记什么,此时便对戚秋月说道:“妈,有些事情您不必知道,毕竟爸爸是龙观市一把手,在有些事情上,有着保密纪律。”
听到钟夜华如此解释,谢灵清便附和道:“在许多时候,也许会有灵机一动的想法,领导现在就要记点自己的思路。”
钟九歌明自家儿子在帮自己说话,但他还是对钟夜华有些生气,当初就是自己听了儿子的话,才会完全支持张东峰担任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组长。
此时,他指着儿子进行质问:“就是你的原先那些说法,我便答应将上访、补发工资、国企解困、下岗就业的难题都推给张东峰来做。你看看,你现在误导得多好?”
面对钟九歌的质问,钟夜华慢条斯理地回应道:“您这是在埋怨我?我说了,你可以不听的,又不是我让他担任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组长。”
戚秋月也有些不满地说道:“你爸爸还不是都听你的?”
钟夜华指着电视上的画面说道:“要是你们听我的,那我就说张东峰快完了。”
坐在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钟夜华,钟九歌同样好奇地看着儿子。
要知道,就算是他,也无法一定有把握拿下张东峰。
张东峰做事虽然雷厉风行、容易得罪人,但他毕竟还没有犯下大的错误,也没有让人拿到把柄。
钟夜华脸色平静地进行解释:“凭着张东峰的能力,我相信他能把这些难题解决好。只是等他解决好这些问题,他就完了。”
“张东峰现在这种干法,很容易得罪人,应该说是得罪了龙观市的所有领导干部。你们现在为了解决好存在多年的疑难问题,担心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会影响到自己的岗位,所以你们一直容忍着。”
“等到这些问题解决了,领导小组解散了,他的权力被限制,你们这些人都不再容忍他,都不配合他做事,那他就完了。”
“大家做事都习惯了,他如此折腾人家,一二天、一二个月还可以,但是时间一长,大家肯定忍受不了。”
“除非龙观市一把手和大部分常委支持他,才能稳住局面,才能进行真正的变革,但是你们会支持他继续这么干吗?”
戚秋月工作能力不行、领悟能力更差,于是疑惑地问道:“张东峰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什么他还会这么干?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钟夜华笑道:“我要是处在他的这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干。”
戚秋月继续问道:“夜华,你刚才还在说张东峰做事不顾后果,现在你为什么又这么说?要是你担任龙观市一把手呢?”
钟夜华笑道:“我要是处在我爸的位置上,就像我爸这么干。”
戚秋月听糊涂了:“你说话怎么这么绕?”
钟九歌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听明白了钟夜华所说的意思,便接话道:“张东峰如此折腾大家,还让大家毫无准备的进行电视直播,让大家担惊受怕,这已经不是小事一桩。”
“在任何地方,都有一定的规则,如果违反规则,触犯众怒,迟早要被罚下场。”钟九歌说到这里,停了停,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这个领导小组既然成立了,这些问题还没有得到全部解决前,就不能轻易撤消,但可以加强监督和领导。”
说着,钟九歌转头看向谢灵清,“为了加强协调和沟通,提升解决各项问题的效率,你以后可以兼任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秘书长,市委办公厅可以立即发一个补充通知。”
“另外,为了加强领导和把握全局,常委会可以要求这个领导小组每周汇报工作,这样就可以把张东峰控制住了。”
谢灵清提醒道:“接下来,关键的问题是对赵飞鹏的处理。”
赵飞鹏虽然是戚秋月这边的人,但前者的手法让谢灵清同样感到非常舒适,更重要的是,前者过年过礼,都对谢灵清表示出足够的诚意,为此谢灵清虽然对戚秋月有想法,但还是决定保住赵飞鹏。
钟九歌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张东峰打算如何处理赵飞鹏,免除赵飞鹏的职务?这样的决定由不得他,必须通过常委会讨论决定。”
纪长戚此时接话道:“只要赵飞鹏还在原位,只是背个处分,就没有大碍。”
钟九歌觉得自己是龙观市一把手,掌控着常委会,就算张东峰再坚持、再认真,也决定不了赵飞鹏的免职。
凌晨被张东峰吵醒,后来一直没睡,让钟九歌觉得非常疲惫,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过于透支某个方面,如果没有休息好,身体当然吃不消。
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恢复一些精神后,钟九歌坐着专车来到市委上班,他此时觉得整个办公楼里气氛有点不对。
人们见到他照例亲热尊敬,但多了一分莫须有的察言观色。钟九歌心想,龙观市还没有真的翻天覆地,这些人怎么就大惊小怪?
不过,他也是一路拼搏和争斗过来的,对于这样的变化,钟九歌当然不会放在心里,他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甚至他装出比往日还满面春风。
半小时后,谢灵清拿着一个大牛皮纸信封,满脸喜色地走进钟九歌的办公室,娇笑道:“来了。”
钟九歌与谢灵清共处的时间好几年了,除了最初的一段时间,谢灵清表现出惊喜和娇羞外,已经很少能看到谢灵清如此的喜色,于是他疑惑地问道:“来了?什么意思?”
谢灵清递给钟九歌一个已经打开的大信封,钟九歌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这是省委组织部通过机要渠道送来的一份函:经研究决定,任命谢灵清为龙观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钟九歌看完这份任命函,大笑道:“好、好,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按照常规设置,龙观市委办公厅设有一个秘书长、三位副秘书长,其中一位副秘书长兼任办公厅主任。
半年前,原先的市委秘书长调走了,钟九歌就想让谢灵清成为秘书长,并成为常委,同时还兼任办公厅主任。
这个建议送到省委组织部后,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当然,省委组织部也没有另外安排人过来任职。
现在这个时候,居然来了任命书!
这个消息对于钟九歌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好消息。
他看着谢灵清满脸喜色,高兴地接过谢灵清递过来的烟,还让谢灵清点着烟,抽了一口后,向谢灵清喷了一脸烟雾。
谢灵表皱着眉头挥了挥手,但很快又恢复了喜色,主要是这个任命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惊喜了。
副秘书长毕竟是副的,成为秘书长、又担任常委,这个跨步完全不一样,她现在才真正算是手握重权的龙观市领导。
钟九歌一边吞烟吐雾,一边笑道:“从今以后,你就完全提升了一个档次。成为常委又当了秘书长,你就可以总管市委机关事务,直接配合常委成员工作。以后你不但要参加常委会,书记办公会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列席了。”
说到这里,钟九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进行叮嘱:“你这个秘书长就是文笔差了一些。以后开会你要多记录,然后安排那些文笔不错的秘书进行整理,不要让某些会议记录成为笑话。”
等到他重新坐到转椅上,继续笑道:“这个任命来得正是时候,可以给张东峰一个大大的惊吓。”
##第711章提议受阻
由于兴奋,谢灵清主动与钟九歌温存了一番,随后谢灵清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问道:“对赵飞鹏怎么处理?张东峰肯定要提议对他进行免职。”
钟九歌此时心静不错,笑着摆了摆手:“张东峰要是给我来提议,我就说我考虑考虑,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先拖一拖。”
谢灵清提醒道:“张东峰很可能拉着孔玄夜、马子微一起来说。”
钟九歌不为意地说道:“我可以肯定张东峰会拉着他们两个人来向我施压,你不用担心,这二个人到目前为止,应该还是听我的。”
“况且今天我们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对你的任命书,更加会让这二个人向着我们说话。”
钟九歌当然知道张东峰肯定会借着此事对赵飞鹏动手,如果换成他,他也会这样做。
张东峰原先不对龙观市的任何一个领导干部动手,主要是没有抓到重大的把柄或发现严重的问题,现在他发现了如此重大的一个问题,他当然不会放过。
不过,对于钟九歌来说,此时的赵飞鹏无论如何不能让张东峰拿下,就算以后要拿下,也是钟九歌找理由拿下,但肯定不是现在,不能以这个理由。
这是钟九歌和张东峰第一次正面较量。
张东峰如果输了,以后他做事就更加受制,主要是各县一把手和二把手,以及市级各部门负责人不会再畏惧张东峰。
而钟九歌如果输了,那么张东峰就在龙观市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当然,对于钟九歌来说,任命或免除一个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并不由张东峰说了算,而是由市常委会说了算,其实就是由钟九歌说了算。
毕竟钟九歌目前已经全面控制着龙观市常委会。
下午,张东峰果然同马子微、孔玄夜一起来到钟九歌的办公室。
张东峰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有事情要和钟书记进行商量。”
说完,张东峰看了看办公室里的谢灵清,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让她进行回避。
钟九歌当然听出张东峰的意思,脸色平静地说道:“东峰,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谢灵清已经不用回避了。”
看着张东峰一脸的疑惑,钟九歌便扔给他一张纸,说道:“省委组织部已经下文,谢灵清成为龙观市常委并兼任市委秘书长。以后我们召开书记会议研究重大问题时,她都应该参加,便于组织实施。”
正如钟九歌所料,张东峰、马子微、孔玄夜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明显地感到惊讶。钟九歌看了看三个人的神色,继续说道:“现在要商量什么事情,直接说吧。”张东峰直接说道:“刚才我们三个人经过商议,提议召开常委会,免去赵飞鹏的宁曙县一把手职务,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免职的理由。”
钟九歌当然知道今天上午这三人在一起,张东峰既然能这样说,应该是三个人已经商量好,但他现在抽了一口烟,淡然地问道:“这是你们三个人的一致意见?”
说实话,如果不是得到谢灵清被任命为市委秘书长并成为常委的消息,马子微、孔玄夜还是打算支持张东峰,对赵飞鹏给予免职处分,但是,现在他们二个人感觉到了省委主要领导对钟九歌的支持,为此便感到为难了。
看着二人不表态,钟九歌便问道:“老孔,你是这个意见吗?”
他现在要的是一个个单独表态,一个个进行突破。
孔玄夜扶了扶眼镜,轻声说道:“这算是一种处理方案吧。”
钟九歌继续问道:“其它的处理方案呢?”
孔玄夜看了看张东峰,陪笑道:“其它方案要大家一起进行商量,最后由你来定夺。”
钟九歌又抽了一口烟,不为意地说道:“怎么由我定夺?应该是集体定夺。”这句话暗指张东峰不能一个人来决定对赵飞鹏的处理。
钟九歌又问马子微:“老马,你的意见呢?”
马子微接话道:“领导,赵飞鹏纵容下面人员弄虚作假,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确实应该对他有个处分。但是,到底给予什么处分,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钟九歌看到张东峰临时邀请的二个人开始不再支持后者,心中暗暗得意。
张东峰想以宁曙县为突破口,真是想的太美了!
于是他语气坚决地说道:“用白条来应付拖欠教师多年的工资,影响确实恶劣,我们必须进行纠正,消除不利影响。”
“不过,对于宁曙县一把手来说,平时事情太多、简直可以说是千头万绪,难免出现顾及不到的方面。我们不能动不动就搞免职处理,不能给领导干部太多的压力。”
“一个领导干部犯点错,给予一个处分就行了,同时还要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张东峰摊开双手,语气同样坚决地说道:“我的态度很明确,坚决要求常委会做出对赵飞鹏免职处理的决定。要不,龙观市全盘工作难以推开。”
说完,张东峰站起来准备离开。
钟九歌看到张东峰态度坚决,心里很不高兴,但表面还是笑道:“对于赵飞鹏的处理,我们有时间再研究。”
“关于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工作,成绩还是显著的。我考虑进一步加强沟通和协调的力量。谢灵清现在已经是市委秘书长,我提议她还可以兼任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秘书长。”
“这样一来,既可以快速地与市级各部门及各县区之间的沟通与协调,提升解决问题的效率,还可以成为领导小组和常委间之间的一个桥梁。”
“有关领导小组的很多工作,一般不需要你们三位向我进行通报,谢灵清向我通报能方便很多。”
张东峰扭头看了看谢灵清,摇了摇头:“这个提议我不同意。这个领导小组要讨论解决许多具体问题,其中就包括社会治安问题。谢灵清的两个兄弟在黑枪案件中涉嫌,谢灵清本人在这件事上也有疑点。为此我认为这个领导小组的工作,她还是不参与的好。”
说完,不等钟九歌回应,便对马子微、孔玄夜说道:“你们还在?我走了。”说完,拉开房门,直接离开了。
对于处处与自己作对、时时对自己的工作进行制衡的钟九歌,张东峰已经失去耐心。
马子微对钟九歌摊开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领导,他的脾气就是这样。”说完,便跟着出去。
孔玄夜接着对钟九歌说道:“领导,我先送他们上电梯,再回来。”
钟九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知道马子微、孔玄夜都是人精,不想在张东峰和钟九歌之间过于明显地站队,想搞平衡。
于是他便再次点着一支烟,靠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地抽着。
没有多久,孔玄夜回到钟九歌办公室,说道:“老马和张东峰在同一个楼办公,不好不跟着一起走。”
接着,他从钟九歌放在办公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钟九歌把打火机撂给他,他点上烟、抽了一口后说道:“领导,我觉得对赵飞鹏还是要进行处分,给张东峰一个台阶下,同时给这些教师和群众一个交待。当然,也没有必要处理太过分。”钟九歌点了点头,抽着烟说道:“你提个方案。”
孔玄夜同样抽了一口烟,说道:“发个文,进行通报批评,如何?”
钟九歌吐出一口烟雾,问道:“张东峰能接受这个处理结果吗?这是他的突破口,我猜想他不会轻易妥协。”
孔玄夜抽着烟回应道:“每个人允许有不同意见,最终要靠领导来决定。”
说到这里,马子微居然又来到钟九歌的办公室,说道:“张东峰又下乡去了。”
钟九歌丢给马子微一支烟,说道:“你们二位跟我合作多年,我也不对你们说外话。”
“龙观今后的形势会越来越明朗,有一些小小的反复并没有大的坏处,有时反而能使我们看清每一个人。”
马子微和孔玄夜互相看了看,都知道钟九歌所指的意思。
孔玄夜有人找,先走了。
钟九歌对马子微说道:“我还是希望能够实现我的初衷,让你来做二把手。我们可以密切配合做事,少一些争斗。我们慢慢等着吧。”
马子微尴尬地说道:“领导,说实话,这个念头,我现在可不敢多想。”
钟九歌笑着鼓励道:“有什么不敢想的?心想事成嘛。我一路过来,觉得就是要有想法。张东峰在龙观市应该干不长。”
聊了几句后,马子微走了,一直在外面办公室等候的谢灵清进来了。
她笑道:“领导,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钟九歌显得有些得意、有些高兴,摸了摸谢灵清某的几个地方后,说道:“说稳妥,还不够万全。你现在去叫吕香梅过来,我要和她谈谈。”
谢灵清听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对,现在这个人也是关键。”
吕香梅能够被钟九歌看顺眼,是因为其谨小慎微。
张东峰来龙观市任职的这段时间,吕香梅因为一场大病一直没有上班,这几天刚刚开始上班。
既然开始上班了,吕香梅作为常委,就要参加常委会。
虽然钟九歌对她放心,但还是觉得要面对面地进行提醒,万一出了差错就麻烦了,毕竟不知道张东峰是否会对这些常委采取什么措施?
十分钟后,吕香梅来到钟九歌办公室。
##第712章陆行舟的绝活
吕香梅来到钟九歌的办公室,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微笑着站在离钟九歌办公桌一米多远的地方。
钟九歌让她坐下,她才缓缓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吕香梅坐得也很规矩,两腿并紧,双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脊背端正不后靠。
钟九歌看了看吕香梅,心里对她还是有些摸不透。
你说她规矩谨慎照章办事,但她又懂得察言观色。你说她和善从容,可她管起下属工作人员也是非常严厉。你说她做事四平八稳,可有时也会有一些创新举措。
钟九歌示意站在一旁的谢灵清坐下,而后对吕香梅说道:“谢灵清进常委并担任市委秘书长,省里已经下文。”
吕香梅笑着对谢灵清表示祝贺。
钟九歌接着说道:“什么时候召开全市机关干部大会,时间你定一下,由你来进行宣布,到时我也会出席。”
吕香梅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的事情,她完全可以立即办好。
钟九歌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请了长病假。不过,龙观市大致的情况你应该还是了解的。今天上午在宁曙县召开的电视直播会议,你收看了吧?”
吕香梅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出于谨慎,在她还没有完全理解钟九歌所表达的意思前,她并不会轻易表态。
钟九歌看了一眼吕香梅,往下说道:“宁曙县在补发拖欠教师多年工资时,行动着急了一些,出现一些白条,说实话,确实不应该。”
“张东峰及时发现问题,处理也非常有必要,我们对于新闻报道要化被动为主动。对于赵飞鹏的处分,张东峰提出免去前者职务,我觉得有些不妥。”
“拖欠教师多年工资是历史遗留问题,涉及的人员多、负担重,张东峰又要求十天内全部完成,时间要求太紧,导致有些地方根本无法及时筹集资金进行解决。再说,打白条又不是不兑现,只是延缓一些时间而已。”
“我和马子微、孔玄夜交换了意见,他们认为赵飞鹏虽然对此事要负领导责任,但还不至于被免职。赵飞鹏的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不能由于一件事处理不好就否定其它方面的成绩,否则以后谁还愿意做事?”
“既然出现了不同的处理意见,我决定召开常委会进行讨论研究,在开会前,我觉得先和你交换意见。”
听到这里,吕香梅微笑道:“您是一把手,我听您的意见。”
钟九歌听了吕香梅的表态,笑道:“我的意见很简单,稳定社会首先要稳定领导干部。连领导干部都稳定不住,还能做什么工作?”
“我综合考虑后,决定给予赵飞鹏全市通报批评的处分。”
吕香梅点了点头:“行,我听领导的。”
谈妥此事,吕香梅汇报了几件事情后,便离开了。
钟九歌对谢灵清说道:“我打算让你到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兼任秘书长,张东峰居然极力反对。”
谢灵清对于张东峰的强硬拒绝,心里有些害怕,并不想趟这次浑水,便找理由说道:“我还不愿去。他整天跑来跑去,我都没有时间来侍候你。”
钟九歌笑道:“你不懂我的用心。”
谢灵清还是不高兴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当钉子?”
此时,专职秘书陪着一个老头进入钟九歌办公室。
这个老头名叫曾阳德,是龙观市选举部门的负责人。
曾阳德坐在会客沙发上脸色凝重地说道:“钟书记,张东峰要求市选举部门对他几个月的工作进行一次审议,然后,对他进行信任表决。如果信任票不够四分之三,他将辞职。”
钟九歌抽着烟讥笑道:“张东峰居然还真搞民主测评了。老曾,你估计张东峰的信任率高不高?”
曾阳德想了想,说道:“有可能很高,远远超过四分之三。”
钟九歌摆了摆手:“那还搞什么信任表决?纯粹是形式主义,只为他博取好名声。”
曾阳德继续说道:“也可能不高,根本不到四分之三。张东峰的做事过于激进,实际情况很难估计。”
钟九歌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试试。”
苏菲菲空下来,便直接去找龙观市公安局局长陆行舟。
她相信,自己被打黑枪一案是龙观市一个未引爆的隐患,只要陆行舟真下手,案子一定会真相大白。
龙观市的许多人都说陆行舟不好说话,苏菲菲就愿意进行挑战,主要是她最善于攻心。
陆行舟此时正在一个四面高墙的院子里打靶。
据说陆行舟最喜欢做三件事:打靶、训警犬,审讯犯罪嫌疑人。
苏菲菲到来后,陆行舟便在院子里的小圆桌旁坐下。
苏菲菲好奇地问道:“你作为局长,为什么还喜欢审讯犯罪嫌疑人?”
陆行舟笑道:“算是职业爱好吧,我是刑警出身。”停了停,他继续问道,“
你是不是又来督战?我知道你关心那起黑枪案件。”
苏菲菲直接问道:“我被黑枪打伤打怕了,当然要关心案件什么时候侦破?只是现在怎么一点听不到进展的消息?”
陆行舟摆了摆手,说道:“该紧要紧、该松要松。我们现在对外正在放松这个案子,好让某些人麻痹大意,这样才会露出尾巴。实际,我们一直监视着某些人。不过,这番话我说到此为止,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苏菲菲听了陆行舟的话,心里觉得满意,便轻声提议道:“我看谢灵清的那两个兄弟嫌疑很大,估计就是他们指使人干的。”
陆行舟抽着烟说道:“说实话,抓他们确实很容易,比如以赌博、享受特殊服务、扰乱社会治安等名义,隔离开来突击审讯,很容易突破。不过你知道,这二个人的背景太复杂。”
说到这里,陆行舟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很多事情,我们不是不会干,而是不能随便干。”
苏菲菲笑道:“市公安局长这样的讲话,如实见报的话,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新闻。”
陆行舟摆了摆手,笑道:“那我没和你说过这些话。”
苏菲菲笑道:“你也不担心我口袋里装着录音机?”
陆行舟不为意地说道:“我是刑警,我早就注意了,你身上没有录音机,包里可能有一个,但没有打开录音功能。”
苏菲菲笑了笑,她确实没有打开任何的录音机,根本就没有偷偷录音的做法。
作为私下谈话,她这样做,就是为了获取陆行舟的信任。
苏菲菲说道:“别人都说你不好说话。我却觉得你为人耿直,很好相处。”
陆行舟抽了一口烟,叹息道:“我这个人不识时务,经常搞得别人不太舒服。”说着,他又拍了拍蹲在自己身边的警犬。
苏菲菲再次问道:“听说陆局是破案高手,为什么黑枪案至今没有什么进展?”
陆行舟不为意地说道:“不能说没有进展。”
苏菲菲接话道:“听说那两个在外地被毒死的开枪嫌疑人曾经打电话给市委办公厅,你们调查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突破。”
陆行舟摆了摆手,说道:“按照办案纪律,在没有宣布结案前,有了调查结果不一定会让你们知道。”
苏菲菲进行提示:“比如……”
陆行舟立即阻止道:“没有比如。”
苏菲菲说道:“我是受害人,我有权知道到底是谁想对我下手。另外,我们现在是私下谈话,我也没有进行录音。陆局能讲到哪里,我就听到哪里,绝对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确实有知情权,我便与你说说。我们召开市委办公厅所有工作人员开会,询问有谁接到过外地的电话?大家都说没有,调查好像毫无结果。”
“其实上,我心里已经明白,因为我已经发现有人说了假话。”
苏菲菲问道:“是谢灵清吗?”
陆行舟回应道:“没有必要明说。”
苏菲菲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断定她说假话?”
陆行舟没有进行回应,而是问道:“你知道测谎器为什么能测谎吗?”
苏菲菲解释道:“因为人在撒谎时,他的心跳、脉搏、呼吸、心脑电图都有反映。”陆行舟点了点头,又抽了两口烟,连烟带话放出来:“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历练多年,谁说假话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一个人在说假话时,眼神、眉毛、嘴形都会有细微的变化,我要能看见对方表情,就有八九成把握。再听到对方声音,十拿十稳。如果我再能握着他的手,那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的判断万无一失。”
苏菲菲赞叹道:“这可是一项绝活。”
陆行舟继续说道:“只要让我接触犯罪嫌疑人,通过审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分辨真假,我就能逼出底细来。”
此时,有几个警察进来,向陆行舟低声进行请示。
陆行舟点了点头,警察离开后,他一边摸着身边的警犬,一边说道:“今天我已经和你说多了。刚才那些话,我也不会承认对你讲过。希望你对我这点秘密进行时保密。以心换心,咱们交个朋友。”
苏菲菲说没问题。陆行舟接着说道:“至于黑枪案,其实……”
##第713章会议前的较量
陆行舟接着说道:“第二、我告诉你,你被打黑枪的案件侦破工作,我们一直没有停止。现在难就难在龙观的格局上,只能慢慢等待。我总不能我这里还没有动,别人先把我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菲菲点了点头。
陆行舟继续说道:“第三、我要告诉你,辨别说假话除了审案子有用,并没有什么用。现在假话、套话遍天下,你要睁着眼、竖着耳朵去辨别。”
苏菲菲笑道:“陆局,你见过不说假话的人吗?”
陆行舟叹息道:“现在哪有不说假话的人?只是假话说多说少而已……”
此时,苏菲菲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屏幕显示是孙飞航打来的。陆行舟笑了笑不说话。
面对有绝活的陆行舟,苏菲菲第一次感到心虚。
不过,幸亏她心里素质强大,苏菲菲还是接通了电话。
孙飞航说他正在来龙观的路上,有朋友打算要在龙观市筹办一个分公司,呆几天。还说,他这次来,顺便要劝说苏菲菲回省城去,不要在龙观干了。
孙飞航在追求苏菲菲,但后者并不喜欢前者,只是碍于孙飞航的身份,不好严词拒绝。不过,她对于回省城则立即进行拒绝:“不行,我现在走不了。”
孙飞航在电话里笑道:“见面再谈吧,我再过半小时就到了。”
陆行舟见苏菲菲打完电话,准备告辞,随意地问了一句:“是孙飞航公子吧?”
苏菲菲疑惑地问道:“陆局,你怎么知道?”
陆行舟进行解释:“我听过孙飞航的声音,现在近距离地听着,当然能听出来。”
到底是干刑警的,居然如此厉害!
张东峰一天两个电话打给钟九歌,要求召开会议,讨论处分赵飞鹏。
钟九歌不胜其烦地说道:“我们几个人可以先碰个头,对此事先定个讨论的基调。”
张东峰直接说道:“我认为这道程序可以省了,还是直接上开会进行讨论表决吧。”
钟九歌放下电话对站在身边的谢灵清说道:“张东峰现在急得乱了方寸,连基本的规矩也不懂了。难道直接开会进行讨论,这些人都会都投他的票?”
“他一直在催促我召开会议,我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本来我打算拖一拖、放一放,现在看来,不得不召开会议进行讨论了。不过,就算真的召开会议,我也不怕他。”
谢灵清接话道:“他一天到晚拿摘乌纱帽来吓唬下面,这一次,如果赵飞鹏的乌纱帽摘不掉,那么他的那些话就全成西北风,以后就没有人怕他了。”
钟九歌觉得既然拖不了,便打算二天后,召开会议。
虽然钟九歌对于掌控这些人非常有信心,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这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拿出一张白纸,将九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
先写钟九歌、张东峰、吕香梅、马子微、孔玄夜,接着写其余四个人的名字。
等到写完时,钟九歌突然想到谢灵清已经成为常委,会议成员已经成为十人。
按照议事规则,会议成员数一般为奇数,省委组织部为什么只补充了谢灵清,而没有再选拔或委派一个人过来?
其中会不会意味着什么?
钟九歌此时根本猜不透,便没有再纠结此事,而是在考虑目前看不出有任何成员会站到张东峰那边,张东峰为什么一定要召开会议讨论罢免赵飞鹏?
难道张东峰这几天正在找这些人进行劝说拉票?看来绝不可马虎大意,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戚秋月此时敲门说道:“谢灵清来了,应该有急事找你。”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就让她来书房吧。”
很快,谢灵清小心地敲了敲门,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入。
钟九歌招她来到书桌旁,说道:“今天让你看看我一个人喜欢分析什么。”
谢灵清看了看那张白纸上所写的内容,说道:“领导,你这是在给这些成员排队。”钟九歌笑道:“这叫阵势分析。我就不明白,张东峰为什么一定要召开会议,有谁会投他的票?既然拿不下赵飞鹏,他要开这个会有什么用?”
“虽说张东峰坚持召开会议讨论对赵飞鹏乾免职,会让许多人觉得张东峰说话算数,但结果不如意的话,他照样说话不管用。大家最终关注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书房是钟九歌非常私密的地方,未经允许,任何人,包括钟夜华和戚秋月在内都不能随意闯入,为此,谢灵清与钟九歌就显得随意多了、亲密多了,完全没有了在办公室里那种生分和保持距离。
此时谢灵清紧贴着钟九歌的身体,一边给钟九歌点烟,一边问道:“张东峰,这两天是不是私下会在拉票?”
面对身体上传来的舒适感,钟九歌一边摸着谢灵清身上的几个地方,一边说道:“就算他要进行拉票,根本拉不到什么票。不过,为防意外,我会跟每个人再打个招呼。”
说到这里,他忽然记起什么,看着谢灵清问道:“你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过来?”谢灵清说道:“听说苏菲菲又找陆行舟聊了二个多小时,没有让任何人在场,显得非常神秘。”
钟九歌不为意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紧张什么?”
谢灵清皱着眉头说道:“我总觉得苏菲菲又想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钟九歌脸色凝重地说道:“你在公安局安排的人还少吗?副局长就是你的人。再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但是也不要搞成草木皆兵、疑神猜鬼。”
“那件事情是你的二个兄弟干的也好,不是他们干的也好,以后让他们别乱惹麻烦。”
谢灵清摆了摆手,说道:“打黑枪的事情,肯定不是他们干的。我是从大局着眼,在考虑苏菲菲又会捣什么乱。”
钟九歌说道:“算了,你也别以为我是睁眼瞎。我能护你,当然会护。我要是护不住你,你也别来求我。张东峰在龙观市,你让他们消停一些。”
“你去把七个成员一个一个排着队给我叫过来。我要和他们个别谈谈。”
第一个到来的是傅志泽。
除了张东峰,傅志泽就是最年轻的常委。上下一身高档名牌。
他一坐下,就直接说道:“领导,现在我发现我分管的工作有些多。什么时候成员再增补一个,我就让出一半工作来,省得这么累。”
钟九歌还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便笑道:“其它几个人都抢着分管工作,你倒好,还愿意让出一半来。”
没等傅志泽回应,钟九歌指了指戚秋月和谢灵清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就不再说外话。你一个人管着教育又管着工青妇和统战工作,确实不太合适。”
“这些事情,确实需要应该由两个成员来进行分管。谢灵清已经是成员又当了秘书长,早晚要再进一个成员,到时就可以帮你进行分管。”
傅志泽其实只是发发牢骚,心里并不愿意有人与他争抢分管工作。毕竟分管一项工作就意味着相应的权力。
当然,傅志泽此时不能把这种情绪表示出来,便勉强地笑道:“那样最好。”
钟九歌继续说道:“我一直在进行通盘考虑。孔玄夜一直打算调回省里,年内总能调走了。我考虑他离开后,你就可以把公检法这一摊工作管起来。”
安检法是国家强力机关,如果能分管安检法工作,那么傅志泽的权力要增加很多,位置会显得更加重要。
傅志泽心里高兴,但表面上还是说道:“领导,我的能力欠够。”
钟九歌继续说道:“志泽,在这些成员中,你年轻,学历又高,如果再提一提,你想想以后是什么样的发展前途?”
钟九歌说得兴起,但他还是注意到谢灵清瞄了他几眼。
假如孔玄夜调往省城,空出来的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他已经许诺过公安局的陆行舟。
不过,一官许二个人,对于钟九歌来说,还是很常见的做法。
钟九歌认为封官许愿就是一种融资借贷行为,你借贷来的是别人为你的卖劲。对方没卖劲,你就用不着兑现。对方卖了劲,你也不一定兑现,这年头不还本付息的死账呆账坏账多的是。
钟九歌抽了二口烟,问道:“志泽,张东峰找你谈话了吗?”
傅志泽疑惑地回应道:“没有。”
钟九歌奇怪地看了看傅志泽,继续问道:“张东峰没找过你?”
傅志泽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领导,张东峰这几天确实没有找过我,他找我干什么?”
谢灵清在一旁进行解释:“张东峰一定要罢免宁曙县的赵飞鹏。领导的意思,要允许干部犯错误,不要动不动就摘人家的乌纱帽。”
钟九歌接话道:“其它一些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张东峰不耐烦和我们统一意见,一定要直接召开会议进行讨论表决。为了防止在会议上出现太多的分歧,我决定先听听你们每个人的意见。”
傅志泽听明白了钟九歌的意思,便直接说道:“领导,请您放心,就算张东峰他来找我,我的态度肯定跟领导的态度是一致的。”
为了让钟九歌相信,傅志泽停了停,继续说道:“领导,对张东峰,我有三分欣赏,可有七分保留。他的许多做法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傅志泽离开后,钟九歌进行分析:“看来张东峰还没来得及找傅志泽。”
第二个进来的人是纪委书记简立辉。
##第714章事先进行沟通
从上到下,纪检工作从当初的冷落变得越来越重要。
钟九歌知道如果这个权要是放到别人手里,自己下边的人弄不好就会纷纷落马。现在抓在自己手里,那就想让谁落马谁就得落马。
他心里非常清楚,很少有领导干部经的起认真清查。只是在于如何查?查到什么程度?清查的标准是否放宽或变通?是不是紧抓不放还是点到为止?
简立辉是钟九歌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当然听他的。
同时简立辉为人老实,不会借着手中的权力胡作非为。
简立辉会根据钟九歌的指示,每年处理几个不听话的人,对上面有所交待,而且他处理问题不温不火恰到好处,赢得大家好感。
简立辉进来坐下后,钟九歌直接问道:“张东峰最近找过你没有?”
简立辉本来抽着烟,此时把烟拿在手里,惊愕地问道:“他找我干什么?”
钟九歌笑道:“我想着他应该会来找你聊聊,再一想,他不应该来找你。”停了停,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他要罢免赵飞鹏,我不同意。班子里好几个成员都不同意。他有点沉不住气,说要开会直接讨论表决。”
简立辉坐在会客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慢声细语地说道:“领导,我要是和他说得上话,就劝他办事别太生猛,要考虑干部素质、老百姓素质。”
钟九歌接话道:“现在他脱离了龙观的实情,脱离了干部和老百姓,说明他的素质不高。”
简立辉点头附和:“领导,我就是这个意思。许多事情就应该随大流。只有随大流,才是和谐、才能稳定、才能团结。”
“领导,说实话,我有时不太理解张东峰是怎么想的?说是特立独行?还是标新立异?如果用老百姓的话讲,他是不是缺根弦?”
“不要以为他做过几年纪检工作,就可以不把许多人放在眼里。”
客厅里的其它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简立辉却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我真是站在他的位置上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也许只有一个结论,就是他年轻,老婆又不在身边,可能是精力过剩。”
这些话,又让坐在客厅里的所有人笑起来。
大家都很难理解,负责纪检工作的简立辉说话居然如此搞笑!
不过,对于简立辉刚才所说,钟九歌的心里还是赞同的。他年轻的时候,精力确实旺盛,晚上连续与二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从事亲密运动,第二天早上照样精神饱满地开展工作。
只是岁月不饶人,钟九歌现在隔三差五对付谢灵清已经力不从心,往往只能过过手感。
简立辉告辞离开。
在等待另外的班子成员到来时,钟九歌背着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疑惑地说道:“我就不明白张东峰为什么一定要开会进行讨论表决,难道他打算威胁大家投票?”
市选举部门负责人曾阳德和市协商部门负责人任玉堂先后来到钟九歌家里。
曾阳德摸了摸头上稀疏的头发,笑道:“领导,不好意思,堵车,晚到了。”
任玉堂一进门摸着皱纹已经多起来的脸,笑道:“领导,我是提前到了。”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好,我现在就请你们两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坐下来谈谈。”
其实上,市选举部门和市协商部门的工作相对超脱,主要起着摆门面和完成相应程序的作用。
不过,这二个部门所处的地位并不低,而且这二个部门负责人的级别与钟九歌一样。
为此钟九歌虽然一统龙观市局面,但并不能象对待其它人一样,对这二个部门负责人吆三喝四,于是他的问话也与前面不一样:“最近张东峰要我召开会议讨论赵飞鹏的处分问题,你们都听说了吧?”
曾阳德和任玉堂互相看了看,一起说道:“我们听说了。”
钟九歌接着说道:“他要罢免赵飞鹏,我觉得这个行为过激。马子微和孔玄夜认为最多进行全市通报批评。傅志泽、简立辉也和我沟通过,就剩你们二位我还没进行沟通,不知张东峰最近和你们沟通过没有?”
曾阳德回应道:“张东峰来找过我,要求市选举部门的常务委员会召开一次全体会议,他要就补发拖欠教师多年工资出现弄虚作假行为做自我检查,接受大家信任投票,我专门和你汇报过此事。除此之外,张东峰没有和我谈过别的事情。”
任玉堂的脸面粗糙多皱纹,完全象个老年人,只是一头黑发却很茂密,完全不搭配。此时笑着接话道:“张东峰跟我说过,他打算过几天同协商部门的一些老同志召开座谈会,征求对龙观发展的意见,不过,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赵飞鹏的事。”
钟九歌挥了挥手,问道:“你们二位对我处理赵飞鹏的意见有没有异议?”
曾阳德和任玉堂又互相看了看,又一起说道:“领导,你再明确一下你的意见。”
钟九歌说道:“我的意见是就事不就人。事情可以大抓大做,从而消除社会上的不利影响。处理具体的责任人,要大事化小,能过关就过关,能从轻的就从轻。我一直认为稳定局势首先是稳定领导干部。”
曾阳德理了理头上稀疏的头发,回应道:“领导,这个意见差不多了。”
任玉堂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开口说道:“不罢免并不等于不处分。既然大多数人同意进行全市通报批评,我也同意。”
曾阳德、任玉堂坐了一会儿,便一起告辞离开。
钟九歌对谢灵清说道:“马子微、孔玄夜、吕香梅这三个人没必要再找了。”
谢灵清则说道:“我已经通知了马子微,他说马上就到。”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既然通知了,那就让他来吧,我倒要看看张东峰到底想干什么?”
马子微进来坐下,直接问道:“领导,是不是要商量开会讨论赵飞鹏的处分问题?”钟九歌笑道:“我想了想,在上会前,我还是要和你再沟通。”
马子微摇了摇头,说道:“领导,我知道你担心直接上会进行表决会出意外,据我估计,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停了停,马子微继续说道:“不过,程序一定要到位,不能让张东峰抓到程序的上问题。另外,讨论和表决的程序也有讲究。”
钟九歌下意识地问道:“怎么讲究?”
马子微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抽了两口烟回应道:“总不能一上来就让张东峰把罢免的理由讲清楚,然后提出罢免赵飞鹏的动议,要求大家举手表决。要是这样的话,他把手举起来了,你说我举不举手?”
“虽然大家还是不会举手对张东峰表示支持,但是,我认为还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为好。”
钟九歌也不想在这个问题出现意外情况,他要确保表决结果万无一失,于是问道:“你说怎么办?”
马子微笑着回应道:“领导,很简单,张东峰先说罢免的理由也不用担心,你要紧接着说明你的理由,同时还把你的处分意见拿出来,让大家对你的处分意见表示同意,这样的话,对张东峰提出的处分意见就不能举第二次手了。”
钟九歌听了,指着马子微笑道:“行、好,这个小细节把握得好。”
过了一会儿,赵飞鹏来到钟九歌的家里。
在客厅里,赵飞鹏照例先不坐,而是站在当中,挥着手对钟九歌说道:“领导,您要不说为我保驾,我今天就坐在您这里不走了。”
钟九歌听了这样暗含威胁和耍赖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他认为赵飞鹏自从成为宁曙县一把手后,越来越自以为是,为此他对赵飞鹏越来越反感,他已经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更换了后者,只是现在被张东峰逼迫上了,他反而要设法先保住赵飞鹏的岗位。
吕香梅下班后,不紧不慢地离开办公大楼。
路上碰到的许多人都会停下来,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她都脸色平静地回应着,让人感觉她非常的平和淡然,但不易相处。
吕香梅回到家不久,马子微来了。
他坐在会客沙发上笑道:“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我先来你这里坐坐,抽支烟聊几句。”
吕香梅陪坐在会客沙发上。
马子微继续说道:“明天开会讨论赵飞鹏处分问题,钟九歌让我与你、与孔玄夜再沟通沟通。孔玄夜那里我就不一定再去说了,担心惹他烦。我专门来你这里一趟,主要是为了聊聊天。”
吕香梅对马子微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原先关系一直不错。在龙观市工作后,彼此互相照应,为此二人私下说话时,就少了很多顾忌。
马子微抽着烟,感慨道:“我能担任目前这个职务,确实是钟九歌去省里跑来的,为此在一般情况下,我根本不会拆他的台。”
“其他人多多少少和钟九歌有着一定的关系,像傅志泽、简立辉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只有你,自由人一个,所以钟九歌让我专门再来一趟。”
吕香梅笑着接话道:“其实上,钟九歌完全可以对我放心。”
马子微点了点头,开始转换话题闲聊。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东峰先参加龙观市选举部门的常务会议。
##第715章会议争论
在市选举部门专门的会场,陈少白拿着厚厚一叠纸和市选举部门负责人曾阳德一起迎接张东峰。
陈少白说道:“领导,我和曾主任一起设计了一种新款的信任表决票。”
张东峰拿过来一看,发现信任票是对折的,印制得很正规。
打开来,张东峰的名字已经印上了,下面有非常满意、满意、基本满意、不满意四栏。
非常满意、满意、基本满意都属于信任,不满意才是不信任,投票者任意选择一栏打勾。投票者还可以在备注栏填写意见。是不记名投票。
陈少白继续说道:“领导,以后对市级领导正职和副职,还有市府一些主要部门的正职与副职,市选举部门都可以进行这样的投票表决。”
张东峰对和陈少白和曾阳德点了点头,说道:“这种形式好,市选举部门就应该依法履行全面监督的职责。”
张东峰在市选举部门的常务会议上汇报了自己来龙观市任职三个月的工作,特别对补发拖欠教师多年工资出现弄虚作假的情况,作了自我检查。
最后,张东峰向与会人员说道:“我今天来接受你们的信任表决,绝不是搞形式主义、走过场。假如大家对我缺乏足够的信任,我将郑重地提出辞职。”
“假如大家继续信任我担任这个职务,我要求市府从我开始,到所有局级领导干部,都要定期接受大家的审议。市选举部门有权罢免市府的每一个领导干部。”
选举部门的常务会议成员有四十五名,投票表决的结果很快就统计出来,张东峰获信任票高达95%以上。
结果公布后,张东峰再次上台,向全体投票人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信任。我没有想到能得到这么多的信任票。我只有一句话,今后我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场里的全体人员热烈鼓掌。
张东峰与曾阳德十点钟准时到达市委专用会议室。
钟九歌等八个会议成员已经在会议室坐好。
钟九歌坐在楕圆型会议桌的主端,其余人分坐两侧。
本来的话,这种会议的座位是非常有讲究的,并不是先来先坐,也不能由自己随意选择。
只是这一次,张东峰干脆在长圆桌另一端面对着钟九歌坐下。
这个位置本来是前来接受问话的人的座位。
在会议成员讨论和决定龙观市重大事项时,需要有专门的人员对所有会议成员进行专门的、详细的解释。
现在包括钟九歌在内的所有会议成员对于张东峰如此怪异的坐法表示惊讶,但没有一个人出声问询。
这些人对于张东峰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想过问原因,因为有时会自讨无趣。
曾阳德一边坐下一边对钟九歌汇报:“领导,刚才的信任表决结果不错,张东峰得票95%以上。”
钟九歌笑道:“龙观市多年来上下比较和顺,我们还是要发扬这种宽容、理解的作风。”
张东峰敏感地意识到钟九歌在用这样的调子为接下来的会议定基调。
果不其然,钟九歌接着说道:“今天开会主要讨论赵飞鹏处分问题。我的意见,要允许领导干部犯错误,就是刚才讲的要宽容、要理解。”
“如果为了一件事情的失误,就罢免一个县的一把手,就会吓得其他一把手更加小心谨慎。如果大家的胆子放不开,缩手缩脚,那以后还谈什么创新、什么变革?”
“张东峰要罢免赵飞鹏的心情,我们也可以理解。张东峰亲自抓的补发拖欠教师多年工资,还专门召开大会宣布在龙观市拖欠教师工资成为历史,现在发现有人弄虚作假,当然火大。”
“张东峰从事过多年的纪检工作,我知道纪检工作往往要求从重从快,为此他现在提出的处理意见难免有些过激。”
“我专门征求了其他几位成员的意见。马子微的意见和孔玄夜的意见比较接近,认为对赵飞鹏进行全市通报批评就可以了。这二位和张东峰都是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他们的意见,我想张东峰尤其要考虑。”
“吕香梅同志分管组织工作,涉及干部处分,当然也要听取她的意见。她和组织部的几位副部长进行了商量,认为最成熟的处分方案就是进行全市通报批评。”
吕香梅看着眼前打开的笔记本,点了点头。
钟九歌又指了指马子微和孔玄夜,说道:“我刚才转述你们二位的态度,没有偏差吧?”
马子微和孔玄夜当着张东峰的面,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钟九歌继续将大多数成员捆绑在一起:“本来的话,我们可以先个别成员开个碰头会,形成统一方案再上会讨论,但是,张东峰同志一直坚持开会直接讨论,我也同意了。”
“为了会上形成的结果充分成熟,避免无谓的争议,我这二天还和傅志泽、简立辉、曾阳德、任玉堂先后交换了意见,幸好大家的意见还是一致的。”
说到这里,钟九歌停下来,开始掏烟、点烟。
抽了一口后,钟九歌继续说道:“综合大家的意见,对赵飞鹏最多搞一个全市通报批评就可以了。通报可以发到市、县、乡三级。说实话,我认为已经是一个相当严厉的处分。”
张东峰对于出现这样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开口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看到大家都没有说话,张东峰继续说道:“我还是坚持罢免赵飞鹏职务的提议。我们确实要允许领导干部犯错误,但要看他犯了什么错误,是如何犯错误的。”
“我之所以一定要罢免赵飞鹏,当然是有原因的:第一,他已经不是首次弄虚作假。根据我在宁曙县春山乡等乡镇调查,宁曙县去年上报的各项经济指标,都有不同程度的水分。”
钟九歌阴沉着脸问道:“这些情况,你调查核实了吗?”
张东峰接话道:“春山乡的情况我原来调查了,但在赵飞鹏的压力下出现过反复。最近我又进行了核实。”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一个乡并不等于一个县。”
张东峰回应道:“就看这个乡存在的问题是不是孤立的问题,补发拖欠教师多年工资出现弄虚作假情况,最初也是在春山乡东门村发现的,经过市府办公厅和市教育局十多个工作组收取的白条来看,宁曙县的所有乡镇都存在这样的情况。由此可知,去年的各项经济指标有水分,在宁曙县也可能乡乡如此。”
钟九歌进行反驳:“这个之间没有逻辑关系,我们不能随随便便举一反三。”
张东峰回应道:“春山乡出现的解决拖欠教师多年工资的白条是在赵飞鹏的唆使下成为事实,这是有证据的,表明赵飞鹏不是受骗者,而是主动指使下属弄虚作假,欺骗上级、欺骗教师。”
“一个一直用谎言制造工作成绩的掌权者,我认为就应该剥夺他的权力。”
张东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茶抽烟,大家都是面无表情地坐着。
钟九歌已经拉着其它成员进行表态,而张东峰还是据力理争。
其它成员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现在就看钟九歌最终的态度。
看到没有一个成员进行重新表态,张东峰接着说道:“如果要有一个全市通报批评的话,这个通报应该是针对我的。”
“我作为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组长,直接领导解决补发拖欠教师多年工资事关社会稳定的问题,宁曙县却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弄虚作假情况,其他各县区也复查出不同程度的弄虚作假情况,我有着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要求会议严厉通报批评我,文件下发到市、县、乡三级,还可以考虑刊登在龙观日报上,这样才能上梁正了下梁不歪。”
“从对市级领导严要求开始,我们才能号令全市领导干部提高工作效率。同时,对赵飞鹏的罢免刻不容缓,再延缓的话,就会涉及到我们在民众中的威信。”
钟九歌心里当然巴不得对张东峰进行通报批评,甚至是给予更加严厉的处分,但是现在这样的口子一开,以后他自己如果出现工作失误,是不是也要进行全市的通报批评?是不是也要把自我检查刊登在龙观日报上?
张东峰真是狡猾,明明知道大家不会同意这样做,他还是照样提出来!
更让钟九歌恼火的是,如果对张东峰进行全市通报批评,那么对赵飞鹏的处分肯定要严重的多。
于是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会议桌上,生气地说道:“不要把情况说的这么严重,也不要动不动就说自我检查。”
“张东峰,你如果一定要进行自我检查,你可以在民主生活会上说个够。”
张东峰继续回应道:“大家把稳定社会领导小组这一摊重任委托给我,我坦率地告诉大家,不罢免赵飞鹏,我的工作没法干。”
钟九歌脸色铁青地插话:“我们不能只从个人工作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还要考虑方方面面。我们要为全市二十个县区的一二把手们着想,我们得让他们都吃定心丸,才能够踏实工作。”
“罢免了赵飞鹏,张东峰,你的工作是好干了,很可能我们这些人都觉得不好做工作了。你应该看到,大家和你的意见不一致,现在都很为难坐在这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716章逼迫大家妥协
钟九歌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搞得大家这么为难?你工作干得急干得猛,我们都理解,毕竟每个人的工作方式不一样,但我们要讲宽容、要讲和顺,要讲稳定领导干部,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
说到这里,钟九歌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抽了一口烟,他主要是想让张东峰有时间来理解自己所说的意思,希望张东峰能够听进去。
停了停,钟九歌继续说道:“我原先一直希望我们几个人先碰头形成共识,张东峰坚持直接开会讨论,现在按照你的意思,我召开了会议,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参会,而且都表达了各自意见。”
“说实话,我并不想留下一个九比一的表决记录,让你从此孤家寡人,那才叫工作不好干、脸面不好看。”
张东峰同样喝了一口茶,抽了一口烟,说道:“刚才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的信任表决增加了我的工作信心。”
钟九歌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市选举部门的意见并不能影响这次会议的表决结论。”
张东峰争辩道:“我们的这个会议应该考虑社会方方面面的意见,我们的权力应该接受整个社会的监督。”
钟九歌脸色铁青地说道:“张东峰,你不要离题了,看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如果没有意见要发表,张东峰,如果你一定坚持要进行投票表决,那我们就举手进行表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看到如此难看的局面?”
马子微此时对张东峰进行劝说:“张市长,大家对你的工作都是支持的。在处分赵飞鹏问题上,大家都倾向于钟书记。我觉得对你不需要进行全市通报批评,对赵飞鹏进行全市通报批就可以了。工作嘛,失误总是难免的,只要改正就行了。另外,我看举手表决的程序可以免了,结果是明摆着的。”
孔玄夜同样打算息事宁人:“全市通报批评赵飞鹏的语气可以严厉一些,这样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钟九歌沉着脸说道:“如果通报语气过于严厉,赵飞鹏以后很难开展工作。”
孔玄夜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就算语气过于严厉,也只是通报批评的处分,并没有增加处分的力度,孔玄夜不理解钟九歌为什么现在要如此维护赵飞鹏,一点面子也不给张东峰?
傅志泽此时开口说道:“依我看,我们还是求一致意见为好。我们不应该在会议记录上留下一个九比一的记录,那样确实不利于张东峰同志以后开展工作。九比一的说法传开来,在整个龙观市也会成为一种舆论导向。”
简立辉开始表态:“我认为稳定社会和稳定领导干部是一致的。”
听着在座的各位表态完,张东峰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坚定地说道:“我知道在座各位在龙观工作多年,彼此有着各种联系,但我今天还是要据理力争。”
“我希望各位,从全局出发考虑我的提议。龙观市是不是一个落后的地方?要不要发展?群众变革现实的愿望强烈不强烈?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效率要不要提高?”
“现在从这个大局出发,我认为赵飞鹏的职务一定要罢免,工作局面才能打开。不罢免赵飞鹏,全局工作的推进就失去了力度。这个道理不要说在座的各位,一般的干部都看明白了。今天市选举部门常务全体会议的信任表决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对今天的会议情况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坦率地告诉大家,我没有为自己留退路。不罢免赵飞鹏的职务,我今后无法开展工作。”
钟九歌生气地大声喝道:“张东峰,你不要老讲自己一个人的工作,你要考虑大家的感受,这是集体讨论、集体表决、集体领导,你不要独断专行!”
张东峰声音一下提高了:“我恰恰认为,我的工作属于龙观市工作的重要一部分。我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心里当之无愧。”
“我现在郑重提请会议表决通过罢免赵飞鹏的职务,同时提议任命吴建元接任宁曙县一把手,希望提议能通过并立刻报请省委。”
说到这里,张东峰拿出一叠材料放在会议桌上:“如果今天这个会议不能通过这个决议,我将宣布,我无法继续担任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组长,我也无法继续担任龙观市市长。”
“我不为难在座各位。我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我的提议不能通过,我现在就对市委、市选举部门、市府提出辞呈,今天就去省里报告我无法继续工作的全部原因。”
“我将把我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向上级领导进行汇报,也将宁曙县赵飞鹏问题如实进行汇报,请求省委批准我的辞职。”
“好了,我现在请大家对罢免赵飞鹏职务的提议进行表决。我举手投了一票,为了不难为大家,我现在退场等待。如果今天通不过此项决议,我不再进入这个会议室。我已经请司机在下面备好了汽车,立刻启程去省城。”
张东峰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会议室隔壁的房间里等待投票结果。
虽然自己的这个举动有些冲动,但他今天不得不向钟九歌进行摊牌。
几个月来,他勉为其难地工作着,处处穿鞋戴帽将钟九歌的话摆在前面,已经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
只是这一次,钟九歌居然如此维护赵飞鹏,让张东峰觉得与其今后无法开展正常工作,还不如公开撕脸了。
他知道,按照正常的议事规则,他肯定在这次会议上通不过罢免赵飞鹏职务的提议,只有采取这样光脚不怕穿鞋的近乎无赖的做法,公开摊一次牌,才有突破的希望。
张东峰背着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耐心地等待着最终的表决结果。
张东峰知道自己这次这样的行动让钟九歌难以忍受,但是,钟九歌未必敢承担他去省里辞职不干的摊牌风险。
毕竟他才来龙观市任职三个月,就被钟九歌逼迫辞职?
钟九歌已经逼迫前任的二把手离开龙观市,现在又在短短的三个月内,逼走二把手?
是钟九歌在龙观市一手遮天吗?是钟九歌独断专行吗?
钟九歌如此难以相处,是不是应该考虑挪一挪位置?
张东峰相信钟九歌反应过来后,应该会认真考虑这些问题。
当然,自己这样冲动的举止,也是要冒巨大的风险。
如果钟九歌一意孤行,不愿意进行妥协,那么自己说到做到,肯定要去省城反映问题。
只是自己今天去省城反映问题,就一定能转败为胜吗?如果省委主要领导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过于儿戏,不予以支持怎么办?甚至有可能自己还真的回不了龙观市。
不过,张东峰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自己今天不进行争取,不能免除赵飞鹏的职务,那么自己今后就得缩手缩脚地干,甚至今后还要听着钟九歌的命令行事,那还不如干脆不干了。
半个小时后,马子微推门进来,走到张东峰身边说道:“会议决定让赵飞鹏停职检查,同时通报市、县、乡三级。赵飞鹏停职期间,由吴建元暂时主持县委工作。如果你同意这个决定,就算通过了,立即上报省委。”
张东峰对着窗外想着,钟九歌妥协了一半,自己是进是退的分寸很重要。
免职和停职还是有区别的。但是,张东峰倒是不能过于逼迫钟九歌,只能见好就收。
赵飞鹏停职检查后,便一直呆在宁曙县委的那个小院里。
前边办公楼有他的办公室,原先就不常去,现在就留着专职秘书在那里收发文件和处理日常事务。
吴建元每天忙着主持工作,白天黑夜地开会,下乡、下部门地调研指导工作。
赵飞鹏在那个小院里继续听取来自四面八方的工作汇报和信息汇拢。
由于全县正在调整县级部门和各个乡镇的班子,大权在手的赵飞鹏还在继续发挥作用。
其实上,分管组织工作的副职领导是赵飞鹏的人,组织部长更与赵飞鹏亲近。为此每次提拔和调整干部,只要赵飞鹏提前把这二个人叫来,口授一番,就算是干部调整方案的定稿。
接着,组织部长在赵飞鹏主持的会议上装模作样进行汇报,赵飞鹏略做调整,就可以全票通过宁曙县各级各类领导干部调整方案。
吴建元现在就想插手干部调整?你讨论的不过是我赵飞鹏事先圈定好的名单而已。
想取代我、想把我架空,做梦吧。
同龙观市大多数县级一把手一样,赵飞鹏的家安在龙观市区,上班到县里,平时就住在宁曙县委的那个小院里。
在周末,如果没有意外情况,赵飞鹏往往会回到龙观市区的房子里。
一方面是小娇妻等着他从事亲密运动,另一方面是赵飞鹏要时不时地与戚秋月、钟九歌会面,汇报思想、亲近关系。
赵飞鹏一停职,妻子竺安青就直接来到宁曙县与前者一起住在那个小院里,赵飞鹏本来心情就不好,不耐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第717章赵飞鹏的生财之道
对于赵飞鹏的不耐烦,竺安青笑道:“我来给你提供精神支持。”
赵飞鹏大手一挥:“你还是不要来添乱为好。”
竺安青听出赵飞鹏想赶自己走的意思,便讥笑道:“是不是耽误你和年轻美女办好事?”
赵飞鹏心里一惊,但表面上二手一摊:“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如果一定要向外界表现同舟共济的话,随便你。”
竺安青是赵飞鹏的第三任妻子,比他小二十岁,今年才三十多岁。
由于赵飞鹏的身体异于常人,在某方面的需求过于旺盛,前面二任妻子都无法满足他,又无法容忍赵飞鹏在外面乱来,便先后离婚了。
竺安青是龙观市歌舞团公认的美女。
赵飞鹏喜欢她的模样、喜欢她的风骚、喜欢她的青春活力。
竺安青一方面喜欢赵飞鹏在那方面的厉害,另一方面更是喜欢赵飞鹏手中的权力。
原先在歌舞团,许多资演员根本看不起她,而龙观市的某些男人则看上了她的美貌,让她烦不胜烦。
自从跟着赵飞鹏后,这些男人根本不敢再来打扰她,而且在赵飞鹏的帮助下,她成为了龙观市歌舞团副团长,原先那些看不起的女演员都要设法巴结她。
赵飞鹏此时说道:“我是要成大事的人,就要找一个能上厅堂能下厨房、外强内贤的女人料理我的家。”
竺安青对赵飞鹏说道:“我不在这里多耽误你。在这个时候我陪你住在这里几天,完全是住给你们县委大院里的那些人看,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赵飞鹏终究妥协:“你想住就住吧,别搞出什么妖蛾子来。”
竺安青脸色郑重地说道:“你和那些年轻美女从事亲密运动,我管不了那么多,但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第一、眼不见为净,别让我撞见。”
“第二、不要让外人说。你精力过剩、需求过多,我不能把你的出口堵住,但你是宁曙县一把手,如果风言风语太多了,肯定会对你不利,从而影响下一步计划。”
“第三,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说的是钱财,在这方面你要对得起我。私房钱留点可以,大额的钱要交给我。如果这条你犯着我,我就跟你翻脸。”
赵飞鹏笑道:“我的通盘计划你都知道,要全靠你配合。”说着,他拉开一个柜门,“你看,这个星期的进项都在这里。”
柜子里面放着六七个纸包和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竺安青挨个捏了捏,最终说道:“大致有二十万元。”
赵飞鹏摆了摆手:“差不多是这个数,我没有细数。”
竺安青疑惑地问道:“你现在停职检查了,进账为什么反而多了?你是不是以前有所隐瞒?”
赵飞鹏看到这些钱,此时心情不错,并没有计较竺安青的质问,而是解释道:“如果我真的想隐瞒,我还可以隐瞒更多,是不是?”
竺安青想想也有道理,便关上柜门说道:“就这么随随便便放着,不担心出事?”赵飞鹏不为意地说道:“我不是每周回家就带走了吗?平常我在这里办公,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来,你放心,出不了事。如果我不在,门一锁院门一关,谁敢闯到这里来?”
竺安青还是放心不下,提醒道:“还是小心点为好,添个保险柜吧。”
赵飞鹏挥了挥手:“你真是杞人忧天。虽然我停职了,但这里还是没有人敢随便进来。”
说完,他双手一抄,将竺安青抱起来:“要不要现在就开始亲密运动?”
毕竟被停职了,赵飞鹏在找年轻女人方面收敛多了,他知道张东峰肯定还不愿意放过自己,自己不能把这样的把柄送到张东峰手上。
二三天不碰女人了,现在看到性感风骚的竺安青,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
再说,他现在停职检查了,只能一直呆在这个小院里。不用去开会,不用去视察指导,精力实在旺盛。
竺安青搂着他的脖子妩媚地笑道:“大白天开着院门,平房又没拉窗帘,难道不怕人撞见。”
赵飞鹏笑道:“和年轻美女干好事有老婆管,和老婆干好事还有谁管?我就想让他们看看的逍遥自在。”
竺安青一边回应着赵飞鹏的动作,一边说道:“聊正经的事情吧。”
赵飞鹏含糊地回应道:“好,就聊正经事。”
夫妻二个人很喜欢在这个时候聊正经事,这个正经事是指人事调整收取礼金礼卡的事情。
赵飞鹏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在县级换届时,肯定会在年龄上一刀切。为此赵飞鹏最多还有几年好干。
用赵飞鹏的话来说,他已经将仕途看透,要紧的是利用眼下的资源多创收多积累,以后退居二线时,干脆弃政从商。
夫妻俩亲密运动完,这个小院里就来人了。
进来的是宁曙县明宁镇的一个干部。
赵飞鹏现在闲着无事,便耐心地问其姓名,叫李高义,问其职务,是明宁镇办公室主任。
赵飞鹏看了一眼他提的包,继续问道:“小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高义拘谨地站在那里,轻声说道:“领导,我来谈自己的事。我事先跟您联系过。”
赵飞鹏伸出右手宽厚地摆了摆,让李高义坐下。
李高义只坐在会客沙发半个位置,把包放在身边,有些紧张地看着赵飞鹏。
赵飞鹏和善地问道:“小李,你想谈个人什么问题?”
李高义没想到赵飞鹏如此和气,说话如此直接,便陪笑道:“领导,我想谈个人发展问题。”
赵飞鹏继续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李高义回应道:“领导,我今年三十三了。”
赵飞鹏说道:“三十三岁可是一个关键年龄。你现在是明宁镇办公室主任?”
李高义点了点头。
赵飞鹏接着问道:“你在明宁镇工作多少年了?怎么没有再进一步?我知道,许多镇长、副镇长都只有三十多岁。”
李高义开始诉苦:“领导,我考入公务员就比别人晚二年,到明宁镇工作后,活动能力又差了一些,我原先做过计生办助理、农机管理员、水利管理员,几乎镇里的所有工作,我都干过。只是没抓住发展的机会,仕途就耽误了。”
赵飞鹏点了点头,指点道:“小李,想走仕途,就要步步高。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现在强调领导干部年轻化,一般过了三十五岁,就不可能成为乡镇党政领导班子成员。”
李高义有些紧张地说道:“领导,一方面是我觉悟晚了,早就应该冲刺。另一方面是没有找到门路。”
赵飞鹏指了指旁边坐着的竺安青:“这是我老婆。”李高义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竺安青笑着对李高义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赵飞鹏伸手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继续说道:“无头苍蝇瞎撞能撞出什么结果?要有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为你说上关键的话。要不,你就是腿跑细了、嘴皮磨薄了,钱也花了,还是不能解决问题。”
李高义陪笑道:“这次能见到领导是我一生的荣幸。”
赵飞鹏笑了笑,竺安青不避讳地以亲热姿势给前者掏烟、点烟。
这种姿势对于外人李高义来说,有些辣眼睛,但赵飞鹏似乎习惯了在私密场合的这种举动,他继续指点着李高义:“你是糊涂一世、聪明一时。现在就看你这个聪明能不能赶上最后一趟。要是再不解决问题,你就只好认倒霉了。”
李高义听话听音,立即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拿出有棱有角的一个纸包,放到茶几上。
赵飞鹏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说道:“明宁镇的情况我清楚。第一个方案,看看那几个副书记、副镇长有没有晋升的?有没有调走的?走一个补一个,这样你就有晋升的机会。”
“另一个方案,以工作需要为由,再增加一个副书记或副镇长,你先晋升,具体的分工不要多计较,等以后再说。”
李高义得到了赵飞鹏的口头承诺,便连连点头:“领导,此事就拜托您了。非常感谢。”
赵飞鹏站起来与李高义握手送别,并亲自送到房门口。
等到赵飞鹏回到客厅,竺安青已经打开纸包,便问道:“是不是五万元?”
竺安青点了点头:“是的,你给他解决吗?”
赵飞鹏回应道:“当然要解决。不解决要出问题的。况且他是办公室主任,往上提一提的难度并不大。这种顺水人情最好做了。”
竺安青问道:“解决了就不会出问题?”
赵飞鹏挥了挥手,不为意地说道:“只要解决了就不会出问题。越解决得多,我就坐得越稳。我们的要求又不高,他们得到了职务,谁会去举报?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种交易只有他知、我知、你知,谁能核查的清楚?而且绝大多数人的任命、提拔、调整都符合条件,谁能找出问题?”
说到这里,又有人在外面敲院门,接待员开始把人带进来。
赵飞鹏笑道:“停职一段时间也好,我可以安心与人谈话,顺便多解决一些人。”
竺安青同样显得很高兴,反正来找赵飞鹏办事的人,肯定会带着一笔钱财。
赵飞鹏自己说过,在这个位置没有几年好干了,必须抓紧时间和机会收取钱财。
现在有人主动上门来送钱送物,当然是好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高男人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进来了。
##第718章职务可以卖价格
这个男人一走进小院里的客厅,便给赵飞鹏敬烟点火,接着自己也点上烟。
赵飞鹏笑着把这个男人向竺安青进行介绍:宁曙县广电文化局一把手秦天和。
秦天和作为宁曙县广电文化局一把手,对宁曙县的各种新闻了如指掌,现在既然来了,赵飞鹏当然想听听外面的具体情况。
秦天和投其所好地说道:“领导,吴建元主持了几次县委扩大会议,他一个人早早来到会议室,其他人前前后后一个小时居然都没有到齐,他便坐在那里拍桌子发火。”
赵飞鹏讥笑道:“他也想学张东峰那一手。可惜张东峰的来头不一般。吴建元算什么,孤家寡人,根本成不了气候。”
停了停,抽了一口烟后,赵飞鹏问道:“我已经停职检查了,你还来拜访我,难道不怕空跑一趟?”
秦天和将他那个布包裹紧,呈现出里边有棱有角的四方一块,放到茶几上说道:“上面让您停职检查,只是让您休息一段时间,风头过后,宁曙县还是需要您出来主持工作。不管如何,我都要紧跟着您。”
赵飞鹏指着秦天和,笑道:“我跟你说实话,提你当副县长一事不是很顺利。龙观市委、市选举部门都有很多反对票。主要是你的年龄没有其他几位候选人有优势。”
秦天和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给领导出难题了。您知道的,我过去在别的县干得不顺,前年才调到宁曙县。我就认准在您手下能得到理解和发展。”
赵飞鹏摆了摆手,说道:“你真是晚了一点。再过几个月,你就四十五岁了,眼看都到终点了才冲刺,你早干吗去了?”
秦天和恭敬地说道:“我就指望在领导手下干事,麻烦领导帮帮忙。”
在离开前,赵飞鹏从书柜下面紧闭的柜子里拿出两瓶药酒放到茶几上,指着秦天和裹紧的布包说道:“你把这两瓶酒换上。提着包来,还是提着包走好。”
秦天和象大虾米一样点着头:“还是领导为我想得周全。”
他哈着腰将方方正正的一个大纸包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换上两瓶酒,笑呵呵地离开了。
这一次,赵飞鹏亲自把秦天和送到小院门口。
重新回到客厅时,赵飞鹏看到竺安青已经打开布包,便说道:“看样子应该有七八万元。”
竺安青笑着回应道:“八万元。”
赵飞鹏坐下,看着竺安青收起这个布包,说道:“秦天和倒是一直紧跟着我,逢年过节,都会来孝敬,这次无论如何要给他办好。”
竺安青轻声地问道:“能办成吗?”
赵飞鹏脸色凝重地说道:“他这个人的人缘差了一些,工作上也草包,我不给他办,他还真的无法晋升了。我要决定给他办,别人还真挡不住。”
本来的话,为了小心起见,赵飞鹏不会帮助争议过大的人,以免引起非议,从而让自己惹祸上身。
只是秦天和不仅仅逢年过节来孝敬自己,这一次又下了大血本。关键是秦天和给赵飞鹏在宁曙县电视台找了好几个年轻漂亮的节目主持人给他享受。
看着平时在电视里叽叽呱呱的节目主持人,却与自己从事着亲密运动,赵飞鹏觉得很有征服感。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赵飞鹏对于秦天和的事情当然要放上心上。
这天上午,张东峰同孙天纵、姜书远及龙观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视察落实城市规划。
到达一个十字路口时,面对一片落后的商业区及居民房,张东峰突然想起,转头问孙天纵:“上次市容日,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要求我们提供平等的投资竞争环境,指的就是这一块地方吧?”
孙天纵回应道:“领导,是的。”
张东峰继续问道:“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
孙天纵吱吱唔唔道:“正在处理。”
张东峰严厉地说道:“一个多月过去了,问题还搁在这里,不就是牵扯到我们某些领导干部的子女吗?这样的投资环境怎么能发展经济?”
“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讲过,我看领导干部一看廉洁、二看奉公。这一点点事情都拖而不决,你是怎么当领导的?尽快解决。”
孙天纵连连点头。
说实话,孙天纵原先觉得自己毕竟是副职,他若阳奉阴违或者拖而不决,张东峰其实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只是前几天,张东峰居然为了对宁曙县一把手赵飞鹏进行免职,居然以辞职和向省委主要领导反映具体问题来对钟九歌和班子成员进行威胁。
关键是最终赵飞鹏被处于停职检查!
为此现在的孙天纵可不敢轻易得罪张东峰。
一行人又乘车来到正在治理的污水河旁,此时河床正在施工。
在张东峰的努力下,建设资金和处理资金已经到位,工程进度加快不少。
张东峰此时指着河边与公路相夹的长条地带问道:“当初我们在这里商量,打算规划建设一个河边公园,将那片属于违章建筑的歌舞厅拆除,现在进展如何?”
姜书远进行汇报:“领导,向农村租用这片土地没什么问题,已经基本谈妥。只是那片歌舞厅的拆除,工作做了,还没有取得成效。”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领导,那片歌舞厅的老板不同意拆。”
“我问的是,你们做工作了没有?”
此时陈少白接话道:“领导,我们做了工作。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大老板康雨华,工作根本做不通。”
张东峰强硬地说道:“既然工作做不通,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姜书远回应道:“领导,如果采取强制措施,需要动用公安力量,没人敢签这个字。”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工程进度不能停,我来签这个字。我来负这个责任。”
此时一辆汽车停下,龙观市公安局一把手陆行舟走到张东峰身边轻声说道:“领导,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个别汇报。”
张东峰同样低声问道:“什么事情?”
陆行舟轻声回应道:“有关黑枪案件。”
张东峰和陆行舟走到一旁,远离了人群。
陆行舟此时说道:“领导,我要汇报的不是黑枪案件的事,而是有关赵飞鹏的事。”张东峰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陆行舟看向不远处的人群说道:“我不得不声东击西,我觉得此事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接下来,陆行舟告诉张东峰,市公安局刚刚破获一个盗窃集团,在他们交待的一系列做案中,有两起是在赵飞鹏家实施盗窃。
第一次盗窃现款五十万元。赵飞鹏并没有报案,而是进一步安装了防盗门窗。
最近这个盗窃团伙又撬门入室,在赵飞鹏家盗窃现款一百万元。
张东峰认真地问道:“陆局,他们的交待可靠吗?”
陆行舟回应道:“领导,这是分开审的,供词肯定可靠。”
“我再问一下,第一次家里失窃,赵飞鹏和家属确实没报案吗?”
“领导,他们确实没有报案。我已经让人反复检查过报案记录。”
“第二次盗窃呢?”
“领导,第二次失窃时,赵飞鹏夫妇都不在家中。这段时间,由于赵飞鹏被停职检查,他老婆去宁曙县陪他。领导,这件事情保不了几天密。说实话,龙观市公安局内部情况非常复杂,如果打算采取措施,一定要快。”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我现在立刻回办公室,找孔玄夜前来商量别的事情。你再到那里向我们两个人共同汇报此事。”
陆行舟说道:“领导,我明白。”
张东峰当然不会放过送上门来的机会。
如果赵飞鹏在第一次失窃时,选择报案,张东峰便没有动手的意思。
县一把手的家里能拿出五十万元现金,其实并不困难,为此并不能以这个理由来认为赵飞鹏有问题。
不过,赵飞鹏丢了五十万元,居然没有选择报案,张东峰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在龙观市任职三个多月,当然听闻过赵飞鹏的贪婪,现在又听到居然能在家里放着这么多的现金,不是收人钱财是干什么?
现在又丢了一百万元现金,看来其中肯定有问题。
张东峰立刻回到办公室,打电话请孔玄夜过来商量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相关事情。
两人刚交谈了二十多分钟,陆行舟来了,他对孔玄夜说道:“领导,听你秘书讲,你到张市长这里来了。那我就直接向二位领导进行汇报。”
张东峰和孔玄夜共同听取了汇报。
孔玄夜一听,知道事大,他看向张东峰。
张东峰脸色平静地问道:“这种情况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孔玄夜回应道:“我认为应该先向老钟进行汇报,接着召开班子成员会议。如果在党内采取措施,还要请示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如果在司法上采取措施,还要把市检察院有关领导找来。”
张东峰从事纪检工作多年,当然知道相关措施和相应程序,只是他在龙观市没有完全信的过的人,他还得想办法。
##第719章研究采取措施
张东峰从事纪检工作多年,当然知道相关措施和相应程序,只是他在龙观市没有合伙人,如果没有孔玄夜的配合,他根本无法立即对赵飞鹏采取措施。
如果此事拖上一二天,赵飞鹏得知消息后,立即会采取紧急措施,到时,根本就拿赵飞鹏没有办法。
陆行舟此时提醒道:“二位领导,赵飞鹏夫妇目前在宁曙县,应该还不知道家中又被盗和盗窃犯被捕,一旦走漏了消息,他们很可能会将家中钱财进行转移。”
“赵飞鹏的情况,你们应该了解,在龙观市区也是神通广大。今天之内若不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拖到明后天,他肯定就会得知消息。”
张东峰看向孔玄夜:“这事你出面还是我出面?”
孔玄夜立刻推让:“你出面,我跟着。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会支持你。”
张东峰便说道:“那我们立即采取行动。”
说完,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道:“省纪委胡书记与我熟悉,先争取他的支持。”
电话通了,省纪委几个领导正与组织部在一起开会。
张东峰进行报告:“领导,我们这里有一个县委书记,被小偷盗窃了一百五十万现金。第一次失窃五十万元,本人和家属都没有报案。第二次失窃一百万元,本人目前不在家中。”
“我正在和市政法委书记孔玄夜听取公安局长汇报。我们准备立刻向市委书记和市常委会汇报,研究采取紧急措施。”
“考虑到很可能有人会走漏风声,使得犯罪嫌疑人转移钱财,所以,我们一旦决定采取何种措施,会立即请示你们。”
胡国辉表示,他会指示相关人员随时等候龙观方面的请示电话。
放下电话,张东峰同孔玄夜、陆行舟一起来到钟九歌的办公室。
钟九歌此时正在对谢灵清交待事情。
看到张东峰、孔玄夜、陆行舟三个人神情严肃地走进来,钟九歌警惕地问道:“有什么事?”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钟九歌心里一惊,他已经知道,张东峰如果板着脸说话,肯定没有好事,便挥了挥了手说道:“坐下说吧。”
张东峰看了看谢灵清:“事关重大,我们要向钟书记个别汇报。”
钟九歌心里又是一惊,谢灵清现在已经是班子成员,张东峰居然还要她回避?难道汇报的事情与谢灵清有关?
谢灵清其实也心虚,依她现在的身份,很少有事情能越过她,难道有些事情暴露了?看了看钟九歌、又看了看张东峰,看到二个人都没有表态,便神情狐疑地离开钟九歌的办公室。
张东峰见谢灵清只是虚掩上房门,便走过去关实,想了想,又拉开房门走到外间,看见钟九歌的专职秘书坐在那里,张东峰便对他说道:“小陈,你先到旁边的会议室等着,叫你时再过来。”
这个专职秘书疑惑地看了看张东峰,但没有说话,直接拉开房门离开了。
毕竟在非常时期、碰到非常事件,几位市级领导进行集体商议时,不会让任何人在旁边。
专职秘书当然知道,作为龙观市的二把手张东峰不可能凭白无故地赶自己离开办公室,现在肯定是有非常重大、需要绝对保密的事情进行商量。
只是,自己近期没有发现、也没有听到龙观市有重大事件啊?
到底是什么事件?专职秘书边走边好奇地想着。
张东峰将外屋里屋的房门都关严,才坐到会客沙发上。
钟九歌还是第一次看到张东峰如此行动,心里惊讶不已,但在表面上,他还是淡然地边抽烟边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人感觉如临大敌?”
张东峰将赵飞鹏的情况进行了通报。
钟九歌当然知道事情重大,阴沉着脸整整抽了一支烟,才开口说道:“党内采取措施,要召开班子成员会议。在开这个会议之前,还需要召开书记办公会碰个头。”张东峰提议:“情况紧急,两个程序并成一个程序吧。”
钟九歌皱着眉头想进行反对,但他又担心张东峰象上次那样耍赖,让事情失去控制。
要知道,如果让省委主要领导知道自己设法包庇违法犯罪的县级领导干部,后果相当严重。
虽然现在赵飞鹏出现的这样情况,还不足于说明赵飞鹏构成违法犯罪,只要稍加操作,赵飞鹏完全说的清楚。
但是钟九歌不愿意犯险。
一方面,钟九歌不清楚张东峰到底掌握了赵飞鹏的哪些证据?陆行舟发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来向自己汇报,而是向孔玄夜和张东峰进行汇报,他们三个人是否共同向自己隐瞒了一些重要证据?
他们是不是就等着自己在这方面犯错,好让他们到时能拿出证据来整治自己?
孔玄夜、陆行舟并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不能不防。
另一方面,赵飞鹏做事越来越自以为是、越来越嚣张,而且也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自己没有必要冒着巨大风险去保护他。
还有一点,虽说赵飞鹏夫妻俩收入并不低,但是真的只是正当收入,不可能会放如此多的现金在家里。钟九歌听闻赵飞鹏近几年变得越来越贪婪,现在小偷居然能从其家里偷得如此多的现金,那么其它的存折、存单呢?
考虑清楚后,钟九歌便说道:“让谢灵清通知班子成员来开会。”
张东峰点了点头,对陆行舟说道:“陆局,麻烦你去叫她过来。”
谢灵清来到办公室,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你通知所有班子成员过来开会。”谢灵清立即问道:“关于什么事情?”
她现在最希望知道的就是具体的事情,不过,根据她的经验,现在让她通知班子成员开会,事情肯定与她无关,否则的话,肯定会让她继续回避。
张东峰接话道:“事情在电话里先不说。”
谢灵清点了点头:“那我去打电话。”
张东峰指了指外间的专职秘书办公室,说道:“谢秘书长,你就在那个办公室打电话,就通知他们来钟书记的办公室开会。”
钟九歌满脸不高兴地说道:“连会议室都不敢去,事情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是为大家好,万一走漏了消息,上面进行追责,让大家互相猜疑,不利于团结。”
谢灵清看着钟九歌,钟九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你去那个办公室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我办公室开会。”
钟九歌心里虽然感到不满,但他知道如果泄露了消息,造成严重后果的话,他作为龙观市一把手,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在这个时期,他不想让张东峰抓到明显的把柄,只能先忍了。
谢灵清走到钟九歌专职秘书的办公室,开始往外打电话。
钟九歌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都闷头抽着烟,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非常压抑。
吕香梅第一个来到钟九歌的办公室。
她直接问道:“领导,发生什么事情了?”
钟九歌阴着脸挥了挥手:“你先坐下,很快就会知道具体事情。”
吕香梅看了看坐着抽烟、一语不发的张东峰、孔玄夜、陆行舟,疑惑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傅志泽西服笔挺地走进钟九歌办公室,笑着问道:“领导,有什么好事?”
不过,他很快看到几个人表情严肃地闷头抽烟,便收起笑脸再次看向钟九歌。
钟九歌摆了摆手,示意他在会客沙发上坐下,他自己依然坐在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面对这些人继续沉默地抽着烟。
张东峰脸色平静地坐在会客沙发上抽烟,他知道自己今天肯定得罪钟九歌了,不过,赵飞鹏要是被扳掉,龙观局势就真的松动了。
此事一定要成功,绝不能失败!
简立辉带着疑惑的神情推门进来,开口便询问开什么会?看到许多人表情严肃地坐着,他一时愣住了。
傅志泽算是只要有口气就要活跃气氛的人,此时勉为其难地解释道:“我们都不知道。”
简立辉坐到会客沙发上,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让大家如此严肃?”
钟九歌黑着脸接话道:“这是该你干的事。”
马子微进来时,身体堵在门口问道:“通知这么急,要开什么会?”
孔玄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马子微过来坐。
此时马子微已经看出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不对,勉强笑了笑,走进来坐在孔玄夜身边。
大概是二人关系不错,市选举部门和市协商部门的负责人曾阳德任玉堂又是一起走进钟九歌的办公室。
谢灵清最后一个人进来,问道:“人到齐了,是不是开会?”
钟九歌故意说首:“今天我做不了主,问他们吧。”
孔玄夜看了看谢灵清,说道:“谢秘书长,你坐下吧,咱们开始开会,中途大家都不要退场。”
钟九歌生气地将烟盒撂在桌上,孔玄夜收住了话。
谢灵清站在那里犹疑着。
钟九歌瞄了她一眼:“行了,赏你坐就坐,别半途离开会场通风报信就行。”
此时陆行舟问道:“你们召开班子成员会议,我是不是撤退?”
##第720章赵飞鹏被处理
对于陆行舟的问询,张东峰回应道:“陆局,今天你列席吧。”
张东峰此时注意到谢灵清难以掩饰的紧张神情,知道她做贼心虚,但今天不是算她的账。
本来的话,张东峰让谢灵清去打电话通知各个班子成员,已经不再担心自己的事情,但是刚才钟九歌阴阳怪气地对她说了一句话:“赏你坐就坐,别中途离开会场通风报信就行。”又让她心里紧张起来。
幸好张东峰立即将赵飞鹏的事情向大家进行通报,坐在钟九歌办公室的所有人都知道案情严重,惟有谢灵清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上半身放松下来。
张东峰通报完情况后,继续说道:“根据通常的情况来判断,赵飞鹏的经济问题可能很大。为了让问题尽快查清,不至于今后工作被动,我们应该首先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接着组织力量对他家进行搜查。”
简立辉插话道:“按照程序,对县一把手采取留置措施还需要请示省纪委、省委组织部。”
张东峰指了指坐在身边的孔玄夜说道:“我们刚才已经和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进行联系,省纪委胡国辉领导正在与省委组织部开会,随时等我们的电话。”
简立辉看向钟九歌:“领导,我们……”
钟九歌挥了挥手,满脸不高兴地说道:“今天有人代我做主了,我不用主持这个会议了。”
张东峰为防意外,便进行解释:“钟书记,我是担心胡国辉领导一时联系不上,所以预先挂了电话。我对他明确表示,要向你和班子成员会议汇报后,再报请他们。”
“我当时考虑事关处理县级一把手的重大经济犯罪嫌疑问题,钟书记应该不会拒绝主持召开班子成员会议。”
钟九歌对于张东峰的解释,想发火却又发不出来,不过一时沉默不语,他当然需要摆出龙观市一把手的威风来,要让大家看看,我不表态,你们就无法继续开会,就无法向省有关部门进行汇报。
当然,钟九歌面对如此重大问题,他也不得不进行表态,否则一旦张东峰把这样的情况捅到上面去,他还无法承受后果,于是他抽完一支烟后,摁灭烟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同意对赵飞鹏采取留置措施,大家可以发表各自意见。”
对于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会有意见。
尽管是在保密状态下召开的紧急会议,但会议记录还是有的,每个人的发言会记录下来。每个人不希望事后被上面进行追查。
张东峰看向钟九歌说道:“领导,请再一步决定,立刻搜查赵飞鹏的家。”
孔玄夜插话道:“这要让检察院和反贪局的人过来一起决定,公安系统的陆局在。批准搜查和实施搜查,都可以按紧急程序来办。”
简立辉接话道:“我们要先向省里汇报请示。”
张东峰继续看向钟九歌,说道:“领导,这个电话你来打吧。”
钟九歌不想被张东峰指挥,便指了指简立辉,说道:“立辉,你来打这个电话,你代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汇报,就说我们正在开会。”
简立辉立即给省纪委的胡国辉打电话,明确报请对宁曙县一把手赵飞鹏采取留置措施。
那边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进行了商议,很快进行答复:批准对赵飞鹏采取留置措施及其相关处理决定。
简立辉将报请结果向大家进行了通报。
说实话,对于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钟九歌心里也有些忌讳,于是他挥了挥手,说道:“行,就这样执行,散会。”
张东峰站起来说道:“现在还不能散会,咱们应该一鼓作气,将事情从头到尾办周密。”
钟九歌本来心情不好,此时开始发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对大家不信任吗?难道我们在座的人一散会就会给赵飞鹏打电话?”
张东峰说道:“为防意外情况发生,同时也防止大家互相猜忌,现在两步同时进行为好。”
“第一步,通知赵飞鹏来这里,我们整个班子成员对他宣布采取留置措施,表明这是集体研究决定。另一步,现在就请检察院和检察院反贪局负责人过来,部署搜家方案。”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着钟九歌。
钟九歌一时没有表态,而是抽了一会儿烟,才说道:“就照你说的办。”
他应该是最终顾忌张东峰从事过多年的纪检工作,与省纪委的一把手胡国辉关系不错,如果他在此事上与张东峰对立,犯了错误,那他必须要承担领导责任。
总的来说,赵飞鹏还不值得钟九歌进行冒险。
张东峰对谢灵清说道:“谢秘书长,请你给赵飞鹏打电话,叫他过来。”
谢灵清没有答应,而是看向钟九歌,钟九歌不耐烦地冲着谢灵清摆了摆手:“你去打电话吧,你打电话吓不着他。”
谢灵清问道:“我在电话里怎么说?”
钟九歌有些怒气地说道:“现在明摆着,就说我让他来我的办公室。别人让他过来,还不吓跑他?”
说完,他看向张东峰、孔玄夜,阴阳怪气地问道:“我这样安排符合你们意思吧?”
张东峰没有说话,为了能成事,总得让刚才一直被堵气的钟九歌进行发泄。
谢灵清给赵飞鹏打了电话。孔玄夜也给检察院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做好现场开搜查证的准备。
结果,龙观市检察院的正副院长和反贪局的正副局长都来了。
采取留置措施与搜家事宜刚刚部署完毕,赵飞鹏走进钟九歌的办公室。
只是他的人还没有走进办公室,他的声音已经响起来:“领导,你现在召见我,是不是有好事了?”
不过,他一进门看见这个阵势,立即愣住了。
简立辉站起来,面无表情对赵飞鹏说道:“根据班子成员会议和上报省相关部门决定,从现在开始,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相关人员搜查了赵飞鹏的家,结果发现在夹墙中、顶棚上藏着现金五百多万元,又有几十张存折一千五百多万元,总的金额近二千万元。
尽管省级媒体和龙观市日报、龙观市电视台都没有进行报道,但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大市。
到了这一步,钟九歌绝不再提保住赵飞鹏一个字,省纪委对此案也十分关心。
龙观市成立以简立辉为组长的特别专案组,突击进行审查。
赵飞鹏最初只交待了三百多万贪污受贿,对一千七百多万巨额财产说明不了来源。司法程序很快开始,对赵飞鹏实施正式逮捕。
随后形势急转直下,赵飞鹏便交待了这些钱财的来源,涉及宁曙县一百五十多名领导干部。
简立辉同时又担任工作组的组长,审理宁曙县涉及此案的领导干部。
赵飞鹏交待出来的一百五十多名领导干部全部成了审查对象。
有交待和赵飞鹏一致的,也有交待不一致的,当然还有矢口否认的,同时还有部分交待的。
简立辉一时成了龙观市显赫人物。
一个五十多人的工作组进驻宁曙县,简立辉委派副组长在那里日夜盯着。这边审查赵飞鹏专案组,他也委派副组长天天盯着。
简立辉宏观调控着两个组的工作,同时坐镇龙观市纪委处理全盘事务。
这几天,简立辉在小楼二层办公室中人来人往地接受汇报,指东画西地进行部署,两部电话一直响个不断。
上班时,办公室成了人们汇报和说情的中心。下班了,简立辉的家成了人们要排队的跑事中心。
虽然没有人敢为赵飞鹏说情,但为与赵飞鹏有关联的人说情的人却在简立辉身边团团转。
宁曙县这些与赵飞鹏牵连的领导干部大多数和他说不上话,但很多领导干部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沟通办法。
结果,简立辉现在成了龙观市许多有头有脸人物争相求见的大忙人。
简立辉头脑没有发昏,他绝不怠慢任何人。
级别比他低的人,他不怠慢,自己也是一级级上来的。
与自己同级别的人,他更不怠慢,任职需要左右和顺,和同级别的人并排前进是最讲究的。有一天你能超过他们,也要靠你和他们并排时不是众矢之的。
比他级别高的人,他自然更明白进退,绝不因为自己一时炙手可热就忘乎所以。张东峰这几天也常常与简立辉进行电话联系,关心赵飞鹏和宁曙县案件进展。
简立辉同样进行配合。不到钟九歌需要的时候,他犯不着和张东峰进行对立。
张东峰还没有提议,钟九歌就主持班子成员会议并报请省委撤消了赵飞鹏党内外一切职务。
简立辉看到了龙观市局势变化,对张东峰有了更多的小心。
当然,来自四面八方的电话和人物再多,他最小心应对一是省纪委、二是钟九歌。
一是业务部门的顶头上司。二是龙观市一把手,还是简立辉的伯乐。要不是钟九歌的培养,简立辉觉得自己不可能坐到目前这个岗位上。
这一次,原先安分的简立辉想也想在某方面、对某些人动一动手了。
##第721章赵飞鹏的下场
简立辉为人虽然低调不张扬,但喜欢看某些领导干部胆战,剑不出鞘也要吓得他们心惊肉跳。
只是没有钟九歌发话,他这把剑轻易不出鞘。
龙观市的许多领导干部都认为简立辉是个容易相处、为人宽容的纪检领导。
必须查办的案件都照章办了,穷追猛打的事他不做。平时他又不拉帮结伙,回到家和老婆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看书看文件,是个安守本分的领导。
只是这一次,简立辉想安守本分也难了,而且,他也想动一动手了。
这天上午,简立辉在宁曙县委办公楼带领工作组忙碌,全县被赵飞鹏交待出来的一百五十多名干部都被集中起来学习政策、讲清问题。
学习政策是在大会议厅里,所有人员参加。讲清问题是在一个个房间里进行个别交谈。
五十多人的工作组,分成三人一小组,一天要约谈好几个人。
这个地方的楼道里像是人满为患的医院,有人在走廊等,有人在会议室等,有人在接待室等。一个个办公室都成了工作组叫人谈话的门诊室。
简立辉坐在赵飞鹏原来的办公室里听取各个小组组长的汇报并进行指挥。
几个宁曙县的县级领导,轮流在他面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要么就是汗流满面支吾不语。
从龙观市追踪而来的方方面面打来找他的电话,一直响个不断。
在应接不暇中,钟九歌来电话,让简立辉晚上去他家里一趟。
简立辉自然立刻点头了。下午便乘车回到市里。
一路上,他和专职秘书的三四部手机继续响个不停,都是礼数周全的说情。
几天下来,就算他脾气好,也被搞烦了,所以他接起电话便直接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一个电话打过来,专职秘书把手机递给他,他上来又是这句话,对方却在电话里叫唤开了。他一听居然是老婆打来的。
老婆在电话里说道:“我是有话对你直说,我已经说了多少回,把表妹的事办一办,你早忘在脑后了吧。”
他嘿嘿一笑,马上承认是忙忘了,答应立即就办。
挂掉电话后,简立辉立即给龙观制药公司总经理打电话,让他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说有事找他谈。
一路打电话、接电话,简立辉觉得汽车很快来到龙观市区,很快来到办公大楼。
在龙观市纪委办公的几层楼,又是一番忙碌。
龙观制药公司总经理宋康盛喘着气赶到简立辉的办公室门外进行等候。
简立辉把等在办公室门外的其它几个人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与宋康盛一起走进办公室。
宋康盛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站在那里擦着额头的汗不敢坐。
简立辉现在是求人办事,便笑道:“宋总,你坐下说,不着急。”
宋康盛更不敢坐了,他知道纪委的领导找谈话意味着什么,于是捏着汗湿沾身的衣服说道:“领导,一路急着赶来,赶热了,坐不下。”
简立辉在办公室走了一圈,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有件事,早就该和你谈谈了。”宋康盛吓了一大跳,正欲说话,简立辉继续说道:“我一直想往后拖一拖。”
宋康盛脸色更加难看。
简立辉再往下说道:“现在拖不过去了,就要找你谈话了。”
宋康盛被吓的几乎站不住了。
简立辉接着说道:“我老婆的一个小表妹在你们公司上班,从事操作电脑的工作,她觉得眼睛受不了,你看看,能不能调个文秘之类的工作做做。”
宋康盛疑惑地问道:“领导,就为这件事情?”
简立辉笑道:“就为这件事,你想是什么事情?”
宋康盛放松下来,一下子瘫软在会客沙发上,苦笑道:“领导,这种事情,你在电话里吩咐就行了。”
简立辉刚才一心想着求人,完全忘了他这把不出鞘的宝剑是多么的让人害怕,这时他笑道:“宋总,是不是你心里有什么鬼,吓成这样?”
宋康盛坐在那里闭着眼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总算缓过劲来,陪笑道:“领导,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就怕纪检委找谈话。”
简立辉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确实要注意,别步赵飞鹏后尘。”
宋康盛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站起来掏烟敬简立辉。
简立辉摆了摆手。
宋康盛说道:“领导,你刚才说的事就交给我,保证让你满意。”
说完,宋康盛觉得自己与简立辉拉上了关系,便抽着烟,坐下,跷起二郎腿问道:“领导,赵飞鹏到底会怎么样?能留下脑袋吗?”
简立辉摇了摇头:“性质太严重,难。”停了停,又问道:“宋总,你说杀了他怎么样?”
宋康盛言不由衷地附和道:“很有威慑力。”
简立辉回家吃晚饭。妻子陶之瑶说道:“志泽等你有些时间了,你先和她说说吧。过会儿,如果他们都知道你从宁曙县回来,又该排队来找你了。”
傅志泽正跷着二郎腿坐在会客沙发上抽烟,这时站起来笑道:“我的大姨夫这两天可真是众望所归。”
简立辉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众望所归,真是用词不当。”
傅志泽是他妻姐的儿子,算起来是他的亲外甥。用他的话来说:“你吃亏就吃在辈分小点,成天叫我姨夫,你也叫得出口。”
傅志泽不为意地说道:“我有什么叫不出口,只怕我叫得出口,你听着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了。”
简立辉坐下的第一句话:“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就请直说,等会儿可能轮不到我们二个人说话。”
傅志泽问道:“宁曙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简立辉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一个县一百五十多名领导干部卷进来,你说还不能乱成一锅粥?你是不是想为谁说情?”
傅志泽搓了搓手,轻声说道:“我只是提一下。明宁镇的办公室主任李高义,可能前不久刚刚给赵飞鹏送过三万元,现在却栽在这个案子里了。”
“这个人我知道,难得的老实人,如果换成别人,论工作年限和工作表现,早就提上来了。如果不是由于年龄到限,他开始急眼了,他也不至于亲自去给赵飞鹏送钱。”
简立辉说道:“这么说来,他和你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傅志泽笑道:“是和我没特殊关系,但我和他原先一起读过党校,昨天看着这个老实人跟我哭鼻子抹泪,心里有点过不去。你能照顾他过关,就照顾他过关。如果确实不能,也不必为难。”
简立辉说道:“到时看着办吧。一个县一百五十多名领导干部牵连进来,总不能全部撤职查办,否则工作谁来做?搞人人自危是不行的。”
“再说,自古以来法不罚众,具体情况还要审着看。如果赵飞鹏是索贿,那他的问题就重一些,送钱人的问题就小一些。如果下边人主动行贿,赵飞鹏问题就小一些,下边的人问题就大一些。”
傅志泽脸色凝重地说道:“赵飞鹏的问题大些小些,其实都是一死。”
简立辉挥了挥手:“所以说,干脆把罪行都集中在赵飞鹏头上,下边的这些领导干部也能从轻发落,不过这话你可不要对外说。”
傅志泽问道:“现在没有为他说情的人吧?”
简立辉摇了摇头:“赵飞鹏交待出这么多人,现在龙观市上上下下恨不能立刻杀了他。只要杀了,没搞清的事就算到此结束。”
傅志泽继续问道:“上边都扯出谁来了?”
简立辉左右看了看,伸出一个手指,说道:“戚。”
傅志泽惊讶地问道:“你说是戚秋月?”
简立辉伸手嘘了一下,看了看厨房,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我连你姨都没有告诉。”
傅志泽再次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简立辉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要扯,就会越扯越多。办案的人不敢往上扯。赵飞鹏也聪明,只交待下边不扯上边。他想着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傅志泽摇了摇头:“怎么还会有他的活路?死人才不会有威胁。”
简立辉抽了一口烟,喝了一口茶,说道:“人到了这个份上,肯定会幻想。赵飞鹏一直说,钱都是这些领导干部硬塞给他的,他收下一分也没花,准备积累起来以后在龙观盖一个东方娱乐健康城,为发展龙观经济做贡献。”
“他冠冕堂皇地讲出这个理由来好像就没罪,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赵飞鹏在看守所里每天照样练武健身,说是早晚要出来把东方娱乐健康城建好,简直是痴人说梦。我都不明白,他怎么会成为宁曙县一把手?”
傅志泽插话道:“他可能想着钟九歌会保他。”
简立辉冷笑道:“赵飞鹏这样的想法更是幼稚。我揣摸着钟九歌现在是第一个要赶快杀他的人。他今天晚上叫我去他家里,肯定是谈这个事情。”
“我估计孔玄夜也会被叫去。钟九歌会让我和孔玄夜一起把这个案子进行了结,判处赵飞鹏死刑,快刀杀人了事。”
傅志泽疑惑地问道:“难道张东峰不是第一个愿意快杀赵飞鹏的人?”
简立辉神秘地笑了笑。
##第722章钟九歌的狠心
傅志泽疑惑地问道:“张东峰是不是想通过赵飞鹏把口子扯的更大。”
简立辉摆了摆手:“就算张东峰再扯,还能扯到哪里?杀了赵飞鹏,宁曙县更换几个班子成员,张东峰最多借此立了威,其它县区的一把手、二把手以后不敢像赵飞鹏那样顶他。其余的,龙观市根本变不到哪里去。”
“你要知道,张东峰不是宁曙县二把手,而是龙观市二把手。现在龙观市的班子成员换了吗?没有更换班子成员,他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钟九歌又让谢灵清开着车,在龙观市街道上转。
街灯已经亮起。
谢灵清问道:“你今天不吃晚饭了?”
钟九歌摇了摇头:“不想吃。”
谢灵清继续问道:“赵飞鹏的事会不会扯上戚秋月?”
钟九歌怒气冲冲地说道:“这个笨女人,该扯就扯扯她吧,真不想和她过了。”谢灵清笑着劝道:“别说那么多气话,这根本不解决问题。”
钟九歌接话道:“我提醒过她多次,她就是不听,真的想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过,想想还是会影响到我们。算了,事在人为。不想让赵飞鹏扯上她,就要采取措施。”
谢灵清听说钟九歌想采取措施,便提议:“现在采取措施是不是晚了一些?干脆早点把赵飞鹏杀了,人死了,什么事情都结束了。”
钟九歌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事在人为。我今天晚上已经叫简立辉和孔玄夜去我家,打算让他们快点了结此案,免得龙观市人心不安。”
说着又开始生气:“戚秋月这个笨女人,每天就知道捧着赵飞鹏,现在捧出大事来了。”
谢灵清回应道:“还不是你提拔赵飞鹏担任宁曙县一把手?”
钟九歌开始瞪眼:“你这是放的什么屁?”
谢灵清不再吭声。
汽车转了两圈,前边是龙观宾馆。
谢灵清又进行提议:“到龙观宾馆让他们给你从头到脚按摩一下?养养神,再在那儿安排点晚饭,吃了再回家。”
钟九歌抽着烟没有说话。谢灵清转头看了他几回,揣摸着心思,最终把汽车拐出马路,停到龙观宾馆的停车场。
谢灵清陪着钟九歌走进龙观宾馆。
沐长烟此时正在大厅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谢灵清立即吩咐:“安排一个按摩间,给领导按摩放松。”
沐长烟连连点头:“好,我立即去安排。”
就在沐长烟转身离开时,谢灵清跟上两步,扶着沐长烟肩膀,轻声说道:“记住,要女的,年轻漂亮性感的。”
沐长烟点了点头。
谢灵清陪着钟九歌往龙观宾馆的理疗中心走去,碰见陈少白迎面过来。
陈少白立即站住,伸出双手要与钟九歌握手。
钟九歌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下班休闲,这些礼仪就免了吧。”
陈少白笑着问道:“领导,您这是……”
谢灵清回应道:“领导累了,打算休息理疗。”
陈少白笑着连连点头:“应该、应该的。”
钟九歌此时却说道:“少白,你现在跟着张东峰干得风生水起嘛。”
陈少白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全凭过去跟着领导起步。我现在是市府办公室主任,张东峰有所安排,我不得不做。”
钟九歌又摆了摆手:“忠臣各事其主,可以理解。”说着便往前走。
陈少白跟过来:“领导,我先去理疗中心给您安排一下?”
钟九歌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不用了,谢灵清已经安排好了。”
陈少白继续陪笑道:“谢秘书长在这里,我说这些就多余了。领导您先去,有时间我再找您汇报工作。”
钟九歌嘲笑道:“我家的门朝哪里开,你可能都忘了。”
陈少白还是陪笑道:“领导,肯定不会忘、更加不敢忘。”
陈少白亲自为钟九歌拉开龙观宾馆理疗中心的大门,等到钟九歌和谢灵清进去他才离开。
钟九歌更换了睡衣,在按摩床上舒展躺下,谢灵清和沐长烟就撤了。
按摩完和过足手感,钟九歌离开按摩室时,谢灵清就在门外等候,迎上来说道:“已经让小餐厅把晚饭准备了。”
钟九歌摆了摆手:“还是没胃口,少吃一顿,清肠清胃。”便坐车回家。
在家门口,谢灵清在车上问道:“还要我在吗?”
钟九歌摆了摆手:“你也工作一天了,你走吧。”
钟九歌进入客厅,看见戚秋月像个发蔫的白萝卜歪在沙发上。
戚秋月没好气地说道:“不回来吃晚饭,也不预先打个招呼。”
钟九歌提高嗓门说道:“我打招呼的事多了,你都听过什么?”
戚秋月撞在钟九歌无名火上,一时有些发愣。
钟九歌接着说道:“你看你把那个捏拿大师吹得天花乱坠,这下吹出大事吧?”戚秋月知道钟九歌又说起赵飞鹏,顿时没气。
钟九歌坐下点着烟,撂下打火机:“你看看你前不顾头后不顾尾干的好事。”
戚秋月终于开始反驳:“你早就在家修好了隔火墙。我和夜华的事你一概不知。赵飞鹏的事要扯出我来,我去坐牢,与你无关。”
钟九歌猛然站起,大声喝道:“你这是放什么屁,你当这隔火墙真能隔开?你当我真能丢下你们二个人不管?你真是天下第一号混账。”
戚秋月彻底老实,不再说话了。
住家保姆过来通报,孔玄夜、简立辉来了。钟九歌请他们进来。
孔玄夜、简立辉一起来到客厅里。
二人看了看家里的气氛,不敢先开口说话。
钟九歌直接说道:“我找你们二位来,是谈正经事。赵飞鹏的案子在宁曙县牵扯出不少领导干部。遇到这样的大案要案,纪检和司法部门都要提高办事效率,不能让龙观市老百姓看到我们心慈手软,也不能让省里领导看到我们办事无能。”“我希望你们二位加紧工作,对赵飞鹏这样贪赃枉法的干部,该杀就要杀。该今天杀,绝不能拖到明天杀。总之要抓紧办案,尽快给老百姓一个大快人心的结果,给上级领导一个满意的交待。”
“另外,现在这么多人力和精力投在这个案子中,也需要尽快了结此案,便于我们轻装前进。”
孙天纵中午一回家就对妻子许秋芳说,看来赵飞鹏要掉脑袋。
许秋芳接话道:“看来张东峰这个人还真惹不得。赵飞鹏叫他收拾了,你也当心点。”
孙天纵两腿扭着麻花半躺在沙发里,吞烟吐雾地说道:“查经济犯罪,不是张东峰的工作成绩。他现在不是从事纪检工作,而是要抓龙观的经济发展。”
“现在查处赵飞鹏,也是纪检委、政法委在班子成员会议领导下干,跟他没关系。他主要是要把经济搞上去,我别当他的绊脚石就行。”
许秋芳感慨道:“赵飞鹏也太明目张胆了,居然把几百万元的现金放在家里!全县总共没有几百个领导干部,他居然收了一百五十多人的钱,真的是人人身上拔毛,还不出事?”
孙天纵挥了挥手:“赵飞鹏自己出了事,还毒化了龙观市气氛。本来挺太平的日子,现在搞得人人紧张。”
许秋芳转换话题:“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和钟夜华相互抢项目的事情如何了?”
孙天纵抽着烟说道:“那二个外地商人先下的手,就差办证了。钟夜华后来插进来,要搞那块地皮进行商业开发。”
“其实钟夜华什么都还没有理顺,又打时间差,还让我给他搞银行贷款。戚秋月亲自把我叫到她家里张的口,我不能不答应。”
“外地商人到张东峰那儿告了状,我本来还想拖一拖,现在真是吃夹板,两边都躲不过去。”
许秋芳劝说道:“现在这个形势下,你一定不要得罪张东峰。你就打着张东峰的旗号,让钟夜华退出来。”
“这样做,你也不得罪钟夜华和戚秋月,还可以让他们把火发到张东峰身上。”孙天纵点了点头:“我也是倾向这个思路。今天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约好了要来家里,我和他们谈了再说。”
门铃响了,孙天纵说道:“肯定是他们来了。你去开门吧。”
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开门的许秋芳问道:“你找谁?”
年轻女人说道:“我找孙领导。”
许秋芳手没离门,回头疑惑地看着丈夫。
孙天纵却变脸了,有些窘促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轻声问道:“竺安红,你怎么来这里了?”
竺安红是赵飞鹏妻子竺安青的双胞胎妹妹,长得和竺安青一模一样,细腰饱胸、精致面孔,只不过显得比竺安青和善。
她此时一脸疲惫地说道:“我一直打你手机,没人接。”
孙天纵站在妻子身后有些忙乱地摁了摁口袋:“开会调成静音了,没注意。”
竺安红看着挡在面前的许秋芳对孙天纵说道:“我只说几句话,总不能把我挡在门外说吧。”
许秋芳白了竺安红一眼,没好气地转身回到客厅坐下。
孙天纵对竺安红说道:“咱们换个时间主地点再谈好不好?”
竺安红将门在背后靠住,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说完,你答应不答应,我都走。”
孙天纵为难地回头看了看许秋芳,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进来吧。”
##第723章孙天纵收钱办事
孙天纵回到客厅坐下。
竺安红走到孙天纵夫妇面前,双手拿着包垂眼站着,对孙天纵说道:“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求你一回?”
孙天纵含糊地点着头:“有。”
竺安红说道:“有就行。我让你救救我姐姐和姐夫。”
孙天纵听了这话,显得如释重负:“这是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我最多能帮你打探情况。”
竺安红接着说道:“最起码把我姐姐救出来,那些事都是赵飞鹏一个人干的,她又没参与。”
孙天纵在烟灰缸上蹭着烟灰说道:“这事我只能尽力而为。”
许秋芳冷眼打量着,竺安红依然低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要不要我现在给您跪下?”
孙天纵连连摆手:“千万不要这样做。”
竺安红继续说道:“我妈已经七十多岁了,听到这个消息已经瘫在床上。”
孙天纵无奈地说道:“上面还有钟九歌和张东峰,其实,我对简立辉也没有办法进行命令,毕竟不是我在办案,我已经讲了我尽力而为。”
竺安红冷着脸说道:“那我就等你尽力而为吧。”同时,竺辽红低着眼瞟了一下许秋芳:“打扰您了。”便转身离开。
许秋芳看见房门关上,便立刻跳起来指着孙天纵骂道:“你干的好事,居然在外面养女人!”
孙天纵连忙否认:“你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许秋芳冲到门口看了看猫眼,又转回到客厅中间,指着孙天纵大声嚷道:“你当我是瞎眼,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一个堂堂的市级领导看见一个女人像老鼠见了猫,实在太离奇了。”
孙天纵也开始生气了:“你能不能小声点?”
许秋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孙天纵,继续说道:“你在外面养着女人,还想立牌坊,你这狼心狗肺的,我今天饶不了你。”
孙天纵此时考虑到外地商人要过来,如果被他们听到自家在吵闹,成何体统?于是开始求饶:“我的好太太,你低下嗓门来,你听我解释。”
许秋芳得理不饶人:“我不要听你解释,你那张嘴,每天抹了蜜一样,看来跟我说的都是鬼话。”
门铃又响了。孙天纵连连摆手:“这次应该是外地商人来了。”
孙天纵猫着步踏着地毯悄悄地到大门猫眼上瞄了一眼,又悄声地猫着回来,低声说道:“真的是他们来了。”
许秋芳扭过身去,哼了一声:“谁来我也是这样。你不想我好过,我也不过了。”门铃又响了起来。
孙天纵上前给许秋芳捶背:“我的好太太,咱们先把外面的事情办了。”
许秋芳背对着孙天纵双手叉腰哼了一声。
孙天纵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回头看,许秋芳站在那里还是不动。
孙天纵走到门口问道:“谁呀?”
外面的人进行了回答。
就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孙天纵看见妻子已经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两个外地商人走进来,孙天纵知道二位是表兄弟,于是他笑道:“你们二位是一家人。”
外地商人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看着许秋芳虎着脸坐在一旁,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孙天纵指着许秋芳进行介绍:“我们两个也是一家人,你们有话直说无妨。”
许秋芳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笑容。
孙天纵开始放下心来,便对外人从容地跷起二郎腿。
说实话,一般的房产开发商,找到他这样的领导干部并不容易。
眼看着眼前的这二个表兄弟俩除了一个薄薄的公文夹,两手空空进来,孙天纵心里已经十分不快。
只不过张东峰逼得紧,夫妻俩又正在内讧,也就将就着点上烟,派头十足地接待他们。
黑脸的人是表哥夏高朗,白脸的人是表弟袁兴德。
夏高朗说起他们还是谈那个商业项目:“领导,我们在市容日那天报告了张市长,下面也活动了方方面面,现在总算搞明白了,只有求领导帮忙,才能上通下达把这一切难题解决。跑百家不如找准一家,我们今天就找准领导这一头了。”
孙天纵听对方说出这样的明白话,心里还是很受用。
夏高朗接着说道:“我们今天带来一封介绍信。”说着他一伸手,袁兴德从夹子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牛皮纸信封。
夏高朗把这个信封递给孙天纵:“请领导和夫人到里边房间打开看看。这封介绍信的来头不算小,你们二位看了,可以进行商量。觉得能办,我们这里还有一封介绍信。”
孙天纵将薄薄的信封一捏,心里七分疑惑、三分明白。
他用手招了招更加神情疑惑的许秋芳,两人进到房间里。打开信封一看,是一个银行存折。一看数额,就算手下成天过钱的夫妇俩也感到惊讶:五百万元。
许秋芳惊讶地问道:“我没看错吧?不是五十万元,是五百万元?”
孙天纵仔细看了看,明确说道:“没错。”
许秋芳脸色凝重地说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多年来,就数它数额最大了。”
孙天纵叹了一口气:“收下它,这个项目我差不多就要包到底了,方方面面都要给他们把话说到。”
许秋芳回应道:“他们出手真大方。”
孙天纵感慨道:“这比他们到处撒胡椒面划算,刚才他们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再说,他们跑这个项目已经投了不少钱,要是不能从钟夜华手里夺回来,那才叫亏大了。”
许秋芳担心地问道:“这么大的数额,咱们敢收吗?”
孙天纵想了想,说道:“其实,这比零敲碎打收钱安全多了。以后完全可以照这样做,只收大的、不收小的。”
许秋芳趴在桌上反复看着存折:“赵飞鹏的事情,现在弄得风头正紧。”
孙天纵笑着摇了摇头:“俗话说,贼住在警察局旁边最安全。现在看着风头紧,其实最平安无事。”
许秋芳继续问道:“那你就准备收了?这存折密码呢?还有,这么大数额的活期想进行转存,得把户主的身份证拿到。”
孙天纵说道:“他们不是说还有第二封介绍信吗?”许秋芳拿着存折看了又看:“真舍不得撒手。”
孙天纵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咱们今年就只收这一份,安心收手。”
孙天纵和许秋芳又回到客厅里。
孙天纵坐下,将信封放到旁边茶几上:“你们有没有介绍信,托我办事,我都会帮忙。现在我给你们一句明白话。市规划委、市建委、国土局、房管局,我都帮你们把关系疏通。有一点你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事我确实能帮你们办成。”
二兄弟互相看了看,都松了一口气。
夏高朗又从西服里边口袋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孙天纵:“领导,这是第二封‘介绍信’。密码和身份证都在里面,转存完了,把身份证还给我们就行。”
孙天纵笑道:“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夏高朗和袁兴德同样笑道:“领导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事情办稳妥。”
表兄弟二人离开后,孙天纵将两个信封拍了拍,对许秋芳说道:“这事你来办。我要想办法去剃钟夜华这个难剃的头。”
许秋芳提议:“要打着张东峰的旗号。”
孙天纵点了点头:“我知道。”
钟夜华开着车沉着脸说道:“这回,我要跟张东峰拼了。”
汽车在龙观市街道上拐来拐去,女友许小琴坐在一旁没说话。
钟夜华接着说道:“以前我一直不参与老头子和张东峰的事,就算是我让着张东峰。现在张东峰居然推光头推到我头上。老头子不吃素,我更不是吃素的,真是欺人太甚。”
许小琴看了看钟夜华,开口说道:“你不是做什么事都慢几拍吗?这件事情,你要前思后量再说。”
钟夜华开着车不说话了。
能够让钟夜华听话的,只有许小琴一个人。
按照钟夜华的条件,在整个龙观市,他可以挑选许多白富美。
只是他单挑了没模样的许小琴,让亲朋好友和小兄弟们完全不理解。
钟夜华觉得自己要成大事,只有选择许小琴。
许小琴没有花骚,跟准了钟夜华,真能赴汤蹈火赤胆忠心。她既稳妥又干练,像一个贤淑的大嫂把钟夜华身边一伙小兄弟维护得服服帖帖。
而且吃苦耐劳天下头一份,白天黑夜为钟夜华拼命,从无二话。钟夜华要了她,她就像一把不离身的伞为他遮风挡雨。
钟夜华让许小琴担任公司法人,用许小琴的名字存钱,许小琴就是钟夜华的代码。真要遇到事,许小琴可以替他坐班房上刑场,都不会咬出他一个字。
钟夜华经常跷起二郎腿对那些小兄弟们说道:“你们是不是嫌大嫂丑了点?你们要知道,有了她,我才能包打天下。”
钟夜华和许小琴来到一家公司门口,停下车。
这是一栋八层楼的办公大楼,楼顶上两个硕大的霓虹灯字:宁明。这就是许小琴担任法人、钟夜华担任幕后老板的龙观市宁明发展有限公司。
龙夜华同许小琴一起上了电梯,来到总裁办公室。
##第724章策划倒张工程
钟夜华一路带风地上了台阶。他说话办事慢几拍,开车走路却潇洒得很。
许小琴提着一只密码箱紧跟着他,自动门一开,大厅里的人员都弯腰点头:“钟老板好、许总好。”
龙夜华点了点头,同许小琴一起上了电梯,来到总裁办公室。
秘书秋华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看见二人走进来,立刻将记录的电话和一些事项向许小琴汇报。
许小琴接过看了看:“这些你交给我吧,你去把李总、赵总、孙总叫来。”
三个年轻人很快就过来了。
许小琴对秋华说道:“有电话你先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叫钟老板和我。”说完,她与三个副总走到里间办公室,将门关上了。
钟夜华对他们说道:“今天咱们要策划一个新项目,就叫倒张工程。说明确了,就是要搞垮和赶走张东峰。”
三个年轻副总中,其中一个叫李小年,是个两眼乌亮有神的白面小生,也是龙观市有名的策划高手,他说道:“龙观旧城的那个商业项目,是不是由那二个外地商人搞走了?”
龙夜华抽着烟,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是张东峰强压着孙天纵把我们弄开了。”
另一个年轻副总叫赵小东,一张瘦长脸戴着眼镜,见人开口笑,是个机灵鬼,又叫小点子大王,他说道:“就算搞掉张东峰,大概也来不及夺回这个项目,那边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钟夜华摆了摆手说道:“现在不光是解放路这个项目的问题,只要张东峰在龙观一天,我们的资源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第三个年轻副总叫孙胜平,是一个在几家报社干过的新闻枪手,他说道:“我们要出奇制胜,才能发挥作用,才能真正倒张。”
龙夜华坐在老板台后面的转椅上跷着腿说道:“我家老头子他们干得不怎么样,咱们要干得漂亮。不论用什么方法,最终目的就是把张东峰赶出龙观。”
李小年两眼炯炯有神地说道:“老家伙们干事讲究太多,咱们肯定比他们干得漂亮。”
赵小东笑道:“我出个点子,就怕你们干不干,我认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张东峰搞垮。”
钟夜华转了转转椅,挥了挥手,说道:“有好的点子就说。”
赵小东继续说道:“打击一个人,你往他心窝上捅一下,他就瘫倒了。”
钟夜华还没有发话,其它人先急了:“有话快说,卖什么关子?”
赵小东笑嘻嘻地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张东峰不是有个省报记者一直带在身边吗?依我看,那就是他的心肝。”
“张东峰这么年轻,肯定有这方面的需求,他的老婆在省城,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省报记者年轻漂亮性感,张东峰说是加强新闻监督,其实是想带她在身边解决生理需求。”
“这样的女人如果出了事,肯定对张东峰打击很大,同时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警告,让他主动选择离开龙观市。”
钟夜华瞄了一眼赵小东:“你什么意思?”
赵小东进行解释:“随便制造一个车祸,把那个苏菲菲撞到路边沟里就完了。”钟夜华摇了摇头:“触犯刑法的事咱们不干,那是杨海波、杨海叶那些下九流的人干的。”
“再说,苏菲菲已经被打过黑枪,如果此事失败,这二件事情都会算在我们头上,后果太严重,根本不划算。”
赵小东大大咧咧地笑道:“老板,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干,我就是打个比方。”
钟夜华继续说道:“我希望最多三个月,就把张东峰搞垮。”
孙胜平提议:“老板,其实搞匿名信就是很有效的低成本操作,以各种身份、各种角度设计不同的匿名信,然后往省里、往京城有关部门寄。打印的信又查不出笔迹来。”
赵小东插话道:“都打印也不行,要打印信、手写信都有,而且还不能在一个信箱投,要在全市各个信箱进行投放。有些信甚至还可以带到省城去寄,这样才能更强的说服力。”
钟夜华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这算一个思路。除了这个思路,我们再研究其他思路。这件事除了你们三个人,公司里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你们一定要上不告知父母、下不告知子女。”
三个年轻副总全笑了:“我们丈母娘还不知道在哪里?”
钟夜华再次进行强调:“左右不告知自己的亲密朋友。”
三人一起严肃地说道:“老板,请放心,这件事属于一级机密。”
苏菲菲感觉赵飞鹏案发后龙观市的气氛有些不祥。
本来的话,赵飞鹏被揪出来属于张东峰的胜利,但总觉得像雷雨前乌云包抄天空一样,现在也有一种对张东峰的合围。
苏菲菲第三次从宁曙县回来,一辆汽车追上来,车窗里探出陆行舟,冲她招了招手。
汽车超到前面靠边停下,苏菲菲问道:“陆局,你也去了宁曙县?”
陆行舟让开车的年轻警察替苏菲菲开着汽车跟在后面,他自己亲自开车,让苏菲菲坐在身边。
陆行舟说道:“赵飞鹏的案子不能光扯出一些小萝卜头,丢下了大萝卜。”
苏菲菲接话道:“我也这么想。赵飞鹏的事情肯定牵扯到龙观市的某些领导,如果把这些扯清楚了,龙观的一些问题就真相大白了。”
陆行舟回应道:“如果这样的话,比如黑枪案件的黑手便能手到擒来。不过,搞出了赵飞鹏,我倒是对张东峰忧多喜少添了担心。”
苏菲菲皱着眉头说道:“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陆行舟有些无奈地说道:“既得利益是天下最厉害的东西,你要断了一批人的财路和仕途,那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会让某些人拼命的。”
停了停,陆行舟看了看苏菲菲,继续说道:“苏记者,外面一直在传言你与张东峰关系不错,还是有备无患好。你今后不要一个人开着汽车乱跑,特别是晚上和在地僻人稀的地方。”
说到这里,陆行舟又感慨道:“天下的事就是这样,你对它没威胁,你也没危险。你对它的威胁越大,你的危险也越大。你要能致对方死地,对方一定会想办法先致你于死地。”
苏菲菲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没有退路,只能干脆把它一下子搞垮。”
陆行舟叮嘱道:“这话,我们只能说到这里,估计这事难办。”
到了龙观市里,苏菲菲和陆行舟分开。
汽车在龙观市里转来转去,苏菲菲最终还是来到龙观宾馆。
苏菲菲走进会客室时,张东峰正与镇西县一把手贺展鹏谈话。
苏菲菲便想进行回避,张东峰则开口说道:“苏记者,既然你来了,坐下来一起听听,也许是一个很好的新闻报道素材。”
贺展鹏与张东峰谈的是干部制度改革的一些建议。
贺展鹏说道:“宁曙县的一百五十多领导干部出事,并不是孤立现象。”
“现在从上到下,强调干部年轻化。体制内的人到了一定年龄,如果得不到提拔,便会失去再次晋升的机会,为了在有限的年龄范围内步步晋升,便会动歪招。碰上一把手或二把手贪婪,便很容易出事。”
贺展鹏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今年四十一岁,已经是县一把手,就显得相对从容。但是接下来的四十五岁,对我来说是个坎。”
“如果我还想进一步晋升,在接下来的几年内,我还得继续努力。这个努力,不仅仅是工作成绩,还需要方方面面的沟通与打点。”
张东峰笑着鼓励道:“说说你的结论。”
贺展鹏往下说道:“干部年轻化是历史潮流,一级一级往上晋升是金字塔结构,越到上边职位越少,所以竞争非常激烈。”
“关键是选拔干部的机制,要能够使真正优秀的人得到晋升。学生上大学考研读硕读博,虽然也有作弊现象,但总的来讲考试选拔造成的竞争还是公平的。”
“现在干部的竞争就复杂多了,说是靠工作成绩上去,实际上跑动关系很普遍,搞虚假成绩浮夸水分也很普遍。”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解决了,社会能进一大步。”
贺展鹏说道:“所以,我今天来提议,对宁曙县班子重建实施民主竞选。”
张东峰笑了笑,并不说话,而是示意继续往下说。
贺展鹏说道:“我觉得宁曙县的二把手,可以在全市范围内进行竞选。”
张东峰来了兴趣,问道:“有没有具体方案?”
贺展鹏进行了细说。
张东峰笑道:“我也有这样的思路,只是目前干部权不在我手里,你的好思路能不能实行,我没有把握。”
贺展鹏笑道:“那您就相机而动吧。”
贺展鹏告辞离开。
张东峰感慨道:“在体制内,贺展鹏确实是个人才。”
苏菲菲笑道:“他跑完你这里,接着就去跑钟九歌那里了。在你家说一个想法,在钟九歌家说不定是另一个想法。”
张东峰无奈地摇了摇头,转换话题:“你想谈什么事?”
##第725章钟九歌的老道
对于张东峰的问话,苏菲菲反问道:“不谈事就不能来吗?”
张东峰淡然地笑道:“当然可以。”
苏菲菲收起笑容,说道:“赵飞鹏肯定和市里有些人扯着关系,如果能把这些关系扯出来,调整几个班子成员,你的工作就好干了。”
张东峰说:“办案现在毕竟不是我能管的事,我只能尽可能地进行推动。一个螺丝紧不动了,就先放下,去紧其他螺丝。紧紧松松、出其不意。”
苏菲菲好奇地问道:“你要去紧什么螺丝?”
张东峰回应道:“宁曙县的班子成员如果能换掉一些,那么宁曙县各项经济指标挤水分工作肯定就没阻力了。挤成功了,再想办法扩充到其他县区。”
“现在龙观市一些人忙着招架赵飞鹏一案对他们的压力,我在其他几个方面推动工作阻力就会小一些,这叫做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哪里打得赢就在哪里打。接下全市拆除违章建筑,美化市容,都有几个恶仗要打。”
苏菲菲好心地问道:“要不要我去省委找领导谈谈?”
张东峰摇了摇头:“那样不好,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
苏菲菲提醒道:“你对别人威胁大,你自己的危险就大。干脆直接搞胜利了,你也就安全了。”
张东峰无奈地说道:“我想不了那么多。如果一有事就找领导,会让领导觉得你无用。”
苏菲菲说道:“听说你擅长抓经济工作,从经济学角度讲,你这样干合算吗?”
张东峰问道:“你是讲龙观市的经济学,还是讲我个人经济学?”
苏菲菲笑道:“如果两种都讲。”
张东峰进行解释:“从龙观市的经济学来讲,我这么干能够最有效地配置资源,肯定是合算的。从我个人来讲,我只能这么干。每个人都有点根深蒂固的东西。”
钟九歌并不觉得赵飞鹏一案能乱了龙观市的整个阵势。
张东峰现在是有些威风。
各个县区的主要领导现在看见张东峰,态度恭敬多了。
就象这次补发拖欠教师多年的工资,全市一下子就办妥当了,确实没有再留下一张白条。
张东峰抓的其他几项工作,在各个县区都有点雷厉风行的意思,这些人已经知道张东峰惹不得。
毕竟比起自己的职务和权力来,任何事情都不是事情。
张东峰当初要罢免赵飞鹏,钟九歌却要保赵飞鹏,最终赵飞鹏锒铛入狱垮了台,搁在脸皮嫩点的一把手头上,这件事情或多或少会噎得有一股气不顺。
特别是在龙观市老百姓中,张东峰的名字越来越响,这都是动摇钟九歌第一把手权威的事情。
但是,钟九歌就是钟九歌,他工作这么多年,脸皮当然是需要厚的时候就厚,需要薄的时候薄。
他一直觉得,你要是觉得自己理亏,你就真理亏了。你要觉得自己气短,你便走到哪儿都气短。
反之,他认为自己觉得理不亏气不短,别人察言观色几天,便会真认为你理长气粗。
他一直坚信一个人先要镇得住自己,才能镇得住周围一班人。镇得住一班人,就能镇得住龙观市整个局面。
比如,赵飞鹏这个包袱他就不扛着,肩一滑就扔到一边。
他没有受到牵连,当然该主持会议就主持会议,该听稳定社会领导小组汇报,便听取汇报,该指示简立辉和孔玄夜抓紧处理赵飞鹏一案,就下达指示。
他永远代表龙观市整个班子在行使权力。
对于宁曙县一百五十多名干部的问题,他指示清查速战速决,该严肃处分就严肃处分,该宽大处理就宽大处理,他的指示不偏不倚恰当好处。
他没有因为自己提拔了赵飞鹏而使自己第一把手的权威受到过多影响。
几天后,他在班子成员会议上已经开始理直气壮地批评市委组织部在当时提拔赵飞鹏问题上没有把好关。
他还语重心长地指着简立辉说道:“看来我们的纪检委以后还要当一只勤快猫,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执勤,不能让老鼠跑来跑去。”
当他把自己的气势做足后,还能三言两语表扬张东峰:“赵飞鹏一事,你新来乍到却比我们看得更准。”
张东峰也不想多揽功:“多亏小偷帮了忙,否则赵飞鹏的问题也不能发现得这么彻底。”
钟九歌仰头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笑了,其它人也跟着不同程度地笑了。
他觉得镇住除了张东峰外的班子成员,就能坐镇龙观市的整个局面。
为了减少龙观市群众对自己的猜测,这段时间来,钟九歌几乎天天出席各种大会。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他居然讲了一多半时间,留下一小半空余时间让给张东峰和会议的其他程序。
有关开发旅游的会议、保护森林的会议、夏天抗旱防洪会议,甚至还包括六一儿童节全市少先队在龙观广场向先烈宣誓的会议,钟九哥都不辞辛苦参加。
另外,龙观市区一座四星级宾馆的奠基活动,他也是一请就到。他拿着铁锹往奠基石上培土的镜头登在龙观日报第一版,电视新闻更是由始至终地进行报道。
钟九歌还把宣传部长聂冠明白天叫到办公室、晚上叫到家里,做着各种指示。
现在,他看着电视新闻和龙观日报的报道,心里满意了。
6月5日是龙观解放日,省委书记孙铁成亲自来龙观市参加纪念大会。
这无疑给钟九歌提供了一个机会。他再一次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作为龙观市一把手的老道。
纪念活动刚刚结束,钟九歌对孙铁成说道,请允许他介绍龙观市的班子成员。
孙铁成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我得确需要认识。”
钟九歌指着自己和张东峰,笑道:“我们二位就免了,都是领导熟悉的人,我们的水平,你比我们自己还清楚。”
孙铁成此时说道:“你们二位是龙观市的主要领导,不要搞内斗,要搞强强合作。”
钟九歌陪笑道:“领导,张东峰是一员虎将,这段时间抓补发教师拖欠工资就很有成效。”
接着指了指吕香梅:“这位是副书记吕香梅,领导肯定了解。”
孙铁成伸手握了握,点头说道:“她去省里开会多,可以算是熟悉。”
钟九歌继续说道:“她分管组织、宣传、文教卫生等工作,各条线都要协调沟通,非常辛苦。”
孙铁成点了点头,但没有表态。
钟九歌一下子没有看到孔玄夜:“领导,我也不一定按职务来介绍了。”他将站在身旁的傅志泽拉过来,进行介绍,“领导,他叫傅志泽,分管教育科技卫生、工青妇统战等工作。”
孙铁成握着傅志泽的手笑了笑,傅志泽与周围的人都配合地笑了。
钟九歌不失时机地继续说道:“领导,这是我们班子成员中年纪最轻、学历最高的人,作风好能力强,以后最有发展前途。”
孙铁成点点头,对傅志泽笑道:“看来你们的一把手对你评价很高。”
傅志泽笑得一脸灿烂。
钟九歌这才发现了孔玄夜,继续进行介绍:“领导,这位是政法委书记,估计领导对他有所了解。”
孙铁成握着孔玄夜的手,笑道:“他过去由省委机关下到你们龙观来锻炼。”
孔玄夜弯腰陪笑道:“领导,一来就三年多了。”
钟九歌又把等在一旁的马子微拉过来进行介绍:“领导,您肯定对这位还不太熟悉,他叫马子微,是常务副职。”
停了停,钟九歌指了指站一旁的张东峰说道:“以前的二把手调走后,不知道省里会派能力强的张东峰来龙观加强我们力量。我原来考虑就地取材的话,马子微很合适。现在张东峰来了,班子成员的分工大概还要进行调整。”
孙铁成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和省委组织部具体商量汇报。”
马子微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得了这几句话,圆胖的脸笑得透了红。
钟九歌又介绍开始介绍简立辉:“这是市纪检委书记简立辉,他作风严谨,算是龙观第一。这段时间他亲自抓赵飞鹏的案子,抓得很得力,进展迅速。”
钟九歌还将市选举部门负责人曾阳德、市协商部门负责人任玉堂介绍给孙铁成。
最后介绍谢灵清:“领导,这是新进的班子成员谢灵清,担任秘书长,还兼着办公厅一摊事务。”
孙铁成伸手握了握谢灵清:“比阿庆嫂还阿庆嫂就是她吧?”
钟九歌带头与众人又都哈哈大笑。
笑完,钟九歌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陆行舟,伸手招他过来,对孙铁成进行介绍:“领导,这位是公安局长陆行舟,这次您和省委其它领导的安全,就由他负责了。”孙铁成握着陆行舟的手笑道:“有了陆局保驾,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钟九歌又带头哈哈大笑,笑得孙铁成也对自己的风趣满意地笑了。
钟九歌知道自己今天大获全胜。
孙铁成一行人下午便离开龙观市。
钟九歌回到办公室还余兴未已,向跟着进来的谢灵清问道:“你知道我今天这番功夫下在哪里?”
##第726章杨海波的担心
送走孙铁成一行人,钟九歌回到办公室还显得非常高兴,他摆了摆手,跟随在后面的谢灵清立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并在会客沙发上坐好。
钟九歌雷霆大怒时,她要当好出气筒。钟九歌兴高彩烈时,她要当好忠实的听众。钟九歌问道:“你知道我今天这番功夫下在哪里?”
谢灵清恭听着,并没有回应,她一方面确实不知道如何回应;另一方面她知道钟九歌喜欢摆弄自己的聪明。如果你都说出来了,那他就没有了吹牛的兴致。
钟九歌打着手势说道:“这就叫拿出一班人哄省领导高兴,又借着省领导的面子把大家都哄高兴。”
谢灵清此时笑着回应道:“这一招真高明。我看张东峰站在旁边憋青了一张脸,还得赔着笑。你这下子就把他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该回应时就要进行回应,也不能让钟九歌唱独角戏。
谢灵清能得到钟九歌如此赏识,不仅仅是相貌出众、身材性感,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特别是手握重权的男人。
毕竟好看的女人多的是,很容易让位高权重的钟九歌失去新鲜感。
现在谢灵清的这个马屁拍得很有意思,钟九歌像喝了一瓶高度白酒,满脸红光地说道:“我把班子成员的每个人都说到。你应该看见傅志泽、马子微美得悠哉游哉,陆行舟也是头一回握省一把手的手,还不得感念我的引荐?简立辉今天这么露脸,还不相信只有靠我才能站稳?”
谢灵清接话道:“你在省一把手面前,连张东峰都表扬了,省一把手会认为你大度,你这个第一把手真是当足了。”
钟九歌开怀大笑:“你说的很到位,哈哈。”
钟九歌比划够了,仰到转椅里,继续说道:“龙观市班子成员一直不到位。组织部长原来由吕香梅兼着,现在有了代她的人,还没有成为班子成员。聂冠明作为宣传部长居然也没有成为班子成员,本身就不太合理。”
“班子成员我还要重新调配。我抓好这些事情,这些人就乖乖听话了。”
谢灵清好奇地问道:“你想怎么调配班子成员?”
钟九歌挥了挥手,充满激情地说道:“我早就研究透了,龙观市的班子成员,十三个人最合适。按照目前龙观市的配置,还可以补充三个成员。”
谢灵清问道:“你打算安排哪些人?”
钟九歌说道:“我当然是一把手。张东峰暂时还算是二把手。吕香梅还是负责组织干部工作。孔玄夜早晚要走,傅志泽可以提上来担任副书记负责政法委工作。”
谢灵清继续问道:“你对傅志泽这么看重?”
钟九歌进行解释:“傅志泽原来就是我提拔的,这次如果再把他提一提,他肯定感恩不尽。再说他年轻,根底没有马子微、吕香梅深,不会尾大不掉。”
“政法委这个位置,绝不能放一个根基太深、老谋深算的人,要不你就控制不住他。”
“市选举部门负责人和协商部门负责人,这两个人不动。剩下那六个成员,你和简立辉已经是成员。聂冠明要是听话了,就让他进班子。以后孔玄夜走了,再选一个人进班子。”
“组织部长原先是吕香梅兼着,现在有了人选,以后可以考虑进班子。再进一个成员来管教育。十三个成员就算全了。”
钟九歌说着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站住,继续说道:“用人是最大的本事。譬如你进班子当秘书长就最合适,有你在下面帮我夹着这几个副职,他们就不能把我架空。你懂其中奥秘吗?”
“除了夹而治之,还有分而治之,几个副职和成员之间相互制约,绝对不能出现团团伙伙。夹而治之、分而治之结合在一起,就能万无一失。”
谢灵清直接问道:“你怎么用分而治之、夹而治之来对付张东峰?”
钟九歌回应道:“孔玄夜以后一走,傅志泽提上来,再加上吕香梅,在书记办公会上就很容易对张东峰分而治之。”
晚饭后,钟九歌刚在客厅坐定,孔玄夜来了,坐下说道:“赵飞鹏在监狱里托人带话,让你救救他。”
钟九歌抽着烟,寒着脸说道:“他倒想得好,犯下这么大罪谁能救他?”
孔玄夜看了看戚秋月,戚秋月低着眼不说话。
自从赵飞鹏关起来后,这位原先精气神实足的戚主任就终日无精打采。
钟九歌继续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做什么事都要长着后眼。”
孔玄夜点了点头。
戚秋月依然呆板着一张白脸,沉默不语。
钟九歌叹了一口气:“赵飞鹏也不想想他自己犯了什么事?如果犯点别的事,我早就护他了。”
此时康雨华来了,这个经营着众多歌舞厅的大老板穿着一身名服饰,一进来就直接说道:“领导,我找您评理来了。”
钟九歌问道:“他们没多关你?”
康雨华生气地说道:“不就是张东峰说要抓我嘛。陆行舟十几年前第一次评上模范警察,还是我老爷子给他戴的大红花。”
“政法委书记也在,我繁荣龙观经济,凭哪条该坐班房?”
孔玄夜随和地笑着,并不接话。
钟九歌对这个已经嚣张霸道的康雨华有些不感冒,于是说道:“你的生意很多,就算是歌舞厅又不只是那一片。”
康雨华大声说道:“领导,那也是我的血汗钱,这些损失,我要张东峰赔。”
谢灵清自从进班子担任秘书长后,感觉大不一样。
在上办公大楼门前台阶时,觉得比过去更扬眉吐气。进了大门在大厅里与上下左右的人物周旋,同样觉得自己地位在升高。
就像上台阶一样,你上了一级台阶,看着别人就低了,她心里感到非常兴奋,回家亲手做上二斤川味腊肠,送到钟九歌家里,想让钟九歌感受她的用意。
钟九歌笑道:“你就会这点小手艺。”
谢灵清佩服钟九歌手腕高明,侍候这个坐得稳、做得大、坐得可靠的人物,她还是心甘情愿的。
她知道自己善于冲锋陷阵四面斡旋,勾心斗角的主意眼不眨就往外拿,但每逢大事,确实不得不佩服钟九歌。
他大手一挥就把龙观市整个局势罩住了。他还真是一棵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
不过,谢灵清现在也不只是有好感觉,黑枪案件这块心病越来越沉地压着她。
两个兄弟终日为此事嘀咕。
赵飞鹏被张东峰除掉后,黑枪案件就更显眼了。
在表面上,虽说钟九歌好象是稳住了,但张东峰的得理不让人也确实防不胜防。
这天下班回家,她正坐着小板凳给老母亲捶腿,兄弟俩又来了。
她说:“坐下说吧。”
杨海波摆了摆手,说道:“姐,我们说事别烦着老人。”
老母亲笑道:“要不我站起来给你们腾地方。”
杨海波、杨海叶连忙摆手:“还是请大姐上我们那里去说话吧。”
谢灵清知道他们的心思,便让小保姆继续给母亲捶腿,她站起来和他们往外走:“你们担心家里让人装了窃听器?”
杨海波说道:“没错。”
谢灵清摇了摇头:“闲杂人员根本进不到我家,怎么装?”
杨海叶脸色郑重地说道:“姐,如果要想装,手段有的是,保不住还收买了咱们家小保姆。现在又有微波监听,一扫描窗户就知道你说什么。还有微型窃听器黄豆大一点,到家里串门丢在一个角落里就行了。”
谢灵清坐上他们的车,说道:“你们疑神猜鬼到这种程度,那他们不会在车上给你们装一个?”
杨海波说道:“姐,我们成天检查。今天找你说话,专门换了一辆车。”
一辆警车在后面跟着,杨海叶开着车不断瞄着反光镜。
杨海波说道:“海叶,你放慢速度,看他们超不超?”
杨海叶渐渐放慢速度,那辆警车同样放慢了速度。
杨海波说道:“原先一直是暗里跟,今天是明着跟,是不是要下手了?”
杨海叶提议:“那我开快点,超前边去。”说着提速接连超车。那辆警车却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在路边一家饭店门口停下了。
杨海叶抹了一把汗:“真把人吓得不轻。”
谢灵清不为意地说道:“至于吗?”
杨海波苦笑道:“姐,现在形势你不能不小心,你摸不透张东峰、陆行舟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杨海叶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姐,我们这一阵紧张得够呛。”
杨海波说道:“现在日子真难过。实在不行,去国外算了。”
汽车在一个酒吧前停下,兄弟俩下了车,左右看了看。
没见盯梢,兄弟俩拥着谢灵清进了酒吧,找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
杨海叶掏出烟来点着,又给杨海波点着。
谢灵清看着兄弟俩说道:“你们这样不行,得想办法。”
杨海波将酒吧扫了一遍,喷出一口浓烟来:“谁也没想到,一步一步弄得自己这么不自在。”
马海叶往窗外和门口张望了几番说道:“事到如今,也别说后悔话了。”又低声对杨海波说道:“现在刚进来的这几个人,你看着面熟吗?”
##第727章事情开始难为
此时酒吧里又走进来三四个男女,杨海波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没印象。”杨海叶说道:“我看着有点不对劲。”
杨海波劝道:“你别草木皆兵,你没看人家打情骂俏还来不及。”
杨海叶又往那边看了看:“你还信这个?”
那几个男女在柜台问了问,又在酒吧里走了一圈,就说说笑笑出去了。杨海叶盯了一会儿说道:“我去看看。”
看着杨海叶出去的背影,谢灵清问道:“海叶现在这么紧张了?”
杨海波苦笑道:“他夜夜做恶梦都惊出一身冷汗。都说赵飞鹏要判死刑,昨天还座上宾、今天就阶下囚,触目惊心啊。”
谢灵清接着问道:“你们怎么办?真去国外吗?”
杨海波摇了摇头:“那只是最后的退路。可是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除非张东峰滚蛋。”
谢灵清说道:“张东峰在龙观肯定呆不长,但是不会马上离开。”
杨海波说道:“钟九歌有些无能,让张东峰如此乱来。”
谢灵清叹了一口气:“钟九歌能把局面稳成这样已经不容易,如果是其它人,张东峰这么干,早就扯开口子了。”
杨海波哼了一声:“你就知道死心蹋地侍候他。”又透过烟雾望了望酒吧门口:“海叶胆小,真要出事不一定能死咬着不说,所以好多事我现在都不告诉他。”“你也和他少说点。咱们各走各路,以后麻烦少。那二个死鬼给你打电话的事,无论如何不要让海叶知道。”
谢灵清信任大兄弟、心疼小兄弟:“凡事你多拿主意,也宽宽海叶的心。”
杨海波苦恼地说道:“姐,你是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有时真不如被抓住了痛快。大不了里外活动活动花点钱,也就大事化小了。”
杨海叶左顾右盼地进来,坐下说道:“他们好像走了。”
谢灵清看着杨海叶说道:“你的眼睛都肿了。”
杨海叶揉了一把面孔,苦笑道:“我睡不稳觉。”
谢灵清叮嘱道:“对那个张东峰、还有那个苏菲菲,你们以后别再搞小动作。恨他们的人有的是。公安那边的情况,我给你们去了解清楚。”
谢灵清独自开车来到陆行舟家里。
陆行舟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她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陆行舟的妻子徐波从屋里滚胖光亮地迎出来,谢灵清笑道:“陆局下了班就在家呆着,也不出去转转?”
徐波笑骂道:“他出去转什么?最多去玩他的狼犬打他的枪。”
陆行舟在老婆面前没脾气:“你们又要说悄悄话?”
徐波摆了摆手,说道:“你就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看报吧,我们去屋里说。”
她拉着谢灵清进了里屋,谢灵清先卖好:“省一把手来龙观,钟九歌专门把陆局叫过来介绍。省一把手还说了一句话,有陆局保驾,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徐波拉住谢灵清的手连拍带摸地说道:“他自己没说,倒听别人说了。这家伙回来不说班上话,看来还是钟书记看上他。”
于是,她又唠唠叨叨说起陆行舟只会干不会跑,当了多少年局长也没往上提。
谢灵清劝道:“这慢慢看着就差不多了。陆局这个人公事公办,他对别人说话难,别人找他说话也难。我有时想和他说两句话,也难。”
徐波听明白其中的话,便说道:“你有话告诉我,我去和他说。”
谢灵清接话道:“要说也没有什么话,就是两三个月前打黑枪那件事,总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说法,怀疑是我的那二个堂兄弟干的。”
“我心里愤愤不平的,也不知道该和谁问问清楚。”
徐波笑道:“我听他们局里来人向他汇报工作,打枪的事还算小,后来又毒死两个人,事情才闹大了。不过,我看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多提这件事。”
谢灵清佯装不在意地再问道:“现在他们不提这事了?”
徐波想了想,说道:“说不提,也提过。”
谢灵清紧张地问道:“陆局提了什么话?”
徐波凑近谢灵清耳朵轻声说道:“他说,这事你们别瞎吵吵了,到时就会真相大白。”
谢灵清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都有些白了。
徐波看着她问道:“你那二个堂兄弟俩跟这事没关系吧?”
谢灵清立即摇头说道:“肯定没有。”
徐波摆了摆手,说道:“真没关系,那就不怕。”
谢灵清心中有事,脸上却恢复正常,还是和徐波有说有笑。
徐波说道:“告诉你一个悄悄事,孔玄夜老婆这两天正跟他闹离婚。”
谢灵清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徐波笑道:“大概是孔玄夜和穆惜雪的事给他老婆发现了。我和他老婆不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你不是与她挺熟的吗?你去劝劝她。最后婚不离还得在一块儿过,图个啥?”
谢灵清知道天下很多事要曲线救国,想护兄弟不能直奔目标,要做好多看来与此无关的事,于是她说道:“要劝也不能当着孔玄夜面,男人的面子下不去。”
徐波笑道:“孔玄夜这两天根本不敢回家,你去正好。”
谢灵清便开车来到孔玄夜家里。
摁了七八遍门铃,丁婉秋神色疲惫地出现在门口,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他不在家。”
谢灵清笑了笑,把门关在身后,拉住对方手说道:“我听说你有点委屈,专门来看看你。”
丁婉秋红着眼圈看了谢灵清一会儿,低下头倚在谢灵清肩上难过地哭开了。
谢灵清哄人是一绝,她先说道:“孔玄夜和穆惜雪不会有什么事。”
丁婉秋说她亲眼撞见。
谢灵清摇了摇头,说道:“孔玄夜在龙观这么多年,这方面的口碑最好。即使有事,也是一时失足。”
丁婉秋又说了一堆话。
谢灵清劝道:“现在这个花花世界,哪个男人不花心?像他这样已经相当可以了。”丁婉秋怒道:“那是他伪装得好。”
谢灵清接着劝道:“瞒得过你一双眼,瞒不过大家这么多双眼。我保证他没有其他事,和穆惜雪也是一时半会儿头脑发热。说实话,男人还是有需求的。”
丁婉秋叹了一口气:“你倒说得好,谁和他过?”
谢灵清抓住丁婉秋的手拍了拍:“孔玄夜是个有能力的人,以后发展前途很大。”丁婉秋不为意地说道:“当得再大的职务,我也不稀罕。”
谢灵清说道:“不是你稀罕他,是他稀罕你。你这么一闹,他为什么怕?因为还是想和你在一起过。如果他真不想和你过了,早就和你吵开了,巴不得和你离了。”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男人犯一回错误,就对女人欠一份情。他欠你这份情,以后对你就更忠心耿耿了。”
“另外,这事本来没人知道,真要闹得满城风雨,你把孔玄夜毁了,也把你一辈子的恩爱毁了。你最终能得到什么?让他一辈子恨你吗?”
谢灵清哄好丁婉秋,开车离去。
在车上,谢灵清掏出手机给孔玄夜打了电话:“我刚和丁婉秋聊完,你还不赶快买束鲜花回家看看她?”
反光镜里看见一辆警车跟在后面,她又想起惶惶不可终日的那二个堂兄弟。
看来张东峰不滚蛋,龙观真是无宁日。
张东峰周日又准备去下面跑一跑。
车开了,陈少白坐在司机旁扭头问道:“走什么路线?”
张东峰说道:“先在市里转一圈,看看拆墙透绿和其他城市规划项目。”
在旁人看来,张东峰几个月来轰轰烈烈颇有战绩。他走到哪里,老百姓都对他反应热烈,但他知道,现在才开始真正难了。
前几天借着去省里开会,他也跑了几个主要的省委领导,他发现自己几个月来在龙观市的作为,并没有得到足够认可。
省一把手孙铁成也对他说道:“东峰,做事一定要统筹兼顾。现在对你有各种说法,我也听到一些。你要协调好方方面面,工作作风一定要严谨。”
他跑完几个头头,发现早有人比他跑在前面。
一个在他看来是非很明白的龙观,反而很难讲清楚。
张东峰并不能说钟九歌不支持他的工作,成立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让张东峰当组长,也算是钟九歌的开明之举。
张东峰也不能说钟九歌包庇赵飞鹏,县一把手没出问题时,钟九歌一视同仁的支持是不能置疑的。
张东峰也不能说钟九歌一手遮天,倒是张东峰的干法让省委一些领导感到有特立独行的意思。
张东峰更不能表白自己的作为:平息上访风波,补发拖欠教师工资,整治龙观环境,发展经济,这些不都是市长应该干的工作?
说到上报数据挤水分,也是一些领导不以为然之事。龙观市一旦挤出水分来,是不是意味着全省其他地方也要挤水分?
当省里一个领导提出这样问题时,张东峰便知道,上报数据水分如果挤不好,挤不掉钟九歌,却可能挤得自己在龙观市站不住。
张东峰知道,自己一个人大概很难跑得过一堆人。
于是他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在龙观市博奕的策略了。
##第728章学校危房改造和村村通工程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灰心,便对孙铁成说道:“领导,我没有别的要求,给我一年时间,到年底请省委领导全面考察龙观。”
在回龙观的路上,张东峰的心里其实感到有些疑惑,原先一直支持自己的孙铁成,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所不满?
肯定不全是龙观市的这些人所说导致的。钟九歌这些人再通天,也不能完全影响到孙铁成。
张东峰后来明白原由后,真是大跌眼镜。无论如何,他绝对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原由。
张东峰从省城回来,更明确了自己博奕的策略。
跑省城,他现在肯定跑不过钟九歌这些人,另外一边干一边跑会使自己两头都抓不住。他要把龙观的事情做成跑动的人再跑也难歪曲的事实。
当然,每一步又要压稳不露破绽,他绝不能把自己搞狼狈,给孙铁成出难题,他应该把顺理成章的结局摆到孙铁成面前。
面对钟九歌这个老谋深算的对手,他要做得更大胆、更周全。
当然,如果真的不能如愿,张东峰便打算两败俱伤,拼着自己的仕途,也要把钟九歌拉下来。
张东峰召开了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会议,进一步利用班子成员会议授权的这个临时权力机构。
接着召开了办公会议,这是他名正言顺的工作范围,他对市府的全盘工作做了进一步部署。
在有一点上,张东峰和钟九歌异曲同工,钟九歌理亏时仍然表现理足,便觉得真的理足了。
张东峰现在明明感到很难,但他仍然表现形势大好的样子,也便让人觉得形势大好了。
他从省城开会回来,一路喜气洋洋走进市府办公大楼。
马子微见了他,伸手相握第一句话:“领导,看来你这次从省城回来踌躇满志。”张东峰哈哈大笑。
张东峰从省城回来第一天,不时发出的笑声使几位副职领导和整个市府办公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印象深刻。
消息传到钟九歌耳朵里,钟九歌颇为疑惑地询问谢灵清:“张东峰到底在孙铁成那时得了什么话?”
张东峰下乡之前,先领着一班人在城里转。
车队到了市委市府大院门口,停了一停。
这是龙观拆墙透绿第一炮,围墙和沿街临时建筑都已拆除,改种了两排花木,园丁们正在护理浇灌,院内的草坪和飞翔起落的鸽群展示了新气象。
接着车队在那个十字路口停了停,孙天纵指着一大片旧商业区说道:“领导,您交给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二个外地商人把几证都办齐了,马上就要开始拆迁。”
张东峰点了点头:“搞好环境扩大引资,才能改变龙观落后面貌。”
车队开到正在治理的污水河旁。
那片违章建筑的歌舞厅全部被拆除了,几辆推土机在推平最后的残垣断壁,铲车在往一辆辆卡车上装碎砖烂瓦。
陈少白疑惑地问道:“那不是康雨华吗?”
张东峰看到不远处康雨华抱着双肘站在那里,正看着被推平的地方,身后簇拥着十几个人,停着七八辆车。
马子微问道:“难道他想卷土重来?”
张东峰哼了一声。
康雨华看了看这边的人群,摆了摆手,带人上车离开了。
张东峰对马子微说道:“现在形势已经不可逆转,公园建好了就更不可逆转了。”
转完城区,张东峰对马子微、孙天纵说道:“你们两位留在家里办公。”又指了指姜书远、王远征:“我们三位下乡。”说完,便带着车队出发了。
这次是三个市级领导下乡,阵容庞大。
陈少白轻声问道:“领导,这次下乡还带记者吗?”
张东峰知道许多龙观市领导,甚至部分省级领导都说张东峰喜欢搞宣传、给自己脸上贴金,是在做秀,但他并不在意,而是说道:“记者照带不误。我就是一个公开办公的领导,以后龙观市府每周还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一路上过乡看乡、过村看村。
晚上九点,一行人又来到了宁曙县春山乡东沟村。汽车上不去,他们借着星光走山路进村。
张东峰说道:“还是先到学校看看许代真老师。”
学校那扇灯窗还在黑暗的一角孤独地亮着,张东峰示意大家放轻脚步,他走到窗前一看:只见二个小孩子趴在窗前的桌上写字,许代真还坐在一旁织着毛衣,指点着二个人的学习。
许代真很快就发现了窗前的人群,便打开窗户。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许老师,你怎么还打毛衣?”
许代真笑道:“拖欠的工资已经全部发放到位,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为此我不用再织毛衣来赚钱,这一件毛衣是给他打的。”
说着摸了摸另外一个小孩子的头:“这是孤儿李兴平,我现在有钱了,资助他上学,这件毛衣是给他织的,等天气凉了,他就有的穿了。”
张东峰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代真指着陈少白,高兴地说道:“陈主任把你们捐的钱送来后,村里解决了所有孩子的上学问题。”
“李兴平拉下了一些课,我每天晚上给他补一点。孩子要强,不愿留级。”
张东峰继续问道:“许老师,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吗?”
许代真想了想,领着张东峰等人走进学校,指着教室说道:“教室实在太破了,光线昏暗不说,刮风下雨的时候,我真担心砸着学生。”
张东峰点了点头:“你反应的情况非常重要,再穷再困难也不能穷着教育。如果我不到龙观来任职,真的难以想象,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差的办学条件。”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身边的二个副职:“这是负责文教工作的市级领导,这是负责农村工作的市级领导,我把他们都请来了。沿途我们已经看到一些学校的危房。”
同时张东峰对身边的二个副职感慨:“原先我在东华市、温华市任职时,给与中西部欠发达的地区建造的结对扶助的学校也比这里好太多了。这里完全让人不可思议。”
许代真继续说道:“领导,还有,最好修修路。东沟村至今汽车上不来,肯定影响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提高。”
张东峰指着身边一位中年干部,说道:“这是市交通局一把手鲁宏富,市里正在研究修万里路,要修到每一个村。”
当晚安排好住宿,张东峰就召集东沟村干部及部分村民开会,讨论学校危房改造和修路。
得知张东峰今晚住宿在东沟村,吴建元同几个宁曙县的主要领导干部也赶来了,春山乡的一把手、二把手也被通知来参加了会议。
这其实是个财力物力筹措的会议。
就算在发达的东华市、温华市,在修建村级、镇级学校和通至村庄的公路时,都会向村民筹集一部分资金,或者是征用一部分劳力。
东沟村干部和村民们说道:“给我们自己的孩子盖学校,把公路修到自家门口,肯定家家户户愿意贡献。我们没钱,但可以出力,可以挖土方开石头。”
一个村一个乡的问题大致讨论完后,村干部、乡干部及村民们离开。
张东峰又和市府各部门干部及宁曙县吴建元等人接着商谈。他认为,全市学校危房改造和公路修到所有村庄的“村村通”工程,应该作为两个大战役。
姜书远说道:“全市中小学校的危房改造,几年一直没少提。初步统计起码需要几十个亿,龙观市太落后,财政压力很大,钱的问题不好解决。”
鲁宏富接话道:“村村通提了好几年,只是没钱根本办不成。”
张东峰进行解释:“要会挣钱、会用钱、会挤钱。钱要用在刀刃上。发展教育,是解决经济发展的人力资本。发展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基本建设。”
“拖欠教师工资多少年没解决,我们最终不是几个月就解决了吗?赵飞鹏一个人就贪污这么多钱,全市补发教师工资的总额还不到这个数字。”
“你们说,有了钱才能改造学校和修路,但我告诉你们,只有改造学校修了路,才能发展经济,才能有钱。”
张东峰对陈少白说道:“陈主任,麻烦你通知周围几个县主要领导和教育、交通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钟在宁曙县委开会,讨论学校危房改造和公路村村通问题。”
最后,张东峰说道:“相关部门要研究出一套学校危房改造和村村通工程的成熟方案,然后上报办公会议和市班子成员会议批准。”
张东峰相信他有足够的理由在班子成员会议上通过这二个方案。
钟九歌掌握着全局、掌握着人员提拔和调动的权力,张东峰则靠做事来树立威信和提升干部能力。
康雨华因为阻拦拆除违章建筑被拘留,几天后获释时,到看守所接他的车来了几十辆,他还颇张扬地带着车队在龙观市区转了一圈。
那片歌舞厅被拆,康雨华敢扛着公安局十几辆警车坐在那里不动,现在又耀武扬威了一番。
他在龙观市做的生意并不小:家具城、饭店餐馆,还有好几处歌舞厅。
康雨华在龙观市使用的保安成立了一个营,再分连、排、班,在龙观很有名气。比如队列和格斗,他的保安训得比哪里都严,为此他经营的歌舞厅、酒楼、家具城没人敢闹事。
他回到还在营业的最大规模的歌舞厅时,经理向他禀报,竺安红来求见。
##第729章康雨华的能量
那天阻拦拆除歌厅,几十辆车顶上连环着铁链坐在那里的就是康雨华手下两个排的保安。
用康雨华的话来说,要是真把一个营的保安都摆在那里,那天来的七八十个警察都不一定能进行应对。
别人听他吹嘘也都捧场,说他是龙观生意道上的第一人。
康雨华虽然为人嚣张霸道,但做买卖讲信用、交朋友讲意气。自己大犯规的事不做,四面八方的人对他有求必应。
如果有人出了事,他会想方设法去捞。有人栽了,他会伸手拉一把。欠别人的债,他早晚都还清。别人欠他的钱,他也绝对能要到手。
在龙观市,没有哪个人敢欠他钱不还。他领着三十多个保安在那里一站,再想赖账的人也都没了胆。
总之,康雨华在龙观市红白黑黄道都熟悉、三教九流人员都接触。他的酒楼里经常高朋满座。
这一天,康雨华和张东峰一行人在歌舞厅拆除现场相遇撤离后,便到了自己开办的真味道酒楼。
这里一楼二楼是餐厅、三四五楼是歌舞厅。
龙观市文化局的几位朋友陪着一位全国知名导演来这里,说是要拍一部电视剧,女主人公当过有偿陪侍女,要在康雨华的歌舞厅采景,选取几个群众演员。
康雨华前呼后拥地赶到真味道酒楼,这些客人也到了。
这个导演姓潘,长的倒是非常清秀帅气。
康雨华将客人双手一揽先请到雅座里好吃好喝二个多小时后,便到了歌舞厅上客人的时候。
他对潘导演说道:“你们也别说你们是导演,就算是我的客人前来消费。到了歌舞厅,我把领班叫来,让她们将手下模样好的陪侍女都领过来,你们挑上哪个是哪个。”
潘导演等人拍手叫好,称赞康老板大气。
康雨华将这个酒楼歌舞城的总经理叫来,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性感女人,姓杜名娇然。
她此时笑着进来,见面熟地照顾到这里的每一个客人,这就是她的交际本事。
三楼是个很大的歌舞厅,在朦胧的彩色灯光中,四面圆桌已经影影绰绰坐了早来消费的男女。
康雨华和杜娇然将客人引到一旁的一个大包房里,杜娇然叫来了第一个领班,进行吩咐。
这个领班二十多岁,妖艳干练,曾经做过陪侍女,没有多久,她就领来十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高低胖瘦不同地站在几个人面前。
康雨华指着潘导演说道:“这是我尊贵的客人,看看你们哪一位有福气侍候他们。”潘导演和陪同的七八个男人将这些陪侍女一一进行打量。
潘导演对有几个陪侍女感兴趣,康雨华就点着她们问姓名、年龄、藉贯。
潘导演随便记下了几个人,康雨华对这个领班说道:“你们先退出去。等一会儿客人叫谁就是谁。”
换了第二个领班,也让她手下的女孩子都艳光四射地站成一排。潘导演这一次看得更从容了,还豪爽地招几个女孩走近了问话。
五六个领班将一百多名陪侍女都领来亮了相。
潘导演一行人对这些活色生香的陪侍女看得兴味盎然。
最后,康雨华对潘导演说道:“你也不急着现在就定。把你看着有几分意思的五六十个陪侍女,过一会儿都给你叫来。你也正而八经当一回客人,让她们陪着玩一晚上再说。玩着玩着,可能就玩出准头了。”
潘导演哈哈大笑:“康老板,这个主意好,恭敬不如从命。”
杜娇然把这一拨客人安排好,回来和康雨华坐在一起。
有人进来禀报,竺安红想求见康总。
杜娇然说道:“老板,她肯定是来求你帮她姐夫姐姐的事。”
康雨华笑道:“能帮不能帮,人情不能欠。”
竺安红进来了。康雨华让她坐,她便坐下。
她直接说道:“康老板,有病乱投医,我这几天到处求人。康老板在龙观地面上能说得上话。”
康雨华笑道:“那倒是有点夸张,连我前几天都被他们拘了。”
竺安红摇了摇头,说道:“全市的人都知道,是你顶着张东峰和公安局这么大阵势,要是换成别人,还不判上几年?这不是连十五天都没关满,就把您放了。您还是有办法。”
康雨华不喜欢玩虚的,他实实在在说道:“我跟赵飞鹏学过武术,他算是我的师父。能帮忙,你不求,我也要想办法帮。”
“今天能告诉你的实话是,帮大忙难。省里盯着这个案子,张东峰又使着劲,就算我和龙观市的这些人说得上话,他们也不敢乱来。”
“小忙我肯定可以帮,我保证你姐夫关在看守所里不受罪,吃好喝好有钱花,想抽烟、想喝酒、想看书,睡觉不好想用安眠药,我都能办到。”
“你姐姐那边生活照顾跟你姐夫一样,我马上去安排,绝不让她受一点罪。你姐姐怎么判,我能帮忙就帮忙,她比你姐夫的事好办。”
停了停,康雨华点着烟抽了几口,继续说道:“我这样说可能不应该。赵飞鹏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与其牺牲两个,不如保全一个。让你姐姐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姐夫身上,让你姐夫一个人承担起来。”
竺安红说道:“谁给我姐传这些话?”
康雨华低着眼弹了弹烟灰,又闷着头抽了几口,接着对竺安红说道:“我这个人从来不敷衍人。我做不到的事不说,我说过的事一定会去做。这件事情我答应下来了,只是有一个条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着,他又指了指杜娇然:“她和我基本上是一码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竺安红点了点头:“非常感谢,那我真要跪下谢您了。”
康雨华摆了摆手:“别这样,这么一来我这点情分就算烟消云散了。”
竺安红告辞离开。
康雨华和杜娇然刚要说话,进来一个小头目,弯着腰报告:“康老板、杜总,有一帮外地人吃了饭想赖账。”
康雨华眼都不抬地问道:“有多少人?”
小头目说道:“康老板,十来个人。”
康雨华抽了一口烟,依然眼不抬地说道:“这还用报告?去二十个保安,按规矩把他们收拾了。”
小头目刚要走,他又补充一句:“别惊动了其他客人。”
小头目点头说道:“康老板,我知道了。”
康雨华眯着眼对杜娇然说道:“那天阻止那片歌舞厅强制拆迁,有几个保安软蛋,警察没动手就坐不住了,都给我开掉。”
杜娇然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完全是小事,反而问起竺安红的事:“你帮这个忙,不麻烦吗?”
康雨华说道:“麻烦什么?竺安红不会去告诉任何人,你再守口如瓶,我还担心什么?”
杜娇然笑道:“你就那么信得过我?”
康雨华眯着眼看了看杜娇然的胸脯:“你也小心点,别再随便养小白脸,我眼里可揉不下沙子。”
杜娇然说道:“管你老婆去吧,我又没嫁给你。”
康雨华挥了挥手:“我老婆安守本分不用我操心,你的劣根性我可早就看透了。”杜娇然说道:“我可不吃这一套,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不乱来也不是因为怕你。再说,你先管住自己,我看你现在也快顾不上要我了。”
康雨华嘲笑道:“你要胡来,谁还敢要你?”
杜娇然显然不想多纠结这个问题,便开始转换话题:“说正事,你不是要报张东峰的仇?”
康雨华将烟头摁灭,狠狠地说道:“有些事不用多说,干就行了。”
第二天天未亮,张东峰便同姜书远、王远征一行人分乘几辆车离开了东沟村。
一路上又看了几所学校,危房比比皆是。村庄没通公路的为数不少。
张东峰晃着学校里的破教室顶梁柱,墙壁房顶都哗哗作响,再踏着泥泞的小路进村出村,这就是所谓“模范县一把手”的政绩。
黎明中的村民都用稀罕的眼光看着这群城里人。
吴建元与张东峰同乘一车,开始汇报:“领导,宁曙县去年各项经济指标挤水分已经完毕,农民人均纯收入的水分百分之三十五,乡镇企业营业收入的水分百分之五十,全县牛羊猪鸡存栏数的水分高达百分之六十,荒山植树面积的水分高达百分之九十。”
张东峰感慨道:“种一棵树上报十棵,这样的泡沫实在太大了。所以说,年年种树不见树。你把结果报上来,我要求市班子成员会议对各县都进行一次挤水分。”
吴建元担心地问道:“能挤动吗?”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挤不动也要挤,螺丝能紧多少先紧多少。”
到了宁曙县委大院,一进办公楼,张东峰发现楼道和走廊里全是人。
吴建元告诉张东峰,涉嫌向赵飞鹏行贿的一百五十多名干部,还在这里学习和接受审查。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角落里用额头一下下地撞着墙。
吴建元上前问道:“李高义,你怎么又撞开了?”
年轻人转过来一张瘦小的脸,目光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额角流着几缕血。
吴建元开始训他:“李高义,你撞墙也没有用。事情和问题讲清楚了,等待处理就是了。”
在楼道里碰见简立辉,正向围着他的人吩咐事情,见到张东峰,便立即热情地伸出手来:“领导来检查我们工作?”
##第730章开会研究问题
吴建元陪着张东峰等人上楼时,有些无奈地进行解释:“这是明宁镇办公室主任李高义,以前一直老实工作,三十三岁了想进行冲刺,才给赵飞鹏送了三万元,这是拿他家房子抵押借来的钱,这下子栽在里面鸡飞蛋打,什么都完了。”
张东峰说道:“问题有大小、性质有轻重,应该区别对待。”
吴建元回应道:“是这个道理。但是钱不会再退他,也不会再考虑提拔他,处分再轻,留个公职,还不是都完了。”
在楼道里碰见简立辉,正向围着他的人吩咐事情,见到张东峰,立即热情地伸出手来:“领导来检查我们工作?”
张东峰笑道:“我没有权力来检查你们的工作,我全凭你们帮我扫清前进上的道路。”
说完,他告诉简立辉,他将召集周围几个县的主要领导来研究学校危房改造和公路村村通工程。
简立辉从事纪检工作,显然对这类事情和工作不大注意,于是笑道:“领导是大手笔,又做新文章了。”
吴建元对简立辉说道:“那个李高义又开始撞墙了。”
简立辉根本无暇顾及,不为意地说道:“他再撞,也不能把政策撞出个窟窿来。”
张东峰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对吴建元说道:“体制改革,真是需要不断深化。”时间还没有到九点,周围几个县的主要领导却大部分到齐了。
张东峰笑道:“大家都早到了。”
大家回应道:“领导召开的会议不敢迟到。”
楼道里人来人往,显得很嘈杂,张东峰皱了皱眉头:“有没有安静的地方,换一换。”
吴建元说道:“领导,后面有个小院,原先是赵飞鹏占着,那里也有一个小会议室。”
张东峰说道:“好,我们转移。”
于是他领着这些人下了楼,进入那个小院。他回头对陈无诺、林雨月说道:“等我们开完会,就对你们做新闻发布。”
张东峰领着这些人先将小院里的几间房子看了看。
在赵飞鹏的会客室兼书房里,一排书柜里都摆满了药酒,走廊里倚着几把刀剑。张东峰笑道:“看来赵飞鹏很会修身养性。”
跟在其身边的各个县的一把手、二把手及分管领导都笑了笑,算是应和。
一个县的一把手前段时间还在风光,现在已经锒铛入狱可能要掉脑袋,让这些人总是难免感到唏嘘。
张东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没多谈赵飞鹏,便领着大家进入小会议室,开始商议事情。
张东峰知道,解决学校危房和实现村村通这两件事完全能摆到桌面上,就是一件缺钱难办的事。
如果照章办事,很可能又成为拖到猴年马月的项目。
他今天恰恰是抓住这两件看来能摆上桌面又很麻烦的事情,再做一个突破口。
教师工资在龙观市许多乡镇拖欠了好几年,成了老生常谈,一解决,便搅动了全局。
拆墙透绿看来平平常常,但是围墙一拆,拆掉了一种旧秩序,立起了一种新风气。
会议开始后,张东峰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个人专干别人不干的事,我全凭干事来动员大家。”
“我现在说要解决全市各县乡中小学的危房,各位肯定不会反对吧?我说要把公路修成村村通,各位也只能投赞成票吧?”
“就拿学校危房来讲,我想各位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特别是分管教科文卫的领导干部,你们都心中有数吧?”
“所以我想提出一个思路,作为今天开会讨论的引子。马上就要放暑假了,第一步,暑假之前,各县乡一二把手负责组织力量将本地全部学校危房情况调查清楚。”“第二步,在暑假期间,将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最严重危房予以改造。这些刮风下雨都可能坍塌的校舍开了学还未改造,就请各县乡将办公用房先让出来,给孩子们上学。”
“第三步,暑假之后,再用两三个月时间改造完全市所有学校危房。我看各位已面有难色。”
与会的所有人员笑了笑。
张东峰接着说道:“就从你们为难开始讨论。讨论完改造学校的危房,接着讨论村村通工程。”
几天后,张东峰在书记办公会和市班子成员会议上两次提出学校危房改造和村村通工程,他讲了这两项工程的工作量和计划进度,要求市班子成员会议授权他全面负责此事。
只是在会上,他先提出了全市上报的各项数据挤水分问题,举了宁曙县为例。
钟九歌对挤水分这样很敏感的事大手一挥说道:“宁曙县的情况纯属个别,其余县区不可一概而论,此事再议。”
这件事情是张东峰还没有来龙观市任职前已经办好的,如果让张东峰一意操作,就是完全在打钟九歌的脸。
对于学校危房改造和村村通工程,钟九歌很快进行通融:“张东峰同志既然主动请战,我看事情就可以这样通过。”
毕竟学校的校舍如果压死了学生,钟九歌也是要负领导责任。
而且,如果全市学校的危房得到改造、村村通工程得以实施,钟九歌作为龙观市一把手,成绩当然有份。
龙观市财政紧张,这二件事情非常难办,让张东峰忙于这样的事情,办成了,对钟九歌和张东峰都有好处;办砸了,只会增加张东峰的难堪,甚至被问责。这是张东峰主动请战的,谁也没有逼迫他。
就在张东峰肩上又挑起新担子的当天,龙观市和省城同时出现了告张东峰的匿名信。
钟九歌是龙观市最先看到匿名信的人之一。
他在下班前收到此信,在办公室和谢灵清着实高兴了一下。
钟九歌一高兴就不愿意马上回家,而是坐着谢灵清开的车在市里转了一圈,又到龙观宾馆小餐厅吃了一顿,然后才回家。
戚秋月、孙天纵和钟夜华正在客厅里说着话,钟九歌红光满面地带着谢灵清进来,笑道:“今天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戚秋月、孙天纵疑惑地看着钟九歌,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钟九歌如此高兴了。
钟夜华已经知道是什么,便稳稳地坐在那里。
谢灵清从包里将一个信封递过去,钟九歌戴上老花镜,打开信说道:“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题目是‘关于张东峰专权霸道突出个人标新立异等十大问题的举报’。”
他有板有眼地念完标题,看了看大家,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个标题就纲举目张。”
戚秋月和孙天纵一下都精神起来,钟夜华也表现出关注的样子。
钟九歌看着举报信有板有眼地念道:“我们是龙观市部分有正义感的干部,我们以极大的义愤举报张东峰如下十大问题。”
“一、专权。对上表现为对整个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集体专权,一个人说了算,经常擅自决定召开全市范围内各种名目的现场大会,迫使市委主要领导及整个班子成员接受既成事实。对下表现为越级指挥,连公安执行拆除违章建筑这样的行动都要亲临指挥。”
“龙观市成立稳定社会领导小组,他出任组长,更把两位副组长孔玄夜、马子微视如陪衬。张东峰的专权,在龙观市达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程度。”
钟九歌念完第一条,指了指在座各位:“你们看,开门见山字字切中要害,没有一句废话,无论是龙观市的班子成员还是下面干部,看了都会共鸣。”
钟九歌又拿起举报信,继续往下念:“二、突出个人,当新闻领导、风头领导,擅自从报社、电视台抽调记者天天紧随其后。他的一言一行都要成为龙观市新闻。”“据统计,他一个人上报上电视的比例,不仅高于龙观市一把手,而且高于市班子成员上报纸上电视的总和。”
“他打算极力制造一种效果,他是龙观的救星。打着舆论监督公开办公的旗号,突出个人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念到这里,钟九歌又对众人说道:“这样的举报信,省里领导看了不拍案而起,也要大皱眉头。写得好。”
他又拿起举报信有板有眼继续往下念道:“三、作风极其粗暴。张东峰到龙观没几天,第一次召开办公会,因为副职迟到几分钟,就拍桌子大发脾气。”
“张东峰每天不离口的口头禅是‘岂有此理’,各级领导干部听了噤若寒蝉。在龙观市容日活动中,张东峰不看成绩,专挑阴暗面,召开所谓邋遢现场会,使城区干部难以工作。很多干部说得好,张东峰拍桌跳脚,我们心惊肉跳。”
钟九歌说道:“你们看写的多简单扼要、高度概括。那些被他训得大气不敢出的干部,真要上级来调查,还不大吐苦水?很多事情不提到一定高度,人们就习以为常。现在一提出来,你们也觉得张东峰太不像话了吧?”
钟九歌又往下念:“四、对市县乡各级领导干部实行突然袭击。他经常带领几个亲信再加吹喇叭的记者神出鬼没,表面说是发现问题,实质是与各级领导干部为敌,故意找麻烦。”
“龙观市县乡现在流传一句话,防火防盗防张东峰,把他视为与火警、匪警同样可怕。有人说他畸形人格,以整人为快。”
钟九歌又放下信进行点评。
##第731章十大问题举报信
钟九歌放下举报信进行点评:“你们听听,写得多严肃,就是放到张东峰面前,他也不能说这是造谣。别看这封信是匿名举报,我认为从头到尾显着一股子正气。”
戚秋月和孙天纵听得两眼都直了。
钟夜华安安静静地抽着烟,一下一下弹着烟灰。
钟九歌拿起举报信,继续往下读:“五、标新立异,制造个人迷信。提出各种张东峰个人风格的口号。在他的讲话中,你看不到从上到下统一的口径,只听他标新立异、妙语惊人。”
“最多在一次讲话中提出标新立异口号、警句达三十多处,还惊世骇俗地提什么养鸡可以下蛋、养牛可以犁田、养干部没用等话,当场激起在场许多领导干部极大反感和抗议。”
钟九歌拍了拍信纸,说道:“这个张东峰简直犯忌讳到头了。你们说,哪一级领导看了这条,会不对张东峰生出看法?”
“看来咱们平时还是太不敏感,眼睁睁看着一些不正常的事情在身边发生,却听之任之。这样一提出来,倒真有点惊世骇俗了。”
孙天纵听得烟烧了手指头才发觉:“写的真是太精彩了。”
钟九歌说道:“关键要思想解放,想不到就写不出来。”他指了指钟夜华:“这就是你说的,搞成一个人,搞败一个人,都是一个策划。要把有限的事实系统化,再给上几句画龙点睛的广告词,提纲挈领,就把事情做成了,是这个意思吧?”
钟夜华低着眼笑了笑,继续在烟灰缸上蹭烟灰。
戚秋月催促道:“你快接着念。”
钟九歌又拿起信,往下念道:“六、强制加班加点,导致许多工作人员没有正常的休息时间。张东峰提出什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以此作为干部工作条例。”“为了检验他的权威,八点钟召开全市二十个县区县乡领导参加的现场会,很多县乡干部四点多起床、五点半出发,让许多干部苦不堪言,路上翻车伤人事件屡有发生。”
钟九歌摘下花镜拿在手中,再次进行点评:“看问题全在乎角度。不提到科学求实的高度,张东峰搞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好像是勤政,弄得我们大家倒理短了。现在提到科学求实的高度,他这种搞法完全是倒行逆施。”
孙天纵连连点头。
戚秋月在沙发上盘起双腿,看着钟九歌,还想继续听下去。
钟九歌去拿茶杯,谢灵清马上将茶杯递上。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往下念:“这一条最厉害,你们听好。七、拉大旗、做虎皮。张东峰到处打着省委一把手孙铁成的旗号,自称是孙铁成派他来龙观市,孙铁成对他言听计从,极大地破坏了省委主要领导在龙观干部群众中的形象。”
“龙观市很多领导干部对张东峰的做法敢怒不敢言,都被他这拉大旗做虎皮吓住了。”
钟九歌又摘下花镜指着众人说道:“这一条写得太厉害了。这一句话,就把孙铁成和所有省委领导都得罪了。张东峰用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这样的举报,孙铁成不会去调查,但他心里已经火了。这叫做不用调查也是事实,没有说过也算说过,这样的举报才是真正的高手。”
钟九歌指着慢条斯理抽烟的钟夜华说道:“你今天也算开眼了吧?有时就需要这样。要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领导一听就是这么一回事。”
戚秋月心里等急了,继续催促:“你先别发挥了,快往下念吧。”
钟九歌此时心情好,不与戚秋月计较,接着往下念:“这一条,你们根本就想不到,看人家眼光多毒。八、作风败坏、当花花领导。张东峰在龙观搞美女陪伴办公。只要张东峰出行,龙观电视台知名美女主持人林雨月必陪身边。”
“张东峰回到家,则有龙观宾馆副总经理沐长烟陪伴,沐长烟曾是龙观宾馆礼仪小姐第一名。”
“张东峰更把省报女记者苏菲菲带在身边形影不离,苏菲菲也被称为记者中的一枝花。张东峰本人不止一次故作风趣地说道,他这样安排是为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孙天纵拍手叫起好来:“这下可真把张东峰搞臭了。”
钟九歌摆了摆手:“还没念完呢。底下还有一句话,龙观市干部群众都说,张东峰身边几枝花,张东峰无花不说话。”
钟九歌摘下花镜指着众人说道:“这一条不能不说是事实吧?有了这一条,从上到下、从领导干部到老百姓,都臭他到家了。”
戚秋月说道:“这是他罪有应得。谁也不是瞎子,谁叫他如此张扬。”
钟九歌摆了摆手:“听我接着把第九条、第十条一口气念完。九、对领导干部及干部的亲属子女,有一种不正常的敌视。省委书记孙铁成的儿子来龙观从事正常工作,张东峰便对某些人说,龙生龙、凤生凤,特权思想一万年都打不倒。”
念到这里,钟九歌还是停住了,又进行发挥:“这一条你怎么去调查?孙铁成一看这条,鼻子还不气歪?张东峰就说他没说过,孙铁成心里也是不高兴的,就因为张东峰才扯出这么多事来,你不是添事鬼吗?”
“这份举报信写得真是十分高超,有实打实的经得住调查的事实,也有这种无法调查也不用调查的问题。”
“好,我接着念第十条。十、张东峰平时故作廉洁奉公,但这方面也颇有疑点。某些外省市房地产发展商在龙观办事一路绿灯,全凭张东峰鸣锣开道,他为何对某些发展商情有独钟,这里耐人寻味。”
“不过,我们没有掌握确凿事实之前,暂不妄言,只是提醒有关部门注意调查。”
钟九歌指着钟夜华和孙天纵,说道:“这条和你们俩都有关系了。”
戚秋月肯定地说道:“我看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就给张东峰行贿了,要不张东峰怎么像亲老子一样为他们来回说话?”
钟夜华低着眼蹭了蹭烟灰,说道:“我看写这份举报信的人只是熟悉你们市委市府内部的事,这第十条写得最为空泛。”
钟九歌拍了拍茶几,说道:“这一条的分量最重,我就不信张东峰一分钱不拿。”谢灵清接着跟话:“傻子才信。”
钟九歌说道:“只要下力气查,肯定能查出事情来。”他指着孙天纵说道:“别的不说,随便找个理由,把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关起来审一审,保证能查出他们行贿的证据。”
孙天纵此时显得有些尴尬,他装作梳理头发,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汗:“这一条我看不一定。张东峰现在还没站稳脚跟,要收也是以后的事。”
钟九歌大手一挥:“你们难道还麻木不仁?什么事绝不能司空见惯。这封举报信就是敲响了我们的警钟。”
“看,还有最后一段话,大意是,此信上报京城,上报省各个部门各个领导,另外抄送龙观市委市府领导。”
“下面这段话写得特别好,我们不想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一个人,我们只想如实揭发张东峰问题,希望龙观各方面人士继续为我们补充事实,我们将在你们的支持下继续举报张东峰。”
“我们之所以不敢署名,是因为惧于张东峰的强权,但我们对举报内容高度负责。下面留了一个电子信箱。”
钟九歌放下信摘下眼镜刚要进行总结,纪长戚来了,他脸色郑重地说道:“领导,有个情况要反映,我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说着他开始掏口袋。
钟九歌问道:“是举报张东峰的吗?”
纪长戚惊讶地问道:“领导也收到了?”
钟九歌站起来抖了抖信:“我已经给他们读了一遍。”说着,背起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这样的信,要是在龙观市散上若干封,一传十、十传百,几千人几万人知道,那就和登《龙观日报》差不多了。”
纪长戚掏出了同样的举报信,说道:“这十条写得很有杀伤力。”
简立辉和傅志泽一起进来了。
两人坐下说道:“领导,有个情况要反映。”
钟九歌对原先在座的一屋子人摊开双手做了一个风趣表情。
简立辉说道:“我们各收到一封相同的信。”
钟九歌仰在沙发上说道:“落款是不是龙观市委市府部分干部?”
姜书远在下班时看到举报张东峰的匿名信,心里吓了一跳。他对已替他拆封的专职秘书进行嘱咐千万别外传,就将信装到公文夹里带回家。
一回到家,姜书远把举报信又拿出来看了两遍,开始浑身冒汗。
妻子金鸣玉比姜书远大三岁,两个人是在女大三抱金砖的戏谑中成的婚。
金鸣玉拉着一张显老的瓜子脸,一边张罗晚饭一边说姜书远:“你好不容易回家来吃饭,难道眼里没活干?”
姜书远放下举报信摸了摸额头,两眼发直地说道:“有人举报张东峰十大罪状,把我吓出一身汗来。”
金鸣玉嘲笑道:“你那兔子胆还用吓?只要张东峰不在乎就行了。”
姜书远把举报信递给她:“你看看就知道了,情况还是很严重的。”
金鸣玉在龙观医学院担任二把手,拿过举报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道:“上面写的都是事实吗?”
##第732章举报信满天飞
金鸣玉在龙观医学院担任二把手,拿过举报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道:“这是你们大楼里知根知底的人写的。”
姜书远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所以保不住有人会怀疑我参与其中。你没看作风霸道那一条,说张东峰头一次召开办公会,就把一个迟到几分钟的副职领导大骂一顿,那就是说我。”
金鸣玉继续问道:“这里写的都是事实吗?”
姜书远说道:“你怎么问得这么幼稚?没三分事实,不成诬告信了?有三分事实,再虚虚假假捏点进去,上纲上线,不就把张东峰罩住了?秉公而论,张东峰在龙观市干得真不容易。”
家里来客人了,是副职领导王远征。
王远征一坐下,严肃地说道:“我今天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是举报张东峰的。”姜书远刚从妻子手里拿过信半折叠收起,就又打开说道:“是不是这一封?”
王远征接过一看:“就是这封,看来他们是打印了到处寄。”
两人还没多说话,门铃又响了,聂冠明同陈无诺一起来了。
姜书远、王远征、聂冠明是同一个县的老乡,在党校学习时又是同班同学,遇事喜欢凑在一起商量。
聂冠明神情严肃地说道:“有个重要情况,通告一下。”
王远征将信往聂冠明面前一摆:“是不是这封信?”
聂冠明一看:“就是。”
陈无诺在一旁接话道:“报社的几位总编、社长都收到了这样的举报信。”
金鸣玉看了看他们四位,问道:“这是什么人写的?”
姜书远看了看王远征,王远征看了看聂冠明,都摇了摇头。
陈无诺此时进行分析:“这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第一、能深知市委市府内部情况,应该是大院里的人。第二、深知其中要害,肯定有老谋深算的人。第三、留下邮件信箱做联系地址,肯定有年轻人。”
“另外,这份举报信不长,概括的面很广,他们应该做了长时间的准备。”
姜书远手支着下巴疑惑地说道:“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明确的方向。”
陈无诺做了一个手势:“不是一个人,最起码有三四个,而且有人就在龙观领导圈里。”
王远征生气地说道:“这种搞法实在太过分了。”
聂冠明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认为,市班子成员不一定有人会直接参与这件事。”
陈无诺反驳道:“那要看你对参与做什么定义。”
王远征掰着指头将龙观市班子成员数了一遍:“钟九歌肯定不会直接参与,吕香梅不做这样的事,孔玄夜不会,马子微,”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众人说:“也不会。”
王远征接着数:“简立辉好像也不会,傅志泽,”他又停顿了一下,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慢慢摇了头:“好像也不会,曾阳德、任玉堂肯定不会,还剩个谢灵清,”大家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王远征说道:“她干不了这事。”
聂冠明摇了摇头:“这事是谁干的还真不容易判断。”
陈无诺提议:“干脆查一下不就完了。”
姜书远摆了摆手:“你又不能把这封举报信当做诬告信。这封举报信阴就阴在整个是冠冕堂皇的举报,不露一点恶人诬告的嘴脸,每句话都打磨得像那么回事。”王远征叹了一口气:“这封信即使上边不来查,也把张东峰在上边的形象糟蹋了。在龙观市传来传去,也肯定搞得张东峰站不稳脚。你又不能公开辟谣,听任一传十、十传百,那还不把一个人搞臭了。”
聂冠明严肃地说道:“也可能上边会派人来进行调查。”
姜书远无奈地说道:“只要一查,不管查什么,都对张东峰不利。你说张东峰专权不专权?好像专权、好像也不专权。”
“你说张东峰突出不突出自己?好像不突出、好像又很突出。你说张东峰霸道不霸道?好像不霸道、又好像很霸道。还有什么美女陪伴办公,就更说不清了。”
陈无诺笑道:“从专业的角度来讲,这真是一个难得的文本。”
金鸣玉接话道:“能得到陈记者的夸奖,实在难得。”
陈无诺继续说道:“这个文本把现今仕途上如何整人、如何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全部手段集之大成了。我给你们解剖一下。”
“第一、一定要捕风捉影。无风空说不行,有了风不捉影叫没有发挥。第二、貌似公正严肃堂而皇之,从大理上去说人。第三、要善于挑拨离间。”
聂冠明摆了摆手,打断陈无诺:“你先别评述了。”接着他看着众人说道:“现在张东峰知道了吗?”
王远征说道:“知道还不气坏了?”
陈无诺又压抑不住发表见解:“别小看这封匿名信,它有可能改变整个龙观的整体格局。”
聂冠明沉吟道:“张东峰在有些细节方面也确实不够严谨。”
陈无诺立刻反对:“他再注意也不行,树欲静而风不止,除非他窝在那里不动。但是他不动,也就无为。而他无为,省领导也会感到失望。”
“如果不是对张东峰寄予希望,还不如在龙观市就地提拔。”
王远征感叹道:“仕途争斗就是太可怕了。”
苏菲菲听说对宁曙县向赵飞鹏行贿的一百五十多名领导干部基本审理完毕,马上将分批处分。
于是她急于首发这个消息,周六就给吕香梅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小保姆告诉她,领导一早就去市委上班了。
苏菲菲心想,吕香梅加班可能就是有关宁曙县干部处分的事情,赶过去正合适。
走进市委大楼,楼下楼上显得空荡。苏菲菲到了吕香梅办公室门前,周围相挨的办公室都寂静无声,只有吕香梅的办公室半掩着门。
苏菲菲举手要敲门,听到里边有人说道:“这封举报信真是非同小可。”
吕香梅问道:“到底散发面积有多大?”有人回答:“不清楚。”
苏菲菲对举报信司空见惯并不介意,便敲响了门。
有人说请进。
苏菲菲一推门,吕香梅和四五个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看到是她,都感觉有些意外,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这种异样目光让苏菲菲感到蹊跷。她来不及多想,便说出她想采访的话题。
吕香梅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吕香梅回应道:“苏记者,对宁曙县那些干部的处分还不到宣布的时候,目前对新闻界无可奉告。”
苏菲菲觉得即使采访不成,也不能进了门口站着说两句就走。
她在龙观市风光惯了,毕竟省报记者的牌头放在那里,另外还有张东峰的支持,于是便笑着走近吕香梅:“那也不要让我白跑,你们有什么部署?大概什么时间可以宣布?是一起宣布还是分批宣布?头一批大概涉及多少人?最好能给我透露一点,我也算是捷足先登。”
吕香梅见她走过来,先将桌上展放的几页打印纸用报纸压上,而后有些不自然地笑道:“苏记者,我们要是有能透露给新闻界的情况,肯定先透露给你。你是我们龙观的首席新闻记者。”
几个人似乎都从某种尴尬中反映过来,都说笑着进行应和。
苏菲菲感觉到彼此气氛有些怪异,但又不清楚是什么,便大大方方和一屋人说了一些话,礼貌地告辞。
一个组织部的干部客气地将她送出门,而后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苏菲菲作为记者,此时觉得刚才一屋人的举止有些反常,她满腹狐疑地下了楼。
临出楼门前,突然心中一动,吕香梅及一屋人的异样神情大概和他们所说的那封举报信有关。
爱举报谁就举报谁吧,这和她无关。
她决定去找陆行舟,了解黑枪案件进展情况,她拿出手机和陆行舟联系,陆行舟说,正有事想告诉她。
苏菲菲开着汽车来到市公安局,走进局长办公室。
陆行舟和苏菲菲握了握手,又摆手让几个正在和他议事的干警退了出去。
苏菲菲直接问道:“黑枪案件进展怎么样?肇事司机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陆行舟说道:“这些情况你不必操心,我会尽力而为。有件事,不知张东峰知道不知道?现在有一封关于他的匿名举报信。”
苏菲菲心里激灵了一下,想起刚才吕香梅办公室里一屋人的异样神情。
陆行舟拉开抽屉拿出举报信,递给苏菲菲。
苏菲菲接过来从头看到尾,气愤地问道:“这是什么人写的?”
陆行舟指着苏菲菲手中的信说道:“你看到最后的落款了吗?龙观市部分干部。”苏菲菲怒道:“有事实有道理,就写上真名真姓,这叫搞什么鬼?”
陆行舟接话道:“告诉你一个细节,这封信的信纸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信封外面的指纹,肯定是邮递收发过程发生的。”
“这封信我估计在龙观范围内不会少于一百封,寄到省里的可能更多。你想想,每封信不留指纹,戴着手套操作,你说这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苏菲菲看着陆行舟。陆行舟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走,站住继续说道:“我事先已经知道消息,后来得到没拆封的信,我先让他们去查指纹,果然这些人怕暴露身份。信是打印的,信封上邮编、地址、收信人也都是打印的,生怕留下笔迹。”
苏菲菲说道:“他们肯定担心被查出来。”
陆行舟冷笑道:“我是搞公安的,我还是有办法进行清查。”
##第733章张东峰的无奈
陆行舟冷笑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笔迹,不同的打印机也有不同的笔迹。”
说着他坐下了,对苏菲菲继续说道:“我是搞公安的,他们这些人在对张东峰搞事。你和张东峰进行联系,看他知道不知道这封举报信。如果不知道,你把这封举报信送给他看看。”
陆行舟掏出烟点着,抽了两口,继续说道:“这件事可能会对张东峰造成不小的压力。”
苏菲菲拿起桌上电话打张东峰手机,没人接。又打陈少白手机,占线。于是她把举报信揣到包里,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张东峰早晨上车时对陈少白说道:“今天周六,咱俩加班。”他要检查全市城建规划,还包括学校危房改造情况,“上午转一转,下午和市民对话时更言之有物。”
下午,市府要在龙观广场就建设环境与市民进行对话。
汽车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行驶,马路比较通畅。
一个又一个的机关院墙已经拆掉,院内的绿地成为与市民共享的资源。
汽车开到污水河旁,冒着小雨,河中治污工程还在进行。河畔那片歌舞厅早已拆平,有的地方开始种树种草。
张东峰说道:“种草漂亮、种树省水省钱,你们要计划好。”
路过龙观市博物馆,张东峰指着大门两旁的两间小耳房说道:“我早就说过了,这两间小房子是违章建筑,摆在这里不伦不类,破坏了博物馆的文化景观,为什么还没有拆掉?”
陈少白说道:“领导,据博物馆的负责人说,里面堆放着东西,还住着门卫。”张东峰摆了摆手:“今天是周六,过了周一,周二早晨我路过这里,不希望再看见这两间破房子。”
陈少白掏出笔记本记下了此事。
又路过街边几间大厂房,张东峰让司机停车,司机递过伞来,一人一把伞下车观看。
道路很直,路两边的建筑也都空开一段距离,惟有这片厂房凸在路边。
张东峰说道:“这里并不符合市容规划,应该想办法拆除。”
陈少白说道:“领导,这里原来是水泥管厂,算是国企,后来让个人买断了产权。”张东峰好奇地问道:“谁买断的?”
陈少白笑道:“领导,还是那个康雨华。”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康老板的生意做得还真不小。”他由近及远指了一下街道:“路以后还要加宽,路边还要有绿地,这片厂房肯定要进行拆除。”
陈少白提醒道:“领导,这不是违章建筑。”
张东峰说道:“是合法的建筑,但不是合理的建筑。当然,合法建筑与违章建筑的拆除政策不同。”
“违章建筑,拆了白拆。像这片厂房,可以想办法在其他地方找块地皮,让它拆迁过去,把这水泥管厂全部资产进行估价,再把市里给他的地皮也做价,两价相抵,亏他多少补多少。”
陈少白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此事。
张东峰挥了挥手,一边上车、一边说道:“做价要合理,防止对方漫天要价。”
汽车开到城区边的一所中学里。
张东峰和陈少白打着伞踏着坑洼不平的露天楼梯上了一栋陈旧的二层教室楼,推了推一旁糟烂的长廊木扶栏,又推了推一旁破旧的教室墙壁和门窗,说:“孩子在这样的危房中读书,让父母安心工作发展经济,不是瞎扯吗?”
推开教室门,张东峰站到木板吱嘎作响的讲台上,往下看了看桌椅板凳都显破旧的教室:“要是几个月后龙观的孩子们还在这样的教室里上学,我这个二把手就可以辞职了。”
陈少白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了电话,神色一下变了。
挂断电话后,陈少白告诉张东峰,是苏菲菲打来的电话。目前在龙观市出现了一封举报张东峰的匿名信。
张东峰愣了愣,疑惑地问道:“举报我什么?”
陈少白说道:“十大问题。”
张东峰挥了挥手,不为意地说道:“我人正不怕影斜,根本不怕匿名信。”
陈少白提醒道:“领导,我看苏菲菲很着急,可能事情还是严重的。”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转得也差不多了,先回家吧。”
张东峰同陈少白回到龙观宾馆,苏菲菲已经先到了。
张东峰拿过举报信,看完脸就铁青了,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苏菲菲说道:“关键是这种虚虚实实的写法很难进行反驳,他们说张东峰讲省一把手孙铁成对他言听计从,谁能证明张东峰没讲?”
陈少白接话道:“我整天跟着领导,我就能证明。”
苏菲菲摇了摇头:“人家会说是你在包庇。要证明这句话是谎言,只能用排除法,全龙观的领导干部都出来作证才行。”
陈少白愤怒地说道:“真是欺人太甚。什么叫专权?积极干事叫专权,不干事倒成了好人。什么叫突出个人?我看领导已经穿鞋戴帽够藏头露尾了。”
“说作风粗暴。说真的,我一开始也有点不适应,后来明白了,领导为了把龙观这辆慢慢腾腾的牛车赶起来,不得已而为之。”
“说带领小分队对县乡搞突然袭击,我觉得袭击得好。过去我们都是准备好节目哄骗上级,张市长是既看节目单上的内容,也要看节目单外的节目,这打破了官僚主义。”
“防火防盗防张东峰,这本来是龙观一些干部赞誉领导的说法,怎么就说成把领导与火警匪警相提并论?居然说领导是花花领导。”
陈少白指着苏菲菲,苦笑道:“连你也成了陪伴领导办公的美女之一。第十条、怀疑领导受贿。”陈少白将举报信往茶几上一拍:“别的领导干部可能最怕经济举报,说句不好听的,在龙观市有几个领导干部敢站出来里外亮一亮,可能只有张市长吧。”
陈少白愤慨完了,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张东峰进行提议:“领导,他们写匿名信,我写署名信,我也到处发。”
张东峰摇了摇头,苦笑道:“那成什么了?也许有些人还乐意看到这样互相吵起来。”
苏菲菲无奈地说道:“一个人散布的谣言,有时一百个人都辟不了。”
陈少白一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站住说道:“领导,我这个人不爱走极端,跟你四五个月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尖锐过?可这次我实在是替你咽不下这口气。到这种份上如果我还模棱两可,我觉得自己不够做人资格。”
张东峰眯着眼想了想,毕竟少数人的义愤并不能化解眼前这份举报信造成的危机。他知道这封举报信在省城会搞乱很多领导干部的脑袋,在龙观市又会搅乱很多视听。
而你面对这样阴险的举报活动,几乎找不到还手之处。
马子微冒着小雨来了,一看屋里气氛不对,笑着问道:“你们在谈什么?”
陈少白拍了拍茶几上的举报信,生气地说道:“这里有一封举报领导的匿名信,不知您收到没有?”
马子微点了点头坐下,扶了扶眼镜,换了一副郑重神情:“我来就是来说一下这件事。举报信我是昨天下班前收到的,据了解,其他几位副职也收到了。龙观市各部局委的负责人差不多人人都有。”
陈少白对张东峰说道:“就是没给我们二个人寄举报信。”
张东峰坐在那里黑着脸不说话。
马子微看着张东峰说道:“这封举报信确实太不像话了。不管其他方面我对你有这样或那样的保留,但我坚决反对这封举报信。”
“我准备周一上班,就向钟九歌汇报我的态度。我今天就是对你表这个态。”
张东峰拍了拍沙发扶手,叹了一口气:“谢谢了,谢谢。”
离开前,马子微又说道:“这种事,我过去当县一把手时就遇见过。小人做法,犯不着太为它生气。”
陈少白也起身告辞,看着外面逐渐下大的雨,提议:“领导,下午广场与市民对话,是不是干脆取消?”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前两天已经登报通告,怎么能随便取消?”
陈少白说道:“下这么大的雨,估计也来不了多少人。”
张东峰语气坚定地说道:“就算只来一个市民,我也应该如约而去。”
客厅里只剩下张东峰、苏菲菲。
苏菲菲安慰道:“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你看到陈少白反而更明确地站出来,连马子微都表了态。”
张东峰站起来,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转回身,有些无奈地说道:“就这么一封匿名信,就会把孙铁成对龙观市的看法搞乱了。我再去辩解,孙铁成也不一定全不信。”
“天下有一种谎言最为阴险,就是你听了不用去调查核实就半信半不信,你去调查核实还是半信半不信。我看有些人肯定会对这份举报信拍案叫绝,说我张东峰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苏菲菲说道:“你身临其境感受压力大可以理解,我觉得没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他们越搞得过头,越走向反面,真要他们往省里寄两封也就算了,这样到处寄,反而显得别有用心。”
“陆行舟讲了,他们寄出的举报信在信纸上不留一个指纹。你想想,戴橡皮手套操作的是帮什么样的人,还不昭然若揭?”
张东峰对苏菲菲最后的说法感兴趣了:“这是陆行舟亲自告诉你的?”
##第734章张东峰的坚持
苏菲菲调侃道:“我这不是美女陪伴办公嘛。我要是丑一些,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张东峰感叹道:“说实话,在龙观市,你对我帮助确实不小。”
苏菲菲看着张东峰,笑道:“听领导这样一说,本人受宠若惊。”
张东峰笑道:“真的,你接二连三帮我扯开口子,你最大的优点是不怕事。你不知道,如果身边有几个胆小鬼,一天到晚长吁短叹,我想做事,也会心烦。”
沐长烟神色匆匆地来了,张东峰问道:“你是不是要通报什么情况?”
沐长烟迟疑地看了看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有一封举报信。”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他指了指沐长烟,又指了指苏菲菲,无奈地笑道:“你们都是我身边的花了。”沐长烟笑了笑,没有反对。
陈少白开车过来亲自接张东峰,说道:“我没安排专职司机,今天我来开车。”
张东峰对苏菲菲说道:“下这么大的雨,你和我一起坐车去吧。”
苏菲菲一边上车一边对张东峰说道:“别又给你添说法,坐实证据。”
张东峰不为意地说道:“我不怕。”
街上的雨下得更大了,陈少白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领导,不知道这么大的雨,市民们还会不会来?”
张东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已经讲过,就算只来一个市民,我也要如约和他对话。”
陈少白说道:“如果换成别人出面,肯定就来不了人。报纸上登了您要和市民直接对话,我估计雨再大也会来一些人。”
张东峰笑道:“一辈子做好事做得身边有点人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少白脸色沉重地说道:“现在看来举报信的影响面不小,我在中午接到十几个电话都说这件事。”
张东峰看着窗外的雨街说道:“是要认真对付。”
汽车还没有开到龙观广场,陈少白就指着前方说道:“前面黑乎乎一片是不是人?”
汽车一开近,发现龙观广场上已经冒雨云集了上万人。
当张东峰打着伞走出车门时,整个广场的人都拍起手来。
市府工作人员簇拥着张东峰向台上走去,两边相夹的人都冒着雨挤上来,争相和张东峰握手。
张东峰在逆境中受到老百姓如此欢迎,心里有些激动。他干脆放下雨伞,伸出两手和老百姓握手。
到了讲台上,工作人员为他张伞,他推开了,站在大雨中挥手对人群大声说道:“市长市民有约,天下大雨我们都没失约。”
说着,他指了指台上挂着的“为创建环境广泛对话”的横幅继续说道:“今后即使下刀子,我们也要坚持对话。”
整个广场一片欢呼和鼓掌声。
一辆豪华小轿车开进龙观广场,贴着人群缓缓行驶。
汽车玻璃下了半截,是钟夜华开着车。他抽着烟隔雨遥望着张东峰,一会儿,将烟头丢到车窗外,对坐在一旁的许小琴说道:“张东峰还是挺猖狂的。”
苏菲菲正采访着市民,听到有人这样说话,便掏出相机对缓缓行驶的汽车从背后拍了照。
活动结束后,张东峰给省纪委书记胡国辉打了电话。
虽说自己在江东县被胡国辉亲自审查过,但后来张东峰从事过多年纪检工作,与胡国辉的交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在省里,还能够完全相信张东峰的人可能只有胡国辉了。
胡国辉在电话中说道,这份举报信寄送的范围非常广,省纪委就不光他一个人收到,几位副职领导都收到了,省委组织部几位领导也都收到了。
张东峰轻声问道:“省委主要领导是什么态度?”
胡国辉想了想,说道:“省一把手孙铁成只是批转省委班子成员进行传看,其实上,省委班子成员每人一份收到了举报信,根本不用传看。”
“我猜测举报信上写到还上报了京城,孙铁成显然在等京城那方面有何批示。京城方面批或者不批,情况不一样。京城这样批和那样批,又不一样。”
张东峰知道,仕途上的重要规矩就是上传下达慢半拍,孙铁成不急于批示无疑是正确的。
胡国辉最后在电话中说道:“无论最后怎么决定,你都要有思想准备。你在龙观市的一些做法原来在省里就有人颇有保留,这封举报信确实对你很有破坏力。”
张东峰放下电话,背起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胡国辉在电话里还提到,孙铁成对这封举报信肯定很恼火,把后者和儿子都扯进去,确实很添乱。
不过,张东峰现在除了一摊双手自我解嘲地叹气,别无他法。
如果出面进行解释和辟谣,会越弄越乱。
张东峰最终决定对举报信暂不理睬,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时要听任谣言不攻自破。
于是,张东峰照常雷厉风行上班。见了人也一如往常,神色严肃不苟言笑,但大楼里的许多工作人员看他的表情都不对。
虽然这些人还象往常一样很亲热很尊敬的叫着领导,可眼神里都掩着点什么。
张东峰从事纪检工作多年,当然会察颜观色,而且这个能力还不错,为此这些人的神态变化,张东峰当然看在眼里。
张东峰心想我反正是镇定自若,看你们能嘀咕几天。他大会小会连轴转,继续使用着权力。
局势在几天后似乎慢慢地稳定了。
只是这一天,市委市府大院里的气氛又不对了。
陈少白告诉张东峰,又出现了几封举报信,有打印的、有手写的,角度不同、内容不同,但和第一封举报信一个路数。
张东峰黑着脸沉默了一会儿:“不理它,看他们造谣能造多久。”
下班时,专职司机小心地问道:“领导,您不会调走吧?”
张东峰沉着脸问道:“谁说我要调走?”
专职司机犹豫了半天,说道:“大家都在瞎传。”
回到龙观宾馆,沐长烟见张东峰来了,犹豫着问道:“领导,你是不是要调走了?”张东峰又听到这种说法,心里有些发火:“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沐长烟一下子没话了。张东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该发火。
张东峰打电话请陆行舟过来。
陆行舟很快就赶到了:“领导不打电话,我这两天也想找你汇报情况。”
张东峰伸手示意他坐下:“本来想叫你到办公室谈,担心你处境微妙,现在到我那里来一趟,会引发四面风声。”
张东峰停了停,继续说道:“你知道有些人在攻击我。我左一个螺丝右一个螺丝地紧来紧去,他们就受不了了。他们现在是围魏救赵,攻击我转移目标救自己。”陆行舟给张东峰递了一支烟,帮着点上后,又掏出一支烟叼到嘴里,说道:“是这个道理。我知道领导的意思。你不想被动挨打,他们攻击你,你也要以攻为守。”张东峰说道:“我现在关心黑枪案件。”
陆行舟答非所问:“先说个情况,市中院已经判了赵飞鹏死刑。”
张东峰立即问道:“对赵飞鹏宣布了吗?”
陆行舟回应道:“今天已经对赵飞鹏宣布,听说他要上诉。上诉要是被省高院驳回,报最高院核准后,他的死刑用不了几天也就执行了。”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赵飞鹏案发至今才两个多月,杀得够快。”
陆行舟说道:“省得龙观有些人人心不安。”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还说那个黑枪案子。”
陆行舟吸了一口烟,说道:“领导,黑枪案要是换了其他情况,早就抓人了。你知道的,这事涉及到那一位。”
张东峰问道:“你是说谢灵清?”
陆行舟左右扫视了一下,回应道:“是的,只是她和赵飞鹏不一样。赵飞鹏毕竟只是算外围诸侯,谢灵清可就胜过皇亲国戚了。”
“在龙观市,她不是第一第二、也是第三第四不能随便碰的人。这里的背景,你应该知道的。”
张东峰问道:“抓捕杨海波、杨海叶的证据充分吗?”
陆行舟想了想,说道:“从法律上说充分了,只是我现在不好随便动。这个案子说句不夸张的话,在龙观市算是通天的案子。”
“我如果请示孔玄夜进行抓捕,他肯定不敢批准。我如果不请示把人抓了,没等我审完,我就呆不住了。”
“有确切的材料还不敢往检察院报,谢灵清在龙观市的手长得很,哪里都有她的人。”
张东峰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还要再等一等?”
陆行舟感叹道:“如果真把龙观的体制理顺了,这个案子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否则确实难动。”停了停,他继续说道:“除非杨海波杨海叶又开始杀人,而且被当场抓获,刀在他手里、血在他身上。像现在这种情况,我还要再找机会。”
张东峰最终让陆行舟走了。这些事他明白得很,有些螺丝你想紧也没法紧。
张东峰知道,自己面临举步维艰的危机时,第一原则是行动。
第二天,他主持召开了全市中小学危房改造和村村通工程动员大会。
面对全市二十个县区的几百名领导干部,张东峰说道:“这两个战役,第一阶段以危房改造为主。第二阶段,全力修村村通。我们一定要汲取补发教师拖欠多年工资的教训,自始至终要抓实,不允许一丝一毫虚假浮夸掺水分。”
散会后,贺展鹏凑过来想说什么,看了看围在张东峰身边的人,欲言而止。
##第735章传言纷飞
张东峰在会议上说道:“有人说,我喜欢组织小分队对各个县、甚至各个乡镇实施突然袭击,还说防火防盗防张东峰,将我和匪警火警相提并论,是不是这样?”会场出现了笑声。
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那么我告诉大家,我从今以后除了按一般规矩听取汇报以外,还会对各县区各乡镇实施突然抽查。”
“而且还告诉大家,今后我除了坐汽车,还可能骑自行车搞突然抽查,我毕竟还年轻嘛,一天骑几十公里完全不成问题,所以那些汽车开不到的地方,你们也要防火防盗防张东峰。”
全场又是一阵欢笑声。
散了会,吴建元过来对张东峰说道:“领导,你这样讲得好。”接着他放低点声音继续说道,“那封举报信已经传遍二十个县区,目前大家猜测纷纷。”
贺展鹏凑过来想说什么,看了看围在张东峰身边的人,欲言而止。
张东峰问道:“你想说什么?”
贺展鹏迟疑了片刻,说道:“领导,我有几句话,想和您个别汇报。”
张东峰走到一边,贺展鹏一个人跟上来,见四处没人,便说道:“领导,开展学校危房改造和村村通这两项工程,你可能难度比较大。”
张东峰问道:“为什么?”
贺展鹏回应道:“大家都在传你在龙观市呆不长。”
张东峰再次问道:“有人信这话?”
贺展鹏进行解释:“领导,那封举报信,各县不用说一把手和二把手,差不多许多县级部门的领导干部都知道了。”
“赵飞鹏刚被抓时你的话一句顶一句,现在有人说你在龙观呆不过这个夏天,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贺展鹏停了停,继续说道:“领导,不过您放心,镇西县肯定会按照您的部署完成任务,别的县区恐怕就困难大了。”
贺展鹏说完,匆匆地汇入人流离开了。
陈少白站在张东峰身边说道:“你不理睬这份举报信,但是影响你开展工作,怎么办?”
张东峰说道:“我去找钟九歌。”
马子微夫妇在家聊天。
穆青虹说道:“我看张东峰这个人还是挺厚道的。”
马子微接话道:“这个人干工作厉害,但是不会玩诡计。他要是能当一把手,我给他当二把手,那么龙观市的经济发展肯定能上几个台阶。”
停了停,马子微又叹了一口气:“张东峰厉害是厉害,但不害人。在遇到害人的人时,他也不一定扛得住。”
穆青虹问道:“你过去在县里不是也有人匿名举报你?”
马子微感慨道:“这是老传统了。过去邮票八分钱时就有一句话,八分钱,查半年。现在邮票八毛了,事情还是一样。”
“虽说现在对匿名举报,有关部门可以不受理,但这份举报信写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发给这么多省市领导,事情就难以控制了。”
“我那天对张东峰表态了,别的不说,那封举报信纯属恶意,我坚决反对。”
穆青虹接着说道:“你不是说要向钟九歌讲明你的态度吗?”
马子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到了钟九歌那里想提这件事,钟九歌倒先说话了。钟九歌说,先不管举报信是谁写的,也先不论举报信是不是写得百分之百正确,起码说明张东峰的很多做法在龙观市已经积怨很深。”
“钟九歌这么一说,我的话还不得咽下去?”
穆青虹也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对张东峰的态度也很矛盾。他刚来任职的那段时间,他查处违法教材,整得我那个兄弟要死要活的,我也真恨死了他。但看着他在龙观市做的这些事,还真不能不佩服他确实有水平、有能力。”
停了停,她看着马子微说道:“你在这个关键时候准备帮他吗?”
马子微仰脸看着自己喷出的烟雾,说道:“要调整和张东峰的关系,现在是千金难买的机会。雪中送一分炭,胜过锦上添百朵花。”
穆青虹继续问道:“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马子微放下二郎腿,弹了弹烟灰,进行解释:“现在吃不准省里领导对张东峰是什么态度。这件事可以有好几种结果,当然主要看省一把手孙铁成是什么态度。”“他是什么态度,就会派出什么倾向的调查组来。如果对张东峰不满,这就是拿掉张东峰的机会。如果对钟九歌不满,这是拿掉钟九歌的机会。”
穆青虹疑惑地问道:“举报张东峰的事件,怎么会成为拿掉钟九歌的机会?”
马子微摆了摆手,进行解释:“你知道的,张东峰在龙观毕竟干了一番实事。省调查组经过一番调查,把张东峰的工作成绩肯定下来,再把举报信说成诬告信,对钟九歌支持张东峰工作不力做出结论,再调整龙观市班子成员,也是顺理成章的。”
穆青虹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你在这个关键时候支持张东峰就对了。”
马子微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站住说道:“主要问题是,我现在搞不清楚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穆青虹接话道:“如此看来,那你是得在钟九歌面前咽下自己的话。”
马子微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对张东峰表过态,这话也不是太好咽。但钟九歌这个人不能得罪,我一直小心翼翼把他侍候得还算满意,为这么一两句话得罪了他,这几年下的功夫就全都泡汤了。”
沉默地抽了二口烟,马子微再次叹息道:“走仕途实在太熬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你看我不到年龄头发都花白了。许多人只看到人前风光,不知道背后心酸。”
再抽了二口烟,马子微把烟头摁灭:“我先去找吕香梅聊聊,看看她什么态度?省里真要是来调查组,市班子成员每个人的态度有重要的参考作用。”
穆青虹提醒道:“你少说、多听她说。”
马子微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两家离的不远,马子微很快就来到吕香梅家里。
他一进门就笑道:“还是老规矩,先到你这里坐一坐,抽支烟说说话,再回家吃饭。”
吕香梅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张东峰的举报信?”
马子微点了点头:“想和你探讨探讨。”
吕香梅面对老同学,露出了平时难得的温和态度:“你是什么态度?”
马子微搔了搔后脑勺:“我还真拿不准。”
吕香梅说道:“我跟着钟九歌的态度走。”
马子微再次进行确认:“那你是支持这封举报信了?”
吕香梅慢慢地削着一个苹果,说道:“我认为举报信里的有些提法有道理,事实还可以进行推敲。”
马子微注意着吕香梅的一字一句。
吕香梅削完苹果递给马子微,马子微接过拿在手中。
吕香梅接着一边削苹果,一边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左右为难?”
马子微点了点头。
吕香梅宽容地看了看马子微:“我看你学生的意气还没磨净。走仕途,你不想想,像张东峰这样的人怎么呆得住?”
马子微听着不说话。
吕香梅一圈一圈慢慢削着苹果的皮,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张东峰如果赢了,会有多少人靠边站?这些人会同意?”
马子微说道:“可是张东峰如此年轻,就走到目前这样的岗位,其背景不容小看,其发展前景不可限量。”
吕香梅笑道:“我仔细看过张东峰的任职经历,原先他确实走的顺、走的快,一是有背景,二是小心谨慎。”
“可是他从事纪检工作后,便开始展露锋芒,先后得罪了一些领导,为此你看这几年来,张东峰一直在几个市里打转,看着好象是在晋升,其实上是被领导发配。”
“你看着,这封举报信的处理,就可以看出张东峰的背景深不深。我觉得张东峰的背景已经差不多展现了,他的仕途差不多到顶了。”
这些话,让原先打算支持张东峰的马子微开始犹豫了。
争斗需要要运用各种合法程序。
张东峰决定将匿名举报信搬到会议桌上。
几天来,钟九歌见张东峰根本不提举报信一个字,大概打算听任举报信自生自灭。只是,张东峰出其不意地在办公会上把事情挑明了。
这一次会议,钟九歌想讨论决定一批干部的调整和安排。
他看见张东峰、吕香梅、马子微、孔玄夜四位到齐,便坐在办公桌后面说起开场白:“今天这个办公会,我们商讨一批干部任免。宁曙县整个班子要进行调整,省里已经同意吴建元担任宁曙县一把手。”
“至于宁曙县的二把手,我同意张东峰的提议,进行民主竞选。宁曙县班子的其它成员,我们今天大致定一下。吕香梅和市委组织部已经初步订了一个方案。”
说着,他指了指吕香梅,“等一会儿,可以把几位组织部的领导叫过来,让他们进行汇报。另外,市委市府其他几个领导干部的人事调动,组织部也做了一个方案,今天一起进行讨论。”
钟九歌让列席会议的谢灵清通知组织部的正副职领导过来。
张东峰此时伸手示意自己要发表意见。
##第736章张东峰的反击
张东峰举后示意,说道:“要决定宁曙县班子成员,按照惯例要听取吴建元的意见。据我所知,市委组织部还没有和吴建元谈过此事。”
吕香梅回应道:“对他的任命还没有正式宣布。”
张东峰立即说道:“我们不能把一个他毫无思想准备的班子成员安排给吴建元。如果我们这样决定了,吴建元以后不便于开展工作。”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今天算是初步讨论,讨论决定后,可以再征求吴建元的意见。”
张东峰回应道:“龙观市有一个更重要的干部没有安排好,影响着龙观全局工作,咱们今天应该先进行讨论。”
钟九歌疑惑地问道:“谁?”
张东峰说:“龙观市的二把手张东峰。”说着,他把那封举报信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这是列举了张东峰十大问题的匿名举报信,我想你们一定都看到了吧?”
钟九歌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抽着烟在考虑如何进行回应?
他抽了二口烟,回应自己看到了这份举报信。
主要是他说没有看到,显得他说假话,也显得他心虚,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这么多天了,钟九歌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如果没有收到举报信或者没有人向他反映这个事件,那就是显得他无能。
再说,钟九歌认为自己承认看到了举报信,张东峰又能如何?龙观市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下,张东峰根本翻不了天。
张东峰又指着其它人问道:“你们几位也看到了吧?”
孔玄夜扶了扶眼镜,息事宁人地说道:“看到了,我已经向一把手进行了汇报。”马子微笑了笑,吕香梅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张东峰继续说道:“这封举报信广为散发,在龙观市造成流言蜚语,说张东峰在龙观市干不长了。作为龙观市主要负责人之一,我现在难以开展工作。这是龙观市目前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我今天要求这次办公会做出一个决定,近日立即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专题讨论此事。”
说着,张东峰指着谢灵清说道:“谢秘书长,希望你做好详细记录进行备忘。”谢灵清本来说拿着笔和本子坐在那里,这时她看向钟九歌征求意见。
张东峰自己也掏出本子和笔,一边写字一边说道:“我同时也做一份记录,我们二个人可以彼此补充印证,留下一份完整的备忘录。”
钟九歌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张东峰的发难,点着烟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隔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说道:“一封匿名举报信,不过是反映了个别人的看法,大可不必兴师动众当做一个主题在办公会议和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
张东峰记下钟九歌的话,指着笔记本说道:“钟书记,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别人的看法,所以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没有必要当做一件事件来讨论。”
钟九歌生气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一句、你记一句。”
张东峰拍了拍笔记本,淡然地说道:“我们平常开办公会都会有会议记录,我今天只不过是多记一份。我现在再一次郑重地重申我刚才的第一点要求,要求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讨论举报张东峰十大问题的匿名信。”
谢灵清继续用请示的目光看着钟九歌,还用笔戳了戳面前的笔记本。
谢灵清虽然在龙观市威风八面,但她是个人精,并不想在公开场合与张东峰反目。
钟九歌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记吧,省得到时空口无凭。”
张东峰接着说道:“我希望我的要求能得到支持。”
钟九歌提高声音说道:“我的意思,还是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小题大作,个别人发表一点看法,是他们的权利。他们举报了,也并不等于问题都存在。你没看我这两天就没对你提起这件事,因为我没把它当一回事。”
张东峰记完钟九歌的话,开始询问其他几位与会人员:“你们的态度呢?”
孔玄夜勉强地笑了笑:“再讨论吧。”
马子微扶了扶眼镜,同样笑了笑:“你既然把问题提出来了,先在这个办公会上讨论,再看看看有没有必要上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
吕香梅则明确反对:“为一封举报信就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我觉得没有必要。”
张东峰记录完了,接着说道:“我提第二点要求,我认为这封举报信貌似冠冕堂皇,其实是一封诬告信,我要求今天的办公会和随后可能召开的班子成员会议形成一致的结论。”
钟九歌此时插话道:“那封举报信我只是大致看了一下,事实是不是都确凿,我没有仔细研究,但出发点我看还算严肃,起码是一家之言嘛。”
“要知道,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我们大可不必对这些事太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句话这两年说得少了,我看还是有道理的。”
张东峰进行反驳:“我认为,用造谣诽谤的方式诬告一个正在积极工作的龙观市二把手,龙观市班子成员应该对其做出是非明确的判断。”
钟九歌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有什么理由说它是诬告信?这样的结论应该在调查之后产生。”
张东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认为它是诬告信,当然是有理由的。我本来以为这些理由我不需要进行陈述,你们都会有眼共识。”
“既然作为龙观市一把手,认为这些事情还需要进行调查,那么我就不但请求市班子成员会议正式形成决议,彻底调查此事,还把我的理由申诉如下。”
张东峰拿出一份事先写好的材料,打开来说道:“这就是我要求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调查诬告信的请求报告。目前龙观市出现一封署名部分干部的匿名举报信列举了张东峰专权霸道等十大问题,我本人认为纯属诬告诽谤。”
“一、举报信说我专权,我作为龙观市二把手和市班子成员会议授权的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组长,我所做的全部工作都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
“二、所谓突出个人,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对我来龙观市任职近半年来的全部新闻报道做了统计,我在龙观日报所占的新闻版面与在龙观电视台占用的新闻时间,与市委主要负责人钟九歌同志为一比三。所谓我占的版面和屏幕超过市委主要负责人纯属捏造,超过市班子成员的总和更是无稽之谈。”
“三,说我作风粗暴。举报信所说我对一位迟到几分钟的副职领导大发脾气确有其事,那是为了改变拖拉作风不得已而为之,这位副职领导现在与我合作良好,这一点可向姜书远本人调查取证。”
“四、举报信说我带领小分队进行突然袭击。我坚持认为,层层用准备好的节目内容对付上级的做法实为不可取,如果不采用特殊的检查手段,很可能看不到真实的内容、了解不到真实的情况。”
“五、说我标新立异大提张东峰风格的警句和格言,现已将我的全部公开讲话汇集一起,请市班子成员会议及有关上级部门进行审查。”
“六、我提倡勤政,确实讲过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从未强迫任何一位领导干部这样做。补发全市教师工资出现白条现象,八点钟召开全市二十个县区负责人参加的现场大会,这是用特殊的手段解决特殊的问题。”
“要知道,正常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在处理特殊问题时,提早半小时开会,难道不行吗?”
“另外,举报信中所说,翻车伤人情况屡有发生,事实上,并无一人因为参加这次现场会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这一点,可以从龙观市交通警察局进行查询。”
“七、举报信说我拉大旗做虎皮,说我是孙铁成同志派来的,这纯属造谣,我要求对龙观市委市府全部机关工作人员进行调查。”
“我是受省班子成员会议集体讨论决定,而且,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和私下与人聊天时,说起过这番话。可以寻找相关证人进行对质。”
“八、花花领导的举报更是属于人身攻击。我住在龙观宾馆是市府办公厅安排的,我已经催促过二次,要求安排相应的住房,但至今没有得到解决。原因是有些已经调走、退休的龙观市领导干部占据着原先的房子。”
“九、孙铁成儿子同志来龙观市,我从未发表过任何说法。可以寻找相关人员进行对质。”
“十、举报信说我经济上可疑,我郑重宣布,本人随时可以向社会公开自己的财产及收入。最后还需说明的是,经市公安局鉴定,广为散发的这封举报信,在信纸上居然没有留下发信人的任何指纹,足以暴露写信者心怀鬼胎、别有用心。”
“我郑重要求市班子成员会议对此立案调查。”
张东峰念完后,把这份报告放到钟九歌面前的办公桌上。
谢灵清一直拼命地进行记录,看到张东峰交了报告,便停住了笔。
钟九歌心里十分恼火。
##第737章钟九歌的怀疑
张东峰与钟九歌的宣传版面比例一比三的说法着实堵了钟九歌的心。后者根本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会进行这样的统计!
张东峰敢于坦言没有一分钱非法所得,还要公开个人财产及收入,更是噎住了钟九歌。
最后关于举报者不留指纹的说法,使得所有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张东峰看了看大家的表情,接着说道:“我觉得省委迟早会派调查组前来龙观市,我希望省调查组看到我们龙观市已经开始先行调查。我相信我一定经得住调查。”
钟九歌大手一挥打破了僵局:“大家议一议,张东峰刚才提出的一些新情况,我们都是闻所未闻。”
马子微接话道:“举报信上连指纹都不留,确实显得不太平常。”
孔玄夜笑了笑,没有说话。钟九歌仰着脸漫无边际地望着房顶。吕香梅脸上还是面无表情。谢灵清绷着脸在本子上划着,不知道在写什么内容。
钟九歌将烟头慢慢地在烟灰缸里摁灭,抬头说道:”举报信不留指纹,可能是做贼心虚,也可能是担心打击报复。这些都不能在调查之前下结论。”
说完,他又拿出一支烟,在桌上掇了掇,点着,抽了一口,喷出烟来,隔着烟雾对张东峰说道:“你的意见今天讲了,我看主要是三点。一是要求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二是要求班子成员会议调查你所说的诬告信。三是你要求调查后通报全市。”
“张东峰,你的这三点意见,我们几位都听到了,我想今天先不形成结论。我这几天可能要去省里跑跑,最后再决定。”
这次办公会刚结束,钟九歌就让人把聂冠明叫过来,他现在心里非常恼火。
聂冠明刚进来,钟九歌就站起来拍桌子:“你是怎么管宣传的?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居然统计起我和张东峰上版面的比例来,这种庸俗的做法究竟是谁安排的?”
聂冠明连忙进行解释:“领导,我也是刚知道这个情况。据说是报社和电视台几位总编台长看到那封匿名信,觉得对张东峰不公平,所以做了这个统计。”
钟九歌听了解释,更加生气地拍桌子:“这是怎么统计出来的?我和张东峰占版面三比一,我有那么多吗?几个月来张东峰上报纸上电视抢镜头,早就喧宾夺主了。”
聂冠明等到钟九歌说完,很小心地进行解释:“领导,既然进行了统计,这个比例应该不会错,可能领导对有关自己的报道不太注意,所以才有这样的印象。”钟九歌怒气未消地继续大声喝道:“通知龙观日报社负责人,下午我去那里开会,全体工作人员都要参加。同时通知龙观市电视台中层以上干部,也都去报社听我讲话。”
聂冠明离开后,钟九歌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嘴上反复说道:“简直反了。”过了一会儿,他对谢灵清说道:“把刚才开会的记录翻出来,我要看看吕香梅、孔玄夜、马子微这几个人说的原话。”
“我记得好像只有吕香梅的意思非常明确,说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讨论举报张东峰的匿名信没有必要。”
谢灵清看了看,说道:“是的。”
钟九歌又问道:“孔玄夜的原话是什么?”
谢灵清看着记录说道:“他好像是说,可以讨论讨论。”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这就是骑墙的态度。”
谢灵清坐在会客沙发上说道:“他一心想着往省里调,犯不着得罪你和张东峰。”钟九歌继续问道:“你再看马子微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说的是这次办公会上就可以讨论这封举报信。”
谢灵清当然记不全发言原话,看了看笔记,又想了想,说道:“是的。”
钟九歌恼怒地说道:“特别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写举报信不留指纹,确实不太平常’,这不是向张东峰暗送秋波吗?他表面上装作粗枝大叶嬉皮笑脸,心里的小九九比谁都滑头。”
谢灵清提醒道:“这就是你现在要用的人,你要小心了。”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我能用脚踏两只船的人吗?别以为我是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
谢灵清看了看钟九歌,又劝说道:“其实情况没这么严重。马子微最多三分想往张东峰那里站,毕竟谁都要给自己留一手。”
钟九歌最终不为意地说道:“就算他一脚实踏在我这里,一脚虚踏在张东峰那里,还是脚踏两只船。这种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哪只船都踏不上。”
钟九歌下午在龙观日报社严厉地批评了一番。出来时,他不用专职司机,还是让谢灵清过来开车。
他还要坐着谢灵清的汽车在龙观街道上转转。
谢灵清一边开车一边笑道:“下午讲了一大通,气总算消了吧?”
钟九歌愤恨地说道:“那个陈无诺,真该撤了他的职。就是他带头搞什么版面统计。”
谢灵清劝说道:“等风声过去再说吧,事情已经出了,也不急这一时,凡事都不要留下说法,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些人。”
钟九歌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张东峰玩这一手。”
谢灵清不为意地说道:“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
钟九歌摇了摇头,感叹道:“你不懂了,张东峰的这步棋走得还真是十二分老辣。他打报告说这是一封诬告信,要求市班子成员会议立刻作出决定进行调查,就这个做法,他就显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没有这一步,他就只能干受罪。”
谢灵清说道:“说来说去,他不是还得向你请示汇报。”
钟九歌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这个人满脑子小聪明,一点大聪明都没有。这就是张东峰的厉害,他把我们的嘴都堵上了。”
“你要知道,他打报告的事也成了一个说法,这个说法今天在龙观可以传,明天省里来调查组还可以往明面上摆。”
“他还要公开公布自己的财产和收入,这不是反守为攻嘛。他真要搞这一手,其他人都显得心虚了。张东峰公布了,其它人公布不公布财产?”
谢灵清哼了一声:“我看他也是光打雷不下雨装装样子,莫非他真能把他的银行存款一笔笔公布出来?这年头谁敢这么亮自己?”
钟九歌摇了摇头:“张东峰这个人还真说不准。你要知道,他毕竟从事纪检工作这么多年,知道如何进行回避。说不定,他真的能公开公布财产和收入,让人查不出任何问题。”
停了停,钟九歌疑惑地说道:“我和张东峰在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上占的版面比例三比一,我怎么觉得他占的比例比这高得多了。”
谢灵清瞟了他一眼:“顺眼的不显、扎眼的显,这还不明白。好了,前边就要到龙观宾馆,今天是去宾馆理疗吃一点,还是回家?”
钟九歌此时却看见龙观宾馆前面几个大汽球吊着一些中外文的大标语:“那是在干什么?”
谢灵清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说道:“西国的一个企业代表团来龙观考察洽谈投资,张东峰亲自联系的,今天他和孙天纵在这里接待这个代表团。”
钟九歌立即发火了:“这么大的外事活动怎么不预先通报我?”
谢灵清看了看钟九歌:“我看你也犯不着事事出场,再说今天你要去报社开会,也顾不上这头。”
钟九歌心情不好,挥了挥手:“你这是放屁。宾馆不去了,添堵,回家。”
钟九歌进了家,看到戚秋月纪长戚坐在客厅里。
钟九歌对这个妻弟从来都是当作做部下,他直接问道:“怎么不吃饭就来了?”纪长戚一边上前敬烟一边恭敬地说道:“领导,今天我来通报一个情况,刚刚从省高院朋友那里得知,赵飞鹏的上诉很快就会被驳回,最高院核准死刑立即执行就在这几天了。”
钟九歌在会客沙发当中一坐,看了看戚秋月,说道:“现在你该吃定心丸了吧?人一杀,一了百了,再也扯不着你了。”
戚秋月却呆着一张高颧骨白面孔,垂着眼没说话。
钟九歌有些怒气地说道:“怎么和你说话没反应?”
戚秋月抬眼看了一下钟九歌,没好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反应的?”
纪长戚在一旁陪笑道:“领导,我姐觉得赵飞鹏落到这个下场,有些心中不忍。”钟九歌本来并没太在意,现在听了纪长戚的话,反而特意看了看戚秋月,目光凶狠地问道:“你的魂呢?”
戚秋月还是没好气地回应道:“魂在呢。”
钟九歌提高声音说道:“我看你那位捏拿大师一出事到现在,你就丢魂落魄的。”
戚秋月抬了一句杠:“我没你那么心硬。”
钟九歌站起来暴跳如雷:“你想搞什么鬼名堂?”
这在此时,住家保姆进来通报,孙天纵来了。
钟九歌立即收住声音和情绪,当着妻弟能发的火,不能当着外人。
孙天纵来到客厅,钟九歌先发话:“怎么还没吃饭就跑来了?你今天不是和张东峰在龙观宾馆接待外商吗?”
##第738章一招接着一招
孙天纵掏烟想敬,见钟九歌、纪长戚的手上都已经冒着烟,虚晃了一下戚秋月,便一边给自己点烟一边进行解释:“谢灵清刚才打我手机,说您对下午这个接待外商的活动安排很不满意。我没顾上参加酒宴,就和张东峰请了假,先跑到您这里报到了。”
钟九歌瞄了他一眼:“我看你们侍候起张东峰来,也跑得挺快。”
孙天纵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领导,我在市府这边干,张东峰有吩咐,我当副职的总不能不干。当然,领导,我再跟着张东峰干,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钟夜华也回来了。
钟九歌接着对孙天纵说道:“那封举报信对张东峰经济问题有揭发,我看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和张东峰关系肯定不清楚。听说他们在龙观市做项目,市规划委、市建委、国土局这边,你都在亲自为他们做工作,你跟张东峰怎么跟得这么紧?”
钟夜华听到这个话题一下注意了,脱下西服挂起,白衬衫红领带悄悄地在一旁坐下。
孙天纵连忙进行解释:“张东峰三番五次让我解决这个项目,我不敢不执行。”钟九歌盯着孙天纵看了看,指着他说道:“我今天倒有一个问题,这事到底是张东峰在使劲,还是你在使劲?”
“上次我一说张东峰可能拿了这二个外地开发商的钱,你就替张东峰辩解。我倒要问,是不是你拿钱了?”
钟夜华同样在旁边冷冷地盯着孙天纵。
孙天纵连忙摆手:“领导,我肯定没拿一分钱。”又指着纪长戚、戚秋月、钟夜华说道:“那片地皮,我们原来说好要帮着夜华做项目,您不信的话,可以问他们三位。”
钟夜华垂着眼慢慢地拿出烟,慢慢点着,并没有说话,而是考虑着眼前的局势。
钟九歌继续说道:“孙天纵,你敢肯定没拿钱,我就敢肯定张东峰拿钱了。那我随随便便就能安排人把那两个外地商人抓起来审查。”
孙天纵双手捶胸,指着钟夜华、戚秋月对钟九歌说道:“领导,我肯定一分钱没拿。要是我拿了钱帮着这二个外地商做项目,我对不起戚主任,也没脸见夜华。”
钟夜华阴着脸若有所思。
钟九歌看了看屋里的所有人,指着孙天纵说道:“那我就要派人查了。”
孙天纵顶住大家的目光,故做镇定地说道:“领导,查出来最好。”
钟九歌看着坐在远处的钟夜华问道:“举报张东峰的事情,传到你们商界没有?”
钟夜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应该传到了吧。现在做生意,商人一定要看形势与行情。”
钟九歌说道:“今天张东峰在办公会上要求班子成员会议调查这封举报信。他把这封举报信定性为诬告。”
钟夜华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张东峰这步棋倒是正招。”
钟九歌接话道:“还真有些人帮他说话,公安局方面大概是陆行舟派人做了鉴定,说举报信上没有留下指纹,张东峰以此断定,写举报信的人怀有不可告人目的。”钟夜华淡淡地问了一句:“是吗?”
钟九歌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站住说道:“我当场就驳斥他,举报者不留指纹不一定是做贼心虚,也可能是害怕打击报复。”
钟夜华笑道:“现在做贼心不虚的人有的是,我看举报的人主要是胆子小了一点。”
钟九歌重新坐下后,看了看所有人,说道:“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好好议过,这封举报信到底是什么人写的?”
戚秋月、纪长戚、孙天纵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钟夜华说道:“这是你们的事,我对你们大院的事并不清楚。”
钟九歌挥了挥手:“这事不管闹成什么结果,我断定张东峰在龙观市呆不长。孙铁成绝不会让他再给自己惹事生非。”
张东峰全力处理匿名信的危机。
他最终觉得自己现在一不能退、二不能置之不理。
主要是他发现,现在自己要是退却或置之不理,那么他在龙观市就完全失了工作基础,到时省调查组一来,敢为他说话的人就会很少,工作成绩也不明显,那就真可能会输掉。
要是化解不了这场匿名信危机,张东峰就要从龙观卷铺盖走人。
这对他来说,心里还是难以承受的。
在办公会议和钟九歌面对面交锋后的第二天,张东峰与姜书远、孙天纵等人一起陪同西国企业家代表团参观龙观市。
西国企业代表团中有一位高鼻子秃顶的里克先生是华夏通,在半多年前,张东峰还未到龙观任职时曾来过这里。
他现在惊叹于龙观市的变化。看到拆墙透绿的机关大院,草坪上飞着的白鸽,里克伸手兴奋地比划道:“几个月前,大院前是一道高墙,墙边有很多小门店,现在,用你们的话说,开放搞活了。”
孙天纵在一边捧场:“这是张市长上任来的举措之一,叫做拆墙透绿。全市机关大院的围墙全部拆掉,到了县城都是这样,龙观市要表现出一个开放的形象。”
代表团沿街观看龙观市容,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孙天纵指着一片旧商业区对西国企业家们介绍:“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修建龙观市最大的商业中心。”
到了那条污水河旁,里克又拍手惊呼了。
污水河这一段已经治理完毕,河中流淌着清水,河边的公园也初具规模。
里克对同行的西国企业家们介绍一番,翻译对张东峰等人说道:“里克先生说,半年前这里有一条黑水河,河旁有一片歌舞区,现在黑水变清水、歌舞区变成绿色区了。”
张东峰等人都笑了。
时克继续问道:“据我了解,龙观原来饮用自来水有三分之一受污染,现在情况如何?”
姜书远进行介绍:“原计划用两年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张市长来了,不到四个月便治理完毕。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道,现在龙观市的饮用水已经百分百清洁。”
里克亲自把话翻译给西国同行,又获得一片称赞。
张东峰笑道:“我们的口号是,机关创造环境、各界创造财富。我们为你们创造一流的投资环境,你们为龙观也为你们自己创造财富。”
翻译进行翻译,这些外国人纷纷点头。
时克先生继续说道:“龙观城市比半年前干净漂亮多了,仅此一点,就看出了龙观市府的办事效率。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投资的信心百倍增长。”
张东峰笑了笑,当外国人看好龙观市府和他这个领导的品牌时,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正在为自己的岗位存亡大费脑筋。
当自己谈笑风声地接待外国朋友时,张东峰觉得自己的谈笑都是撑起来的。
西国企业家代表团离开后,张东峰召开了办公会议。四位副职马子微、姜书远、孙天纵、王远征都到了,陈少白负责记录。
张东峰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主要和各位谈谈匿名举报我的事情。”
指了指马子微,继续说道:“老马知道,我已经在书记办公会上明确请求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调查此事,我给班子成员会议也打了书面报告,这个报告你们几位现在看看。”
姜书远看完,指着报告说道:“匿名信说你对我这个副职迟到发脾气是作风粗暴,我现在觉得你那时讲时间抓效率改变龙观市府工作作风是对的。”
张东峰说道:“这两天我和你们也个别交换过意见,如果你们对我有什么疑问,尽可以提,我全部实话实说。我们几位正职与副职彼此必须沟通信任,我希望得到你们尽可能无保留的信任。”
马子微知道自己又面对表态的难题。不当着钟九歌,也要和当着钟九歌差不多,毕竟这里说的每句话,都会有人传到钟九歌那里。
于是他笑道:“我还是那句话,举报人不在举报信上留下自己指纹,这一条就发人深省。”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们到底对我还有什么问题?在座几位有谁听我说过,我是孙铁成派来的,孙铁成对我言听计从?”
在座的这几个副职立刻明确表示:“没有。”
张东峰往下说道:“我不但不会这样讲,而且现在这样问你们都感到实在庸俗。”马子微扶一扶眼镜笑了:“别人说你一堆话,你要一个一个找人去证明自己没说过,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子微讲的都是不承担实质责任的话。
张东峰当然明白马子微的想法,但他不会强人所难,但是,他要争得自己尽可能争得的东西。
张东峰对大家说道:“今天想让你们一起进行判断这封匿名信是诬告信,是不是感到为难?”
陈少白一直在负责记录,此时他明确进行表态:“我可以下这个判断。”
张东峰看着其他人。
姜书远缩在沙发里摸了一下后脑勺,说道:“让我现在断言它是诬告信,我还要进行考虑,不过起码看来大部分举报内容不符合事实。”
王远征看了看姜书远,看了看马子微、孙天纵,然后对张东峰说道。
##第739章各方争斗
王远征说道:“我和老姜的态度差不多。我觉得这封信所举事实看来和实际有相当大的出入。包括说你打着孙铁成旗号,我估计都是虚构的。”
“我们都听不见的话,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够听见。不过,像这样的内容,你真要调查落实会非常困难。”停了停,王远征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的结论是这封举报信所举事实大多与实际不符。换一个说法,目前没有发现一条与实际相符。”
张东峰转向孙天纵:“老孙,你的看法呢?”
面对张东峰的询问,孙天纵回应道:“刚才几位讲的意见我都同意。”
张东峰接着问道:“关于所谓我为某些外地发展商一路开绿灯这一条,你是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你对我有意见吗?”
孙天纵连连摆手:“没有意见。”
孙天纵扭头看了看记录的陈少白,又进行解释:“我说没问题,作用是有限的。我并不能多证明什么。”
张东峰摆了摆手:“经济上的问题,我不需要各位给我打保票,我们任何人都无法给其他人打保票。”
“我可能近日要向龙观市老百姓公布我的财产和收入状况,我的经济问题根本不怕查。”
张东峰又转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马子微。
马子微显得很豪爽又很马虎地说道:“第一、我和刚才几位的意见一致,认为匿名信所举事实目前没有发现一条与实际相符。”
“第二、匿名信说张东峰讲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八点钟召开现场会是逼迫机关干部加班加点,这一条我反对,我认为张东峰体现的是一种勤政精神。”
“第三、根据我对张东峰同志的观察和了解,我相信他在经济上绝无问题,这一点我确实敢给他打保票。陈少白,你可以记录在案。”
张东峰最终总结:“感谢各位的信任和支持。你们说匿名信所举事实至今未发现一例与实际相符,仅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张东峰继续运用合法程序展开行动。
他到龙观市任职后,建立了龙观市二把手每月一次向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汇报工作的制度。
现在,他就顺理成章地在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上就匿名信一事陈述了自己的意见。张东峰希望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再次对他进行信任表决。
他当然陈述了理由:“我现在的工作前后受到夹击。前面是一大片工作困难,后面是冷箭射我。如遇没有市选举部门的信任和支持,我这个二把手可以辞职了。”
表决结果,张东峰获得百分之百的信任票。
张东峰站在那里一时不相信这个结果,他询问全体投票人员:“难道大家对我毫无怀疑吗?”
曾阳德笑道:“张东峰,既然大家投你票,就说明大家对你的信任无保留。”
张东峰便对全体投票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还是那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东峰当然知道,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百分百的信任表决即使不登报不上电视,也将成为龙观市重要新闻进行快速传播。
实际上,当晚的龙观电视台和第二天的龙观日报都把这条消息发了。
钟九歌在家看到这条电视新闻,拍沙发瞪眼:“这种时候对张东峰投百分之百的信任票,这些人都瞎了眼。”
他立刻让戚秋月打电话,把曾阳德叫来。
曾阳德来了。
钟九歌沉着脸大声训道:“你们是怎么投票的?现在龙观市各方面关于张东峰的看法不一,你们的选举部门常务会议倒是铁板一块,全部支持张东峰?”
曾阳德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是无记名投票,事先又没做工作。”
钟九歌指着曾阳德问道:“你的那一票呢?”
曾阳德不说话了。
钟九歌说道:“怎么就随随便便让张东峰进入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
曾阳德进行解释:“二把手一个月一次向市选举部门汇报工作,这已经是龙观市形成的制度。”
钟九歌站起又坐下,明显生着气。戚秋月一声不响给他递烟。
他点着吐出浓烟,继续进行指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钟九歌没想到的是,他接着在电视新闻中看到张东峰出现在市府新闻发布会上。张东峰说道:“今天我代表龙观市府发布一个有关廉政的新举措。”
“我作为龙观市市长,今天将公布我的全部财产及收入状况。这里有份书面材料,在这份材料上,你们可以看到我近三年来的全部收入及财产,我公布了我的银行账号和存款数目,也公布了我的一切可称为财产的财产。”
“我宣布,只要我在龙观市任职,就将保持我的经济收入的百分百透明。如果能成为制度延续下去,我希望今后龙观市任何一任领导都要敢于继续公布自己收入及财产的制度。”
“另外,如果对我本人经济上有任何怀疑,欢迎全市市民进行举报。”
现场的许多记者都看呆了。
领导干部公布财产和收入的制度早就开始实施,但只限于内部,并不会向社会进行公布。
现在张东峰居然敢向全社会公布自己的财产和收入,可以足见他的清廉。否则的话,非常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九歌和戚秋月看到这个新闻,也都愣住了。
张东峰在新闻发布会上接着说道:“市府办公厅还将我到龙观上任半年多来每一天的日程活动整理了出来,现在发给各位。”
“在这个日程表上,龙观市民能够看到他们的市长在一百八十多天里,每天都干了些什么。”
“对我在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每一个件事情上有意见、有疑点,欢迎大家提出或者进行举报。”
“可能有人会问,你这样做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我郑重宣布,龙观百姓自有公道。”
张东峰讲完了,记者们一拥而上。
钟九歌看到这里,愤怒地摁灭烟头:“聂冠明管新闻,居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真是不堪使用。”
戚秋月在一旁提醒道:“龙观市府一周一次新闻发布会,现在已经让张东峰变成制度了。既然是新闻发布会,你不让人家上新闻和进行报道?”
苏菲菲还是在那座四面高墙电网的废弃监狱里找到了陆行舟。
陆行舟还是在那里打靶。
看见苏菲菲过来,他打完最后几发子弹,上来与苏菲菲握了握手,又摆摆手,原先陪在身边的公安们便都牵着狼犬撤退了。
两人在院中小圆桌旁坐下。
陆行舟笑道:“苏记者,你是不是又来催案?”
苏菲菲说道:“现在龙观有二个案件事关大局。一个是黑枪案,另一个是举报张东峰的匿名信案。我今天主要想和你谈谈匿名信案。”
陆行舟抽出烟慢慢在桌上戳了戳,叼到嘴里:“洗耳恭听。”便点着了火。
苏菲菲说道:“匿名信看来是争斗事件,但也是公安案件。”
陆行舟吐出烟雾:“请讲。”
苏菲菲说道:“从争斗事件上讲,那就需要上边来调查组把匿名信举报的十大问题都调查一遍,最后做出结论。可要从另一方面讲,如果能够确定写匿名信的有某种不合法身份,那匿名信不用调查就被戳穿了。”
陆行舟看着苏菲菲,问道:“什么叫不合法身份?”
苏菲菲进行解释:“一般干部如果写这封信,这是他的权利。如果龙观市班子成员中有人写这样的匿名信,你觉得合适吗?”
陆行舟问道:“苏记者,你怀疑龙观市班子成员中有人写这封匿名信?”
苏菲菲答非所问:“你先说合适不合适。”
陆行舟回应道:“班子成员有意见,不摆到桌面上进行协商解决,而是写匿名信,有点阴谋诡计的意思。”
苏菲菲继续说道:“如果是班子的主要负责人写这封匿名信,是不是更不合适?”陆行舟严肃地回应道:“如果是钟九歌或者哪个副书记写匿名信往上报往下散发,那肯定是阴谋诡计。”
“这个身份只要暴露,省委不用调查就可以做结论。你怀疑哪一位?”
苏菲菲又往下说道:“如果不是班子的主要负责人亲自写的匿名信,而是他家属写的,这种情况如何?”
陆行舟立即说道:“性质基本一样。”
苏菲菲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陆行舟面前:“认识这辆车吗?”
照片上是一辆雨中慢慢行驶的奔驰车,可以看清尾部的车牌号。
陆行舟皱起眉头说道:“很熟悉,有印象。”
苏菲菲进行解释:“我已经调查清楚,这是钟夜华的车。”
陆行舟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苏菲菲告诉陆行舟,那天张东峰冒雨在龙观广场与上万名市民进行对话,这辆汽车从苏菲菲身后开过,车里有人说道:“张东峰还是挺猖狂的。”
陆行舟警觉地问道:“你怀疑钟夜华?”
苏菲菲说道:“我有些怀疑,他具备动机和条件。动机不用说,他老子就把张东峰视为眼中钉,他本人因为那块地皮没做成也恨上了张东峰。”
“说条件,龙观上层情况他知根知底,策划草拟寄发整个操作他最具备这样的实力。”
陆行舟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你这只是怀疑。”
##第740章苏菲菲的怀疑
苏菲菲说道:“你说人写字有笔迹、打印机也有笔迹,是不是?”
陆行舟明确回复:“是的。过去老牌打字机都是用铅字打印,不同打印机铅字有差异,个别字个别标点磨损不同,都能暴露出打字机的特征。”
“现在电脑打印了,不同的打印机因为型号款式新旧程度不同,在技术上还能分辨出细微差异来。只不过龙观市的技术条件不具备,真要进行分析,可能要到京城。”
苏菲菲提议:“那只要调查打印机的笔迹就可以了。”
陆行舟摇了摇头:“钟夜华公司的打印机不是三部五部,而且他又完全可能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进行操作。再说,目前我无法对他立案,你知道最大的阻力在哪里。”
苏菲菲说道:“如果有人匿名举报钟九歌,钟九歌断定是诬告信,他要指令你们对某些嫌疑人立案侦察,你们查吗?”
陆行舟说道:“那当然要查。”
苏菲菲进行质问:“为什么举报钟九歌的信件,钟九歌就能下令检查?而举报张东峰的信件,张东峰就不能下令检查?”
陆行舟无奈地笑道:“所以我说,在龙观市只有解决了钟九歌和张东峰二者关系,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苏菲菲说道:“那我自己调查了。”
陆行舟立即进行劝说:“苏记者,你胆子太大了。你陷得那么深,不怕吗?”
苏菲菲回应道:“我怕什么?”
陆行舟笑道:“你倒很适合干公安工作。”
苏菲菲接话道:“我小时候崇拜那些知名侦探,现在对这个不感兴趣。”说着起身告辞。
她边走边对陆行舟说道:“据可靠消息,赵飞鹏的上诉被省高院驳回,他的死刑被最高院核准了。”
陆行舟回应道:“对,很快就会宣布,他现在还不知道。”
苏菲菲问道:“我想到看守所采访赵飞鹏,你能不能帮我安排?”
陆行舟点了点头。
苏菲菲开着汽车来到龙观市看守所。
赵飞鹏戴着死刑犯的手铐脚镣出现在苏菲菲面前。
两人隔着铁栏杆说话。
赵飞鹏一见苏菲菲,便笑道:“我们已经算是熟人。上次我给你捏完胳膊,是不是彻底好了?”
苏菲菲点了点头:“彻底好了。”
这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自然不像在县委大院见到的那样神采奕奕了,进看守所后剃的光头已长有寸长,胡子拉茬、神色疲惫,只是硬撑着。
他对苏菲菲说道:“我已经上诉,估计这两天省高院就会批下来,我肯定死不了。我一分钱都没花,等于变相为社会集资,何罪之有?”
苏菲菲对于这个死到临头还心存幻想的赵飞鹏多少有些恻隐:“你坐下说吧。”赵飞鹏摇了摇头:“我习惯站着说话。”
苏菲菲继续问道:“省高院万一驳回你的上诉,你有何感想?”
赵飞鹏居然大笑:“没有可能的事,我何必多想。”接着又说道:“被关两个月,我把东方娱乐健康城设计了一二十个方案,我都让他们交给钟九歌了。你可以要来看看,很多构想非常精采。”
苏菲菲只能说道:“如果改判你不死,你有何打算?”
赵飞鹏回应道:“我就争取减刑,早日出去建好东方娱乐健康城。”
苏菲菲一出看守所就给林雨月打电话。
她对林雨月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分派她去做。林雨月询问什么事情?
苏菲菲说道:“揭发诬告张东峰的那封匿名信。”
林雨月说道,她正在龙观市第八中学采访苏纵横,苏纵横准备把这所全市最破旧的学校改造成龙观设备一流的私立中学。
苏菲菲一听,觉得这个新闻不错,说道:“那好,我现在也去第八中学。”
苏菲菲开着车路过一个地方,看见康雨华领着一大群人在街边嘈杂,周围停着七八辆汽车。
苏菲菲停下车走了过去。
康雨华穿着一件灰色短袖T恤,双手抱肘,横眉怒眼地站在那里叫骂,看见苏菲菲过来,抬眼看了看。
簇拥他的人群也都看着苏菲菲。苏菲菲主动问道:“康总在搞什么街头新闻发布会?”
苏菲菲在龙观市和各色人物打过交道,康雨华当然不例外。
康雨华指向路边的一片高大厂房,大声说道:“这是我买断的产权,是合法建筑,不是违章建筑,听说张东峰又要下令进行拆除。”
周围的一群人闹闹嚷嚷:“这个张东峰还真是横行霸道。”
康雨华接着说道:“他拆我那片歌舞厅的账还没算。”
苏菲菲指着街道说道:“你这片厂房是合法建筑,但不是合理建筑。你看整条街路边都空着地搞绿化,这片厂房挤在路边,影响了城市的整体规划。”
康雨华生气地打断道:“产权是我的,不能拆了白拆。”
苏菲菲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说合法建筑拆了白拆了?我知道张东峰早就讲过,合法建筑和违章建筑拆除政策不一样。”
“违章的建筑拆了白拆。你这片厂房不是违章建筑,让你拆迁,可以给你一块地皮,要把你的厂房和那块地皮做价相抵。”
康雨华倒是没有想到这些情况,过了一会儿说道:“抵不过来怎么办?”
苏菲菲回应道:“亏多少、补你多少。”
康雨华看了看苏菲菲,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轻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苏菲菲笑道:“你在龙观也是四通八达的人物,怎么信息这么不灵?”
康雨华继续说道:“我拆迁还有费用。”
苏菲菲继续进行解释:“张东峰不是说了吗,亏你多少补多少,应该包括这个。可他也说了,你不能漫天要价。”
康雨华挥了挥手,有带人撤离的意思:“行,他能把账和我扯平,就算互不拖欠。他要是和我扯不平,我就没完。”
停了停,他又进行强调:“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不欠谁、谁也别欠我。”
说完,他一摆手领人上车走了。
苏菲菲开着汽车来到龙观市第八中学。
苏纵横正同一些人在校园里四处指点。学校已经显得很破旧。
与他一起巡视的人,有市教育局和城区分管教育的干部、学校的校长。
林雨月正带着一台摄像机采访。
苏菲菲一到,苏纵横立刻迎上两步伸出手,笑道:“苏记者,你可真是我的保护神,我做什么项目,都劳您大驾光临。”
苏菲菲笑着回应:“苏老板,是你干得好,值得进行报道。”
苏纵横要把苏菲菲介绍给周围的人,那些领导干部笑道:“苏老板,不用介绍我们都认识,苏记者是龙观市风云人物。”
苏菲菲的感觉非常好。
苏纵横指着校园对苏菲菲说道:“这所破烂学校,要让龙观市级财政拿钱改造,肯定不是一个小数字。“
“于是我提了一个方案,我来投资,把学校进行重建,分期分批施工,不影响在校学生学习,我要把它建成龙观市硬件最现代化的学校。”
苏菲菲提了一个敏感问题:“苏老板,如果搞成私立学校,收费是不是要高很多?”苏纵横指着围在身边的领导干部和校长,进行解释:“龙观市第八中学是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可以放开收费标准。”
“我刚才和他们谈了,只会略高一点,他们说完全能够接受。而且这里有市场规律,你收费不合理,就没有人愿意来读书。”
苏菲菲继续问道:“经济上能操作吗?”
苏纵横笑了:“赔钱的事我怎么会干?只不过这是个长线项目,钱不是立即能收回来。只要市里批准我这样做,我准备接连改造好几所学校。我带这个头,其他企业家也就会跟上。”
苏菲菲问道:“那么县里、乡里呢?”
苏纵横说道:“各个县城都能操作。乡里村里有些困难,经济太不发达。只要我们把龙观市和各县城的一批危房比例最高的破旧学校改造了,市级财政就会少了好大一块负担,那么可以集中财力来改造乡里、村里学校危房。”
采访结束后,苏菲菲和林雨月出了校门说话。
苏菲菲说道:“这事我只告诉你,你任何人都不要讲。”
林雨月几个月来早已成了苏菲菲跑前跑后的小姐妹,她点了点头。
苏菲菲将自己和陆行舟的谈话告诉了她。
林雨月说道:“你让我干什么,打入钟夜华公司内部?我可没那么机敏。”
苏菲菲摆了摆手:“不要你做太复杂的事情,你只要想办法把他们公司的打印材料拿到一些就行了。是各种各样的材料,越多越好。”
林雨月说道:“这个我倒是能够办到。钟夜华的公司请我给他们拍过几次广告,和他们比较熟。他们有一个副总叫李小年。”
苏菲菲问道:“就是自称小诸葛亮的李小年?”
林雨月笑道:“是的,还和我好过一阵子。”
苏菲菲笑着问道:“李小年是不是想追求你?”
林雨月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只是我没看上他。”
苏菲菲开玩笑道:“那好,我们就搞美人计,打入内部。”
钟九歌最先从内部得知省委要派调查组来龙观市调查举报张东峰一事。
钟九歌白天将吕香梅叫到办公室进行个别谈话。
晚上,钟九歌又将傅志泽叫到家中进行个别谈话。
六月下旬出现匿名信,七月下旬省委才派出调查组,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张东峰也预先得到了消息,他便立即打电话给省纪委胡国辉。
##第741章省里来了调查组
胡国辉对张东峰说道:“东峰,省里派出调查组已经不是秘密,对你说说也无妨。调查组组长由组织部副部长窦光远担任。孙铁成迟迟没有批示,是在等寄到京城高层的匿名举报信纷纷批转回来,他才谨慎行动。”
张东峰问道:“京城的高层有何批示?”
胡国辉回应道:“匿名信寄了多头,大多是一般性的批转省委处理,有个别批示的措词比较严厉。”
停了停,胡国辉继续说道:“孙铁成等到京城高层的批转都到了省里才决定派出调查组,是常规的平稳做法。”
“这次让组织部出面,使得这次调查活动显得中性。要是省纪委出面或者省纪委也参与,那就表明要查处你的意思。”
“你要领会孙铁成的苦心,你应该还记得几年前的那次省里争斗吧,现在孙铁成不得不对你进行调查。”
张东峰当然记得孙铁成刚来曲江省担任一把手时,与当时的省二把手展开争斗的情况。当时,他还被动地卷入了那次争斗。
正是因为那次争斗,张东峰开始进入孙铁成的眼中。
孙铁成目前在曲江省的局面已经稳当,但张东峰已经从县里到市里任职,职务完全不一样了,孙铁成做事不得不谨慎一些。
张东峰转换话题:“窦光远这个人如何?”
胡国辉说道:“这个人刚调来曲江省,孙铁成很信任他,很可能要接任省委组织部一把手。你知道的,一把手要抓组织和干部工作。我觉得这个人比较正直,但好像对你有所保留。”
张东峰拿着电话沉默了。
虽然孙铁成让省委组织部出面调查张东峰,显得有维护张东峰之意,但是这个组长如果对张东峰印象不好的话,那么对张东峰来说也是非常不利的。
胡国辉最后告诉张东峰,窦光远由于刚来曲江省,和龙观市的领导干部没有什么旧交,但和龙观市副书记吕香梅是表兄妹。
二天后,窦光远带领省调查组来到龙观市。
窦光远脸相看起来很和善,不过,由于从事组织工作,表现得一脸严肃。
钟九歌带领龙观市班子成员进行迎接。
双方握手寒暄,窦光远的手很软,笑容温和,对于下榻在龙观宾馆的房间,还说了两句过于豪华、难以受用的话。
坐下来闲扯起龙观的风物人情,饶有兴致,时不时地开怀而笑。
不过,当晚饭后钟九歌专门与吕香梅一起去看望他,想谈几句举报信时,窦光远摆了摆手,委婉地进行拒绝:“明天我们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再说吧。”
就算张东峰再不愿意跑领导的关系,他现在也得单独见见窦光远。
沐长烟告诉张东峰,钟九歌吕香梅刚走。
得到允许后,张东峰推开了窦光远的房门,后者正坐在会客沙发上看材料,温和地招手让坐。
张东峰扯了两句闲话,就想进入主题。
窦光远同样温和地摆了摆手:“明天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谈吧。需要个别找你的时候,我会找你谈。我们和龙观市班子成员还包括其他一些相关干部,都会安排个别谈话。”
张东峰一时没话了。
窦光远放下材料,打开电视看起龙观新闻来,张东峰会意地起身告辞。
第二天,窦光远主持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
他首先向这些人介绍了调查组的成员:省委组织部的处长、副处长还有秘书。
钟九歌则介绍了龙观市班子成员。
这一次,窦光远坐在长圆会议桌顶端,先宣布省班子成员会议做出派遣调查组的决定,讲解了调查组的任务。
接着他说道:“张东峰是龙观市二把手,举报信所举报问题事关重大,调查组经过调查做出明确结论,对于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龙观市府工作是必要的,对于张东峰同志本人也是必须的。”
然后,他请龙观市班子成员发表各自的意见。
钟九歌这次没能坐在会议桌的最顶端,但他还是象当家人一样说道:“举报信最初出现,我没有太重视,以为这是个别人的意见,只是一家之言,听听就算了。”“后来,在书记办公会上,张东峰提出要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讨论此事,我当时的意见是不急于召开这样的会议,等省调查组来了,我们再讨论更为妥当。大家对举报信各有各的看法,今天当着窦组长的面畅所欲言就是了。”
张东峰决定先发言。
他认为一篇文章的开头常常决定全篇,他应该率先将自己的义愤充分地表达出来。于是他说道:“我个人认为,这封匿名信是对一个负责工作的领导干部的诬告。”“我在书记办公会上已经陈述了自己的观点,要求尽早展开调查,搞清是非,做出结论。昨天,我已经将我当时给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的书面报告和书记办公会的备忘录交给了窦组长。”
窦光远点了点头:“我已经看了。”
钟九歌和谢灵清交换了一下目光。
张东峰继续说道:“我今天再次重申我的意见,这封匿名信是诬告信,要求组织为我调查正名。”
停了停,张东峰再次说道:“一封上上下下散发、仅在龙观市就多达百封的匿名信,信纸上没留下写信者的指纹,就充分说明他们别有用心。”
窦光远稳坐着,听完张东峰的讲述后,说道:“说诬告信,言之过早。是好信还是坏信、是举报有理还是诬告无理,要在调查后而不是在调查前做出结论。”
张东峰一下子被堵在那里。
钟九歌、谢灵清、吕香梅都睁大了眼晴。
马子微和孔玄夜扶了扶眼镜。
傅志泽、简立辉坐得离窦光远比较远,都侧过脸来望着窦光远。
曾阳德和任玉堂坐得更远一些,远远地望着窦光远。
窦光远接着说道:“写举报信不留指纹,并不是诬告的证据,也可能说明举报者害怕。”
钟九歌有些兴奋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谢灵清。
窦光远慢慢地整了整面前堆放的文件材料和笔记本,继续说道:“举报信没有指纹,听说是龙观市公安局做的鉴定,公安局有什么理由做这种鉴定?”
“举报是每个干部、每个群众都有的权利。一有举报信就动用公安去查,这种做法未必正当。”
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灰暗,这个窦光远一上来就这样说,肯定会带偏与会人员的说法。
钟九歌看了看张东峰,若无其事地听着。
马子微坐在那里,眨着眼迅速思索着。
窦光远看了看眼前的材料,接着说道:“龙观日报和龙观电视台做了详细统计,张东峰同志在宣传中占版面与钟九歌同志是一比三,这个数字如果可靠,倒确实能说明举报信说张东峰一个人的宣传版面超过龙观市班子成员毫无根据。”
这下轮到钟九歌、谢灵清、吕香梅等人提起了心。
窦光远接着说道:“这样统计当然也很庸俗,但是举报有统计在先,我们再做统计在后,这大概还是必不可少的。”
张东峰此时开始琢磨这个窦光远究竟是什么角色。
窦光远看了看放在眼前的材料继续说道:“根据张东峰同志的汇报材料和我这里看到的有关材料,张东峰在八点钟召开全市二十个县区参加的现场会,并未出现一例翻车伤人事故。”
说着他从从材料中拿出那封举报信,指着一处说道:“那么‘翻车伤人屡有发生’就是不实之词,而且这里用词不当,它指的是一次现场会,只能说多有发生,不能说屡有发生。”
“另外,我还看了昨天张东峰同志交来的办公会记录,如果这个记录属实,那么,起码与张东峰同志工作关系最密切的四个副职领导、包括市府办公厅主任都不曾听张东峰讲过他是孙铁成派来的、孙铁成对他言听计从。”
“从办公会记录来看,与会者虽然没有如同张东峰同志所说那样认定这封举报信是诬告信,但都表示,目前没发现举报信上所举事实有一例与实际相符。”
窦光远指着马子微问道:“你出席了那次办公会,是这样吧?”
马子微脸上显出十足的表达困难,他扶了扶眼镜“啊”了两声。
龙观市班子成员都看不透这位窦组长。
钟九歌甚至有些愤怒地咬住下嘴唇。
张东峰此时心里在估量事情是不是在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其他人继续看着窦光远。
窦光远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讲的几点,并不能证明举报信全部或者大部失实,更不能随便下结论说它是诬告信。”
“第一、举报张东峰专权,那么,张东峰是否专权,要由龙观市班子成员及龙观市大多数领导干部来评定。”
“二、张东峰是否突出个人,光靠统计宣传版面并不能说明问题,也要听龙观市班子成员和龙观市广大干部来进行评价。”
“三、举报信说张东峰作风粗暴,张东峰现在拿出副职领导姜书远的说法驳斥,我们只能说,举报信所举姜书远一例事实不妥当,但说张东峰作风粗暴是否有道理,也要由龙观市班子成员和龙观市大多数领导干部来评定。”
“四、……”
##第742章捉摸不透的态度
窦光远继续说道:“四、举报信说张东峰带领小分队经常搞突然袭击,视县、乡机构为敌。其实上,小分队不小分队不是实质问题,领导下乡检查指导工作,当然不能带着大部队去。关键是张东峰是否让县、乡各级领导干部感到他与这些人为敌?”
“防火防盗防张东峰到底是赞誉、还是批判,这要分清楚。如果让大部分领导干部反感,肯定说明行事方式不对。”
“五、张东峰是否标新立异,离开统一宣传口径搞个人一套,”窦光远拍了拍眼前的一摞材料,往下说道:“张东峰把几个月来的全部讲话都整理上交了,这一点很好,调查组会进行审查做出结论。”
“六、举报信说张东峰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当做干部条例,八点钟召开全市二十个县区参加的现场会,干部五六钟摸黑动身出发,对于这种做法,张东峰没有否认。”
“那么我们就要来考察,张东峰为何这样做?是所谓的勤政,还是确实存在违反科学道理的盲动?或者就像举报信所说,是为了显示个人的权威?”
“七、关于拉大旗做虎皮,我们要调查广大的领导干部,张东峰是否说过孙铁成对你言听计从,或者用其他暗示的方法使别人形成这样的印象。”
“八、关于花花领导这一条,占用龙观宾馆之事已经被剔除,举报信中所举其他几个事例是否存在,张东峰本人应该进行考虑。”
“九、说到龙生龙、凤生凤,涉及到省委主要负责人孙铁成的儿子,这一条不调查,张东峰说过也好、没说过也好,都不是原则问题。包括领导干部在内的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只要不违反法律就可以。”
“十、举报信对张东峰的经济问题提出怀疑,这样的怀疑并没有什么不对。每个领导干部都应该受到监督。何况举报信并没有妄下结论,只是提出怀疑,这是完全允许的。”
窦光远的一番话使得整个会场空气非常沉闷。
钟九歌下意识地摸出烟来,看了看不抽烟的窦光远,又觉得不对,只好塞回口袋里。
龙观市班子成员都在体会窦光远每句话中含着的调子,现在这调子似乎显出来了。谢灵清奋笔疾书,是沉闷气氛中的一个活动点。她兴奋的表情印证了窦光远讲话调子的定向。
窦光远看着张东峰,继续说道:“听说你前几天在龙观市府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自己的财产和收入状况,是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
窦光远自己继续往下说道:“我个人认为,你这样做的精神是对的,但是不是又是一种标新立异和突出个人?你这样做,会不会造成其他领导干部的被动?敢于公布的领导干部就显得光明磊落,没有进行公布的领导干部,社会舆论会如何看待?”
“要知道,领导干部的财产和收入属于个人隐私,为此高层规定只在一定范围内、通过特定的形式进行公布,并没有要求所有领导干部向全社会公布自身财产和收入。”
窦光远最后扫视了一下全场,沉稳地说道:“我刚才讲的这些话,是帮助大家把已经能够澄清的事实进行梳理,把需要讨论的问题拎出来。”
“这样,大家就不必在一些不是问题的问题上浪费时间。大家是否在我刚才所说的这些问题上畅所欲言,发表各自的意见?”
会场安静了,接下来的发言才具有实质意义。
张东峰心里已经准备接受审查,他能够意识到会场中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抉择和期待。
钟九歌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龙观市班子成员。
过了一会儿,吕香梅放下手中的笔,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我个人认为,举报信所说第一条张东峰专权、第二条突出个人、第三条作风粗暴,张东峰有这些倾向。我不一定能举出多少具体事实,总的来讲,他给人这个感觉。”
“关于第四点,说他带领小分队搞突然袭击,可以一分为二,有他工作深入的一面,也有他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广大领导干部的一面。”
“第五点标新立异,搞个人标语口号,张东峰有这个倾向。第六点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搞什么八点钟召开现场会,我觉得即使有勤政的一面,也不值得提倡。如果是为了显示个人权威,就更应该否定。”
“关于第七点,是否拉大旗做虎皮,我没有听他讲过孙铁成对他言听计从,但是我和周围的同志都有这种感觉,他之所以这样盛气凌人,是因为他能直通省委主要负责人。”
吕香梅最后说道:“我估计龙观市班子成员其他人也有这种印象。”
钟九歌立即接话:“我就有这样的印象。”
谢灵清也停住笔,跟着说道:“我也有这样的印象。”
傅志泽西装笔挺领带崭新,在离窦光远较远处进行表态:“我基本同意吕香梅同志刚才的观点,我认为举报信虽然有些具体事实不是非常确切,因为某些干部不一定能够掌握全部资料,但是所提出的张东峰那些问题,从总的倾向上讲是有道理的。”
“反过来说,为什么龙观市班子成员的其他人没有被这样举报?像专权、突出个人、标新立异、作风粗暴这些条款,一般很难加到其他人头上。无论是钟九歌,还是吕香梅、马子微、孔玄夜等,都不可能受到这样的举报。”
窦光远没有进行表态,而是问道:“其他同志的意见?”
一时没有人发言。
孔玄夜扶了扶眼镜,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马子微眨着眼,似乎在竭力寻找思路。
张东峰面无表情地坐着。
吕香梅打破冷场,进行补充:“张东峰对班子的其他同志有压力,”停了停,她继续说道:“我们平常都不敢给他提意见,下面的领导干部肯定敢怒不敢言。”
钟九歌接着说道:“张东峰工作是积极的,但作风上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省委主要领导来龙观市时,向我问过张东峰的情况,我对他讲,张东峰工作很猛,但大家不太习惯他的做法,我会尽量做工作。这是我当时的原话。”
说到这里,他一摊双手:“我只能说,我的工作没做好。”
这次班子成员会议结束后,钟九歌回到办公室等谢灵清过来,可以进行吹牛。
谢灵清送窦光远等调查组成员下楼去了。
窦光远刚才离开会场时说过,中午他们在龙观宾馆吃饭,不要龙观市班子的任何成员陪同。
钟九歌自然知道这样便于调查组公事公办。
钟九歌、谢灵清等人去作陪,有包围张东峰的意思。
张东峰去作陪,更有套近乎的意思。
钟九歌知道谢灵清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她应该会安排市委组织部的主要领导、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做陪。
要知道,包围调查组不可以,冷清调查组同样也不可以。
钟九歌抽着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迈步,显得非常高兴。
谢灵清同样兴奋地走进钟九歌的办公室。
钟九歌笑着问道:“安排好了?”
谢灵清掠了掠头发,妩媚地笑道:“这个事情你完全可以放心,我肯定安排得滴水不漏。你要吹什么牛,就开始吧。”
谢灵清知道钟九歌想在她面前显得能耐,她自己现在也很高兴,当然给予积极配合。
她很有弹性地坐在沙发上颠了颠,又伸出手:“今天我也要破一破规矩,抽一支烟。”
钟九歌哈哈大笑,抽出一支烟递给她,顺便在她身体上过了过手感。
谢灵清拿了打火机点着烟,抽了一口,喷出烟雾:“今天这个会议真叫开市大吉,会议结束,张东峰黑着脸就走了。”
钟九歌仰在转椅里大声笑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他没想到今天被合围了,龙观市还是固若金汤,不容他来瞎折腾。”
谢灵清同样笑道:“这个窦光远真是一眼看不透,他的话东扯西拉,说出来句句都在理。说我们的,我们无法反驳;说张东峰的,更让他无法进行辩解。这个人说话真是厉害。”
钟九歌笑着摆了摆手:“窦光远在场面上表现出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其实,某种倾向性,我们心领神会就行了。”
谢灵清接话道:“今天吕香梅和傅志泽说的及时、说的有用。”
钟九歌得意地说道:“这都是我事先特意联络过的人,是我事先准备好的两个子。”
吕香梅和傅志泽此时来到钟九歌的办公室。
傅志泽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的第一句话:“我们的秘书长破例上班抽烟了,我也要求奖赏一支。”
钟九歌喜气洋洋地抛了一根。傅志泽半空接住,拿过打火机点着了:“今天这个会开得很明朗。”
吕香梅跟着进来,不再年轻的脸上露着笑容,坐下问道:“今天这个会开得还行吧?”
钟九歌很有架势地弹了弹烟灰:“今天的这个会开得不错,你们二位起了很大作用,功不可没。”
傅志泽满脸放光地说道:“这种会,只要有一两个人说话到位,气氛就定了。”钟九歌知道眼前这二位想邀功请赏,便着实夸奖了几句:“领导干部要在关键时候看水平,钢要放在刀刃上试软硬。今天真枪实弹开干,谁是真谁是假、谁是优谁是劣,我都看明白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马子微探进来一张胖脸,傅志泽略停住了手舞足蹈。
钟九歌宽宏大量地伸手招呼马子微进来。
##第743章有些人开始庆祝
马子微扶了扶眼镜,对钟九歌陪笑道:“我刚送他到那边去。”
在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马子微是说送张东峰到市府办公楼。
马子微有些尴尬地进入这个原本喜气洋洋的场面,整个办公室热闹的说笑显出马子微的装虚做假。
傅志泽、吕香梅、谢灵清全都觉得马子微来得不是时候,马子微同样觉得硬插进来的尴尬,坐在那里陪笑。
倒是钟九歌宰相肚里能撑船,指着马子微问道:“你觉得今天这个会议开得怎么样?”
马子微在会议上态度暧昧,现在就要为这个暧昧付出代价,于是他进行解释:“我没想到今天会开门见山进入实质问题,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钟九歌笑道:“老马今天的反应迟钝了一些,不像香梅、志泽敏锐。”
马子微连连点头说是。
钟九歌又是大手一挥:“大器向来晚成,想表现完全来得及,有的是机会。”
马子微没话找话说笑了几句,最先告辞离开了。
吕香梅、傅志泽又都开始说笑。
最终吕香梅熬不过傅志泽,站起来说道:“我回家去。”
钟九歌指着她说道:“窦组长不让我们班子成员和他套近乎,可你这个表妹多看望表哥还是可以的、也是应该的。”
吕香梅笑道:“我知道。”
剩下的傅志泽又像喝多了酒一样手舞足蹈了一番。
钟九歌给了他两句最奖赏的话,比如傅志泽果然年轻有为出手不凡,以后真正是龙观的栋梁之材之类。
傅志泽知道,他绝没有熬走谢灵清的资格,倒是怕谢灵清对他讨嫌,举着烟说道:“我抽完这半截烟,就算讲完了。”
钟九歌不为意地说道:“今天要让你讲个够。”
傅志泽知道自己留得差不多了,摁灭烟头,很潇洒地踏着皮鞋,站起来离开了。
看着傅志泽离开了办公室,钟九歌一拍桌子站起来:“现在轮到我们自己说话了。”他看了看没关严的外间办公室的门,谢灵清会意地说道:“我已经让秘书下班了。”钟九歌点了点头,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往窗外看了一眼:“你过来看看,这个马子微怎么现在才下楼?”
谢灵清过来看了看,马子微从市委办公楼出来,心事重重地往市府办公楼走。
谢灵清说道:“他可能是耗了一会儿,想等走吕香梅、傅志泽离开,再进来和你说两句。”
钟九歌居高临下指着马子微说道:“你看他,走得弯腰塌背的,他今天可真是后悔莫及,背上包袱了。”
谢灵清接话道:“我看你对他还是招降纳叛。”
钟九歌解释道:“该让他难受、也要让他感到难受。但是该笼络他,还是要笼络他。毕竟现在我们最大的对手是张东峰。目前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吕香梅稳稳地走出了办公楼,一辆汽车立刻滑过来,在她身边停下,她拉门上车走了。
钟九歌说道:“这个吕香梅做事向来稳当,关键时候又最可靠。”
谢灵清疑惑地问道:“她怎么才下楼?”
钟九歌进行解释:“她肯定是回办公室了。她习惯自己收拾办公桌、自己锁抽屉。就是锁了,临走前也要再检查,最后才会离开。”
接着就看见傅志泽神采飞扬地大步离开办公楼,自己拉开车门,开车走了。
钟九歌笑道:“这个家伙毕竟年轻,居然不用专职司机,玩新派。”而后接着说道:“这样站在楼上看下边,随你指点随你看,就叫居高临下。”
“一定要把所有的人员都摆成这样,他们看不见你,但你能看清他们,这就做到统观全局、心中有数。”
他又指了指大院草坪上飞翔起落的鸽群:“这群鸽子也看惯了,只要不想它是张东峰的风景,等他离开了,就都是我的灿烂了。”
说到这里,钟九歌转身说道:“现在,我来给你讲讲今天开会的道道。傅志泽今天讲的一句话很对,天下有一种会,无论是十个人百个人参加,大多数人都可能很难张嘴。”
“今天这个会要决定张东峰的命运,当着张东峰的面,大多数人不容易说出一个是字或一个否字。这种大多数人难张嘴的会,只要有一两个人打前锋,坚决进行表态,就可能以一顶十、以一顶百,决定整个会议走向。”
“对于这件事情,我早就有谋划了。对这些成员来考虑,孔玄夜很可能会骑墙。马子微你说他七分站我这边、三分站张东峰那边也好,六分站我这边、四分站张东峰那边也好,会抹稀泥,关键时候靠不住。”
“这种时候一句话要张东峰的命,谁都知道不能随便说话。我自然不便张嘴。我和张东峰一比一摆在那里,我又是一把手,要代表全局。”
“你我的关系今天也要避嫌,我们跟着附和一种意见可以,带头发表意见不行。算来算去,只有吕香梅是能致张东峰死命的钉子,还有傅志泽,我已经明确许诺他以后的职务。”
“利益使然,这一出就是快刀出鞘,杀得张东峰人仰马翻。吕香梅和窦光远是表兄妹,我早就知道,今天才和你们点明。”
“傅志泽和简立辉一个姨父一个外甥的关系。傅志泽站过来,简立辉就会站过来。再加上咱俩,班子中十个成员已经五个人一边倒了。”
“孔玄夜、马子微就算是中立,七个人去了。曾阳德、任玉堂最多不说话,九个人去了。剩下张东峰一个人不坐在那里黑着脸,还能干什么?”
谢灵清笑道:“事情也变得真快。半年前张东峰刚来时,马子微和张东峰最对立。现在马子微在中间忽悠开了,傅志泽倒和张东峰对着干了。”
钟九歌坐在转椅里转了一圈:“我刚才不是讲了吗?利益使然。马子微原来一门心思要当二把手,张东峰顶了他的位置,他肯定和张东峰势不两立。”
“可是,眼看着半年时间过去了,张东峰一时不会离开,那么马子微也得适应形势另谋思路。”
“至于傅志泽,原来我没有想过要如此重用他,半年来形势变化,我发现以后把他提一提最为合适,他看出我真要这样安排,肯定死心塌地跟着我干。”
“你要记住,过河踩石头踩着一块是一块,这块石头活了换脚踩另一块。这话你平时也说,可在关键时候要做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那还真要老谋深算才行。”
谢灵清此时确实心生佩服,笑道:“你这两步棋确实走得到位。”
钟九歌敞怀大笑,笑完背着手站起来,来回走了几趟,站住说道:“对窦光远这个人,一定注意不要搞小动作,明里要对他百分百公事公办,暗里对他多加照顾。”“他来曲江省的时间不长,对龙观的事不带一分利害关系。我们要想方设法影响他的观点。”
“这个人要是形成一种看法,就会一是一、二是二对孙铁成去说。他要是在张东峰这个名字上打个叉,张东峰就算完了。龙观从此太平无事。”
“孙铁成派窦光远前来调查,肯定对他非常信任。这种人的说法对领导最后的决策非常重要。”
谢灵清点了点头。
钟九歌挥了挥手:“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坐你开的车出去转转,然后到龙观宾馆吃一点,别碰上窦光远他们就行。”
谢灵清笑道:“我早就进行这样的安排了,两个司机都放走了。”
两人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孔玄夜来了,说有重要事情报告。
钟九歌看出孔玄夜想和他个别交谈,便让谢灵清先去备车。
钟九歌和孔玄夜站着谈话。
孔玄夜脸色凝重地说道:“领导,黑枪案件有重大进展。”
钟九歌对于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目光闪烁不定、态度也闪烁不定的孔玄夜,本来有点半矜持半冷淡,现在立即重视了,急着问道:“什么情况?”
孔玄夜说道:“那两个开黑枪的嫌疑人不是在外地被毒死了吗?”
钟九歌点了点头。
孔玄夜说道:“现在毒死他们的犯罪嫌疑人被抓了,是又犯案时被外地公安抓的。”钟九歌警觉地问道:“谁?”
孔玄夜说道:“不是龙观人,但基本可以断定是杨海波、杨海叶指使去下的毒。另外,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那两个被毒死的人曾经打电话找过谢灵清。”
钟九歌知道问题严重了:“这个情况现在都谁知道?”
孔玄夜说道:“我刚向您一个人汇报,张东峰那里我都没有汇报。”
钟九歌眯着眼,抽着烟想问题。
孔玄夜继续说道:“杨海波、杨海叶已经跑了,不知去向。”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先不要多谈,你独自处理吧。班子的各个成员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现在又要配合省调查组进行调查,就不要再分散任何人注意力了。”
孔玄夜点头说好。
钟九歌一上车,谢灵清便问道:“孔玄夜找你什么事情,他的神色好象不对?”
钟九歌说道:“没什么。在上午的会议上,他的态度骑墙,现在看看形势不对,凑巧又有一点重要消息,算是送个见面礼表表忠心。”
谢灵清问道:“什么重要消息?”
钟九歌点着烟,考虑如何对谢灵清说这个事情。
##第744章春风得意的傅志泽
钟九歌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眯着眼在考虑如何向谢灵清说这个事情。
谢灵清急着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难张嘴?”
钟九歌抽了两口烟说道:“如果这件事情告诉你,我担心你沉不住气。”
谢灵清疑惑地问道:“在目前大好形势下,还有什么沉不住气的事情?”
钟九歌说道:“那两个打黑枪的人,在外地被人毒死,你知道是被谁毒死的吗?”谢灵清一时愣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钟九歌,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钟九歌说道:“你说不知道,有可能真的不知道。只是这个人现在被抓了。”
谢灵清立刻将汽车靠到路边停下,惊讶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钟九歌眯着眼看着前面,说道:“这个人不是龙观人,在外地又犯案被抓了,据说是你兄弟俩派去下毒的。孔玄夜说,你的那二个兄弟现在已经跑了。”
谢灵清一时回不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我说他们怎么给我留言,说是去外地做生意。”
钟九歌问道:“你对他们的作为不清楚吧?”
谢灵清摇了摇头:“不清楚。”
钟九歌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开车吧,不清楚就是不清楚。现在你要稳住心态,把这一轮举报信调查配合下来。有我在、就有你在,别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管。”
傅志泽春风得意地来到龙观宾馆。
窦光远第一个找他进行个别谈话。
一进宾馆大门,遇到张东峰正和一群外商握手话别,傅志泽与他打了个照面。
他指了指楼上,暗示张东峰,窦光远找他。
张东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傅志泽笑道:“我的观点很坦率,班子成员会议上说什么,个别谈话还是说什么。你相信我是按着事实、按着道理来讲。说实话,你的工作魄力我还是很佩服。”
张东峰显然不会把这样的话当真,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就走了。
傅志泽笑着耸了耸肩,表明自己光明磊落,便潇洒地迈开长腿往楼上走去。
宾馆有电梯他没上,一步两三个台阶,走几下就到了二楼。摁响门铃,听到请进的声音,傅志泽便推门走进窦光远入住的房间。
窦光远这次带来的调查组成员有两个处长、两个秘书。
两个处长与一个秘书找龙观市班子成员以外的领导干部谈话,窦光远带着一个秘书开始和龙观市班子成员进行单独谈话。
窦光远坐在客厅沙发上,显得比上午的会议还随和,脸上浮着温和的笑容,“傅志泽同志,你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开始实质讨论后,第一个发言,今天我也第一个找你谈话。”
傅志泽坐在会客沙发上点着头,睁大了眼睛神采奕奕地面对谈话。
秘书李玉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姑娘,长着一张娃娃脸,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傅志泽没有多想,便开始了他的讲述:“我刚才在下面遇见张东峰,就对他表示,我的观点是坦率的,会上谈和个别谈一个样。”
“我觉得对张东峰的匿名举报信主要是代表了一些干部的不满,当然作为一般干部,他们不可能了解龙观工作全貌,反映事实会有这样那样出入,但是所提意见有合理倾向,张东峰同志应该进行反省。”
“这次你们来了,我想这个反省就能够顺利完成了。”
窦光远问道:“看着这封举报信,口气很大,对龙观市班子成员层次的事情好像很熟悉,你觉得它会是一般的干部写的吗?”
傅志泽伸出右手,做出很有表现力的手势说道:“举报信肯定不是龙观市班子成员写的,这一点我逐个分析过,也肯定不是市府那边几个副职领导写的,所以,可以肯定它不是龙观市高层领导的作品。”
窦光远继续说道:“我昨天一到龙观,和宾馆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司机、市民闲聊,发现张东峰在老百姓中口碑不错。”
傅志泽回应道:“张东峰确实抓了几件实事,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获得老百姓暂时叫好不是太难,你看很多地方被杀头的领导干部,刚上任时,也搞了一些形象工程获得一方叫好。我觉得深入考查干部,不能只看这一点。”
说到这里,傅志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窦组长说这些,完全是班门弄斧。”窦光远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多虑:“你们都应该有思想准备,我找你们个别谈话,都要针对你们的倾向提出对立的意见。和你谈话,就要提出和你的陈述对立的问题。”
傅志泽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理解。”
窦光远又问道:“你个人和张东峰有什么恩怨?”
傅志泽说道:“我个人跟他毫无恩怨。过去我们不认识。他来龙观市任职,我和他没有任何利害上的冲突。”
窦光远审视着傅志泽:“钟九歌和张东峰的关系?”
傅志泽回应道:“一二把手之间,据我所知,关系有些紧张。有些情况,相信窦组长比我还了解。我从不介入他们之间的矛盾。许多事情,都是事后才听说。”窦光远继续问道:“除了张东峰外,你是龙观市班子成员中最年轻的,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是不是?”
傅志泽点了点头。
窦光远往下说道:“据我所知,龙观市班子成员的人数还不齐全,分工也不尽合理。关于龙观市班子成员调整,钟九歌有没有对你讲过他的一些设想?”
傅志泽根本没料到窦光远会提出这样的问题,立刻坚定而明确地说道:“钟九歌有没有这方面的设想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他谈过这方面设想。”
窦光远点了点头:“好,现在你就可以敞开发表你对举报信相关事情的全部看法,希望尽可能讲得具体。举事例涉及时间、地点、在场人,也尽可能讲清楚。”
傅志泽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我有什么说什么。”
傅志泽和窦光远谈完,一脸喜气地离开龙观宾馆,开着车来找简立辉。
简立辉正在办公室里安排工作,看见傅志泽进来,便让工作人员离开。
傅志泽笑道:“我和窦光远谈完了,畅所欲言。”
简立辉听着傅志泽大致把双方谈话内容讲了一遍,有些疑惑地问道:“窦光远一上来问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
傅志泽摇了摇头:“他讲得很明白了,和每个人进行个别谈话,都要提出和你陈述相对立的问题,这很好理解。随后主要的时间就听我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其实上,窦光远在上午班子成员会议上的讲话,你还看不出他有个大致倾向?”
简立辉想了想,谨慎地点了点头:“我还没有把窦光远的全部思路看透。”
傅志泽笑道:“我的大姨父,你先别说看透没看透,你自己的观点总能拿定吧?”
简立辉说道:“我当然要随着钟九歌的观点。”
傅志泽一摊双手:“那不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嘛?”
简立辉皱着眉头说道:“我可没你想得那么乐观。”
傅志泽大声笑道:“告诉你一句话,窦光远最后对我说‘你敢于畅所欲言很好,以后可能还要多找你谈谈话。’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龙观市班子里的一名普通成员,窦光远要找我多谈一些,总是觉得我谈得有道理嘛。”
“你得看清楚,现在仕途上的基本标准是什么?判断干部的基本思路是什么?走仕途要顺主流,而且要在主流的中轴线上。像张东峰这样另类,总要被淘汰的。”
简立辉笑道:“我就等他们找我谈话。”
傅志泽又一路潇洒地开车回家,提着皮包哼着歌上楼。
说起来,傅志泽与张东峰一样,算是年轻有为的干部,一路晋升畅通。
傅志泽只是比张东峰大了几岁而已,他在心里还不服气张东峰比他晋升的还快。
一进家门,妻子谢语兰说道:“今天你怎么趾高气扬啊。”
傅志泽立即纠正:“不是趾高气扬,是喜气洋洋。”
谢语兰医科大学毕业,目前在龙观中心医院工作,身材修长、性感漂亮。
傅志泽如此年轻能走到如此岗位,能力当然是有的。但他有一个喜好,就是有制服癖。
而谢语兰能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制服秀,而且她的护士秀、医生秀,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此时谢语兰便和傅志泽谈开了张东峰:“听说现在又开整张东峰了?”
傅志泽满不在乎地说道:“谈不上整。”
谢语兰说道:“怎么不是整?大家都知道省里来了调查组。”
傅志泽一边看着谢语兰的制服秀,一边说道:“该整整、就整整。”
“张东峰干得还是挺不错。”
“就那几下谁不会啊?”
“那你怎么没干?”
“如果让我当一把手,我干给你看看。”
“不当一把手,难道你就不干了?”
“不能太多干。走仕途就是两步曲,第一是爬,争取爬到最高位。第二是崭露头脚干。”
谢语兰最后妩媚地问道:“那你当了龙观市一把手,还想往上爬,你还干不干?”
##第745章傅志泽的高光时刻
对于谢语兰的询问,傅志泽回应道:“完全不干也不行,干多了也不行。当了一把手就可以多干一点,如果还想往上爬,就要少干一点。”
谢语兰笑道:“看你事不关己,说话都挺轻松的。”
说到这里,二个人的亲密运动已经结束。
傅志泽除了喜欢制服秀,还喜欢边谈事情边从事亲密运动。
现在他开始穿衣服:“我今天要参加青年联谊会,不在家吃饭了。”
谢语兰不高兴地说道:“就是回家来报到一下?”
傅志泽笑了笑,并没有多解释,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
傅志泽出席青年联谊会,享受到了真正的春风得意。
他现在是参加这个活动的头头。
他的汽车一到,早有一大群人出来迎候。
簇拥的人群把他营造成这个晚会的明星。
其实上,年轻人更愿意造势、更愿意巴结和结交领导,希望得到领导的赏识和扶持。
傅志泽当年也是这样追捧领导过来的。
在这里、在此时,傅志泽可以充分表现出谈笑风声的领导风度。
联谊会主持人请傅志泽发表重要讲话,众多闪光灯都对着他,让他充满了成就感。
最后大团圆舞会开始了,傅志泽又成了最受欢迎的王子。他选择和谁跳舞就是谁的荣耀。
主持人林雨月放在龙观市的任何场合都算是漂亮性感的女人,今天傅志泽一伸手就归他享受。
两个人熟练地跳着、舞着,又笑着说着。
这个本来挺时尚的年轻漂亮女孩,几个月来跟风一样跟着张东峰,未免让傅志泽感到可惜。
让傅志泽想不到的是,林雨月此时居然又提起了张东峰。
林雨月问道:“领导,省委调查组调查举报信要调查多长时间?”
傅志泽回应道:“总要两三个星期吧。”
“领导,调查有这么复杂吗?”
“匿名信你们都看到了,调查组需要逐条去进行调查。”
“领导,要是先调查匿名信作者,证明他是别有用心,那不就一目了然?”
“这个你不懂。”
就在傅志泽打算进一步进行解释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不好意思地对林雨月说道:“这个手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肯定是个重要电话,我先出去接一下。”
傅志泽走出大厅在阳台上接通了电话,这个电话是钟九歌打过来的。
钟九歌在电话里说道:“我一直等着你这个先锋大将通报战况。”
傅志泽高兴地说道:“领导,一切都好。这里的活动一结束,我就去你那里进行详细汇报。”
挂断电话后,傅志泽关了手机,春风得意地回到舞场。
苏菲菲正和林雨月在舞池旁的茶座里一边喝饮料一边说着话。
钟夜华在自己总裁办公室召开了智囊团会议。
许小琴忠诚地坐在一旁。两位副总裁李小年、赵小东坐在对面。另一个谋士孙胜平去外地拓展业务了。
现在,三男一女讨论着宁明公司的一级机密。
钟夜华仰在老板台后面的转椅上说道:“一封举报信,搞出这么一大片事情来,真是低成本高收益。”
李小年笑道:“关键是咱们这封举报信起草得地道,摆到谁面前都看着像那么回事。”
钟夜华摆了摆手:“那些套话很容易掌握,打死他们,他们也想不到这个文本是我们这些市委大院外的人写出来的。”
李小年奉承道:“老板,你是不在大院胜在大。一般人有谁像你这样深入龙观上层掌握一手材料?”
赵小东扶了扶眼镜:“说到底还是你的资源优势。”
钟夜华唯有在这些人员面前比较随意,一腿搭在转椅扶手上,一手撑着脸,斜在那里转了转说道:“张东峰影响我的资源优势发挥,结果我被刺激了一下,居然发挥到他身上了。”
李小年和赵小东哈哈大笑,许小琴也笑了。
钟夜华挥了挥手,继续说道:“不过,最近不要再炮制新的举报信了。举报信多了,会弄巧成拙。”停了停,他再次说道:“现在有个问题我一时摸不清。”
他没有立即说出问题,而是拿出烟点着火,抽了一口,喷出烟雾才说道:“这个孙天纵到底和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有没有猫腻?我看他不像是因为张东峰下了令,所以就一路给他们开绿灯。”
李小年回应道:“老板,孙天纵肯定拿钱了。”
赵小东贼兮兮地提议:“老板,要不我们也对他搞一个匿名举报,一下子就能把他搞败了。”
钟夜华做了一个禁止手势:“你们不要乱来,在龙观这盘大棋上,他是我老头子这边的人,把他搞翻了,张东峰会捡个天大的便宜。”
李小年眨着眼睛说道:“那也要想办法敲打他,这次在这个项目上亏了咱们,以后让他在别的地方补齐。”
钟夜华摆了摆手:“这事我来安排。”
有敲门声响起,许小琴过去开了门,是秘书秋华。
许小琴不高兴地说道:“不是和你打过招呼,没有特别的事,等会儿再说。”
秋华低声说道:“许总,龙观电视台的林雨月来了,她要找李总。”
李小年笑着解释:“林雨月新上了一个栏目,叫龙观新风景。她打算给宁明公司做一个节目,我正帮她策划。到时候,”他指了指钟夜华:“还要请老板上节目,可能在观众席上还要安排我们公司的员工。”
钟夜华沉想了想,进行叮嘱:“小年,你要注意一点,这个林雨月是苏菲菲的跟屁虫,又跟着张东峰在整个龙观乱跑。”
李小年笑道:“林雨月头脑单纯,什么时髦跟什么。”
钟夜华开玩笑道:“别被美人计搞晕了就行。”
李小年不为意地说道:“怎么可能。”然后又说道:“我准备了一些公司的材料要给她,还包括这个节目的策划提纲。”
钟夜华摆了摆手:“那你们各自去忙吧,我们有时间再议。”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夜华和许小琴。
龙夜华说道:“刚才我有些话当着他们面不好说,孙天纵和我舅舅纪长戚算是我那位老娘的左臂右膀,你说他这样吃里扒外,真是犯规矩。”
许小琴问道:“你要教训他吗?”
钟夜华点了点头:“是。”又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次搞匿名举报信,我动用的人还是太多了。”
许小琴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钟夜华进行解释:“李小年、赵小东、孙胜平三个人都介入了,现在彼此关系很铁,可天下没有不变的事,过上几年,真要是关系变了,只要其中某一个人反目为仇,把这事抖出来,就不是一件小事。”
许小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曾经提醒过你。”
钟夜华脸色凝重地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效果,产生如此大的反响。”
许小琴安慰道:“过几年,张东峰早就不在龙观市了。你父亲可能已经退居二线,时过境迁,就不会成为问题。”
钟夜华摇了摇头:“我做事从长计议。在这个世上,除了你,我是什么把柄不愿意落在他人手里。”
许小琴说道:“其实上,他们都是参与者,如果事发,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抖出这些事情。”
钟夜华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自我宽慰地弹了弹烟灰:“大丈夫不做后悔事。这件事情怎么说也做得很值。”
许小琴在一旁建议:“以后在这几个人中,你要形成一种舆论,这次写举报信你是被他们推着走的。”
钟夜华笑着点头:“他们现在都恨不得能争这份头功,我就轮流给他们戴高帽子,归功于他们,就把他们全拴在举报信上了。”
钟夜华说着站起来,背着手朝窗外看了看。
很快,他伸手招许小琴过来,两人看到楼下李小年正送林雨月从办公大楼出来,李小年指着林雨月手中的一大摞材料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旁边一辆汽车等着林雨月。
李小年要说的话似乎很多,林雨月却已经伸手要去拉车门了。
钟夜华感慨道:“这个李总还一直追着这个小丫头,我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钟夜华教训孙天纵是在风雨茶楼里。
那一天,他正在一楼和几个人喝茶谈生意,看到孙天纵与竺安红一先一后上了楼。过了一会儿,他让这些人稍等,便上楼去找孙天纵。
孙天纵正在和竺安红坐在一个临街的包厢里谈话。
孙天纵说道:“我已经尽力了,否则的话,你姐不可能只判十年。”
竺安红眼睛看着窗外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再解释了,你基本上没有帮忙,我是知道的。”
孙天纵本来打算邀功,没想到直接被说穿,便只好转换话题:“你姐、你姐夫我管不了,我把你管好就行了。”
竺安红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水上的茶叶,叹了一口气:“傍你们当领导的有什么好处?风光时风光,出了事逃都逃不走。”
“你看我姐,嫁给赵飞鹏没几年,赵飞鹏杀了头,她自己被判十年徒刑。我跟你这样,还不知道什么结果。”
孙天纵连忙摆手:“这两件事根本不一样。赵飞鹏胡来会出事,我不胡来就不会出事。再说,即使我出事,也连累不上你。咱俩根本就没关系。”
竺安红两眼矇眬地盯着孙天纵,苦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孙天纵刚想解释,钟夜华推门进来了。
##第746章机械厂的群体事件
对于竺安红的质疑,孙天纵进行解释:“你放心,我进行了周密安排。说句笑话,如果我真的出事,我的老婆跑不了,跟你却毫无关系。”
“我身边连你一个字、一个电话号码都没有。我给你的钱全是没来龙去脉的,你自己花着别显富露阔惹人眼就行。”
竺安红弄着茶杯盖垂眼不语。
孙天纵继续说道:“就说梅园那套公寓,我明明把房款全给了你,为什么不让你一次付清?而是让你还银行按揭,就是想让你安全。”
钟夜华这时推门进来。
孙天纵转过头愣住了,随即笑了笑,准备站起来。
钟夜华伸手示意孙天纵不用站起来:“我今天是顺便碰见你,顺便说两句。”
孙天纵看了看竺安红,竺安红想站起来回避。
钟夜华又伸手阻止:“你也不用回避,我说两句话就走。”
孙天纵说道:“钟公子,你说,我听着。”
钟夜华问道:“你说我算不算明白人?”
“那当然,钟公子再明白不过。”
“你说我眼里揉得下沙子吗?”
“当然揉不下。”
“别人把我当二百五,你也不会把我当二百五,是不是?”
“钟公子,那是当然,绝对不会。”
钟夜华继续问道:“如果有人做了亏待我的事,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是不是应该在别的地方补上对我的亏欠?”
孙天纵摊开双手,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一定是要补上,而且要加倍补上。”
钟夜华看了看旁观的竺安红,再次说道:“那今天的话算是和你谈明白了,是吧?”
孙天纵点了点头:“钟公子,过去的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提它了。今后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办好。”
钟夜华很文雅地伸了伸手:“那你们二位坐,我告辞了。”
张东峰上午来到龙观宾馆准备接受窦光远的个别谈话。
陈少白急匆匆地赶到宾馆拦住张东峰:“领导,龙观机床厂几千个工人把办公楼围了,要抓厂长一班人,门窗全捣碎了。”
张东峰问道:“孙天纵呢?”
按照分工,龙观市国企这一块交给孙天纵负责。
陈少白说道:“孙天纵一早赶去,也被围在里面。机床厂的工人几个月没有拿到工资,又听说厂长一班人奢侈腐化,所有工人闹翻了。”
张东峰说道:“我去和窦组长请个假,尽快赶往现场。”
陈少白劝道:“你谈完再去是不是更好?我们先去几个人进行缓冲。”
张东峰挥了挥手:“闹出这么大的事件,我怎么能不到现场?”
张东峰推开房门,窦光远正端坐在那里等待,见前者进来,还站起握手,让坐。张东峰却对他告急说要赶往龙观机床厂。
窦光远问道:“龙观市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你亲临现场吗?”
张东峰回应道:“孙天纵分管这一块,他已经去了,结果被工人围在里面动弹不得。”
窦光远继续问道:“是这个人不得力,还是你们没统筹好,还是突发事件没思想准备?”
张东峰耐心地进行解释:“孙天纵的能力确实差了一些,各方面情况一言难尽,我又动不了这些人,只能将就着用。”
窦光远说道:“大多数领导干部是好的,你们当领导的要想办法提高各级领导干部的能力和水平。”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么多工作说到底要靠各级领导干部去做。可是,当领导的有时不光要统筹全局分派工作,还要身体力行,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做示范。”
窦光远挥了挥手,说道:“好吧,那你先去处理事情吧。”又对坐在一旁的秘书李玉说道:“你也跟着去看看。大学生要多接触社会。”
张东峰知道窦光远有点现场考察的意思。
他也没有多想,当然想了也没用,他根本不能拒绝窦光远的安排,于是就让李玉同车一起赶到龙观机床厂。
一进厂门,便看见人山人海,喧闹不已。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孙天纵怎么把机床厂管成这样?”
陈少白同样叹了一口气:“孙天纵和这个厂长关系比较特殊。厂长有问题惹了民愤,他过来肯定遮三挡五,难免激化矛盾。”
张东峰的汽车一到厂门口,就有人出来看是谁来了。
陈少白仗着张东峰在龙观市民中的威信,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高声嚷道:“张市长来了,请大家让出一条道来。”
工人们果然稍稍安静。一些人嚷着给张东峰让道,张着双手向后挤出一条道来。张东峰下车,带着陈少白,后面跟着陈玉往里面走去。
两边的人群稍稍安静后,又喧闹起来。
张东峰来到被包围的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上。
孙天纵趁张东峰到达人群稍稍安静时,手拿喇叭筒大声喊道:“国企解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们的赵厂长胃癌手术没多久,一直忙着想办法解困,大家要同舟共济,总不能看着他跳楼自杀吧?”
许多工人则不管不顾地仰面高喊:“滚下来!”
张东峰这才仰头看到四层楼顶上站着几个人。
陈少白对张东峰进行介绍:“领导,那个戴眼镜的就是厂长赵博达。”
赵博达在房顶上喊道:“你们要是不放过我,我就跳楼了。”
孙天纵见张东峰上来,把喇叭筒递给他,急着说道:“这些工人要揪赵博达,赵博达没地方躲,只好上了房顶平台,将铁门锁上了。一边是担心、一边是发火,我根本说服不了他们。”而后挥舞着双手对全场嚷道:“张市长来了,大家听领导讲话。”
张东峰说了第一句话:“我们关心机床厂关心晚了。”
人群中有人嚷道:“领导,你年初刚到龙观时就来过这里,看见我们过冬缩在家里,你问完寒怎么就不管到底了?”
还有人嚷道:“管是管过,没管出个结果来。”“你拿机床厂说个事,就撂下不管了。”
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在台阶上,大声地自我介绍:“领导,我叫周华茂。”
“领导,你管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不管管机床厂?”
张东峰进行解释:“我刚才讲了,我关心机床厂关心晚了。原计划这个夏天把全市学校的危房改造完了,就来这里蹲点。”
“经过调查摸底,整个龙观市一千所学校有危房,有的这个暑假不修,开学时学生就有被砸的危险。”
“我不解释了,我对不起大家,今天先向大家告罪。”
人群中又此起彼伏地嚷道:“领导告罪有什么用?我们几个月没发工资了。”
张东峰拿着喇叭对人群继续说道:“我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关心机床厂关心晚了,向大家告罪。第二句话,我从今天起就在机床厂办公,吃在机床厂,住也在机床厂,跟大家一起解决问题。”
听到这里,人群稍稍安静。毕竟在龙观市,从来没有一个领导愿意吃住在条件落后的机械厂进行现场办公。
张东峰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开始办公,首先要求工人们推举出一个代表团来,帮助和监督我工作。”
此时人群高呼:“周华茂。”
周华茂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说道:“领导,我们就是工人代表。工厂已经几个月没有发工资。”
“赵博达这些人每天在说融资引资、股份改造、与哪些人合作、卖地皮,喊了很多新名词,除了把工厂搞得越来越资不抵债外,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就组织起来白天黑夜盯着他们,看他们人来人往、车来车去都干了什么。结果发现,赵博达说是旧车丢了,又买了一辆更豪华的新车。”
“我们进行追查,那辆旧车其实叫他转手卖了,换了一辆新车送给了一个女人。继续调查,我们发现那个女人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他还给这个女人买了新房。你说,这样的厂长喝我们的血,我们不能吃他的肉吗?”
人群又冲着楼顶高呼:“滚下来。”
周华茂又指着孙天纵说道:“这个人来了就对我们讲,赵博达切除胃癌,带着半条命工作不容易。他去年切了胃癌是不假,可我们发现,就是切了胃癌以后,他反而更加腐化。”
说着,他指了指楼顶:“我看他是想把我们五千多工人最后一点血汗资产挥霍完,富贵他的后半条命。”
张东峰说道:“你们不是要活活打死他吧?就算打死他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你们把他交给我吧。”
周华茂站在那里不动,而是问道:“领导,他跑了怎么办?”他身后的一群人也喊道:“不能让他跑了。”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喊道:“不能放了他。”
张东峰对周华茂也对现场所有人说道:“他跑了我负责。”又接着说道:“你们扣他有什么用?我已经答应你们从现在开始现场办公,你们应该知道我说话算话。”
停了停,张东峰知道光进行劝说已经没有什么用,便直接问道:“说说大家的要求,第一是什么?”
张东峰知道光进行劝说已经没有什么用,便直接问道:“说说大家的要求,第一是什么?”
周华茂想了想,说道:“罢免赵博达的厂长职务,并且法办他。”
张东峰回应道:“罢免不成问题,法办还需要调查取证。第二呢?”
##第747章现场办公解决问题
张东峰继续问道:“第二呢?”
台下的人群大声嚷道:“发工资。”
周华茂犹豫了一下,说道:“发工资。”
张东峰继续问道:“工厂亏损,没钱发工资怎么办?”
周华茂立即回应:“开工。”
张东峰再次问道:“机床厂不开工亏损、开工更亏损,怎么办?”
周华茂想了想,说道:“重新组织生产。”
张东峰指了指人群,问道:“谁来组织生产?全厂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嚷嚷,能解决问题吗?”
周华茂提议:“重新选厂长。”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们慢慢把自己的要求讲清楚,现在请你们授权我帮助你们解决问题。我需要你们对我进行授权。”
周华茂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否应该答应张东峰。
下面的人群中有人嚷开了:“让他先说说,他打算怎么办?”
周华茂领悟过来:“领导,我们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东峰拿着喇叭筒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的思路很简单,和你们的要求是一致的。一、立即罢免赵博达的厂长职务。”
“按照规定,厂长是你们选举出来的,你们现在已经罢免了他,实际赵博达已经不是厂长了,但机械厂是国企,我还要帮助你们完成罢免手续。”
“二、立刻查办赵博达的问题。你们反映的情况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你们没反映的情况也要深入调查,那时还需大家进行配合。”
“三、立刻动用社会救济手段,解决大家目前的生活困难。”
“四、在全市范围内竞选厂长。这个厂长不仅要由你们广大工人通过,还要由社会和各相关部门有经验的人士共同通过。”
张东峰最后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今天我将在机床厂现场办公,吃住都在机床厂。”
“明后天,我还将在这里办公和吃住。大家的困难持续很长时间了,现在一天也不要耽误,请大家同意我现在就开始办公,现场解决问题。”
周华茂转身问现场的所有人:“大家说行不行?”
全场的工人都说行。
张东峰把喇叭筒递给陈少白:“让赵博达下来。”
陈少白举起喇叭筒朝上喊话。
赵博达双手张着喇叭朝下大声说道:“要我下去,有几个条件。”
张东挥了挥手:“告诉他,下来就下来,没条件。要是不愿意下来,就一直在上面呆着吧。”
陈少白又向上喊道:“领导说了,让你下来就下来,没条件可讲。”为了避免刺激赵博达,陈少白还是没有转述张东峰后面的一句话。
赵博达弯腰站在那里看着人山人海呆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几个人,最后从楼顶平台消失了。
一大群工人散开了,张东峰立刻让人在办公楼里一间办公室门上贴上“市长临时办公室”几个字,而后对省委调查组的李玉说道:“你今天不得不现场观看我是如何‘专权’的。”
李玉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包围的台阶上观看,现在娃娃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张东峰继续说道:“我半年前来龙观市任职。说实话,我任职过好几个地方,龙观的基础很不好。上访的人群居然包围了市委市府大院,还在信访接待处打地铺长住。”
“现在绝大部分的这类问题已经解决了。有时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不得不打破常规,临时配置权力资源,否则的话,事情永远解决不了。”
“为什么我提议在班子成员会议授权下成立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就是这个意思。”
停了停,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实际工作中,还有各种临时的机构配置,都是为了打破互相推诿、上下磨擦,繁复的上传下达,什么事都做不成。”
李玉点了点头。
她刚从大学毕业,现在面对如此众多的工人聚集,心里还是非常震撼的。她在心里期待张东峰如何化解这次事件危机。
张东峰立刻着手工作。
他让陈少白和职工代表团座谈,又让厂长赵博达及几个副厂长分别在办公室里写检查。
接着,张东峰让孙天纵立刻想办法动用一切可动用的社会救济手段,先解决机床厂工人目前的生活困难。
孙天纵摇了摇头:“如果动用市级财政,不是一天两天能拿出方案。”
张东峰德有些生气,大声说道:“我不是讲得很清楚吗?让你动用社会救济手段!”
孙天纵这次总算听明白了,便提议:“先搞一部分社会捐款吧。”
张东峰接话道:“可以先在市委市府大院里募捐。我带头捐一个月工资。”
孙天纵连忙回应:“我也捐一个月工资。”
张东峰往下进行安排:“你现在就给马子微打电话,让他和姜书远、王远征碰个头,立刻就在机关中动员全体干部。然后你告诉马子微,安排好了以后赶到龙观机床厂来,稳定社会领导小组要在这里现场办公。”
张东峰说完又给孔玄夜打电话。
孔玄夜在电话里说道,窦组长可能要找他进行个别谈话。
张东峰进行提议:“请你和窦组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和其他班子成员的谈话顺序进行对调?”
过了一会儿,孔玄夜打来电话,说他马上到现场。
张东峰对李玉说道:“窦组长派你来现场当观察员,你可以观察我的所做所为。但是,我也不能让你闲着,这里的人手太少,请你暂时兼任我的秘书。”
说着,张东峰便把身边的两部手机都交给李玉,又指了指屋里的两部电话:“有什么电话你帮我接,有些事情还要你帮我办。”
李玉刚走上社会,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能亲身经历一个市级领导如何处理疑难问题。
在省里工作,李玉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
苏菲菲此时推门进来,掠着头发有些气喘地说道:“领导,我的消息够灵通吧?”
张东峰对李玉进行介绍:“这就是举报信上说的那位省报记者,叫苏菲菲,美女陪伴办公之一。”
张东峰又向苏菲菲介绍李玉。
苏菲菲笑道:“那些说法太庸俗,不值一驳。”
张东峰对苏菲菲说道:“陈少白正在那边和职工代表团座谈,你可以去参加。这边我马上要召开领导小组会议。”
苏菲菲去了那边。
此时放在李玉手中的张东峰手机响了,李玉接听后,开始报告:“是龙观日报的陈无诺打来的电话。”
张东峰正在和孙天纵谈话,便立刻说道:“陈克诺是报社的副总编,告诉他我在龙观机床厂现场办公,让他带几个记者过来。”
李玉把张东峰的话进行了传达。
考虑到李玉的特殊身份,张东峰对李玉进行解释:“遇到这种有全局意义的现场办公,我喜欢把记者叫过来,该曝光问题就曝光问题、该鼓动形势就鼓动形势。如果不利用舆论的力量,许多事情会事倍功半。”
张东峰对孙天纵的谈话非常严厉:“我过去和你讲过廉洁奉公,一看廉洁、二看奉公,还讲过廉洁过了关就要看工作,现在我对你这两条都打问号。”
孙天纵脸色有些尴尬,不知如何进行解释。
李玉在一旁新奇地看着这样的谈话。
张东峰黑着脸接着说道:“那两个外地房地产商,本来在龙观市得不到平等的投资竞争条件,我三令五申让你去解决,你三番五次推诿。”
“后来,你突然来了干劲,解决问题的手法又超出了你负责的范围。那封匿名举报信把问题加到我的头上,我倒想把这个问题还到你头上,我也听到了一些说法,前因后果你能解释清楚吗?”
孙天纵额头开始出汗了,不过他还是信誓旦旦地进行解释:“我前几个月的推诿是因为碍于那一位,”他并没有提钟夜华的名字,“所以迟迟不敢执行你的指示。后来我终于想通了,咬咬牙豁出去干,三步并做两步走,把以前拖欠的时间赶回来,到处催得紧了一点。”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你可不要巧言如簧。事情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我几次向你提出群众反映赵博达不好,你说了一大堆话为他袒护。”
“我在班子成员会议上也提出过要撤他的职,据说你又跑到钟九歌那里护着他,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他提供保护?”
孙天纵摊开双手,委屈地说道:“我和他纯属工作关系。机床厂是个大国企,我作为分管领导,总得给这些在第一线工作的干部撑腰。”
张东峰一时火起,大声呵斥:“看看你撑的是什么腰?”
陈少白拿着笔记本进来,他和职工代表团座谈,证实机床厂的厂长赵博达确实贪污腐化。
陈少白说道:“工厂发不了工资,可他的小金库里却有几百万元。那辆冒充丢失的汽车,工人们也都查到了,已经卖到外地,连买主都查到了。”
“工厂这么困难,赵博达居然又买了一辆新车,还给他养在外面的女人买车买房。”
张东峰问道:“这些事情的证据确凿吗?”
陈少白说道:“领导你看,他们跟踪拍下的这些照片。”
##第748章化解危机
陈少白把一摞照片放到张东峰面前:“要说他们不是执法机关,这样盯梢偷拍不一定合适,但是工人们实在被逼急了,这边揭不开锅,那边却花天酒地。”
张东峰一张张翻看着照片:赵博达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草地上;赵博达搂着她走进一栋二层小别墅;赵博达清晨在小别墅阳台上穿着睡衣伸懒腰,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他背后给他捏肩。赵博达坐在一辆轻巧的小汽车里,年轻女人开着车。
陈少白指着照片上的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说道:“原来是酒楼的一名服务员,现在不打工了,全靠赵博达养着。”
张东峰把照片丢到孙天纵面前:“你自己看看。”
孙天纵一张张看着照片,脸色尴尬地说道:“赵博达确实腐化。”接着他叹了一口气,“我被他蒙骗了。”
这时,马子微、孔玄夜来到龙观市机械厂。
张东峰说道:“现在,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和市府成员开个联席会,陈少白也参加,”又指了指李玉:“请你列席,继续当观察员。”
马子微说道:“募捐的事情已经开始全面动员。一边是市府机关,另一边是企业家协会,现在姜书远在主持这项活动。”
张东峰通报了机床厂概况,进行提议:“现在这个联席会要尽快形成如下四个决定:一、建议罢免赵博达厂长职务。”
几个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马子微提醒道:“机械厂是龙观市的大型国企,罢免厂长要请示市班子成员会议。”张东峰说道:“我们决定了,我就给钟九歌打电话。这个罢免今天一定要能正式对全厂职工进行宣布。否则的话,这次群体事件根本无法进行平息。”
“二、是立刻筹集捐款,解决机床厂工人目前的困难生活。”
马子微说道:“我算了算,大致能募集到五百万元,机床厂五千名职工一人一千元,只能够勉强过一个月。”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一点是一点,捐款一方面礼轻情谊重,能安抚工人情绪,另一方面也能调动社会各界,特别是调动机关干部关心国企解困。”
“如果尽快恢复生产,这些职工应该能够拿到足额的工资。”
“三、提议市班子成员会议对赵博达采取留置措施,审查他的所有问题。”
孔玄夜听完陈少白介绍情况,又看了看照片,说道:“材料和证据已经充分,最好让纪委的简立辉也来这里现场办公。”
张东峰继续说道:“四、提议市班子成员会议尽快在全市范围内组织竞选机床厂厂长,要找出最合适的人选放在这里。”
对于这一点,几个人都没有意见。既然要罢免和审查赵博达,当然要引进能力强、人品好的人员来担任厂长。
而且面对如今几乎成了烂摊子的机械厂,没有足够能力和水平的人,很难扭亏为盈。
陈少白、李玉同时做了记录。
张东峰这时意识到,陈少白做的是会议记录,而李玉做的是观察记录。
李玉跟着自己来到现场,给了他向省委调查组汇报自己工作和展示自己工作水平的机会。
一个上午,张东峰都在忙于处理龙观市机械厂工人闹事风潮,此刻才想到自己也正在被处理。
现在阴差阳错给了他真实表现的机会,他就真干了。
如果这种干法不能被通过,那他也就拉倒了,真的只能辞职了或离开了。
张东峰拨通了钟九歌的电话。
钟九歌当然已经知道龙观市机床厂出事,张东峰汇报了这边开会的情况,首先要求市班子成员会议做出决定罢免赵博达。
钟九歌说道:“应该等到赵博达的问题都查清楚后,才能进行罢免。”
张东峰说道:“仅仅把龙观市机床厂搞得如此民不聊生、民愤鼎沸,就完全有理由罢免他。其余的问题,可以再审查落实。”
钟九歌继续坚持:“这需要班子成员开会才能讨论决定。”
张东峰说道:“我们这里有三位班子成员意见一致。如果你同意,再和其他班子成员进行电话沟通,就算召开了电话会议。”
钟九歌还在电话里沉吟,并不表态。
张东峰加了一句话:“如果龙观市机床厂几千名工人再闹起来,就可能会闹到市委市府大院去,到时我可管不了,毕竟我还在接受省委调查组的调查。”
钟九歌可能是考虑到这种严重后果,表示同意了。
毕竟省委调查组还在龙观宾馆,如果让窦光远知道龙观市机械厂的工人居然到市委市府大院前聚集,虽然会觉得张东峰无能,但也会觉得钟九歌没水平。
与窦光远的印象比起来,罢免一个赵博达并不算什么。
张东峰接着讲第二点,说是市府这边已经进行安排募捐的事情了,市府这边人多,有上千名干部;市委机关那边人少,几百人,看市委那边动还是不动。
钟九歌说道:“当然是一起行动了,这边我安排谢灵清操作。”
他总不能在省调查组面前表现出他这边的不配合。
张东峰开始讲第三点,建议市班子成员会议今天就能做出决定,对赵博达采取留置措施。
钟九歌直接反对:“这样的行动太急躁了吧?还需要了解情况,讨论研究。”
张东峰说道:“我们在机械厂现场办公的几位的意思是请简立辉也立刻赶到机床厂,具体看看职工代表团所举报的材料,然后采取电话会议的方式做出决定。”
张东峰看了看窗外办公楼前又开始聚集的工人说道:“现在机械厂办公楼下又围满了工人,我们不能慢半拍工作,要快半拍甚至快一拍工作。”
最后,张东峰又添了一句:“根据窦组长的意见,省委调查组的李玉就在现场担任观察员。”
听到这里,钟九歌心中感到有些惊讶,想了想,说道:“我让简立辉先过去吧。”
张东峰最后提出,在全市范围内竞选龙观机床厂的厂长。
钟九歌对这一条提议没有太多迟疑,对于如此敏感和亏损严重的机械厂,一般人还不愿意去任职。他也不敢随便安排人员过去任职,当心又引发工作聚集事件。
另外,反正还有时间进行操作:“好吧,我和吕香梅还有其他几个班子成员碰一碰。”
下午,在机床厂办公楼前及全厂各处的宣传栏上,先后贴出了四个通告。
第一个,是龙观市委市府关于罢免赵博达等人厂长、副厂长职务的通告。
第二个,是龙观市委市府动员社会力量募捐援助龙观机床厂困难职工的通告。
第三个,是龙观市委市府即将在全市范围内竞选龙观机床厂厂长的通告。
第四个,市委市府决定对龙观机床厂厂长赵博达等人采取留置措施,审查所有问题。
张东峰指示陈少白将这四个通告与相关内容及时发布给苏菲菲、陈无诺等聚集在机床厂的数十名记者。
林雨月也领着电视台采访组赶到现场。
张东峰对着她的录音话筒还进行宣布:“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与联席会议还决定,近期将在龙观机床厂召开全市亏损企业领导人现场会。”
张东峰在龙观机床厂现场办公三天。
三天后,钟九歌主持了全市范围竞选宁曙县二把手,张东峰主持了竞选龙观机床厂厂长的活动。
竞选者当场发表竞选演说,当场回答提问,龙观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
最后,龙观企业家协会的一个副秘书长竞选成功,担任了龙观市机床厂厂长。
他干过企业,读过工商管理专业,他的妻子办着一家民企,有一亿多资产。
原机床厂的厂长赵博达等人被采取留置措施后,几天之内查出总额几千万元的经济问题,随即将他们移交司法部门进行处理。
随后,张东峰在龙观机床厂召开了全市亏损企业负责人会议。
张东峰让这些亏损企业的厂长或经理排排坐在台上,各个企业的职工代表坐在台下。
亏损企业的厂长或经理们轮流发言,全场职工当场提问、当场评点。龙观市电视台又直播了这个场面。
据说窦光远看了这些新闻,显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谢灵清精心准备了和窦光远的个别谈话。
谢灵清来到龙观宾馆窦光远房间时,窦光远和秘书李玉已经在等候。
窦光远温和地说道:“谢灵清同志,你是市委秘书长,和所有龙观市的班子成员都有直接工作接触,可能了解情况最为全面,所以个别谈话你是最后一个。”
李玉坐在旁边进行记录。
谢灵清掠了掠头发说道:“其实我对张东峰的意见最少,在会上说了那两句,也就都说完了,现在让我补充,还真是一点没有。”
窦光远看着谢灵清,觉得有些意外:“你真的对张东峰没有其他意见了吗?”
谢灵清很坦然地说道:“可能有人说三道四,说我谢灵清跟着钟九歌和张东峰过不去。钟九歌这么多年来信任我,我当然对钟九歌是感念的,可我从心里佩服张东峰的干法,我毕竟还算是年轻人。”
窦光远想了想,大概是重新整理了思路,继续问道:“那你对举报信、对张东峰总的看法是什么?”
##第749章谢灵清的说辞
窦光远笑道:“谢灵清同志,其实你比傅志泽还小,年轻有为啊。”
谢灵清接话道:“可能都是年轻人,所以我很容易接受张东峰这样的干法。只不过从个人关系上讲,我跟着钟九歌的时间长了,彼此感情上亲切一些。”
“张东峰这个人干事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所以不大容易和他亲切起来。”
窦光远想了想,大概是重新整理了思路,继续问道:“那你对举报信、对张东峰总的看法是什么?”
谢灵清想都没想地说道:“我对张东峰的看法起码是六四开。六分成绩、四分不足。要是再说得宽容一点,七三开都可以。”
窦光远皱了皱眉头,但很快散开,问道:“举报信中提到的那些问题呢?”
谢灵清回应道:“问题谁没有?我觉得举报信只要班子成员和张东峰本人能正确对待,也不是坏事。”
窦光远继续问道:“为什么?”
谢灵清进行解释:“拿张东峰本人来讲,他以后该注意的地方注意一些,反对意见就少了嘛。”
窦光远接着问道:“比如哪些问题应该注意一些?”
谢灵清回应道:“要说也没什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张东峰平和一点。吕香梅说他有点盛气凌人,我觉得也不算说得太过分。”
窦光远再次问道:“举报信上提到的那些问题,你是什么看法?”
面对窦光远的一再追问,谢灵清说道:“说真的,我对干事的人都比较宽容。大家都知道,不干事不犯错误,干事难免有错误。”
“我还是那句话,我真的对张东峰没什么可补充的意见。我只是希望张东峰平和一点,不要搞得市班子成员内部很紧张。”
窦光远接着话题问道:“你觉得张东峰搞得班子成员内部紧张了吗?”
谢灵清笑道:“这是我随便一说,我觉得张东峰要是能平和一点,龙观市目前的这些的班子成员还是能合作的。”
窦光远似乎觉得自己精神过于集中了,仰起身呼了一口气放松自己:“那你觉得举报信所举张东峰十条问题,到底存在不存在?”
谢灵清进行说明:“我确实没什么补充的内容,噢,就是有一条,举报信上说他打着省委领导的旗号,说他是孙铁成派来的,孙铁成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条他以后说话应该注意,别的没什么了。”
谢灵清做出封口的样子。
窦光远却注意到了,继续询问:“你说的这一条,有什么具体所指?”
谢灵清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补充好。”
窦光远脸色严肃地说道:“谢灵清同志,对组织上应该有什么说什么。”
谢灵清回应道:“龙观市委市府上上下下肯定把张东峰看成是孙铁成派来的人。”窦光远继续问道:“这是别人猜测,还是他自己说话造成的印象?”
谢灵清似乎不可回避地无奈一笑:“总和他自己如何说话是有关系的。”
窦光远再次问道:“能举个例子吗?”
谢灵清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我就说了吧,我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我本人就听过张东峰讲过这样的话。”
窦光远加重了语气:“具体讲讲。”
谢灵清开始讲述:“张东峰刚来龙观市任职没多久,有一次我去他家里送腊肠。”窦光远打断话题:“为什么要送腊肠?”
谢灵清笑着进行解释:“我是内川人,我们老家的每户人家都会做腊肠。初春时分,我经常做了腊肠给钟九歌送一份,也给吕香梅、孔玄夜、马子微几位主要领导送过。张东峰来了,我也给他送了一份。这也算是一种感情沟通吧,反正这种东西也不值钱。”
窦光远点了点头,看了看一旁记录的李玉。
谢灵清接着说道:“那天,我借着送腊肠这个由头,其实是为着和他说几句话。”窦光远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谢灵清知道讲话一定要讲得逼真,九句逼真的话中嵌入一句假话,这句假话就比真话还真了。
她说道:“我那天的话题主要是龙观市出了黑枪案件,省报记者苏菲菲在龙观市挨了黑枪,有人怀疑是我的堂兄弟做的,甚至还怀疑我。我当时就和张东峰进行解释,我的堂兄弟肯定和这事没关系,你更不用怀疑我。”
窦光远一听就相信这是真话,点了点头。
谢灵清继续说道:“当然,我当时替我的那两个堂兄弟打保票打得过早了。我又接着和他说的话是,我对他的工作魄力还是很佩服的,以后他在龙观市工作,我别的忙帮不上,联络沟通班子成员和各部门、各县乡领导这样的忙我还是帮得上的。”
“我当时讲这些话,也是为了和张东峰搞好关系,像我这样从事办公厅工作的人,总希望和几个主要负责人都搞好关系。”
窦光远又很相信地点了点头。
谢灵清把真话铺好了,便开始嵌入自己编的假话:“我当时对张东峰说,象你这种干法要能干得长,大概能干出成绩来。我就担心你在龙观市干不长。别的干部有这种担心,我也有。当时张东峰就说,”
谢灵清说到这里停住了,李玉抬着头看着她,窦光远也看着她,示意道:“往下说。”
谢灵清接着说道:“当时张东峰讲,干事一凭尚方宝剑、二凭个人能力。你谢灵清在龙观有钟九歌支持,你干事就敢杀伐决断,因为有尚方宝剑。我来龙观市任职,肯定干得了,肯定干得下去,因为我也有我的尚方宝剑。”
说到这里,谢灵清又停了一下,目的是再次引起窦光远和李玉的注意,她往下说道:“这意思还不是说孙铁成是他的后台。”
窦光远想了想,问道:“这是原话吗?”
谢灵清回应道:“是原话,他说得只会比这多,不会比这少。”
停了停,谢灵清又添了一句:“张东峰有这个说法,从钟九歌到班子成员肯定要让着他。”
窦光远蹙着眉心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缓缓坐下,开始转换话题:“你对你的那两个堂兄弟的事情怎么看?”
谢灵清心里一惊,她倒是确实没有想到窦光远居然会关心此事,但她毕竟从事办公厅工作多年,早就已经喜怒不在脸面表现出来。
于是她摊开双手,坦然地说道:“我对他们的事情确实不清楚。他们要是犯了法,该法办就法办,我绝不干预。”
谢灵清回到市委,立刻将和窦光远的谈话向钟九歌进行汇报。
钟九歌说道:“张东峰真的和你讲过这话吗?”
谢灵清斩钉截铁说道:“当然讲过。”她从现在起就要把这样的谎话说成真话。否则的话,一时这样说、一时那样说,很可能泄露自己说谎,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可以充分相信的。
钟九歌问道:“要是让你当面和张东峰对质呢?”
谢灵清坚持道:“我当着张东峰的面也要说他确实讲过。”
晚上,孔玄夜、丁婉秋夫妻请谢灵清吃晚饭,她便想到自己撮合他们破镜重圆的功劳。
到了酒楼小包间,丁婉秋指着桌上的鲜花和蛋糕说道,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孔玄夜则说道:“她说,今天谁都不请,但是一定要把你请到。”
谢灵清因为堂兄弟的事情正要和孔玄夜套近乎,现在正是近水楼台得了月,便显得格外的热情,一顿饭的功夫把夫妻俩哄得笑声不断。
饭吃完后,谢灵清同孔玄夜夫妻俩一同下了酒楼。
孔玄夜夫妻俩相挽着先走了。
谢灵清则被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叫住,说有一样东西要转交给她,便在酒楼大门口停了一停。
这时她看见穆惜雪也从酒楼里面出来,便笑着打招呼:“小穆怎么来了?”
穆惜雪抖了抖头发,笑道:“我来看看大家如何高高兴兴地生活。”便招手再见走了。
半生不熟的人将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谢灵清。
谢灵清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一看就知道了。”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谢灵清打开一看,是一部款式新颖的手机。
一张纸条上写了一句话:八点以后请开机。
谢灵清认得这是杨海波的笔迹,立刻左右看了看,拿着手机,匆匆地离开酒楼,坐到自己的汽车里。
此时已经过了八点,开机后不久,手机就响了。
谢灵清接通手机,果然是杨海波打来的。
杨海波告诉她,他们目前在外地,全部更换了手机,这个送给她的手机请她不要做它用,专门用来和他们兄弟俩进行联系。
谢灵清问道:“你们在哪里?”
杨海波说道:“具体的地方就不对你说了,你知道了反而不好。打个电话为的是让你放心。”
谢灵清继续问道:“情况怎么样?”
杨海波回应道:“别的还都行,就是海叶每天精神紧张得不得了,不过你放心,有我护着他。”停了停,又问道:“张东峰滚得了滚不了?”
谢灵清说道:“滚得了滚不了,我们要做一种努力、留两种准备。”
马子微这几天的日子很不好过。
##第750章马子微的纠结
马子微这几天的日子很不好过,这不好过别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张东峰下乡去检查学校危房改造工程,市府这一摊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他来主持,他对这毫不在乎,本来就是准备当二把手的人,安排这一摊事也不能说不是里手。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的事情,张东峰交给孔玄夜主持、马子微配合。
马子微并不觉得太添累,反正遇到大事,打电话和张东峰商量又很方便。
马子微现在心头真正的累,是脚踏两只船。
他看透钟九歌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钟九歌虽说面上还把他当做自己人,马子微见钟九歌也一如既往周到侍候,但是,彼此都有一点说不清楚的间隙。
回到家,马子微躺到沙发里长嘘短叹。
穆青虹说道:“你到底在烦什么?讲一讲就理清头绪了。”
马子微点着烟,仰脸看着自己喷出的烟雾:“跟你讲也没用。”
穆青虹坐近他,把他的腿搬到自己膝上,慢慢地捶着。
马子微又叹了一声,坐了起来。
摆在他面前的难处,这两天正折磨着他。
和省委调查组谈话,他谈了个哼哼哈哈。窦组长问他,说话怎么如此模棱两可?他当时笑道:“我这个人对人事关系比较马虎,对出现这样的举报信没有思想准备,觉得市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在大面上都过得去,工作也还算正常,彼此做事风格有些差异是难免的。”
“钟九歌和张东峰的关系确实有些紧张,这是许多地方一二把手存在的情况。”
和窦光远谈话后,钟九歌问他谈得怎么样,他当着钟九歌的面又说了个哼哼哈哈。
穆青虹说道:“既然你只能哼哼哈哈,那就哼哼哈哈到底吧。”
马子微摇了摇头:“一个月前我哼哼哈哈还能哼哈过去,这一回哼哈在钟九歌这里就交待不过去了。”
“钟九歌本来就对我心存怀疑,这一回要不死命地替他干,把张东峰往坏了说,那侍候他这么多年全成了泡影。”
穆青虹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死命地为钟九歌干一下?”
马子微又摇了摇头:“一个,我现在对张东峰确实下不了黑嘴。另一个,钟九歌已经起疑了我,我即使再跳出来替他卖命,也肯定晚了。”
“与其卖了白卖,不如就这样哼哼哈哈,让他不满意也就算了,犯不着再多得罪张东峰。”
穆青虹笑道:“你既然想明白了只能这样哼哼哈哈,还烦什么?”
马子微站了起来说道:“调查组再过几天就走了。”
穆青虹疑惑地问道:“调查组走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子微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干脆反戈一击,把钟九歌那一套全抖落给调查组,豁出去押张东峰取胜。”
穆青虹说道:“如果这样做,肯定就只能死踏张东峰这只船了。”
马子微摆了摆手叹气道:“总比一只船踏不着强吧。也可能我这么一反击说不准就把钟九歌干掉了,张东峰一统龙观,我不就跟着干了?”
穆青虹提醒道:“可我看你这两天说的情况,省调查组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市里的班子成员大多数也都围着钟九歌转,你这么干是不是就把自己干栽了?”
马子微摇了摇头:“一切都是未知数。”
穆青虹提议:“你不和吕香梅商量商量?”
马子微又是摇头:“虽然是老同学关系,这话也不能商量。如果这个话传到钟九歌那里,我更是里外不是人。”
穆青虹再次建议:“你可以和孔玄夜谈一谈,你们二个人目前的处境差不多。”
马子微想了想,说道:“好,我去试试看。”
马子微登门拜访孔玄夜。
尽管预先打了电话,马子微到孔玄夜家还是碰上了人,是陆行舟。
陆行舟见了马子微倒不回避,谈的是抓杨海波和杨海叶的事情,至今还没有抓到。孔玄夜扶了扶眼镜,对陆行舟笑道:“我也没催你,你继续办案就是了。”
陆行舟又谈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马子微和孔玄夜扯了几句闲话,长叹一声:“你是早晚要调往省里的人,啥事落个超脱。我不行,忽悠在中间,成了夹心饼干真难受。”
孔玄夜当然明白马子微想谈什么了。
两个人过去并没有什么私交,今天倒是有了几分私交的感觉。
孔玄夜说道:“我们的思路是一致的,一个班子内部不愿意搞得剑拔弩张,差不多就行了。”
马子微接过孔玄夜递来的烟,点着了火,抽了一口,说道:“你看龙观目前的形势如何?”
孔玄夜想了想,接话道:“你还真是问了一个问题,不过,现在关键要看省委调查组的意见,其实是窦光远的意见。”
马子微继续问道:“你看他是什么意见?”
孔玄夜眯起眼思索着,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窦光远,我过去不认识,现在确实看不透他。他的态度似乎模棱两可,没有倾向性。”
停了停,抽了一口烟又说道:“我认为调查组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结论。他们调查结束后,回去向孙铁成和省班子成员会议进行汇报,那时才会有结论。”
马子微觉得今天来孔玄夜这里建了一份私交,算是一点收获。于是他干脆把话问亲近:“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让你帮我拿个态度。这事我只和你商量,从这里出去,我也不会再和别人商量。”
孔玄夜自然也知道两人今天出现了过去不曾有的私交,心里有些惺惺相惜:“我知道你是站在中间耐不住了。我劝你还是要沉住气,该对付好两边就对付好两边,不要图一时痛快,一定要等到最后时刻。”
马子微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只是他不确切地问道:“有没有最后时刻?什么时候是?”
孔玄夜回应道:“最后时刻肯定有。在什么时候,全凭睁大眼睛盯着。就和百米比赛起跑一样,早跑了肯定犯规,跑慢了也不行,一看裁判举枪,你就做好准备,枪一响,你第一个起跑就对了。”
马子微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讲得太抽象。”
孔玄夜笑道:“原则就是,把最后选择的权力留给自己。”
马子微勉强笑了笑:“这个道理我明白。”
孔玄夜继续笑道:“你要是完全明白,你就不会这么着急。龙观的龙虎之争不会旷日长久,你耐心点,要以天为单位盯着局势变化。除此以外凭空瞎想折磨自己,毫无必要。”
马子微伸手和孔玄夜握了握:“真是肺腑之言。谢谢。”
孔玄夜最后说道:“说一千道一万,说到底是个火候问题。再说白了,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别错过就是了。”
马子微叹了一口气,又拉了拉孔玄夜的手:“咱们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是至交了。”
张东峰曾经说过要骑车下乡检查工作,为了现场检查学校危房改造工程,张东峰倒是真的骑车下乡了。
龙观电视新闻播放了张东峰骑车片断,也播放了张东峰在一所学校危房旁边的讲话:“我这几天骑车细看,等你们报告危房改造完毕,我会坐车骑车四处看,还会电视报纸公告全市。”
“凡有一处学校危房没改造的,教师和老百姓都可以进行举报。哪个县的学校危房不按时改造完成,县一把手、二把手负责。哪个乡的学校危房还明显地放在那里,乡一二把手承担责任。”
“你们都知道,张东峰说无戏言。”
钟九歌在家中虎着脸和戚秋月、纪长戚、钟夜华、孙天纵等人一起看了这个新闻。
窦光远在宾馆房间里一言不发地观看了这段新闻。
半个月后,省委调查组结束调查活动,准备回省城。
钟九歌头天晚上设便宴为调查组饯行,市班子成员到齐,只有张东峰正在乡下忙,打电话说不赶回来送行了。
张东峰对于省调查组和孙铁成没有足够的信心,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抓紧改造好学校危房,如果等到他不得不离开龙观市,至少可以对得起自己进入仕途的初心。
钟九歌要的就是这个独缺,他举杯对窦光远说道:“我们班子成员都在,就差张东峰没到,本来他应该是我们一班人为你们送行的主角。”
窦光远摆了摆手:“张东峰忙着下乡,就让他忙吧。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如果有特别的情况,他可以赶回来,我说不用了。”
吕香梅是窦光远的表妹,说话随便:“张东峰不来,这个饯行不圆满。本来你们主要调查与张东峰有关的事,无论如何他应该赶回来,表明对上级组织的尊重。”
窦光远笑了笑,与众人碰杯:“今天龙观市班子成员都来饯行,就有点小题大做、兴师动众的意思。老钟、香梅以后来省里的机会很多,我也会经常到龙观,礼节从简,彼此都轻松。”
钟九歌豪爽地说道:“这次不一样,你是头次来,又关心我们龙观这么多天,班子成员对你们非常感谢。”
钟九歌又指着谢灵清说道:“明天,谢灵清还要代表我们大家一路送你们回省城。”
##第751章调查组离开了
对于钟九歌安排谢灵清送省调查组回省城,窦光远连忙摆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钟九歌笑道:“她这个秘书长不光兼任办公厅主任,还兼管龙观驻省办事处,这也是借着送你们的机会,顺便去省城办点事。”
第二天一早,谢灵清来到龙观宾馆窦光远的房间,窦光远早就把箱子收拾好了,李玉也在。
谢灵清笑道:“一把手和班子成员马上都过来。”
窦光远又是摆手:“昨天已经告过别,今天不必再来一次。完全没必要、太累人。”谢灵清进行解释:“一把手一定要来,班子成员都要来送你们上车,我怎么挡得住他们?还是就差张东峰一个人,他如果能到就圆满了。”
窦光远不为意地说道:“张东峰骑车下乡,让他忙吧。”
谢灵清接话道:“要我说,张东峰的这点时间还是应该拿出来,坐上汽车两三个小时就赶回来了。”
窦光远说道:“不必多此一举。”
谢灵清继续说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太照顾上下左右的感觉。这是您宽待下面干部,要是换了其他人,张东峰临走都不送一送,还真会以为他对调查组感到不满。”
窦光远还是笑道:“人各有风格、各有个性,不用勉强。”
谢灵清再次说道:“他这个人确实与众不同。别人在乎的事,他不在乎。别人不在乎的事,他在乎。”
“调查组调查他的事,临走他顾不上送行。可是,一个关到监狱里的犯人,他倒想办法要去看一看。”
窦光远好奇地问道:“什么人?”
谢灵清进行解释:“张东峰有个小学老师叫解建本,教他写过几个字,因为经济犯罪现在关在龙观看守所,被判了十年刑期。”
“张东峰想在他服刑前看看他,前几天专门让人打电话来,询问解建本什么时候服刑。你看,送调查组他没有时间,可看望一个犯人就有时间,拿他真没办法。”
就算窦光远再有涵养,听到这里,脸上也稍稍有些不快了。
钟九歌带领班子成员来给窦光远送行:“还和昨晚一样,班子成员都到了,就缺张东峰。”
窦光远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直接上车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谢灵清另车相跟,送窦光远等人去省城。
几天后,钟九歌叫来谢灵清,他坐在转椅上说道:“快办事、办快事,谁不会?只是许多事从来要慢半拍才稳妥。”
“你们看,为什么举报信出了一个月,孙铁成才派出调查组?调查组调查这么多天回去汇报了,为什么还不立即下结论?缓一缓,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以前我和张东峰都是互相克制,但这次不一样了。二人相争,最后总要见输赢。”
谢灵清拍了拍胸脯说道:“一听你说这话,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钟九歌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走,停住说道:“这两天,我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另外,他那个小学老师解建本在看守所还没走吧?”
谢灵清说:“应该快要离开看守所了。”
钟九歌说:“你让他们拖一下,一定要留机会让张东峰去看看他,咱们要成全他。”
“这也是一种缘分。张东峰的老家并不在这里,居然会有他的小学老师来龙观市做生意犯罪。”
谢灵清笑道:“我明白,龙观市二把手去看望一个犯人可就留下好说法了。”
由于心中有事,钟九歌下班又坐着谢灵清的汽车冒雨转街,而后到龙观宾馆理疗吃饭才回家。
一进客厅,他看到戚秋月正和纪长戚、孙天纵说着话,说话低声和神情,似乎三个人说话的内容很机密。
钟九歌直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戚秋月立刻紧抽两口烟,不说话,同时把当家的位置让出来。
钟九歌坐下后,纪长戚、孙天纵争着敬烟,但也没有进行解释。
钟九歌摆了摆手:“歇会儿再抽。”
就在钟九歌打算再次询问时,康雨华和钟夜华一起走进客厅。
孙天纵开始套近乎:“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钟夜华笑道:“康大哥请我。”
康雨华笑着回应道:“是你给我面子。”
纪长戚笑着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合作项目?”
孙天纵添话道:“他们二位肯定是强强合作。”
钟夜华指着康雨华说道:“我比不上他,我们俩只能算是强弱合作。”
康雨华笑道:“夜华,还是颠倒过来说吧,你强我弱。”
说着,两个人都坐下了。
康雨华对钟九歌说道:“听说要搞龙观地方戏会演,我家的老头子还想回来看看。”
钟九歌一下子来了精神,笑道:“你让他来。吃住看戏我都会安排好,需要专车去接也可以。”
康雨华的父亲原先是龙观市一把手,曾经提拔过钟九歌,后来又去省里当过第三把手,现在也还是钟九歌到省里要跑到的人头之一。
康雨华说道:“我刚从省里回来,没和我家老头子少说龙观的事。”
钟九歌眼睛冒光:“老爷子说了什么?”
康雨华说道:“我家老头子只说了一句话,刚者易折。”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体会着这句话。
钟九歌点了点头:“讲得好。该折的,早晚要折。”
张东峰和陈少白一起去龙观看守所,他要见一见解建本。
汽车在电网高墙的龙观看守所前停下,陈少白下车去联系。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迎出几个人。
张东峰下了车,看守所一个瘦高的副所长领着几个人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领导好。”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是领导,我叫张东峰。”
瘦所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张东峰又说道:“今天不是市级领导来视察看守所。我今天是个人行为,看望一个过去教过我读书的犯人。”
瘦所长又点头说道:“明白、明白。”
张东峰继续问道:“方便安排吗?”
瘦所长回应道:“已经安排好了。”
张东峰走进看守所,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里见到了多少年前教他念书写字的启蒙老师,瘦所长及看守们都识趣地退下了。
张东峰伸手想握解建本的手:“解老师。”
解建本拘谨地在衣服上擦着双手,伸不出来:“东峰,你真不该这样叫我,我太惭愧了,我这手……”
张东峰说道:“过去的脏是过去的脏,今后的手还是干净的。”
解建本的个头不高,双手握住张东峰的手,斜低着脸感慨万分。
按照现在的生活条件来看,近六十岁的人不算老,老泪也落了几滴。
两人坐下后,解建本说道:“你作为龙观市的主要领导,难为你来看我。”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我来看老师,应该的。”
解建本双肘撑膝前倾着身子坐着,有一会儿没说话,而后感慨地用手抹了抹鼻子,抬脸说道:“我每天看报,知道你在龙观干得很好,真是往事如烟。”停了停又说道:“我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一点。”
张东峰说道:“接到你的来信,我了解过一些情况。”
解建本慨叹道:“龙观制药厂十年前是个亏损企业,我去了扭亏为赢,每年交税几千万元,可我自己每个月才拿不到一万元的工资。”
张东峰听着不说话。
解建本继续说道:“我快六十岁了,怎么干也该退休了,老婆又得了白血病,一个儿子要自费出国留学,一个女儿还在上大学,唉,”他叹了一口气:“我也就糊涂了一下,心说,这就算是预先发给自己的奖金吧。”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着张东峰:“我真是想过,凭我这干法和成绩,难道不该拿几十万元奖金?或者搞股份制我不该有点股份?或者我是承包,或者我是租赁,或者我是贷款买断产权,我都该有这点钱。”
张东峰还是没说话,主要是他没有合适的话可以说。
解建本的说法没有错,一分辛苦就应该有一分收获,但由于体制的关系,拿了不应该拿的钱就是犯法。
解建本叹了一口气,又抹了一把鼻子和嘴:“我知道,什么是什么。”
张东峰此时才说道:“应该有这样的认识。”
解建本接着说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话,更不是让你为我求情,我只是说不上来的懊悔还是冤,说几句话也就过去了。”
他解嘲地苦笑道:“我当初还真想过,我要是以后得到一份我该得到的钱,就把这窟窿补上。我一生没干过不该干的事。”
张东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解建本坐直身体:“你的时间宝贵,我还是听你说几句话吧。”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多少年前,还是我小的时候,你告诉我,人活一口气,要挺住这口气。我一直记着,现在我把这句话送还给你。”
解建本点了点头:“我明白。”
张东峰说道:“听说你的爱人、孩子都来看过你。”
解建本继续点了点头:“是。”
张东峰说道:“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活着。另外,你放心,我老婆是做生意的,你的爱人治病的钱,孩子读书的钱,我都会进行支付。”
“解老师,没有当初你的教育,不会有我的今天。只是你应该早点来找我。”
钟九歌听说省委调查组回去提交了一个不偏不倚的中性报告。
他犹豫不定了。
##第752章钟九歌设法合围张东峰
钟九歌听说省委调查组回去提交了一个不偏不倚的中性报告。
他便显得犹豫不决。
当听到消息,这份调查报告对他有利时,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和谢灵清吹了很长时间的牛。
当听到这份调查报告其实对张东峰有利时,他便一脸阴沉。
原先他在龙观市当家多年,早就修炼的喜怒不惊,但这一次却是例外,很多次都差点失态。
最后钟九歌明白,省委主要领导之间存在分歧,一时还下不了结论,要再观察。
看着办公室窗外的暴雨,钟九歌背着手在办公室里一边走一边对谢灵清说道:“现在看谁顶得过谁。”
事关大局,谢灵清总是老实地坐在一边,听任钟九歌自己说话,轻易不表态。
钟九歌继续说道:“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占优势,张东峰要不是孙铁成对他有几分庇护,就早滚蛋了。现在我们要从四面八方合围张东峰。”
“一个很有利的情况,这两天市里又出现举报张东峰的信件,估计寄往省里去的举报信也不会少。”
谢灵清说道:“省委不会再开展第二次调查了。”
钟九歌摇了摇头:“那要看举报的内容增加多少新意?有多大分量?到一定时候不用再来调查,孙铁成也会把张东峰这个惹事鬼调到省里去。对我们来说,只要张东峰离开龙观市就算胜利。”
停了停,钟九歌继续说道:“张东峰作为龙观市主要领导,居然去看守所和一个犯人叙旧情,这件事情要想办法好好进行利用。”
谢灵清点了点头:“最好能传到窦光远耳边去。”
钟九歌站到窗前看着外面大雨,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乐兴为怎么还没到?”
谢灵清站过来,看向窗外,此时指着院门处说道:“他已经来了。”
隔着雨雾,逐渐看清一辆豪华汽车亮着车灯开进院子,划了一个弧线,停到楼门前。
钟九歌便往转椅上一坐,摆手让谢灵清也坐下。
乐兴为推开办公室的门陪着笑脸,弓着身进来了。
钟九歌直接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乐兴为笑道:“领导,您连夜吩咐,我当然连夜办,搞了一个通宵,已经完成了。”说着,他从包里先拿出一份打印文件放到钟九歌面前:“领导,现在是两条战线作战。这是第一条,正面作战,就是您吩咐的程序斗争,我们清源开发区打给市委的报告。”
钟九歌嗯了一声,接过材料看了起来。
乐兴为弓着身体在旁边进行介绍:“领导,我们要求市委重新考虑龙观市稳定社会领导小组和市府在清源开发区做出的决定。开发区的煤炭生产有足够的安全保证,计划一边生产一边进行安全大普查,我们的要求都写在了上面。”
钟九歌点了点头:“好。”
乐兴为继续进行介绍:“领导,第二条战线,是程序外的斗争。您看,这是几封举报张东峰的信件,先给您送过来看看。如果可行,我们就要大批量地寄出了。”
钟九歌大致扫了扫这几封信,说道:“我只管收信,写信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乐兴为弓着身体在旁边连连点头:“领导,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算我当了邮递员,信寄到您手里。”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好,那我就把你们的报告提交到班子成员会议上。”停了停,又指着乐兴为说道:“你们在这个时候可不许再出乱子,绝对不能发生重大安全事故。”
乐兴为从钟九歌的办公桌上抽出烟递给后者,又拿起打火机给后者点火:“领导,您放心,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故?张东峰纯粹是虚张声势,吓唬工人。”
钟九歌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合围因病缺席的张东峰。
张东峰不在场,钟九歌完全可以说了算。
钟九歌往椭圆会议桌顶端一坐、茶杯一挪、材料一放,就把场面压得稳稳的。
傅志泽不远不近坐着,满脸笑意。
简立辉的那张脸多了一些轻松。
吕香梅坐在一边像个言听计从的助手。
谢灵清也活泛了,坐下的时候还有弹性地颠了颠。
孔玄夜坐下,笑着扶了扶眼镜,显得很随和。
马子微坐下后,与左右的人聊了几句,消除略为紧张的情绪。
市选举部门负责人曾阳德坐在远处,他的对面坐着市协商部门负责人任玉堂,脸色温和。
一派和谐的场面。
钟九歌发现,少了一个张东峰,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完全就不一样。
过一会儿,钟九歌拍了拍放在面前的材料,宣布开会。
他说道:“张东峰前几天到清源开发区考察了一番,精神可嘉,可是螺丝拧得太紧了,结果把自己拧坏了,现在住进了医院。”
停了停,钟九歌继续说道:“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做出两项决定。一是让开发区的大小煤井关井停产。二是提出讨论开发区体制有没有存在必要。”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桌上的材料:“清源开发区的许多干部和群众非常激愤,连夜送来报告。”
“这份报告,我今天早上已经请大家传阅了,讲得非常好。安全是必要的,生产更是必要的。不生产,当然没有安全问题,更没有任何经济效益,工人就没有收入。”
“我们要在生产中讲安全。所以,清源开发区领导班子首先要求继续开井生产,同时在生产中进一步完善安全保障体系。”
“你们也都看过了这份报告,里边讲了二十条周到的安全措施。这么多企业怎么能停下生产讲安全?我们修马路也不能停止交通讲安全嘛。”
“关井停产,清源开发区就名存实亡了,还讨论什么体制问题?我们当初成立开发区,就是为了统筹各个煤矿企业安全生产和提升产量。”
“乐兴为提交的报告,就提出在保证煤炭安全生产的基础上,开发区体制不但要存在,还要进一步完善和发展。”
说到这里,钟九歌重重地地拍了拍桌子:“所以,我个人意见,同意清源开发区提交的报告。拧螺丝瞎拧紧,结果拧坏了自己,是个人损失。拧坏了体制,是国家损失。”
他又拍了拍放在面前的一摞材料:“现在不光是报告来了,各种举报信又来了,不知各位收到没有?”
结果,有的人说收到了举报信,有的人说没收到举报信。
钟九歌往下说道:“我们掌握一定权力的人要是犯了错误,真的要闹得鸡犬不宁。”
说完这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茶杯,再次说道:“不要搞一言堂,各位都发表发表意见。”
谢灵清眨着眼不知该不该率先发言。
结果吕香梅慢条斯理开腔了:“我同意一把手刚才的意见。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居然没请示市班子成员会议,这样的行为本来就不当。组织程序的不当,必然带来决策上的轻率莽撞。”
傅志泽接话道:“一把手刚才讲得很透彻。安全生产,安全是生产的注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过,”他隔岸观火、大度从容地说道:“张东峰深入考察一番,强化了开发区的安全意识,也算是有些意义。”
停了停,他担心自己的这番话引起歧义,立即又说道:“我的结论很明确,同意清源开发区提交的报告,继续开井生产,同时加大力度提升安全保障。清源开发区的体制应该得到巩固和发展。”
谢灵清这时开始插话:“我同意一把手和吕香梅、傅志泽同志的意见。清源开发区是龙观市的一颗明珠,不能给它抹黑,要把它越擦越亮。”
钟九歌难得笑道:“我们的秘书长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彩了?”
简立辉坐在傅志泽对面,神情严谨地望向钟九歌:“张东峰不请示班子成员会议就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是轻率了一些。”
钟九歌问道:“你就这一句话?”
简立辉笑道:“我的意思都包括在其中了。”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简立辉说话从来简单明了。既然说张东峰做出决议是轻率的,那么意思就是这样的决议不经过班子成员会议讨论是不成立的,对吧?”简立辉对这样的解释点了点头。
曾阳德、任玉堂都说情况不太了解,不方便发表意见。
钟九歌也不为难他们,他现在知道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毕竟张东峰现在还没有离开龙观市。
他现在要先合围两个骑墙派孔玄夜和马子微。
他看着挨坐在自己一旁的二位:“你们那天参加了张东峰的现场会,现在让你们投票反对,是不是感觉为难?”
没有人知道这两位多少年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现在已经成为“至交”,也没人知道孔玄夜传授马子微要等到最后裁判枪响再起跑,把站队的抉择权保留到最后。
马子微心领神会孔玄夜的告诫,决定再让让,于是他转头看向孔玄夜:“玄夜先说吧。”
孔玄夜为难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又让着马子微:“对于生产上的事情,你向来比我更有发言权,你先说吧。”
马子微看到让不过孔玄夜,便尴尬地开始说道。
##第753章杨海波被抓
马子微看到让不过孔玄夜,便尴尬地笑道:“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确实深入了解生产状况,我和玄夜也跟着下了一趟井。”
说到这里,他先停住,可能是在思考如何措词:“龙观煤矿井下水是比过去多了不少,只要下了井就有这样的感受,所以张东峰提出关井停产,我们当时理解,也就附和了。”
接着,马子微摊开双手说道:“总之,那天听了张东峰的一番意见,我很容易举手投了票。今天听了一把手和这么多同志发表意见,我觉得自己应该改变观点。”
钟九歌心明眼亮地看着孔玄夜:“玄夜的意见呢?”
孔玄夜合上放在面前笔记本,笑道:“多年来,我分管政法工作,对于安全生产上的情况不太熟悉。现在看来,张东峰当时应该缓一缓下决议,提交到班子成员会议上进行讨论,可能更为妥当。”
钟九歌这次要将张东峰之外的地盘全部合围干净,于是询问孔玄夜:“今天撤消张东峰在清源现场会上做出的决议,你的最终意见呢?”
孔玄夜守住最后一线迂回余地:“我基本上没意见,但我建议是不是再和张东峰本人进行沟通,如果他觉得形成决议轻率了,我们今天形成新的决议,就可以不轻率。”
钟九歌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家想想看,停产一天,要损失多少?另外,就算不计较经济损失,人心浮动的损失更大。对于一个轻率的决议,我们要当机立断否定它。”
孔玄夜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那我没有意见了。”
钟九歌进行总结:“龙观市班子成员十个人,九人到场开会形成决议,有效通过。”
会议结束后,钟九歌带着谢灵清来到龙观宾馆。
一进宾馆大堂,大堂经理就立即迎上来,她已经事先知道钟九歌来看谁,便默契地在前面引路,同时说道:“在301房间。”
钟九歌、谢灵清进入房间,他们要看望的人笑呵呵地站起来,这就是康雨华的父亲康志勇,曾经的龙观市一把手。
康雨华在一旁对他的父亲说道:“钟书记经常念叨您。”
康志勇伸出满是老人斑的手握住钟九歌,这一握显得还很有劲。
钟九歌一边扶着他坐下,一边说道:“欢迎老领导回龙观看看,欢迎您回来检查工作。”
康志勇开怀大笑。
康雨华补充道:“我和老头子刚才还说你这么多年来稳定龙观市的局面不容易。”这回轮到钟九歌笑了,“我能力有限,有时想稳还稳不大住,还要靠老领导多撑腰。”
康雨华坐在自家老头子身旁说道:“我父亲刚才说了,省里很可能要把张东峰调走。”
钟九歌一听,眼睛都亮了,谢灵清则激动得像彩票中了特等奖。
作为省老干部,康志勇能知道的消息往往是准确的。
康志勇此时摆了摆手:“目前还没有形成正式文件,只能当参考消息。”停了停,继续说道:“年轻有为是好事,但如果做事急功近利、野心膨胀,难免最后孤家寡人。”
钟九歌笑容满面地搓着双手:“今晚就请老领导看第一场戏,霸王别姬。”
康志勇笑道:“想当霸王的让他去别姬,你要学刘邦善于团结一班人。”
钟九歌哈哈大笑,觉得这个比喻对他来说再恰当不过了。
张东峰此时在医院里说道:“中小学已经开学了,我们总算在这之前把最紧迫的危房改造第一期完成了。第二期争取再用一个月到两个月时间全部完成。”
“过两天我体力恢复了,我们再下乡四处看看,防止有些地方又是糊弄人。”
陈少白说道:“清源开发区的事情现在有些难办。”
张东峰急忙问道:“怎么了?”
陈少白回应道:“今天一大早,我看乐兴为冒雨来找钟九歌。”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他当然要来找钟九歌,清源开发区体制的存亡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不管怎么样,总算把该停的煤井煤窑都停了下来,要不后果不堪想象。”
陈少白欲言又止。
苏菲菲在龙观日报社听说钟九歌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否定了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作出的决议。
聂冠明刚刚在龙观日报社召开了宣传工作会议。
会议一结束,苏菲菲迎上去问道:“领导,为什么张东峰刚刚决定关井停产,龙观市的报纸又要进行清源开发区煤炭生产蒸蒸日上的报道?”
聂冠明神情严肃地说道:“这是市班子成员会议刚刚做出的决定。”
苏菲菲坚持道:“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现场会上作出的决定是有充分依据的,如果再乱开滥采,随时可能发生重大事故。”
聂冠明摇了摇头:“市班子成员会议做出的决定,我只能执行,除非我不干了。”苏菲菲无奈地和陈无诺匆匆往外走,“这个消息应该尽快通知张东峰。”
陈无诺接话道:“这两天,龙观市又出现了新的举报张东峰的信件,势头比上次还大。”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大摞信件,一封封打开给苏菲菲看:“连张东峰那天去看守所看望自己的恩师解建本都写上了:‘张东峰借下乡为名回避省委调查组调查,却专程赶到龙观市看守所去看望一个贪污犯,大叙旧情。这样的行为在龙观市领导干部中产生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陈无诺感慨道:“真是打黑枪、射暗箭无所不用其极。”
苏菲菲说道:“这些都给我吧。”说着把这些信件装到自己挎包里:“别看信多,很可能就是几个人策划的。”
没走多远,看见林雨月,苏菲菲停车叫住她,从包中挑出若干份寄自龙观市的匿名举报信,交给林雨月:“你还是按照我给你的地址寄到京城去,让他们接着查打印机的笔迹。”
林雨月疑惑地问道:“查来查去有用吗?”
苏菲菲说道:“我觉得这回怀疑方向没有错。”
苏菲菲的手机响了,正好是京城那边的朋友打来的电话。告诉她,最近寄去的一份宁明公司的打印材料,据鉴定,和举报张东峰的那封匿名信出自同一台打印机。
苏菲菲激动地说道:“能不能给我出一份技术鉴定?”
对方无奈地说道:“出具技术鉴定报告不太方便,我这是朋友帮忙,毕竟不是龙观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请求我们技术鉴定。”
苏菲菲说道:“非常感谢了。我还要再给你寄一些匿名信,你再帮我查查打印机笔迹。”
对方笑道:“这个龙观市到底怎么了?居然会写出这么多的匿名信?这个张东峰究竟得罪谁了?”
苏菲菲说道:“一时讲不清,以后再和你讲吧。”
苏菲菲关了手机,说道:“鉴定结果出来了,你看这个钟夜华多么卑鄙。”
林雨月叹了一口气:“卑鄙的人还真不少。”
“对了,一直在说匿名信,要紧的话倒是忘了,你知道不知道?杨海波被抓了。”苏菲菲惊讶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林雨月进行解释:“听说杨海波和杨海叶躲在外地,在饭店喝酒和人打了起来,当地公安把他们抓了。听说杨海叶在半路上跑了,陆行舟已经派人把杨海波从外地押回龙观市。”
说着,林雨月看了看手表:“应该就是这趟高铁。”
苏菲菲嘀咕了一句:“这么大的事,陆行舟居然不通报我?”
她发动汽车对林雨月说道:“走,我们到高铁站去照几张相。”
二个人来到龙观市高铁站的站台上,一辆警车已经停在那里。
苏菲菲对林雨月使了一个眼色:“原先咱们不知道哪个车厢下来杨海波,这下好了,不会跑空了。”
列车缓缓进站,就在警车停着的地方,车厢里走出被几个便衣警察夹着的杨海波。
苏菲菲上去立即拍了几张照片。
警车旁站的几个公安立刻上来进行询问:“你是干什么的?”
苏菲菲亮出记者证:“我是省报记者,我叫苏菲菲。”
几个警察点了点头:“久仰大名。”便押着杨海波上了警车离开了。
苏菲菲接着给陆行舟打手机。
陆行舟说道:“我在老地方,你来吧。”
陆行舟还是在那座四面高墙电网的旧监狱里带着狼狗打枪,看见苏菲菲来了,便让陪同的几个公安把枪收走,只留下一条狼狗在他身边蹲着。
两个人还是坐在院中小圆桌旁说话。
苏菲菲直接说道:“陆局,你可不够朋友,这么大的情况,为什么不通知我?”
陆行舟低着眼掏出烟点着,烟雾吐出来后,才对苏菲菲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指哪件事情。”
苏菲菲说道:“杨海波抓着了,我才听说这个消息。”
陆行舟回应道:“我想你们刚从清源开发区回来,肯定顾不上这一头。”
苏菲菲埋怨道:“你这是托辞。”接着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陆行舟说道:“两天前可能谁都不知道,两天后我估计不少人都会知道。你知道了,你就会来找我,用不着我通知你。”
苏菲菲说道:“从此黑枪案应该真相大白了吧。”
陆行舟没有进行表态。
苏菲菲问道:“还有问题吗?”
##第754章张东峰的无奈
苏菲菲生气地说道:“杨海波、杨海叶指使人来打我的黑枪,又指使人去毒死两个开黑枪的人,你们不是都有证据了吗?”
陆行舟吐出一个烟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外地警察把杨海波抓住了,我们不能不去接人。”
苏菲菲继续问道:“那现在把他抓来了,不就是一个机会吗?”
陆行舟摸了摸在身边蹲着的狼狗,又抽了几口烟:“我肯定把杨海波关好,不让他逃跑。可到底审不审?审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具体情况。”
苏菲菲看着陆行舟不说话。
陆行舟抽了一会儿烟,开口继续说道:“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曾经作出二个决议?”
苏菲菲点了点头。
陆行舟说道:“钟九歌主持市班子成员会议又推翻了那二个决议,是吧?”
苏菲菲又点了点头。
陆行舟弹了弹烟灰:“还有一个情况,你知道不知道?”
苏菲菲疑惑地问道:“什么情况?”
陆行舟说道:“听说省委要把张东峰调走。”
苏菲菲惊讶地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陆行舟又抽了两口烟:“看来你这个灵通人士的消息也不够灵通。康雨华这两天把这个消息传向了整个龙观市。别人一想,是他老头子从省城带来的消息,难道还不相信?”
“在这种大形势下,我向你通报杨海波被抓,有什么用?”
苏菲菲看了陆行舟好一会儿,她理解后者的为难,但也看不起后者为了自身的职务而消极办案。
苏菲菲站起身来准备告辞:“陆局,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已经请人进行了鉴定,那封匿名举报信出自钟夜华公司的打印机。”
陆行舟惊讶地问道:“有鉴定报告吗?”
苏菲菲冷笑道:“不是公安立案,人家不能出鉴定书,其中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的。”
苏菲菲开着汽车来到医院。
张东峰此时正在对陈少白吩咐工作:“清源开发区现场会已经开过几天了,应该再去检查关井关窑落实情况。只部署不检查,常常还是等于零。”
看着陈少白和苏菲菲的表情,张东峰敏感地问道:“你们的表情不对,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菲菲说道:“还不是担心影响你休息养病。”
此时马子微推开病房的门进来了。
苏菲菲、马子微、陈少白交换了一下目光。
马子微说道:“我今天就是想来和你谈一些事。”
几个人拉过椅子坐下来。
马子微继续说道:“这几天龙观出了一些事情,他们看你病的不轻,没有告诉你。其实上,我们从清源开发区回来第二天,你已经住院,钟九歌召开了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把那二个决议都推翻了。”
张东峰大声说道:“那些决定停产的煤井煤窑又都开工了?”
陈少白接话道:“我们根本还没来得及真正关井停产,关井停产的决议就被否决了,所以实际上一天产也没有停过。”
张东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简直是乱弹琴。他们想搞什么名堂?人命关天啊,真要是出大事故,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马子微一脸愧色地说道:“我过去也下过矿井,还在矿井干过两年,我知道你说的情况是对的。”
“这两天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悬,真要是发生重大事故就晚了,我也是想了又想,决定来找你。”
张东峰又问苏菲菲、陈少白:“还有什么情况?”
陈少白说道:“还有就是出现了新一轮匿名信,连你没时间送省委调查组成员离开龙观市,反而有时间去看守所看犯人的事情,都上了匿名信。”
“还说你利用下煤井考察之机,同省报记者在煤井黑暗角落里鬼混,把苏菲菲也捎上了。”
张东峰觉得有些无语,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消息?”
陈少白看了看苏菲菲,苏菲菲说道:“大概是康雨华的老头子康志勇带来的小道消息,康雨华到处传播,说省委很快就要调你走。”
张东峰脸色阴狠地说道:“马上打电话,请孔玄夜过来。”
孔玄夜很快就赶到病房,张东峰直接说道:“闲话不说了,老马刚才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三个人在清源开发区做了考察,召开现场会做出的决议,你们为什么不坚持己见?”
孔玄夜觉得有些难堪。
马子微进行解释:“我这两天和玄夜又进行了沟通,他也有反思。”
孔玄夜扶了扶眼镜,对张东峰说道:“老马懂煤矿,把利害关系给我讲了一番,我也觉得钟九歌在你缺席的情况下召开班子成员会议,否定清源开发区现场会的那二个决议是不妥当的。”
“因为你毕竟是在掌握了充分第一手资料之后,才做出那样的决策。”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你们现在有没有意见?”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清源开发区的这些煤矿企业如果不进行关停整治,肯定会发生重大事故。
而一旦发生重大事故,龙观市班子成员,特别是钟九歌肯定要负重大责任。
许多领导干部不会亲自下矿井察看情况,很容易被下面的人蒙骗,从而放松了抓安全生产,导致重大事故发生。
张东峰缺席了这次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而且又是他提出关停煤井的意见,那么就算是发生重大事故,他也是没有责任的。
他心里在感慨,在有些时候,人命真的不值钱。有些人为了利益,简直拿生命当儿戏。
不过,他目前在龙观市能得到支持的力量太少,根本无法再去推翻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已经形成的决议。
毕竟,从程序上讲,龙观市的每个领导干部都要服从班子成员会议作出的决议。
张东峰现在想再看看马子微和孔玄夜的表现,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让他们被处分吧。
马子微说道:“我想了几天,觉得必须重新恢复我们在清源开发区现场会上做出的决议。”
张东峰看向孔玄夜:“你呢?”
孔玄夜回应道:“我觉得你做出那二个决议是慎重的,可以建议班子成员会议重新进行讨论。”
张东峰对陈少白伸手:“给我手机。”
陈少白掏出手机问道:“是不是打给钟九歌?”看到张东峰点了点头,便摁了号码,接通了递给张东峰。
张东峰直接说道:“听说市班子成员会议否决了我的那二个决议。”
钟九歌一接张东峰电话,就觉得头大,不过,他还不得不接话:“本来想等你病好了再开,但是清源开发区群情激愤,连夜打来报告,为了大局稳定,也是为了开发区的巩固发展,所以市班子成员九个人一致同意做出了决议。”
张东峰说道:“我认为这个新作出的决议是错误的。我已经和马子微、孔玄夜重新碰了头,我们三人一致要求再次召开班子成员会议,重新讨论此事。”
钟九歌在电话里大声喝道:“他们二位在班子会议上也是表示同意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张东峰说道:“他们当时迫于某种潮流没能坚持己见。现在他们就在我身边,你要不要和他们直接通话?”
钟九歌直接拒绝:“你先安心养病吧,等你病好了再说。”
张东峰说道;“我现在就出院。我和马子微、孔玄夜三人联名要求立即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
谢灵清听说杨海波被抓了,愣了小半天。
她想去龙观市高铁站看一眼杨海波从列车上被带下来,但是想想那里人太多,干脆开着车带上住家小保姆来到看守所大门不远处一片树荫下等候。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杨海波从警车上带下来,谢灵清注意到公安对他的态度还比较温和。
几个押送的公安将杨海波送进看守所后,坐上警车走了。
谢灵清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她对住家的小保姆说道:“把东西送进去吧。”小保姆提着一大袋日用品下了车,走近看守所大门,谢灵清看见有人把东西接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陪着小保姆一同走过来,其中一个是看守所的所长。
谢灵清摇下车窗玻璃,他们俯下身说道:“领导,东西已经给他了。生活上您尽管放心。”
谢灵清说道:“我没有来过这里。”
两个人点了点头说道:“您是没来过这里。”
谢灵清带着小保姆开车走了。
她今天一定要让杨海波到了看守所就能接到家里送来的东西。这样的话,杨海波才知道堂姐还在龙观市能呼风唤雨,那么杨海波的心里就会安稳很多。
钟九歌也听说杨海波被抓了,立即叫来了谢灵清。
钟九歌抽着烟对谢灵清说道:“这次你倒沉得住气,对我都没有提。”
谢灵清开车和钟九歌一起去龙观宾馆,“说也没用,我也看明白了,在龙观市,如果不把张东峰赶走,什么乱子都会出来。”
钟九歌点了点头:“你能看清这个大局,就是进了一大步。现在到了关键时候,每一件事都要摁住。”
“张东峰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又要猛虎出洞了,要求重新讨论他作出的那二个决议。他要求召开班子成员会议,我不但同意还要扩大,到时看我怎么收拾他!”
##第755章张东峰的抗争
汽车开到龙观宾馆,谢灵清陪着钟九歌推门进入康志勇房间。孙天纵也在,还有乐兴为以及十来个清源开发区的领导干部。
一群人正围着大写字台铺纸倒墨,请康志勇给清源开发区题词。
康志勇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拿着笔笑呵呵问大家:“题什么好?”
乐兴为弓着身体站在旁边,陪笑道:“老领导,可以题写清源开发区前程远大。”钟九歌在一旁挥手道:“这几个字不错。题完了,可以在清源开发区立个石碑,镀金刻上。”
康志勇颤颤巍巍地一个字一个字写着,写完直起腰看着摇了摇头:“人老了,写的不理想。”
乐兴为把墨迹淋漓的纸慢慢抻到地毯上,赞叹道:“写的非常好,这幅就这样了,请老领导再写一幅。”
说话间,人多手杂地又把纸铺在写字台上。
康志勇继续笑问众人:“再写什么?”
乐兴为挠了挠头说道:“老领导,就写两个大字,腾飞。”
谢灵清接话道:“钟书记已经为清源开发区题过 ‘做龙观经济腾飞的龙头’。”乐兴为连忙说道:“不好意思,重了重了。”
康志勇拿着笔说道:“要不就到此结束吧。”
谢灵清笑道:“老领导,好不容易求您一回墨宝,一定得多求两幅,不能白请您来看戏。”
康志勇同其它人开怀大笑。
康志勇和蔼地指着谢灵清说道:“就请谢秘书长说一句吧。”
钟九歌极助兴地接话道:“这是老领导给你表现才能的机会。”
谢灵清掠了掠头发想了想,说道:“老领导,就题蒸蒸日上吧。清源开发区所有的题词中,并没有这四个字。”
乐兴为一群人都拍手称好。
康志勇说道:“那我就写蒸蒸日上四个字,前边再写一行小字,书赠清源开发区,各位看如何?”
众人都说好。
谢灵清又哄康志勇高兴:“老领导,您可别忘了落款。没落款,这蒸蒸日上也就不值钱了。”
钟九歌在笑声中说道:“谁也挡不住清源开发区蒸蒸日上。”
张东峰出院,直接去参加市班子成员扩大会议。
陈少白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今天的扩大会整个是围剿你的阵势。”
苏菲菲坐在后面说道:“要调你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龙观市,估计你在这个会议上会孤军奋战。”
张东峰黑着脸没说话,他现在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清源开发区继续生产,他现在只是为了自保,同时还想加重钟九歌等人在重大事故发生后的责任。
这些人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把人命当儿戏!
汽车开到市委办公楼,几个市委办事人员迎上来:“领导,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张东峰一看手表,离开会还有十分钟,这次人都到齐了,真是摆好了阵势等他。
苏菲菲说道,她就在楼里等着扩大会议开完。
张东峰和陈少白上楼推开了会议室大门,一屋的人早已坐好,看见张东峰进来都转过脸来,气氛异常。
长圆桌首端坐着钟九歌,两侧坐着龙观市班子成员,末端的座位留给了张东峰。张东峰坐下后发现自己的一左一右是孔玄夜、马子微。
钟九歌一左一右坐着吕香梅、傅志泽,再过来一左一右是谢灵清和简立辉,再过来是曾阳德、任玉堂。
这次真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的坐法。
既然是扩大会议,自然是扩大龙观市班子成员以外的人,副职领导孙天纵、姜书远、王远征扩大了进来,聂冠明也扩大了进来,还有就是乐兴为等三十多个清源开发区的领导干部。
陈少白、陈无诺因为张东峰事先力主要求,也被通知到会。
不是龙观市班子成员的人坐了三层,包围了班子成员会议桌。
张东峰注意到钟九歌那一头墙上挂了两幅刚裱好的大字。一幅是“清源开发区前程远大”,还有一幅是题赠清源开发区的“蒸蒸日上”四个大字,落款都是“康志勇”。
张东峰心想,这次真是拉大旗做虎皮了。
钟九歌指了指身后两幅大字对全场人员说道:“这两幅字大家都看到了吧,是老领导亲笔所题。清源开发区是龙观经济腾飞的龙头,是大有发展前途的新生事物,被上上下下所关注。”
“开发区是上马还是下马?是巩固发展完善提高,还是否认它、抹杀它、取消它?这是一个大事大非的问题。”
“前段时间,张东峰同志带了几个人去清源开发区进行考察,做出关闭开发区百分之八十煤井煤窑的决定,还提出开发区体制是否需要存在的问题,开发区广大干部反应强烈。”
“开发区的领导第二天就送来连夜写就的报告,各类告状的信更是包围了市委,寄到省里的也很多。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紧急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撤消了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做出的决定。”
钟九歌停了停,看了看全场,继续说道:“本来问题算是解决了,清源开发区局势稳定、人心安定,煤炭生产蒸蒸日上。但是,张东峰同志坚决要求再次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重议。据说,马子微和孔玄夜二位班子成员也同意这样做。”
此时的孔玄夜、马子微安稳地坐在那里,顶住了钟九歌施加的压力。
钟九歌接着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其余几位班子成员碰了头,决定不但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而且还是召开扩大会议。真理越辩越明,与会者都可畅所欲言。”
乐兴为第一个站起来说道:“我们认为清源开发区只能上不能下,详细的理由在我们提交的报告中都写明了。”
“今天我特别要重申四点。一、认为清源开发区煤炭生产有安全问题因而必须关井关窑是没有道理的。我们认为,整个开发区煤炭生产具有完善的安全保障体系。”
“当然,同全世界、全国所有的煤炭企业一样,绝对的安全是没有的,我们绝不能因为个别的伤亡事故就取消清源开发区的煤炭生产。”
“二、清源开发区成立近三年来,给龙观市上交税收近六亿元,这个贡献是不容忽视的。”
“三、清源开发区消化了一万多名农村剩余劳力,扩大了社会就业。”
“四、清源开发区是龙观市的新成立的经济开发区,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比如环境污染等问题,但应该在前进中进行解决,在发展中进行完善。”
“我们的结论是,清源开发区除了个别煤井煤窑需要整顿后再生产外,绝大部分煤井煤窑都不能关。在这个基础上,清源开发区的体制才有综合发展的前景。”
张东峰知道,今天钟九歌打算合围自己,必然会有人冲在前面为他呐喊,自己必须独挡四面。
于是张东峰回应道:“乐兴为刚才拿清源煤炭生产与全世界、全国煤炭生产相比,还讲煤炭生产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安全,那我在这里就要进行说明。”
“煤炭生产有一个数字,叫做万吨煤死亡率,这是衡量安全水平的指标之一。清源开发区近几年来表面上没出现过死伤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大事故,但小事故接连不断,万吨煤死亡人数不仅远远高于国际先进水平,还远远高于国内大中型煤矿平均数字,甚至还大大超过中小型煤矿的平均数字。”
乐兴为指着坐在身边不远的一个干部说道:“清源开发区管理局统计处有人在这里。”
张东峰摆了摆手:“你们的统计数据我看了,整个开发区二百多个煤井煤窑,绝大多数伤亡事故你们都没有进行统计。我一个井一个井进行了调查,只要矿主将伤亡事故赔偿了结,你们都没有进行统计。”
乐兴为摇了摇头:“清源开发区并不存在这种情况。”
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位统计处长站起来还没开口,张东峰直接说道:“今天是龙观市班子成员扩大会议,任何人的任何发言都要记录在案,你要坚持作伪证,你要考虑好承担责任。”
那位处长干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坐下了。
这次扩大会议来的人太多了,假如事后对伪证进行追责,根本隐瞒不了。
张东峰继续进行驳斥:“今天讨论清源开发区的安全问题,为什么没把龙观煤矿的负责人叫来?开发区二百多个煤井煤窑不仅自身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还因为四面包围龙观煤矿打断水层,成倍增加了龙观煤矿井下水,一旦发生重大事故,谁来承担责任?”
乐兴为说道:“清源开发区的安全处和技术处来了人,他们保证不会发生这类情况。”
张东峰指了指乐兴为介绍的几位人员:“你们几位负责安全和技术的工作人员,凭什么保证这些煤井煤窑没打断水层危及龙观煤矿?”
几个人嗫嚅:“我们对各煤井煤窑准许采掘范围做了规定。”
张东峰冷笑道:“你们下井看了吗?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的一纸规定起了什么作用?”
##第756章突发重大事故
乐兴为给几位处长打气:“我就下过几个井,觉得没问题。”
张东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喝道:“乐兴为,你在今天这样的扩大会议上居然还敢说谎,胆子太大了吧。你说说你下过哪几眼井?看到了什么情况?”
又指着正在负责记录的二位秘书,继续说道:“这样的会议有记录,我提醒你,你要对你讲的每一句话负责。”
乐兴为不再说话了。
此时坐在钟九歌身边的傅志泽开始说话:“我觉得讨论问题要心平气和,要允许大家畅所欲言。”
吕香梅坐在钟九歌另一边,接话道:“不能别人一讲话,就拿要承担一切后果来堵人家的嘴。”
张东峰坐下来,面对全场所有人说道:“如果是观点,完全可以畅所欲言。如果要讲实证,我再次重申,每个人务必讲真话、讲实话,要对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们还想继续说谎作伪证,我不再提醒就是了。”
“我几天来,对清源开发区的一百九十个煤井煤窑亲自下去察看过,得到了详细的一手资料。”
“在坐的各位,如果自己觉得下过很多煤井煤窑,我们可以进行情况汇总印证。”
说实话,处于地层深处的煤井煤窑不仅充满了危险,而且环境恶劣,为此从龙观市到清源开发区,绝大部分领导干部都不愿意亲自下井,于是根本没有危险的切身体验。
张东峰指着窗外的暴雨说道:“你们应该看到这场大雨了吧,清源开发区是个低涝多水灾的地方。地上闹水灾不是开玩笑,如果龙观煤矿井下闹水灾更不是开玩笑,你们难道不怕承担责任?”
钟九歌恼火地接话道:“你满口责任责任,你说话负责任了吗?”
傅志泽跟话道:“干脆把龙观市的所有生产都停了,就什么安全事故责任都不用承担了。”
谢灵清帮腔道:“不能说掉一两架飞机,就停下全世界的航空飞行。”
张东峰对于这种胡搅蛮缠行为感到愤怒,嘲讽道:“现在的问题是,明明看到一架飞机有重大安全隐患,我们不让它停飞,难道不是犯罪吗?”
谢灵清平时八面玲珑,轻易不得罪人,今天倒是没有任何顾忌,几乎是赤膊上阵,“我们这些人都要在龙观长干的,要对得起上上下下。不能像有些人,明天就可能拍拍屁股走了,今天说话可以全不负责。”
这句话在张东峰就要被调走的一片传闻下,显得十分恶毒。
张东峰脸色阴沉地站起来,对全场所有人说道:“我也许是在龙观干不长了,但我在一天龙观市工作,就要一天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现在郑重要求今天的班子成员扩大会议重新审议我在清源开发区作出的决定,立即把该停的煤井煤窑都停下来,进行全面整治。”
停了停,他又进行强调,“你们没下过井,不知道那里真的危在旦夕。”
钟九歌却对张东峰的激动无动于衷,居然当着大家的面掏出烟来,独自点燃,撂下打火机说道:“既然张东峰要求重新进行决议,班子成员的十个人都在,就进行举手表决吧。”
钟九歌举起了手:“清源开发区要上不能下。关井关窑进行安全整顿的决是错误的,要坚决否定。”
傅志泽立即举手:“我同意一把手的意见。”
吕香梅接着举手:“我也同意一把手的意见。”
谢灵清开始举手:“我同意一把手的意见。”
简立辉举起了手:“我觉得做安全大普查是必要的,个别问题严重的煤井可以停产整顿,但是整个开发区还是要发展。”
再过来曾阳德、任玉堂两人面对面看了看,钟九歌问道:“你们的态度呢?”
两人为难了一会儿,曾阳德说道:“我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张东峰讲的安全问题确实很重要,但是不是需要这么大比例关井停产,我还吃不准。”
任玉堂立刻进行附和:“我也是这个意思。”
钟九歌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勉强你们,允许发表各自的意见嘛。等一下你们想举手支持也来得及。”
接着,钟九歌开始看向孔玄夜和马子微。
马子微涨红着一张胖脸,摘下眼镜又戴上,开始表态:“各位,我以前下井从事过煤炭生产,深知安全的重要性,我这次支持张东峰的意见。”
孔玄夜接着说道:“我也支持张东峰的意见。我跟着张东峰下过一些煤井,相信张东峰的判断。”
钟九歌挥了挥手,不为意地说道,“就算你们二个人反水,三比五也无法通过新决议否定原先的旧决议。”
他又看着任玉堂、曾阳德,严厉地问道:“你们现在考虑好了没有?”
任玉堂低声说道:“我弃权。”
曾阳德同样说道:“我也弃权。”
虽然钟九歌在龙观市掌握了绝对局势,但选举部门和协商部门毕竟相对超脱,不用多看钟九歌眼色行事。
而且他们凭着多年的工作经验,认识到张东峰在如此处境不利的情况下,居然还要关停煤井煤窑,肯定是他发现了不得了的问题。
他们的年龄已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们现在投了弃权票,就是将自己置身事外。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钟九歌看到出现这样的变化,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惊讶,但三比五的优势还在,还不至于让他现场失态。
再说,钟九歌确实无法对任玉堂和曾阳德硬来,现在只要他们不明确支持张东峰就行。
张东峰在马子微、孔玄夜、陈少白的陪同下,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二天后,在召开的一个经济工作会议上,会议室的大门被突然推开,正在讲的兴头上的钟九歌立即停下来怒斥:“怎么回事?有没有纪律观念?”
推门进来的是市府办公厅副主任,他着急地说道:“领导,龙观煤矿被淹了,三百多名工人被封在井下。”
钟九歌瞠目结舌定格在那里,龙观市班子成员同样呆若木鸡。坐在会议室后面的乐兴为完全傻了眼。
此时马子微站起来,大声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副主任回应道:“据说是清源开发区的几座煤井打穿了龙观煤矿巷道,又透了水层,加上暴雨,地上水地下水全灌进去了。井下封着三百多名工人,救援难度非常大。”
张东峰自从上次扩大会议后,由于自己抗争失败和传闻自己即将调离龙观市,他感觉到在龙观市更加孤立了,同时也知道一旦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他如果在龙观市,他就必须亲自指挥救援行动。
但是被孤立的、不被看好的张东峰其实很难有效地组织和指挥救援力量,与其在现场痛苦,还不如选择眼不见为净。
他以招商为由,带队直接去了京城。
不过,就算他不在龙观市,一直在主持市府工作的马子微立即开始发布一系列指令。
在去事故现场的路上,一辆面包车上坐着钟九歌、傅志泽、吕香梅、简立辉和谢灵清五个人。
五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颇有一种无话可说的尴尬。
钟九歌掏出烟点着抽了起来,另外四个人还是彼此冷清地坐着。
最终简立辉率先打破沉寂:“这个乐兴为确实靠不住,这次事故全出在他身上。”几个人一时没有接话,他们不知道一把手钟九歌的打算是什么。
钟九歌抽了几口烟,长嘘了一口气,说道:“说来说去,还是我用错了人。”
傅志泽此时说道:“井下居然封了三百多人,会有那么多工人吗?”
钟九歌摆了摆手:“现在还在乎多一个少一个?就算是一百人死在井下,就是重特大事故。今后的龙观市就该张东峰主局了。各位前途如何不好说。我嘛,肯定是要退下来了。”
几个人听了,都有点发呆。
谢灵清说道:“马子微要是能把这些人都救出来就好了。”
钟九歌又叹了一口气:“张东峰在扩大会议上,完全是打算加重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否则他不会如此咄咄逼人!他前几天居然以招商的名义去了京城,就算他及时赶回来,救援也失去了黄金时期。”
“这个马子微也是个人精,以前一直跟着我。张东峰来了,他开始脚踏二只船,这一次倒是显明地支持张东峰,让他完全押对了。看来专业人员有这方面的技术优势。”
“不说他了,这一次倒是希望他能力挽狂澜。”
谢灵清进行提议:“无论这次人救得出来还是救不出来,我们都要采取一些措施,绝不能退缩手软。”
钟九歌看向谢灵清,淡然地问道:“采取什么措施?”
谢灵清说道:“严厉处分乐兴为,撤消他的一切职务,通报全市。对清源开发区的大小煤井全面进行整顿。就算再大的事,也要大事化小,不能泄气。”
钟九歌看了看谢灵清,又看了看其余三人,下了决心:“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就不信各位多少年扎扎实实工作,一个风吹草动就站不住了。”
接着他便开始对每个人布置工作。
##第757章钟九歌的时期结束
钟九歌指着吕香梅和简立辉:“你们到了事故现场,立即着手调查事故的前因后果,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而且要立即对如何处理事故的责任拿出方案来。”
停了停,他继续说道:“无论救得出人救不出人,救援一结束,立刻召开班子成员会议,做出最大力度的处分决定。”
简立辉问道:“要不要对乐兴为等人采取留置措施?”
钟九歌摆了摆手:“还留置什么?就这次欺上瞒下做假报告犯了渎职罪,把他们一撸到底开除就完了。处分要单纯、要果断,不要牵扯乱七八糟的事情。”
抽了一口烟后,钟九歌又说道:“看来光处分乐兴为还不足以平掉这起事故,干脆直接端掉清源开发区整个领导班子吧。此时我们的动作要快、要争取主动。”
又抽了一口烟,钟九歌对谢灵清说道:“另外起草一个通报全市的文件,可以把张东峰、陈少白深入基层的作风进行表彰。”
谢灵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进行请示:“挂在班子成员会议室里的那二幅康志勇老领导题写的字如何处理?”
钟九歌挥了挥手,说道:“挂在那里挺扎眼的,让人拿下来吧。”
接着看了看这几个人,说道:“大家休息一下,到了事故现场,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虽说钟九歌开始闭目养神,但他的头脑却静不下来。
他知道这起事故不得了,真的要是死伤一二百人,光拿掉乐兴为一帮人未必能进行交待。
要是没有张东峰和他对着干,这起事故还有希望丢卒保车、丢车保帅圆过来;有张东峰对立着,自己难逃庇护乐兴为终酿成事故的责任。
想到张东峰在清源开发区现场会上作出的二项决定,想到自己被乐兴为等人蒙骗,立即召开市班子成员会议否决这二项决定,再想到张东峰联合马子微、孔玄夜力主再次召开班子成员会议,而张东峰在随后召开的班子成员扩大会议上的力争,钟九歌便明白,自己最终还是败给了张东峰。
在这一系列动作中,钟九歌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决策失误、偏听偏信,当然要承担重大责任。
快到事故现场时,谢灵清打断了钟九歌的思考:“我将安排人起草一封慰问信,慰问死难家属。”
钟九歌心情不好,此时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工人都还没死,你就慰问开了?”
谢灵清看着钟九歌的脸色,小心地进行解释:“我认为,几种情况都要做好准备。我还打算让人起草了一封嘉奖电,嘉奖抢险救援成功的全体人员。慰问信和嘉奖电,都以市委的名义,以示郑重。”
钟九歌看了看谢灵清,今天这个女人的表现真让他刮目相看。
谢灵清继续说道:“我还打算让人起草一个必要时你在电视上对全市市民的讲话稿,另外还准备草拟一份给省里的报告,针对几种情况,最后是什么结局,就选用哪一种。”
钟九歌心情好转不少,认为谢灵清不仅是个好看花瓶,还是有些工作能力的,于是感慨道:“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不过,钟九歌来到现场后,发现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干站着碍眼,还不如早点撤退,于是钟九歌发表了一通务必全力抢救的空洞指示,装完样子便离开了。
孔玄夜看着钟九歌和谢灵清远去的车影说道:“今天冷淡这个一把手了。”
马子微还在忙着指挥,说道:“人命关天啊,我再也不侍候他们了。”
张东峰知道龙观煤矿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后,还是从京城紧急赶回来,当他到达事故现场时,救援行动已经开展近一天了。
由于龙观煤矿被许多煤井煤窑包围,并展开疯狂开采,所以这次事故发生后,救援难度非常大。
经过一系列不计代价的努力,井下被困的近三百名煤矿工人,最终有近二百名煤矿工作获救。
由于还是造成近百人的伤亡,从京城到省里都派出调查组来龙观市进行调查。
经过十多天的调查,钟九歌被要求主动辞去龙观市一把手的职务,调往省级部门降职使用。
傅志泽、吕香梅、谢灵清、简易立辉分别受到纪律处分,但没有影响到其自身职务。
省委决定张东峰暂时主持龙观市委工作,张东峰则向省委主要领导推荐马子微主持龙观市府工作。
在这样的形势下,张东峰在龙观市已经完全能够做到令行禁止,而且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拥有了绝对的权威,已经没有班子成员会公开反对张东峰的提议。
这样带来的效果就是做事顺畅了许多。
几个月来,全市近千所学校危房改造二期工程全部完成,汽车路村村通工程同样基本完成,城乡建设规划有了新进展。
龙观机床厂已经初步解困,进入良性运转。
清源开发区进行了彻底整顿,大部分煤井煤窑拆除炸平,只保留了规模和技术一流的几个煤矿,建设绿色旅游区的规划已经开始实施。
乐兴为等清源开发区数十名领导干部因贪污受贿先后被采取留置措施,又被移交司法部门。
由于没有了办案的阻碍,杨海波、杨海叶指使的黑枪案件、毒死人案件很快审理清楚,在逃的杨海叶也被通缉抓获。
谢灵清拒不承认对堂兄弟俩犯罪行为知情,目前还顶着秘书长的头衔八面玲珑。
为了自身前途,谢灵清单独找张东峰个别谈话,痛哭流涕地寻求谅解。
傅志泽在张东峰主持的班子成员会议慷慨激昂,把过去的认识全都推翻。
张东峰目前只是受命暂时主持市委工作,对傅志泽进行动手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简立辉倒是轻易转弯,与张东峰坦言虽然与钟九歌共事多年,但一直心里颇存疑惑。
吕香梅依然稳稳地说话、稳稳地行事,回避钟九歌时期的工作往事。
张东峰也便继续用她上传下达,当一个不得不用也并不难用的班子成员。
在非常时期,张东峰还是选择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曾阳德主持的龙观市选举部门和任玉堂主持的市协商部门在此期间有了几倍的活跃,张东峰倒是竭力支持他们发挥作用。
孔玄夜据说很快要调往省里。
另有小道消息说穆惜雪已经调往省城。孔玄夜的妻子丁婉秋不知从哪里听说穆惜雪的调动,又和孔玄夜争吵了一番,结果还是谢灵清出面调和。
龙观煤矿的安全事故最终平息后,张东峰成为了龙观市一把手,马子微成了龙观市的二把手。据说他和妻子穆青虹颇感慨这一年往事。
副职领导姜书远还是那样唠叨。副职领导王远征在龙观一直是个不起眼,非常低调的人物,张东峰鞭策鼓励,情况大有好转。
王远征和市委宣传部长聂冠明都是姜书远家中的常客,同一个县的老乡、党校的同班同学,为此还在联结他们之间的私交。
说到私交,简立辉是傅志泽的姨父,自然也要一提。谢灵清走家串户联络夫人俱乐部,更不能略去。
公安局长陆行舟两个月来办事利索多了,据说和苏菲菲颇有几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他闲暇最喜欢的还是在那座四面高墙的旧监狱里打枪训狼狗,回家自然还是那胖老婆徐波的驯服男人。
宁曙县一把手吴建元、镇西县一把手贺展鹏干得很务实。
贺展鹏带头挤了镇西县去年各项经济指标水分,张东峰便在宁曙县、镇西县之后,发动了全市其它县区挤上报数据水分,结果去年多项经济指标水分从百分之二三十到五六十甚至七八十不等。
这条消息公布在龙观日报转载在省报上,据说让在省城工作的钟九歌很尴尬。
钟九歌的老婆戚秋月白天还去市妇联上班,晚上还是坐守她家的客厅。
过去客厅里人满为患,现在倒是非常冷清。
苏菲菲最终让人在网络上贴出了龙观市宁明公司的工作人员撰写举报张东峰的信件的证据。
一时间,虽然没有机构对钟夜华和他的女友许小琴采取措施,但这样的行为被曝光后,他们已经很难在龙观市继续做生意。
各级各类的领导干部都非常痛恨这种背后放冷枪的行为,他们都担心钟夜华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再写匿名举报信。
当然,随着钟九歌在龙观市的失势,钟夜华在龙观市做生意的许多便利没有了,如果只靠公司实力来进行竞争,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虽然钟九歌一直不承认自己知道钟夜华写举报张东峰的匿名信,但许多省委领导却不相信,毕竟举报张东峰的信件中,涉及到龙观市高层领导才知道的事情,于是钟九歌在省级部门的日子便有些难过。
康雨华照旧做他的生意,张东峰不仅没有对他进行打击报复,还批了他两个合理项目,让他大为意外。
张东峰一方面想树立不深入追究相关人员、点到为止的形象,显得自己的大气和宽厚;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得罪康雨华的老头子,毕竟他的老头子在省里的影响力不算小。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康雨华做生意还算是遵纪守法,并没有出格的事情发生。
张东峰利用康雨华还可以加强亲商引商的宣传。
苏纵横在龙观生意兴隆,几所私立学校都在修建之中。
当然,张东峰的新动作还是有的。
##第758章成立投资促进署
陈少白还是担任市府办公厅主任。陈无诺仍旧担任龙观日报副总编。林雨月还在电视台当主持人。
张东峰这段时间同样坚持下乡,同样召开现场会。不用再向钟九歌进行请示和汇报,也没有人进行阻拦,张东峰做事完全可以快刀斩乱麻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龙观市投资促进署正式揭牌成立。
这意味着,龙观将以此为契机,全面理顺全市招商引资和招才引智体制机制,构建全市“一盘棋”的招商引才新格局。
这是张东峰进行提议成立的一家新机构。他认为开放是国家的基本国策,也是龙观市进一步发展的需要。
龙观市始终要把招商引资作为扩大开放的重点工作之一,持续提升投资贸易自由化、便利化水平。
在成立大会上,张东峰发表讲话:“成立龙观市投资促进署,就是要加强招商引资与招才引智结合力度,进一步强化招商线与人才线的联动互动,用项目聚人才、用人才带项目,在项目信息、渠道资源、招引政策等方面实现互联互通。”
“要强化‘双招双引’,探索实施‘人才、资本、项目’打包引进模式,推进项目和人才招引深度融合。”
“下一步,龙观市将强化统筹,打造招商引才新格局。与此同时,紧盯趋势,拓展招商新赛道,比如围绕资本流动新变化,开展金融资本融合招商;围绕双碳目标新机遇,开展节能环保产业招商;围绕技术变革新发展,开展商业航天、元宇宙等领域前瞻性产业招商;围绕企业布局新变化,开展跨国企业和央企招商等。”
“此外,龙观市还将整合资源,优化招商新渠道。根据重点招商方向,精选机构开展专业领域合作招商。”
张东峰提议新组建的龙观市投资促进署,作为市府派出的行政机构,归入市府常务口管理。
同时,设立产业研究院,作为市投资促进署下属事业单位,撤销市商务局下属市投资促进中心。
另外,张东峰还提议在中秋节来临之际,让市委人才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致人才的一封中秋家书,以其绵绵的情意和满满的真诚来打动人、吸引人。
“各位在龙观市及龙观籍人才朋友:见字如面。值此中秋佳节,谨以此封家书送上我们节日的问候和诚挚的祝福……”
这封家书,纸短情长,讲述了龙观最新的变化,向广大关心龙观市发展的在龙观市的人才或在外打拼的龙观籍人才送去一份熨帖的问候,感谢他们在各行各业各领域的奉献创新,为龙观的成长和跨越所做的付出和努力。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论您身在何处,月光所照,皆是故乡。龙观永远敞开怀抱,等待并守护着每一个心怀梦想、踏实奋斗的家人……”
质朴温馨的语言背后,流露出龙观这座开放、包容的城市尊才爱才惜才重才之心。
“过去逢年过节,我们也会向广大人才朋友送去祝福。而这一次,根据张书记的指示,我们直接回归到‘人’的本身,通过家书的形式,让身处五湖四海的人才朋友感受到来自家乡的这一份惦记。”市委人才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相关负责人说道。
以此为基础,龙观日报联合市委人才办推出中秋特别策划“遥寄家书话婵娟”活动,邀请广大人才通过书信或者视频的形式,晒出自己的中秋感想和乡愁故事。
“家书抵万金、月是故乡明。”有专家用一口龙观话,表达了对家乡的眷恋,“泸海市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愿为两地的引资、引智、引进人才牵线搭桥,希望两地在新时代高质量发展间共创共建、共享共赢。”
“中秋佳节倍思亲,思念热情温暖的龙观乡亲和近邻,更思念远在龙观的家人和好友。今年因为研究工作繁忙,无法回到龙观和大家相聚,实感遗憾。在此举杯向明月,祝福美丽的龙观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有机会一定回龙观报效家乡。”某专家进行回应。
温暖、感动、振奋、思念、期待、幸福……来自天南地北的人才们寄出的“家书”纷至沓来。
他们之中有花甲之年依旧为家乡的发展穿针引线的龙观籍人才,有而立之年为科研事业全身心打拼的青年才俊,还有正在为龙观市高质量发展添砖加瓦的“新龙观人”。
一段时间后,张东峰以“四不两直”方式深入基层暗访督查城乡建设与治理工作。他强调,各级各部门要努力保持“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和“一刻也不放松”的紧迫感,以过硬作风补短板破难题,以昂扬状态抓落实创一流。
在宁曙县集士镇,张东峰详细了解区域规划、产业布局、社会治理等情况。
他强调,要坚持全市“一盘棋一张图”,突出区域特色优势,加快推进全域国土空间综合整治,统筹兼顾、条块结合,集中力量、突破难点,实现国土空间精细化智能化管理,全面提升国土空间利用效益,建设更高质量、更具活力的都市乡村、田园城市。
随后,张东峰来到镇西县古林镇综合信息指挥中心,督查基层社会治理工作,检查智治平台运行情况,要求全市乡镇(街道)以“基层治理四平台”为基础,迭代升级智治平台、优化网格体系、建强工作队伍,主动回应群众所盼、及时解决群众所难,提高防范化解风险隐患、发现处置矛盾问题的能力,营造平安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
张东峰还来到其它几个县,上山下乡、走村入户,考察山区生态环境和乡村富民产业发展情况。
在具体的考察中,张东峰强调要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坚决守住林地耕地保护红线和生态安全底线,加强饮用水源地保护,因地制宜发展乡村休闲旅游、打造特色产业品牌,畅通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转化通道,带领农民群众走好共同富裕之路。
张东峰强调,抓好工作,关键在作风,关键在队伍。
基层党员干部身处抓落实的第一线,要深入开展“五问五破五比五先”作风建设专项行动,坚决克服作风漂浮、抓而不细、拈轻怕重、推诿扯皮等不良倾向,专心致志抓工作,心无旁骛干事业,主动担当破难题。
在几天后的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与会者发现会议室左侧排头那张椅子上空着。
按照惯例,那是孙天纵的“宝座”。
由于钟九歌缺席,马子微升任二把手后,孙天纵成为常务副职,并成为班子成员。
说实话,张东峰的心里是明显反对这样的提拔行为。孙天纵有收钱办事的习惯,而且工作能力又不行。
只是这是省委的决定,张东峰不得不进行接受。
张东峰也只是听说孙天纵的一些不端行为,但没有收到确切的证据,他也不能对孙天纵随意下手。
好在,孙天纵比以往积极多了、顺从多了。
这次班子成员成员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市府大门口街道改造工程的预算方案和东水西调工程的进展情况。
参加会议的这些班子成员手里提着公文包,端着已经沏好茶的自备杯陆续走进会议室,然后坐在他们以往习惯坐的坐位上。
在等候期间,有的人在品茶聊天,有的打开公文包翻看今天会议准备研究、讨论的有关文件,也有的人互相插科打诨开着不荤不素的玩笑……
班子成员会议室没有设置主台,只有主座和侧座。
会议桌上摆放着一叠今天准备研究的一摞由市委办公厅秘书处连夜赶印出来的龙观市委市府以及办公厅下发和传阅的各种红头文件、报告、情况反映等资料。服务员在暗红色的羊绒地毯上来来往往,一会儿检查给各位班子成员的文件、资料等是否齐全。一会儿为他们沏茶倒水,殷勤服务。
坐在主座上的张东峰了看手表,扭头对坐在他身边的马子微说道:“开会的时间到了,我们不等了,开会吧?”
马子微点了点头,他抬头向坐在侧座上的各位班子成员扫了一眼。这时,他发现左侧排头的那张椅子竟然空着。
按照以往开会的惯例,那个座位应该是孙天纵坐的地方。
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来开会?他又向其他座位扫了一眼。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中仍然没有孙天纵。于是,他询问张东峰:“领导,有人通知孙天纵开会了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他们肯定会通知孙天纵,他现在是常务副职,别人忘了通知,绝对不可能把他给忘了。”
经过马子微的提醒,张东峰同样仔细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班子成员。他发现孙天纵到现在还没有到,心里感到有些蹊跷。
主要是孙天纵目前每次开会几乎都是提前十分钟到场。如果由于特殊情况晚来,或是参加不了,他都亲自会跟办公厅秘书处打招呼或向自己进行请假。
孙天纵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既不打招呼,又不请假?莫非他病了?莫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莫非他出车祸了?莫非……
##第759章集资案发
张东峰对孙天纵迟迟不来开会进行了种种推测,他几乎把各种情况都设想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此刻的孙天纵已经饮弹身亡,暴尸荒野……
但是不管怎么样,今天的班子成员会议还得照常进行,因为需要研究的事太多了,不能因为孙天纵一人末到而拖延会议。
张东峰小声对身边的马子微说道:“麻烦你立即到办公厅找值班的同志了解情况,如果情况不明,让他们在一小时之内必须将孙天纵末到会的原因查清并告诉我。如果找到了孙天纵,让他亲自打电话向我报告情况……”
孙天纵是市府副职,马子微作为市府一把手对于孙天纵的行踪不明负有一定的责任,此时他便立即离开会议室。
再说,换成其它人去核查情况也不合适。
张东峰继续主持召开会议。他简单扼要地将今天的会议内容向各位班子成员进行通报,然后逐项研究、讨论。
按照市班子成员会议的惯例,会议上所研究的议程,除发给每个与会者有关文件、资料外,必须要有主管这方面工作的班子成员或列席班子成员会议的有关人员全面介绍情况,提出该议题所要研究和解决的核心问题。
只是今天所要研究的问题恰恰都需要孙天纵亲自介绍情况、讲清问题,所以,会议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所议的问题进展有些困难,有几个班子成员便劝说张东峰暂时休会,等到孙天纵到会后再议。
张东峰是即席讲话和主持会议的老手,在各种会议陷入僵局的时候,他往往临时起意,而且恰到好处地提出一些人们所关心的、敏感的话题,引起与会者题外的热烈讨论或争议,甚至有时故意插些花絮,使会议的气氛活跃起来。
只是,张东峰今天的心情有些烦躁,在看到会议很难继续开下去,他准备宣布暂时休会,抽时间再议的时候,刚才出去了解情况的马子微推门进来,在张东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张东峰的脸色骤变,同时对与会者说道:“今天的会议暂时开到这里,如果没什么变化的话,明天继续开。现在散会。”
说完,张东峰便起身离开会议室,径直来到市府办公厅的总值班室。
此时一个叫李尔的女秘书正在忙碌地接着各区、县打来的电话并做着工作记录。张东峰走过去,用手夺过她的电话机听筒,“咔嚓”一声将电话机按下,问道:“你是什么时间接的班?”
女秘书李尔看见张东峰的脸色阴沉,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或自己的工作有什么重大的疏漏,吓得她慌忙站起来,颤声问道:“领导,您这是怎么啦?”
“我在问你什么时间接的班?”张东峰放缓语气说道。
“领导,我是今天早晨七点半接的班。”
“你接班后接到市级领导或各区、县打来的重要的电话吗?”
“领导,没有。从我接班起一共接了十五个电话,大部分都是各个县打来询问市府对秋收有什么新的指示或反映对个别农资供应部门趁秋收之机乱涨价有意见,要求市府立即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这种坑农、伤农的行为……”
“现在你立即办两件事:一、立即找市府办公厅今天值班的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二、你查找一下从昨天中午十二点起,所有的市班子成员有没有用电话向市府报告或请示过什么问题,二十分钟后向我报告。好,你现在就去办,我在办公室里等你的回话。”
李尔在龙观市府办公厅工作多年,很少见到张东峰如此严厉的语气和阴沉的脸色,猜测他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要立即查问。
究竟什么事她不知道,但她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十五分钟后,陈少白和李尔来到张东峰办公室,向他报告:根据市府办公厅查询和掌握的情况,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市府领导没有任何一个人向办公厅打过招呼、请过假,各县也未向市府报告过什么重大事项或市府领导下基层的活动情况。
张东峰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大事有些不妙。
龙观市刚发生过重大的安全事故,如果再出现市府副职领导莫明其妙的失踪,那真是要全国出名了。
张东峰直截了当地向陈少白和李尔下达指示:“你们从现在起立即寻找孙天纵的下落,这件事只能你们二个人知道,在没找到他的下落前,不要跟任何人透漏这个消息。”
“从现在起,我哪里都不去,就坐在办公室等你们的消息。有事你们直接跟我联系。”
坐镇某个调查组的组长是省纪委一把手胡国辉。
风起于青萍之末。
龙观煤矿的安全事故发生后,导致龙观市一把手易人,而这次孙天纵引发的事件,最终导致龙观市多个班子成员落马。
东华市纪委书记王宇达打开了市委信访室主办的内刊《信访情况》。一封署名为“东华市深受其害的单位”的来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封信主要反映:龙观市宁明公司在东华市成立的宁明实业总公司经理曹兴旺,在东华市等地招摇撞骗,据不完全统计,就有30家单位的集资资金到期不还,金额高达50亿多元。而曹兴旺等人却大肆挥霍,过着灯红酒绿的糜烂生活……
50个亿?!王宇达拍案而起,即刻派人调查。
东华市班子成员会议听取东华市纪委的调查汇报后,立即决定将东华市宁明实业总公司非法集资案列为全市第一案进行查处。
由东华市纪委二把手房德海为组长的调查队伍立即展开相关的查处行动。只是当天,就有人向曹兴旺密报了有关信息。
曹兴旺急忙报告东华市宁明实业总公司董事长戴景福,戴景福让曹兴旺火速秘密见面,商量对策。
东华市五星级酒店——东华宾馆住进三名行色匆匆的客人。
有人报告,第二天一大早,这些人就把东华市宁明实业公司的所有帐册秘密运到下榻处,准备当天中午运往外地。
接到情况报告后,调查组组长房德海决定立即查封这些帐册。
九点正,三辆警车没有鸣笛、悄然开进东华宾馆。
干警们直奔五楼。
不容置疑的连续敲门声,使客房里面的三名人员手足无措。
房门最终打开了。
警察出示搜查证件。四箱帐册赫然人目——即使已经被暂时塞进床下。
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查帐,涉及的金额居然高达52亿多。
白纸黑字。在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这些帐册的及时查获,决定了钟九歌、孙天纵等人的命运。
接着,曹兴旺在东华市被抓捕。
再接着,戴景福、武嘉悦落网。
然后,在省纪委的直接指挥下,钟夜华被捕,而后押至东华市进行审讯。
在审讯中,钟夜华交持,有一次在汽车里,龙观城投公司总经理赵开达的儿子赵宏博,一边说笑着一边拿出四张银行卡,分别给钟夜华和在同辆汽车里的三个人,这张银行卡都存着200万元。
赵宏博的这笔钱从何而来?为何如此大方?欲达什么目的?钟夜华说没有根据,不敢猜测。
另外,钟夜华的交待似乎成了揭开钟九歌、孙天纵等人问题的关键一环,当办案中带出了赵宏博等人受贿及其他一些重大问题时,省委主要领导态度非常坚决,明确指出:不管涉及到哪里、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严肃惩处。
然而,破案的艰巨性和复杂性,即使是已在省纪委工作了很多年,办案经验非常丰富的胡国辉也觉得有些难以下手。
案中有案,盘根错结,查处工作非常困难。
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赵宏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龙观城投公司研究室工作时,还是个刚到20岁的小青年。
尽管由于他父亲在龙观城投公司的特殊地位,人们对他热情有加,但赵宏博出人意料的朴实与自律,当时还是让许多公司领导和同事充满好感。
然而,人毕竟是可变的。环境、群体、个体,历史、现实与未来之间的交互作用,使人性的演变有着无限多的可能性。
本来,手握巨额资金的龙观城投公司,曾经针对经济交往中容易产生腐败的环节,专门制订了“经济交往规定”,对全体工作人员提出了在交往中“不许抽对方一支烟、不许喝对方一杯茶”的严格要求。但这要求对少数特殊部门或特殊人物来讲,在事实上又是特殊地网开一面。
龙观市检察院在查处一起经济犯罪案中,发现了关于中山路100号别墅的一些重大线索。
后经调查,这幢别墅是龙观市城投公司总经理助理、园林绿化分公司总经理苏乐天化费巨款为其外面养的女人买下的一处私房。
苏乐天被逮捕后,令人吃惊的是,刚刚被提拔的总经理助理屠永长、戴文昌又以闪电般的速度索贿受贿。
与此同时,龙观市城投公司的投资部经理闵乐天带领几名业务骨干突然不知去向。事隔二个月,闵乐天一行人又堂而皇之地回到龙观市。而此时的闵乐天已是衣冠楚楚,今非昔比。
他怀揣外国护照,出入豪华饭店,乘坐高级轿车,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然而,闵乐天高兴得太早了。
##第760章孙天纵的反常
闵乐天在龙观宾馆宴散人离、兴冲冲踏进家门的时候,被龙观市检察院依法拘留审查,而后被正式逮捕。
经过审讯,终于认定闵乐天贪污受贿几千万元的事实。
由于闵乐天检举揭发了其他一些重大犯罪线索,被从轻处理。
众所周知,由于钟九歌和孙天纵的庇护,赵宏博的父亲赵开达曾经在龙观市城投公司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力和影响。
以赵宏博的阅历、才干和魄力,在年富力强之时,承担越来越大的责任、拥有越越大的权力,人们也无可厚非。
问题是,不受制约的权力使赵宏博私欲的急剧膨胀与其地位的扶摇直上成正比。
由于年轻,赵宏博热衷于名车美女,周旋于一掷千金的高级娱乐场所,吃住必“五星级”,泡妞要“选美”。
其挥金如土的“豪气”,令许多资产几十亿的民营大老板都为之咋舌。
另外,龙观市级领导的几位专职秘书纷纷东窗事发,身陷囹圄,轰动一时,尽管尚未公开披露,消息却是不胫而走。
实际上,当年的叶展鹏只是龙观市机关一个机要通讯员,粗通文墨。
叶展鹏之所以能当上钟九歌的专职秘书,也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上乘表现,而是因为他会打网球,球艺不错,是能与钟九歌当陪练的人,办事又能得到钟九歌的喜欢。
自从担任钟九歌的专职秘书后,叶展鹏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各类人员送来的巨额钱财。
虽然他的受贿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能坦白部分犯罪事实,揭发检举他人犯罪、提供他人违法犯罪的线索,有立功表现,依法减轻判处。
叶展鹏当时究竟揭发检举了什么?提供了什么线索?只有张东峰、胡国辉等几个人清楚,但从查办宁明公司非法集资案的顺利情况来看,许多人猜测,要归功于叶展鹏的交待与举报。
最令人瞩目的是当时任龙观市副职领导,分管龙观市财政局的孙天纵的专职秘书陈阳波。
据知情人士透露,陈阳波原是龙观市财政局的干部,曾因偷盗行为被公安机关拘留,受到记过处分。
据说,当时任龙观市财政局一把手的孙天纵对其并无好感,但陈阳波颇善钻营,很会“来事”,他积极报名“支援西部建设”,每次回来总要先去看望孙天纵,还带上一些“土特产”进行“上贡”。
陈阳波回龙观市进行休假时也闲不住,积极帮助孙天纵安装家具、购买家电,揽下了孙家的不少“内务”。
孙天纵逐渐对其产生好感,认准其人是根“好苗子”。陈阳波援助活动结束后,孙天纵便辞去原来的专职秘书,点名要来了陈阳波。
只是,陈阳波是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自恃地位特殊,竟然随便扣压请示报告,代替孙天纵发号施令。
有一次他擅自从东元县财政局拿走20万元支票,淡然地说道“到时候由市财政局归还。”而龙观市财政局最后真的给他圈了帐。
龙观市财政局负责人无奈地说道:“陈阳波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
另外,陈阳波善于钻空子,为人处事颇有心计。
他调到市府办公厅工作后,编制关系、组织关系却还留在龙观市财政局,这样的话,龙观市财政局和龙观市府办公厅两边都管不着他,陈阳波的胡作非为更无所顾忌。
办案涉及的比秘书身份更为敏感的人物当然是钟夜华。
钟“衙内”倚仗的是父亲的权势,手下的工作人员也狐假虎威。
钟夜华是龙观市一把手钟九歌的儿子,他周围的人喜欢在背后称他为“衙内”。初次见面,钟夜华往往给人笑口常开、平易近人的印象,但稍有深交即可发觉其骄横、狂妄的不寻常个性。
未到三十而立之年,钟夜华已经先后兼任两家公司的董事长。
在社交场合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他的“哥们”也非寻常之辈。前边说过的赵宏博就跟钟夜华很合拍,经常一起花天酒地,无所不谈、又无所不为。
熟悉钟夜华的人知道,虽然他为人温和,其实上,他对无权无势者不屑一顾,只对“有用”的人谦和有加、阿谀奉迎。
有一次,他举办宴会招待显要巨贾,出重金请来歌星助兴。
席间,钟夜华频频举杯与各界名流欢叙畅饮。
当他得知偏坐一隅、服饰朴素的某年轻女士是某位省委主要领导的外甥女时,立即甩下其他嘉宾,满脸堆笑、趋步向前,邀之共舞。
据许多商人透露,想通过钟夜华的关系面见龙观市委市府领导时,需要支付报酬。所见领导干部级别越高,则酬金数额越大。
钟夜华给人的印象是凡事必点头,有求必答应。但办事不办事,钟夜华却会区别对待。
若有利害关系“衙内”事必躬亲;若无利害关系,钟夜华连电话也懒得接,交由手下人进行应付。
有人肯定要问,钟夜华如此放肆,难道就没人向上反映情况?
当然有。
据省纪委一位人士透露,前几年省纪委收到揭发钟夜华的信件就已经有若干封,群众风言风语的议论也曾传到省纪委领导耳朵里。
为此,与其小时候一起玩耍、且比其年长的一位领导干部子弟,曾私下劝过钟夜华“谨慎言行、适可而止,要把握好度。某些人的下场,应是前车之鉴。
钟夜华对这样的劝告,满脸的不为意,沉思良久,最后却吐出这样一句话:“我靠的是实力和地位。”
钟夜华被捕后,他的罪行中有一条就是“为更大的贪婪者通风报信”。
这个更大的贪婪者所指何人?
张东峰得知此事后,才明白,钟九歌在龙观煤矿发生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后,只是降职使用,应该是背后的人物出手帮忙了。
黑色专车,原本是身份的象征,然而,眼下却成了孙天纵走向死亡之路的“灵车”。
傍晚时分,在公路上有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由南向北风驰电掣般行驶着。
车内的中间座位上坐着孙天纵。
此时他双臂紧抱、两眼微睁,不时侧首望向车外一掠而过的景物,时断时续地发出叹息声。
他应该是在触景生情、还是在深思问题,抑或感慨人生?总之,从表情上看,似乎他正在决定一件极其复杂、重大且命运攸关的事情。
正在开车的司机宁天宇是个年轻人,短平的寸头下有一张圆乎乎的脸。他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谨慎而又熟练地行驶着。
汽车出了机场通道,很快又上了省际公路。
突然,前方有一辆大货车在道路中间抛锚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宁天宇下车观察了一下前后左右的路况。
他觉得如果从人行道上挤过去,几分钟后就可以绕过这段堵塞的车龙,但他又担心万一绕不过去,再夹在人行道上,情况就会更麻烦。
焦虑之中,突然一名中年交通警察出现在车前。只见他瞥了一眼轿车前杠上的车牌号码,立即明白这是一位龙观市高级领导的专车。
于是,他亲自指挥人行道上的所有车辆避开让路,同时让一辆蓝白相间的交通巡逻车在前面开道。
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黑色汽车绕过堵塞的车流,很快驶入公路的正中央,又以飞快的速度向前奔驰而去。
年轻的宁天宇对坐在后排的孙天纵打趣道:“领导,这条公路早就应该进行改造了,您就挥笔批个几亿元资金修修,省得老堵车耽误您视察工作。”
说完,宁天宇又笑了笑,想静听孙天纵的表态。
可是,很快,宁天宇收敛了笑容。
因为他从反光镜里看到孙天纵对他的话根本不感兴趣,而且双眉紧蹙思考着什么问题,沮丧的表情让人感到有些可怕。于是,他知趣地谨慎地开着车。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了,淡青色的光环将郊外的村庄、田野罩住,四周似乎都进入了某种冥冥境界之中……
孙天纵坐在汽车中向外张望。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到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苦涩、留恋和无可奈何的心情。
他看着车外一掠而过但又十分熟悉,熟悉得几乎能叫出每块田地、每座池塘、每条小溪、每片树林名字的地方,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凄凉的离别之情……
对于龙观北部郊县方圆几百公里的土地,他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里一样。
他曾在这一块土地上跟当地的老农一起收过庄稼、挖过渠、整过地;他也曾在这片土地的田间、垄沟、渠边、地头带着乡镇或者村干部搞过调查研究。
他曾与当地老农一起促膝谈心,畅谈过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以及山乡的美好前景;他也曾在夜间无数次踏着月光,越过小溪、穿过田野,到附近的农村跟基层干部一起开座谈会,一起憧憬农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种种设想和蓝图。
正在回忆时,宁天宇开口问道:“领导,我们已经过了宁曙县,再往北就进入镇西县了,您是先到镇西县委,还是先到明月湖?”
孙天纵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已指向7点,他瓮声瓮气地只说了一句:“继续往前开……”
##第761章神秘女人
宁天宇给孙天纵开车已经五年多了,深受孙天纵信任。
宁天宇深知孙天纵的脾气暴躁,不敢再多问。
司机就是为领导服务的,说白了,就是领导的“腿”,领导让往哪里走就得往哪里走。
俗话说的好,“秘书是‘嘴’,司机是‘腿’”。管他呢,就听领导的话,一直往前开。
汽车飞速地向前行驶着。
宁天宇此时突然想起,孙天纵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
以前每次孙天纵出去,上车后首先会向司机交待清楚今天要去哪些地方。先去哪里、后去哪里。
可是,今天下午孙天纵上车后就一反常态,既不说清去的具体地点和单位,也不说清楚到哪里找什么人,只是笼统地说“去镇西方向”。
到底应该去哪里?孙天纵自己心里早有打算。
因为以前他去过那里,他觉得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天下最美的地方,也是他最终的目的地。
他要在那里做一件他极不情愿做,但他认为必须要做的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他思谋好久了,也准备了好长时间。决心是最近才下的,所以,他不想跟一个司机说得那么清楚,也没那个必要……
丢卒保车是善弈者常用之道,不过孙天纵已不是卒了,而是马,马丢了车还能保得住吗?
他往窗外看了看,只见汽车已驶进了距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只有10公里的清河滩。这个地方过去他多次来过,是一个古老乡镇,有着很多美丽的传说。
早在他担任市财政局副职领导时就曾作为市“扶贫工作队”的副队长在这里住过,对于这里的风土民情十分了解。
孙天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起身、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停车。
司机宁天宇觉得非常疑惑:领导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停车?难道他要在夜间登高山?难道他要改变主意回宁曙县城?或者……
汽车很快停下。
只是孙天纵并未下车。
宁天宇接受了刚才的教训,未敢出声询问。停车后,为防汽车下滑,他轻轻地将手闸拉紧,然后悄悄下车,站在一个避风处悄悄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以确保领导的安全。
孙天纵停在这里,主要是想起了他在清河滩度假村度过的一个难忘的夜晚。
那一天,孙天纵来镇西县“视察工作”,龙观市鑫元投资公司总经理尹力学得知消息后,便把事先“储存”在龙观市某高级饭店的高级陪侍女盖夏青接出来,送到清河滩度假村。
那天夜里,孙天纵在镇西县里的某些领导陪同下,吃完海参、燕窝、甲鱼等高级佳肴后,回到度假村时精力过于旺盛。
他心里暗暗责备某些人不会办事,晚上竟让他一个人坐守“空楼”。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屋门开启时,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猥琐形秽的40多岁的男人。
孙天纵皱了皱眉头,不高兴地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找谁?”
尹力学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近视镜,龇着黄牙说道:“领导,您不认识我了?我是龙观市鑫元投资公司的尹力学!您再仔细瞧瞧。”
孙天纵仔细一看,果然想起一年前在市府召开的全市“清理小金库自查自纠动员会”结束后,曾陪他吃过饭的龙观市鑫元投资公司总经理尹力学,于是他问道:“尹力学同志,这么晚了来我这里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他甚至连让后者进来坐的意思都没有。
尹力学对于孙天纵的冷淡毫不在意,站在那里依然陪笑道:“领导,是这样的,我今天到镇西县处理业务上的事情,恰巧在财务上遇到了一些难题,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后来,我让我的助理盖夏青帮我出点子、想办法,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知道一些书本上的东西,对于财会上的实际问题一窍不通,我担心犯经济上的错误,想就一二个政策上的问题直接向领导进行请示,请您千万原谅我的冒失和不懂规矩……”
孙天纵自己长的还可以,内心很讨厌眼前这个龌龊的所谓的总经理,于是仍然冷冷地说道:“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还要去附近的乡里召开‘增效节支座谈会’,将来有时间的话,我让秘书通知你到我的办公室来谈。你还有别的事吗?”
孙天纵似乎在向尹力学下逐客令。
尹力学也觉得再这样向孙天纵“汇报”工作也没什么意思,但他今天的“任务”是向孙天纵敬献美女来的,当然不能就这样回去。
于是,他灵机一动,立即又编造出一套谎言:“领导,我也知道您的工作很忙,千不该、万不该在您劳累了一天的时候再来打搅您。”
“这样吧,老领导,一会儿我让我的助理给您送来两本香江最近出版的画册,也算没白来一趟,如果您感兴趣,就收下吧……对不起,老领导,失敬了,我先走了……”
会玩钱的暴发户,同时也会玩权,被奉承、伺候足了的掌权人,其实也是被玩了,不论他们知道还是不知道,鱼饵无论如何没有香饵的东西值钱。
当年,孙天纵曾经信誓旦旦地说道,为人民,情愿舍身。然而,三十多年后,孙天纵却声色犬马,一掷千金,成了罪人……
孙天纵打发走这个讨厌的不速之客,心里感到有些烦躁。他本来自己就挺心烦的,又让这个丑陋的总经理搅和了一下,简直是乱上添乱、烦上加烦……
就在将房门关上时,突然一只白嫩、细腻的小手从门外伸了进来,随即传来一阵嗲声嗲气的声音:“领导,我是尹总经理的助理,名叫盖夏青,是给您送画册来,我能进去吗?”
清脆、婉转的女中音中带有勾人心魂的请求。特别是“我能进去吗?”这句话,让孙天纵兴奋不已,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进行回应:“请进!”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步履轻盈地走到孙天纵坐的沙发前,伸出纤细的小手将那画册递给他。
孙天纵接过画册仔细一瞧,分明是一个装饰精美的镀着薄金的相框,只见相框内镶着一位手持白纱巾的年轻女郎,那飘逸的长长的纱巾搭在肩上,又恰到好处地将遮住某些部位,他还看见那个女郎正以十足的性感动作向他招手微笑。
奇怪,这本相册上的年轻女郎为什么这么眼熟,难道在哪里见过?孙天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里情不自禁地低语:“见过。好像见过……”
“领导,您确实没说错,我敢向您保证,您见过她,而且还听她说过话!哈哈。”年轻女郎说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随着笑声,孙天纵抬头一看:立即恍然大悟,噢,是她!相框里的女人就是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年轻漂亮的女郎!
“怎么样?领导,您觉得这个女人性感吗?或者说,您觉得她漂亮吗?”
孙天纵笑了。他抽动一下嘴角,开心地说道:“漂亮、漂亮,的确是绝代佳人!坐、坐,请坐!”
“刚才听你们的尹总介绍,听说你是他的助理,不知你分管哪方面的工作?”
“领导,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是他的助理,也不是秘书,更不是他的女人。我是个货真价实的陪侍女!为了挣钱,我先后去过多个地方……”
说着,她突然站起来,似乎有些犹豫又似羞涩地直言:“如果领导嫌弃,或者您觉得跟我这样的女人接触有失身份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不过,像我这样的贱女人今天能见到像您这样的领导干部,也是我今生有幸……领导,我想,我该走了吧?……”
说完,盖夏青向孙天纵丢去一个十分娇媚又非常值得同情的眼色,转身欲走。
说实在的,孙天纵开始确实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陪侍女,但凭他的经验,自从这个女人递给他相册的一刹那,他就觉得她是个会让人消魂的女人。
所以,他对于这位女人是个陪侍女的身份并不在意,但这位自称盖夏青的职业陪侍女,竟敢当着他的面直言相告,并毫不隐瞒地道出自己的经历,多少还是让他感到吃惊。
说来也怪,她越直言不讳,孙天纵就越对这个女人着迷。
他想,玩女人不就那么回事么?什么陪侍女不陪侍女,自己和那么多女人发生过关系,有哪个女人对自己是从一而终的?还不是今天跟自己从事了亲密运动,明天又跟了别的男人了?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能直言不讳,说明她对于某些概念理解得很深;能在他这样的人物面前道出自己的经历,这又说明她是个非常有胆识的女人,不然岂敢如此胆大妄为?……
孙天纵竟用这种理论来为自己的行径开脱。
鉴于此,他想,把送上门来的“一朵鲜花”开门扔出去,岂不可惜?
此时,他见这个陪侍女真的推门要走,于是连忙说道:“请等等。你我初次见面,总得让我说两句话吧?坦率地说,我对你刚才的直爽非常钦佩。来,坐下。我们再好好聊聊……”
##第762章孙天纵的思虑
盖夏青见自己刚才的话果然起了作用,于是便大幅度地扭动腰肢,缓缓地回到孙天纵身边坐下。
就在盖夏青坐在他身边一会儿,孙天纵便闻到这个房间里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这股香味似乎有一种使人迷醉、飘飘欲仙的感觉。
于是,孙天纵便主动地、积极地发起了亲密运动。
第二天清晨,孙天纵发现昨夜与他寻欢的那个高级陪侍女不见了。他心中似乎有所惆怅、若有所失。
正在他重新回味昨夜消魂的那一刻时,床头柜上的那部电话突然响起了悦耳的铃声。
孙天纵拿起听筒,里面传出了尹力学沙哑的声音:“领导,早上好!我是尹力学,昨天夜里您休息得好吗?请您谅解我的冒昧和无礼,没有得到您的允许,我就将那本‘画册’让她送来了。”
“如果您觉得那份‘薄礼’还可以的话,只要您给我打个电话,我立即挑一个比昨天晚上更好的‘画册’给您送去……好了,领导,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孙天纵听完尹力学的问候后,对着听筒淡淡地说道:“谢谢你,尹力学。多亏你想得周到,昨夜我过得还算可以。今后有什么事情,请你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
孙天纵虽然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但对于尹力学来说足够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为了满足孙天纵的需要,为了讨得他的欢心,尹力学不惜花费巨资多次从各地给他找来各式各样年轻漂亮性感的陪侍女。
交往的时间长了,孙天纵问尹力学:“力学,我问你,你第一次在清河滩度假村给我介绍的那位陪侍女,她到底是哪里人?怎么就来一次,后来就不见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你让她再来一次,我想再让她为我‘服务’一次……”
尹力学听后,频频点头称“是”。
不过,尹力学却一直未敢再让那个叫盖夏青的陪侍女给孙天纵提供服务。主要是尹力学打听到盖夏青得了一种叫不上名来的病,他担心盖夏青万一把这种病传染给孙天纵,那他就会非常麻烦!
到那时,尹力学丢了乌纱帽不说,弄不好极有可能还要锒铛入狱。
因为他明白,孙天纵虽然工作能力不行,但整起人来心黑手狠。
孙天纵如果想整死尹力学这样的人,岂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再说,如果让孙天纵得病了,尹力学的巨额投入就会成为泡影。
不过,盖夏青得病的事情,孙天纵可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根本就不知道。
几个月后,当孙天纵再次向尹力学打听盖夏青的下落时,后者只好编造谎言,说是有一天,她在街上购物时,不幸遇到车祸,直接被撞死了……
虽然得知盖夏青死了,孙天纵仍然把她记挂在心,因为她对他刺激太深了……
还有一件事情,孙天纵也一直未弄明白,就是那天夜里盖夏青的身上为什么能散发出一种使人迷醉的奇香?
而这种香味在这以前和以后他从未闻到过,他想彻底弄清她身上到底涂了什么特殊的香料?
每当孙天纵提起这事,尹力学总是显得吱吱唔唔:“领导,可能是一种从国外进口的香料。你知道的,盖夏青为了赚钱,曾经去过好几个国家。”
“如果您喜欢的话,有机会我给您弄点来闻闻,只是不一定能能找到。盖夏青当时没有说,我也没有进行询问……”
其实,尹力学非常清楚,盖夏青身上散发的香味确实是从国外弄来的。
这种香料价格昂贵,往往只有高级陪侍女才喷得起。
这是由麝香、紫丁香、玫瑰花精油等物混合制成的一种高分子化合物,不使用时装在一个似耳环形的合金钢壳里,平时或当饰物戴在耳朵上或装在衣兜里。
使用时,只要轻轻按一下那耳环形钢壳下端的一个小按钮,那壳就会打开,几秒钟后,就会有一种高浓度的气体从里边释放出来,刹那间身体上会充满异香。
因为这种高分子化合物含有违禁药物,人们嗅到后立即会在脑海中产生一种五彩缤纷的幻觉。
通俗地说,这是一种气体违禁物,它早就被国际组织列为禁止生产、销售的物品。为此,尹力学哪敢将实情告诉孙天纵?
孙天纵在回忆中,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天不容人……”
就在这时,有一辆吉普车由北往南驶来,随着灯光的照射,孙天纵仿佛看到了一位身着高级毛料女装的女人,她是谁?
是谁?难道你连我都不认识啦?孙天纵,难道你真的要走了?我们在龙观市一起工作多年,怎么你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昨天我还在市府大院打听你来着,想不到在这深山荒岭上遇到你……
孙天纵揉了揉眼,发现眼前是个幻觉。
当然,他还是记起这个老女人是谁,她就是龙观市委负责组织工作的吕香梅。
吕香梅随着钟九歌的离开,已经开始失势。
虽然张东峰并没有对她过于苛责,但她感觉当然不如从前。
其实上,她在龙观市不仅与孔玄夜关系不错,而且与孙天纵的关系更为密切,只是很少人知道而已。
她在前几天特意找过孙天纵聊天:“这些日子我看出了你的心思:你开会时心不在焉,听报告时没兴趣。”
“有一次,我从你的办公室前路过。只见你正抱着头在苦思冥想,有时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你的那些事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我搞组织工作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走那条路,那条路是越走越黑。你就是走到了尽头,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再说,你的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暴露。就是暴露了,大不了蹲几年大狱,出来后,你还不是还能活的好好的?”
“就算以后没有了养老金,凭着你暗中积累的财富,那些只知道拼命干活、挣死工资的人有谁能跟你比?”
“光说你了,我知道我的问题也不少,如果政法机关查出来。我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我不像你那么想不开,就是吃枪子,也不能自己喂自己……”
孙天纵当然知道吕香梅的一些犯罪事实,也知道她清楚自己的底细,他们二个人过去的关系虽然很好,但到关键时刻谁能保证她进了检察院的大门不反咬他一口?
哼!说得好听,你还是自己想想自己的事吧……
吕香梅似乎对孙天纵的冷漠有些不满意,她一赌气,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临走时,她又丢下了几句话:“孙天纵,你执意要走那条路我也不拦你,不过我可要正言相告:在你上路前,不要留那些遗言、信札、揭发检举信什么的。”
“你要积点阴德,也许有一天,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要在九泉下相会,到那时我见了你,可别怨我翻脸不认人……”
孙天纵仿佛见到吕香梅平时不苟言笑,在关键时刻只顾自己,翻脸不认人的样子……
仕途上的友谊,如果掺合了交易,不过是鸟飞各投林,大难将临各自飞。
汽车在清河滩停了大概一个小时,孙天纵有时闭目思考,有时微睁双眼看看外边,但始终没有下车。
此时的孙天纵心潮起伏,在他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处在生与死的交叉路口上的抉择。
说实在的,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早在十几天前就想好了,但真正要往那个决定他人生终点的地方,往前再走一步也是十分艰难的。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想主动离开这个世界,那是非常艰难的,谁不相信,谁就可以试试……
这句至理名言涵盖了世上所有的人,包括好人、坏人、地痞、流氓、恶棍在内。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哉!”
所以说,自杀是需要巨大勇气的。
已经在车外等候近一个小时的司机宁天宇,仍未得到孙天纵前进或返回的意思。
他心想领导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又不能发问,只好死死地守在汽车旁边,不时地打火吸烟。
此时此刻的孙天纵有些进退两难:前进吧,只需10分钟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到了那里后也只需几秒钟就可以离开这个使他烦恼的世界。
后退吧,有两种选择:
一是回到龙观市立即去市检察院反贪局投案自首,等待法律对他的严惩,这无疑就是等着去蹲大狱。
蹲大狱吃窝头咸菜的滋味他没尝过,但可以想像,那里是社会渣滓、历史垃圾集中的地方。
在那些小房间里和那些没有头脑、没有是非、没有荣辱的人关在一起,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若真的走到那一步,自己且不说,自己的子女将怎样在社会中生活,将怎样在人群里混日子?
到那时,有谁能宽容孙家不落井下石?又有谁肯闭嘴不去议论父亲已蹲大狱的子女们的是是非非?
像自己这样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上亿元的人员。法律上对他再从宽、从轻,也要判处十几年刑期!再从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种选择,在他看来是行不通的。
第二种选择是……
##第763章孙天纵自杀
孙天纵的第二种选择是携巨款外逃,在国外隐蔽数年后再看国内的风向……
可是,现在国内已经严格控制领导干部飞往国外,这种选择的成功率几乎等于零。
孙天纵想来想去,总觉得后退是“无路”的,那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唯一的选择只有往前走了。
想到这里,孙天纵狠了狠心,咬了咬牙,探起身在方向盘上“啪”地拍了一下,随即汽车喇叭”嘟——”地长鸣了一声。
清脆的喇叭声在黑夜的山谷中回荡。
仍然站在车外担任警戒任务的司机宁天宇,被突然鸣叫的喇叭吓得激灵了一下,于是连忙钻进车里,侧脸询问孙天纵:“领导,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往前!”孙天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二个低沉、阴森森的字。
宁天宇未敢再多问,连忙发动汽车。很快,黑色轿车又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行驶。
汽车在公路边的一个山口旁边再次停了下来。
此时天空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星星,上弦的新月像一把镰刀似地挂在西边的天际上。
一路没有下车的孙天纵,此刻从车内缓缓下来,抖了抖身上穿的那件从国外进口的黑色平绒风衣,又整理了一下那条暗紫色领带,走到公路旁的一个水泥护桩旁,坐在上面往山下眺望。
孙天纵对于这个地方很熟悉。这里是改革开放后新开发的龙观市郊旅游和度假区,它的右边是清河滩水库,风景优美、气候宜人,著名的清河滩度假村就建在水库边。
那里有他的高级别墅和楼房包间。他在那里曾经度过无数个消魂之夜。沿着水库,有不少令人陶醉的旅游景点……
孙天纵想,要不是今天走到这一步,说不定他此时此刻正在清河滩度假村的高级包间里搂着美女、喝着佳酿寻欢作乐。
要不是今天走到这一步,说不定此时此刻他正在那些基层干部或老板企业家的陪同下威风八面地喝酒唱歌。
要不是今天走到这一步,说不定此时此刻他正在美女的陪同下,在“瑶池”里洗着“鸳鸯浴”……
咳,这些“美好”的、令人迷恋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了……
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孙天纵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抬头望了望挂在天边的那轮新月,心潮起伏。
他想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五彩续纷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多美好!
他仿佛又回到了市府大楼上班,仿佛又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些干净、整齐的现代化办公设备。
他似乎看到那些在走廊里、过道里、甚至电梯里见到他的处长、主任、秘书们对他点头哈腰、谦恭地问寒问暖时的情形。
他仿佛又看到了他坐到办公桌后面,专职秘书把一叠叠待签、待阅的文件给他送来,等待他圈阅的情形。
仿佛又看见自己在会议上作报告、讲话时,那些在台下的基层干部们拿着笔聚精会神地“沙沙沙”作笔记时的情形。
他仿佛又看到了他视察工厂、矿山等企业时,那些厂长、经理谦恭地听着他作指示时的情形。
他仿佛又看到了他去各县财政部门检查工作时,那些书记、局长、科长们,请他多为本地区、本部门的财政出出主意、多为他们拨付一些资金的企盼情形。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曾经拉他下水、像孙子似地给他献钱财、献美女的大老板甚至一些有影响的领导干部的卑恭嘴脸……
所有这些,他都记忆犹新,担任龙观市副职领导掌管全市的财政大权,这是多么荣耀、体面、受人尊敬的职位,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
可惜,自己把人民给的这些荣誉、权力视为攫取金钱、美女的手段和攀登高官厚禄的阶梯,以至掉进泥坑而不能自拔,这是多么沉痛的教训,后悔也晚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
所有这些都怨谁?怨那些像孙子似的行贿者?怨那些像痞子似的献美女者?还是怨……他想,还是怨自己吧,谁让自己利欲熏心?谁让自己奢糜腐化?谁让自己……
孙天纵想到这里,点燃了一支香烟,慢慢在吸着,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一缕一缕、一圈一圈向空中弥散开去。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随着他手指在上下晃动,犹如一只钻进了“捕蝇罩”里的红头苍蝇在拼命地挣扎、撞击、寻找出路……
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地形,又辨了辨方向,此地距他最终要去的地方只有5分钟的路程。
他明白,到了那里,只要自己选好了地点,决心一下,一会儿他就可以迈向“天国”之路。
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两天,他就像手中的这支香烟似地被点燃火化,然后变成一股青烟在空中散尽……
“走吧,那个世界不是也很好么?说不定那里也有汽车、楼房、美女和鸳鸯池……既然决心下了,还等着干啥?既然自己已经没有出路了,还坐在这儿干啥?……”突然间,他对着漆黑的天空,长叹了一声:“也罢——”然后转身,对站在汽车旁等候他的司机宁天宇说道:“走!”
将死的人会后悔吗?也许会。也许他只是留恋那威风凛凛的日子,那金迷纸醉的时光。
5分钟后,汽车来到一个叫清河村的地方,孙天纵拍了拍司机宁天宇的肩膀,说道:“停车!”
汽车嘎然停住。
孙天纵开门下了车,双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这里就是他的人生终点站。
“站”到了。
“路”走完了。
该“休息”了。
于是,他对站在他身旁的司机平静地说道:“小宁,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不往前走了。我今天要到前边那个小村庄看看,那里有我一个亲戚,我要从这里横插过去,汽车过不去。你就不要送了。”
宁天宇听了,心里觉得非常吃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于是连忙问道:“领导,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您无论如何也不能一个人去。您要是出了问题,我回去怎么交待?要去,我陪您一起去。”
此刻的孙天纵心里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坦然。他知道如果不把宁天宇打发走,今天无论如何也上不了“路”,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这个地方我很熟悉,最多5分钟就可以到,甚至用不了5分钟。”
“再说,这里的治安并不差,你就放心吧。小宁,你的家不就在镇西县吗?今天你开车回家看看,明天再回市里去。你就不要来接我了。今天下午,我事先跟镇西县委打了招呼,说好他们明天有人开车来接我,你就不必来了。”
“不过,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回到市府后,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在这里,听清了吗?”
宁天宁给孙天纵开车多年,以前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毕竟有时领导要做些隐密的事情,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现在他想的最多的是,孙天纵今天为什么非要坚持一个人到村里去?那里真的有他亲戚?或者他要到村里办一些私事担心自己在身边不方便?
联想到孙天纵养在外面的女人太多,也许他在这个村庄里也隐藏了一个村姑,也许是为了一种特别的口味吧。
这些都是可能的。想到这里,宁天宇就没再坚持,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领导,您确实跟镇西县委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我让你走,你就走吧!”孙天纵不想,也没心思再跟他多说话,所以,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了。
宁天宇见孙天纵态度如此坚决地执意要他把车开走,而且已经显得不耐烦了,便只好从命,立即钻进驾驶室,将汽车调头,又飞速地朝镇西县城开去……
宁天宇离开后,孙天纵爬上附近的一个山口。突然,附近一棵柏树上的猫头鹰“嘎——嘎——”地惨叫了两声。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抬腕望了一眼夜光表,只见时针已指向深夜十一点,心里不禁暗忖:自己的气数已尽了吧?不然为什么猫头鹰都催我上路?
于是,他踉踉跄跄找到一块岩石坐了下来,伸手从风衣兜内掏出一把已经准备好的枪……
孙天纵之所以找这个地方自尽,一是他是在这个地方起步走向仕途的。二是他想死后不至于让市委市府、乃至省城的人过早过多地知道他是畏罪自杀的。
可以想象,倘若他死在龙观市委市府大楼里,或死在省城的某宾馆里、某公园里、某街巷里,那在他的尸体被发现后,岂不让很多的人看见,岂不是立即满城风雨?孙天纵毕竟身处高位,毕竟有些“尊严感”,就是死也要顾全面子,选择远离市区和县城去自杀,是附合他的荒谬逻辑。
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原因或自杀后达到什么目的、结果,就自杀者本身来讲,那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像孙天纵这样的人自杀更不例外。
孙天纵自杀后,据现场勘查测定,从自杀到他的尸体被搜索发现,仅过去十二个小时。
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内,外界的天气、环境以及其他化学物质对他尸体的影响不会太大。
在法医对他的尸体检验时,有着重要的发现。
##第764章昂贵的海鲜宴
法医发现,孙天纵的脸部表情已经变形、扭曲;他的腿、他的前胸、他的手以及他的脚等都有多处抓伤,且经科学手段进行化验、鉴定,其结论都是他自己在面临自绝前所为。
可见,孙天纵自杀前的思想斗争是十分激烈而痛苦的。
当然,在自绝前,孙天纵又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在夏天,他应赵宏博、尹力学等人之邀,以听取他们汇报工作为名,在钟夜华等人的安排下,在清河滩度假村吃了一次“海鲜宴”,并在那里度过了消魂的一天一夜。
“作东”的人是赵宏博。
赵宏博之所以在清河滩度假村宴请孙天纵等人,目的有两个:一是他的亲戚要赴香江定居,办理单程赴香江手续,有求于钟夜华和叶展鹏;二是邀请孙天纵这个堂堂的龙观市副职领导去那里避暑消夏,为的是寻求他的默许和庇护。
当然,赵宏博同时邀请尹力学等人参加也是另有图谋。
清河滩度假村分两大部分:一是清河滩水库,那是早期开发的旅游、休养胜地;二是清河滩度假村,是近年来由各单位投资开发。
赵宏博邀请这些人在那里游玩、享受,实际上是密谋为他办事。
他包下的这幢别墅楼,三面绿树环抱,一面濒临水库。在楼上,向后面可听到各种鸟类的鸣啼声,向前面可听到水库的波涛声;特别是到了夜晚……
孙天纵等人所吃的那顿“海鲜宴”是在这幢别墅楼的楼顶上进行。
这幢楼的楼顶与一般楼房的顶部大不相同:顶层的地面全部用人工磨制的带有暗墨色水纹大理石铺就。
四周安全护栏是用一米多高、锃亮的不锈钢钢管和钢丝网围起来,与那黑色大理石地面十分和谐。
楼顶面临大海的那面有一张圆形的、乳白色大理石石桌,四周摆放的是钢制的、椭圆形转椅;楼顶四面各有一盏彩色的、光线柔和的聚光灯。
“海鲜宴”故名思意:宴席上所有的名菜佳肴基本上都是用刚从海上打捞上来的鲜嫩的各种海里的动植物烹饪而成。
据别墅里的名厨介绍:做“海鲜宴”,主要原料除了硕大的海蟹外,还有海参、海贝、海菜等,此外还需近百种海产品和高级海味作辅料,否则做不成正宗的“海鲜宴”。
一顿这样的宴席没有五万元、十万元拿不下来,就算是千万、亿万富翁开办这样的宴席,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它的价格。
为什么赵宏博不借花费巨资在这里摆一次“海鲜宴”?这顿“海鲜宴”究竟意味着什么?孙天纵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七月的龙观市骄阳似火、万物灸人,太阳落山后,很长时间仍然闷热难忍,但清河滩之夜却凉风习习、气温宜人。
晚上八点钟,那座别墅小楼的楼顶上彩灯闪耀、人影绰绰、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这里聚着一群从龙观市来的高级食客和他们花钱从外地雇来的高级陪侍女,她们正围着硕大的圆形大理石桌推杯换盏、嬉笑调情。
坐在首席的当然是孙天纵,紧挨他左边坐的是赵宏博、叶展鹏,右边的是尹力学、钟夜华。
另有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们自称是这幢别墅楼里的“领班”和”招待员”。
她俩并没有落座,而是像两条水蛇似地围着圆桌游来游去,一会儿为客人斟酒、一会儿为客人布莱。
茶上三道、酒过三巡。
楼顶四盏彩灯的交聚处,有几名穿着泳装、十分性感的舞女,正随着音乐跳着各式各样的性感舞蹈……
赵宏博示意为他们斟酒、布菜的两名女“领班”退下,然后举杯说道:“今天十分感谢我的老领导、老前辈——孙领导和钟夜华、叶展鹏、尹力学几位兄弟的赏脸光临,来,这杯酒我祝领导和各位兄弟身体健康、事业发展,干杯!”
每个人各自饮尽了杯中酒。
轮到钟夜华举杯时,他说道:“今天承蒙宏博弟的盛情,让我们哥门几个陪同领导来到旅游胜地观光游览,而且设有海鲜晚宴,实在是感激不尽。”
“今后宏博弟如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哥们几个帮忙的话,你只要打个电话,我们招之即来,一定鼎力相助。”
叶展鹏也笑嘻嘻地附和道:“是的,宏博弟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说,太大的事我们不敢跟您打保票,只要在兄弟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您说句话,我们照着去做就是了……”
叶展鹏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后,他的脸色绯红,说话时多少有些口吃。
尹力学其实是个“混混”。说实在的,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知之甚少,但他心里非常清楚,今天赵宏博花巨资邀他们来这里绝不仅仅观光旅游,更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闲谈叙旧。
他敢肯定,赵宏博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叶展鹏、钟夜华去办,但究竟是什么事情,眼下这个火候他实在难以摸清。但他心里颇为自信:此事不管赵宏博如何含蓄不说,只要他透露半个字,他就能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赵宏博今天把他当做朋友邀到这里来,说明他对自己是有一定信任度,至少没把他当作外人看待。
于是,他也端着酒杯,离开座位,走到赵宏博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宏博兄,我无德无能,今天有幸受到邀请来此观光赏景,而且品尝如此丰盛、稀罕的‘海鲜宴’,令我三生庆幸。”
“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敝公司的‘全体员工’,只要贵‘公司’有什么需要我们‘协作’的,我们一定真诚地与您‘合作’……”
赵宏博原先对于尹力学并不熟悉,后来,钟夜华向他介绍此人虽然委琐不堪、令人厌恶,但他与孙天纵的关系非常好,很多需要找孙天纵办事的人,都先找他从中穿针引线,而且成功的概率很高。
今天,赵宏博之所以将尹力学也邀到清河滩度假村来,主要目的是让他事先找几位漂亮的“歌女”来这里为孙天纵唱歌跳舞助兴,因为在这方面赵宏博确实不如尹力学。
他知道,尹力学在给领导“推荐”漂亮女人方面是个“行家里手”,这种事非他莫属。
另外,这个像痞子似的“总经理”,在交际场合是位非常活跃、非常会讲话的人。为了这次集会办得“有声有色”,像尹力学这样的人物是绝对不能少的。
赵宏博见尹力学离开坐位,手执酒杯亲自向他敬酒,也礼貌地站起来,笑嘻嘻地说:“力学,我现在虽然是个搞投资的人,但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只会帮助领导做点琐碎的、日常的工作,特别是在交际方面,我几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至于朋友之间的沟通我做的也很差,所以,我在这方面要好好地向老弟学习……”
“今天由于老弟的光临和帮忙‘串场’,使我轻松了许多,也使这次聚会增辉不少。来,我祝老弟事业有成,干杯!”
尹力学本来想套出赵宏博这次邀他们到清河滩度假村来的真正目的,谁知赵宏博却说了一通虚假的交际辞令,使他感到很失望,但他并不急于想知道此行的真实目的。
他这次应邀来这里,是陪同钟夜华一起来的。
来之前,钟夜华明确告诉尹力学,赵宏博可能有些紧要的私事要他帮忙,请他帮助“参谋参谋”。
二人曾是中学同学,前几年的一个夏天,钟夜华偶然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尹力学。
二人相见,谈得很投机,除了叙旧外,谈得最多的还是改革开放后分配格局的调整以及有关的干部政策等。
尹力学考虑到钟夜华与龙观市一把手钟九歌是父子关系,因此始终密切与钟夜华的联系。
这次来清河滩度假村,尹力学一方面想与他的老领导孙天纵进一步密切关系;另一方面他想更深地打入圈子,更多地参与各项机密活动。
像赵宏博这样的人能邀请龙观市副职领导孙天纵到清河滩度假村聚会,又化费巨资搞海鲜宴能没有重要的事情吗?
如果他能从中插手帮忙的话,赵宏博能少得了他的好处?在这种利欲熏心的驱使下,他欣然参加了这次“美味海蟹佐醉酒”的聚会。
此时尹力学进行提议:“让我们的老领导讲讲咏蟹的典故吧!”
于是,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孙天纵身上,一致鼓掌表示赞同这项建议。
孙天纵平时不苟言笑,公正地说,他并没什么领导架子,也喜欢参加各种聚会。
不管是他的上级、还是他的下属,只要他能脱开身,他都会参加各类活动。
今天也不例外。
从这次“海鲜宴”开始,他似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笑话。
在大多时候,他专注地观看楼顶平台上那些穿着泳装的年轻女孩正在轻音乐中做着各种展示性感的舞蹈表演。
在几名年轻舞女中,他的两眼一直盯着一名穿着一身黑色泳装,身材苗条、皮肤洁白的女人。
凭着多年的经验,孙天纵判断这个女人二十五岁左右。在这群舞女中,她的年龄大概是最大的一个,但她的舞蹈动作却是最性感、最吸引人的。
善于察言观色的尹力学,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又有了新的主意。
##第765章赵宏博请客的用意
这个女人洁白的胴体穿上黑色泳装,犹如一条黑白相间、反差很大的黑花蛇,通过不断变换的各种姿势,她向正在喝酒行乐的这群高级食客们展示着她的全部性感部位。
为了得到就得付出,对于喜欢女人的领导干部,女人是最好的礼品,也是最好的钓饵。
善于察言观色的尹力学,看见孙天纵的眼光盯着那个穿黑色泳装的女人,立时明白了孙天纵的用意,但他觉得火候未到……
于是他暂时末露声色。
半个小时后,赵宏博向尹力学挤眉弄眼,意思是下面的“戏”该他唱主角了。
尹力学来这里之前多少了解到今天“海鲜宴”的“内容”,他意识到此刻的赵宏博真的要演他的“戏”了。
他也明白,下面的“戏”孙天纵看不看、听不听都无所谓,赵宏博之所以费尽周折,请孙天纵这个龙观市副职领导到清河滩度假村来,主要是想让他给自己撑个“门面”、赏个脸。
因为今后要办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孙天纵这个大人物亲自去办,万一将来他要办的事情出了什么庇漏,只要一说这件事情孙天纵知道……谁敢再往下查?
所以,尹力学不失时机地走到孙天纵身旁说道:“领导,这楼顶上风太大,别着了凉;您是不是到三楼的房间‘休息休息’?如果您的兴致未尽,一会儿再上来继续与他们聊天。”
孙天纵自从宴席一开始就盯住那位穿着泳衣、像只黑天鹅似的陪侍女,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恨不得一下子将她搂在怀里……
此刻,尹力学恰到好处地请他“退席”,他也知道尹力学让他到三楼房间‘休息休息”意味着什么,当然正中他的下怀。
孙天纵没有推辞,站起身来,对大家、特别是对赵宏博说道:“宏博,你们几位年轻人继续在这儿观水赏月。我年纪大了,先回房间休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别绕圈子,就直说。”
赵宏博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没啥要紧的事,就是最近家里人想到香江去看看,我没时间张罗这些事情,想让几位兄弟帮忙办个手续……”
赵宏博觉得他跟孙天纵说这几句话就已经够了,再多说,没那必要……
孙天纵未置可否,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孙天纵离座后,尹力学急忙跟过去,将那个穿黑色泳装的陪侍女和另一个漂亮的姑娘叫来搀扶着孙天纵去“休息”,并附在她俩耳边低语:“今夜你们一定要拿出全部本事把这位领导‘服务’好……”
这两个陪侍女点头颔首、含笑未语。
因为孙天纵坐在席上,大家多少都有些拘谨。孙天纵“退席”后,宴会进入了一个更加轻松、自由的阶段。
最终“歌舞”撤了,音乐停了。
湖风轻轻吹,浪涛阵阵响。
赵宏博见时机已到,便手执高脚酒杯,对在坐的三个人说道:“各位兄弟,首先感谢大家瞧得起我,驱车来此聚首,这杯酒我先于了。”说完,仰着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夹了一点菜,放在嘴里嚼着,并把空杯斟满酒,又举起来说道:“这杯酒,是我向各位的祝福酒,也是我向各位兄弟的‘请求’酒,好,我再干一杯!”说着,又饮了第二杯。
第三杯酒,是尹力学替他满上的。
斟上酒后,尹力学说道:“宏博兄,今日各位兄弟远离喧嚣的龙观市,一来可借这个难得轻松的机会叙叙旧;二来把各自难办的事都说一说,兄弟们一起想办法。”“毕竟各位的岗位不同、权力范围不一样,兄弟之间不分彼此,你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还说什么请求不请求的?”
“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就直说,再转弯抹角就没意思了。”
赵宏博点了一支烟,喷出烟圈说道:“不瞒大家说,最近我的老婆和女儿都想去香江定居,但苦于单程赴香江的审批手续十分复杂难办,但我的决心已下,准备让她们走。”
“请各位帮我出出主意、想想办法,把这件事办妥……”
说完,赵宏博特意看了看钟夜华和叶展鹏。
赵宏博知道,这件事能否办成,这两个人物非常关键。
因为出国定居的审查和报批手续是头道难关,龙观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市一把手的专职秘书叶展鹏,负责计划、安排赴香江人员指标。
如果钟夜华发话,叶展鹏肯定会进行帮忙。
交易进入了高层,自然就直言不讳,单刀直入。
第一个表态的是钟夜华。
说起来,钟夜华与赵宏博关系还是可以的。
有一次钟夜华随赵宏博去龙观市一个叫“金樽歌舞厅”的地方跳舞、听歌,那次孙天纵也去了,是带着一个叫竺安红的女人一起去的。
“金樽歌舞厅”装修得非常豪华气派,而且造型精美、特别。
内部舞厅整个形状宛若一个泉水池,四周是椅子、电视投影屏幕,中间是舞池。那个舞池稍低一些,一片蓝光洒在其中,宛如一泓碧水。
当那些五彩灯旋转时,舞池里如泉水在流动,潺潺有声。
舞厅里的那些舞女舞姿优美,舞伴们配合默契,华尔兹、探戈、拉丁舞、恰恰舞、草裙舞应有尽有,还有一种新创的迪斯科节奏的热情奔放的“大秧歌”。
舞厅老板经营有方,内部装饰虽然豪华,但以“薄利多销”为主,所以,门票并不算贵,真正挣的钱是点歌费。
一支歌曲由歌手来演唱。歌手名气越大、价钱越贵,至于客人愿意多出钱,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歌舞厅的老板是一个40多岁的外地女人,她很会巧妙地捞钱,比如在点歌时,她让主持人在介绍客人身份的同时,把所点的那首歌的最低价(即起价)也报出去,然后再挑逗、煽动、暴炒价格。
一支歌被炒得越火、价格抬得越高,她这个老板从中得的实惠也就越多。客人支付点歌费,歌手与歌舞厅进行五五分成。
一阵狂舞之后,就开始点歌了。
有一个叫兰兰的歌手,已经小有名气,看上去她长的并不漂亮,但还耐看、身材苗条,长方脸、杏仁眼,而且她的歌唱得非常好,甜甜的、清新婉转。因此,点她歌的人不算少。
主持人进行介绍:“各位来宾,兰兰是龙观市去年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前三名,是龙观市新涌现的歌星。除此之外,她还曾经获得龙观市通俗唱法二等奖和民族唱法一等奖,是不可多得的歌坛才女。”
“现在,她应11号桌的先生之请,给各位朋友献上一支《朋友 我爱你》。11号桌的先生是用555元点的这支歌。11号桌的先生是龙观市新崛起的实业家,他想听了这首歌后在事业上再大展鸿图,以歌言志。”
话音刚落,兰兰便开始唱了起来。
这首歌确实唱得清新优美,唱出了一个姑娘偶遇心中人的羞涩心情,曲调情意绵绵,使人感到一个青春少女对美好爱情的憧憬。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兰兰微微向大家鞠了一躬,说声“谢谢”。
这时,又有一位客人点了一支歌,歌名是《潇洒走一回》,点歌费是380元。
兰兰润了润嗓子后又开始唱了起来。
如此这般,歌厅便开始活跃起来。
只见舞池边上那些圆形座椅上的客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商讨点歌的价钱……
片刻,主持人将五名歌手全部集中在舞池的中央,这五名歌手中有男两名、女三名。男歌手是良平和可可;女歌手是兰兰、诗蕾和梦香。
接着,女主持人向各位客人介绍每一个歌手,而且每个歌手的帅照倩影都在电视荧屏上出现,并标明每支歌的标准价(最低价位)。
点歌“竞争”的“拉锯”战开始了。
客人们根据自己钱袋的鼓瘪程度,分别点了自己承受能力范围内、又爱听的歌曲。
钟夜华与赵宏博坐在椭圆形的电镀椅上,各自品着咖啡。
钟夜华瞥了一眼赵宏博,意思是让他点一支,好让他长长见识。
赵宏博见状,向舞厅“特席”那边努了努嘴,意思是孙天纵和他的女人都坐在那里,现在点歌不方便,等他退场后,再点不迟。
特席指的是在高级歌舞厅的前边都设有四五个、十来个不等的特殊座位。有特制转椅、脚下自动调温器,座前有一排做工精美的长方形小桌,桌内敞开的抽屉里放着各种高级饮料和香烟之类的物品。
钟夜华会意地点了点头,而且他也顺着赵宏博暗示的方向看了一眼:孙天纵正坐在“特席”上悠闲地吸着烟,但从他的表情上看,似乎他对听歌并不感兴趣,特别是对那些通俗歌曲,更不在意,甚至有些不耐烦。
因为这种场合的歌舞,对孙天纵来讲根本没有刺激性。特别是那些跳舞的女人,穿着打扮虽然华丽入时,但都把肌肤遮得严严的,一点也不性感……
钟夜华估计,孙天纵不会久坐在那里,根据他的经验,孙天纵的兴趣并不在听歌、跳舞上,之所以带着竺安红出来,肯定是另有目的。
##第766章斗富游戏
虽然是钟夜华的观察与推测,但孙天纵此时的心情确实如此。
孙天纵今天来金樽歌舞厅纯粹是临时决定的。
他本来打算带竺安红去豪华宾馆里寻欢一夜,但竺安红觉得到那里无非就是从事亲密运动……老一套,没啥意思。因此,她死磨硬缠地把孙天纵拉到了这里。
不过,此时竺安红看见孙天纵对于这样的歌舞表演确实没有兴趣,为了讨得孙天纵欢心,她便贴在他耳边嗲声嗲气地说道:“咱们走吧,我也不愿意看那些暴发户在这里无聊地用钱斗富……”
孙天纵会意地点了点头。
歌舞厅依然十分活跃,客人们各自出价。
有的人点了丁兰的《我们的好地方》。有的人点了诗蕾的《晚风》。也有的人点了两名男歌手的《草原之夜》、《来吧,姑娘》等。
在这种场合,似乎所有的人都有钱,只有大富小富之分,没有穷富之分。
由于钱多,人们也十分讲“面子”、讲“排场”。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即使在点歌,也包含了某种“比富”的成分。
半个小时后,一名身穿高级时装、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去,向舞场服务员递上了一个单子。
女主持人笑吟吟地向大家进行介绍:“下面,应18号桌的陈先生之请,由歌手诗蕾给各位朋友献上一首《我的爱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用3000元点了这支歌。”
一时间,客人们都惊呆了。相互传递眼色,观察场内的变化和等待“奇迹”发生。这个点歌费完全超过了正常的竞争价格,以前很少有人会超过1000元的点歌费,为此几乎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向了坐在18号桌的陈先生。
此刻的诗蕾,已经换上一身拖地的白纱裙,头上插上几朵鲜红的牡丹绢花,粉红的脸蛋配上那身雪白纱裙,反差强烈,越发透着使人怦然心动的美姿和性感。
女主持人不失时机地、轻柔地、几乎像唱歌似地给大家进行介绍:“我们的诗蕾,不但歌唱得好,而且还是全省知名的模特!欢迎诗蕾给大家献歌。”
诗蕾颇有分寸和自谦地说道:“谢谢主持人的介绍。其实,我是一个平常的、水平有限的歌手,能在如此良宵美景中与各位共度美好的时光,能让各位老板高兴,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她扫了一眼坐在前排为她花高价点歌的那位陈先生,嗲嗲地说道:“我非常荣幸地为陈先生唱这首歌。陈先生是来自深城做服装生意的老板,他点的这支歌说明他的爱情和别人不一样。”
“是的,他不仅爱我们的龙观市,而且爱所有在座的朋友。我想,他会得到许许多多人的爱……”
坐在前台边沿的那位陈先生,听到诗蕾的歌前道白,比听她要唱的那首歌还甜美、陶醉。
他想,如果没有人出比他更高价钱,那散场后,他一定要找这位诗蕾说几句话,哪怕一句也好。如果能握一握她那洁白的小手,那就更心满意足了……
正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诗蕾分外动情地唱了起来。
歌罢。
掌声响起。
钟夜华向赵宏博使了一个眼色,悄声说道:“一个个体户、打工仔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敢在龙观如此猖狂,简直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赵宏博末置可否,示意他继续听歌。
接着,那位陈先生又用3600元点了女歌手诗蕾的一首《我恨死你》的流行歌曲,歌声婉转动人。
既有恨、也有爱。在坐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女甚至有的为歌中唱到的那位狠心的男人咬牙切齿,为那个爱的如醉如痴的女孩伤心落泪……
歌罢,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就在大家鼓掌的时候,钟夜华看到赵宏博手里已经拿着厚厚一叠人民币,并填了一张歌单,交给舞厅的服务员。
那位服务员看了歌单上写的是《南泥湾》,点的歌手是梦香,价码:10000元!
服务员看到这个价码后,吐了吐舌头,心想:今晚居然还有比那个陈老板更富的人出手,这个价格真的很吓人!完全是不把钱当钱看。
女主持人手里拿着歌单,美滋滋地上了台,她用激动和甜美的声音向大家宣布:“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我惊喜地向大家宣布:应88号赵先生之请,梦香将为大家献上一首传统歌曲《南泥湾》。赵先生点歌费用为10000元!”
梦香比诗蕾略矮一点,但比诗蕾更显得苗条可人。她的扮相也十分俊俏,犹如一只白色的小天鹅轻轻落在湖面上。
她微微向大家鞠了一躬,用清纯的龙观话说道:“谢谢这位不愿透露真实身份的赵先生点我的歌。《南泥湾》是支老歌,但愿我不辜负大家的希望,尽全力唱出新意。”
于是,歌厅里响起了梦香那高亢、圆润的女高音。
歌唱完,掌声又起,大家为《南泥湾》鼓掌,为梦香鼓掌,也为一万元人民币鼓掌……
那位陈先生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表情告诉大家:你们龙观人向来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竟敢跟我在舞厅里斗富?斗钱?!没门!
于是,他一狠心,几乎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他花20000万元也点了一首《南泥湾》,不过他点的是歌手诗蕾,价钱比梦香还高出一倍!
歌舞厅里有些骚动,大家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相互打赌看谁败在谁的手下!
有的人说那位陈老板必胜,因为他是腰缠万贯的财主,跟他斗富,不是找“栽”吗?也有的人说,还是那位不愿透露真实姓名的赵先生必胜,因为那姓陈的老板越显示他有钱,可能真的没有多少钱,即使真有钱也未必会用钱赌到底,而那位赵先生,虽不露声色,但说不定他比那个陈老板更有钱!
这些骚动的人群在这场“斗钱”的游戏中,是受益者、受乐者,也是大开眼界者……
诗蕾又出场了。
她换了一套国外的“宫庭夫人”套装,看上去雍容华贵。套装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镀金箔片,领口、袖口上都缀着红黄绿蓝相间的各色宝石。
看她那两手持裙的样子,似乎表明她的身份和歌价都比梦香要高得多!她要在气势上压倒梦香和她的《南泥湾》,要为她点歌的陈先生争口“阔气”。
“各位朋友,这支歌是陈先生点的,他支付了20000元点歌费,我非常谢谢他。”她此时把二万元三字故意加重了语气:“可见陈先生对歌、对我、对我们歌舞厅喜爱到了痴迷的程度。我在此祝陈先生快乐永远、事业大成、财源滚滚……”
这曲歌唱罢,这位陈老板额头上直冒虚汗,他摸了摸口袋,已经瘪了。他生怕那位赵先生再跟他“叫板”,到那时,他非彻底栽了不可!
只是,越怕越来鬼,就在他用手帕擦着额上虚汗的时候,在他两眼的余光里又出现了那位身着红色超短裙的服务员,她手里端着盘子,又从那位赵先生手里接过一张歌单!此时此刻,他暗自叫苦:今天碰上大老板了,怎么真的跟我干上了?看来我非输给他不可!
凭他的经验判断,刚才自己出二万元,那位赵先生必须要出四万元,而他如果再赌下去,价码就得八万元!他现在只想停赌!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点面子,为了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他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的样子,偷偷地溜走了。
虽然那位陈先生装得很像,但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所谓的大老板输了,彻底输了!
就在这位陈老板刚迈出歌舞厅大门时,女主持人清脆的女高音响了起来:“现在我再一次惊喜地向大家宣布:88号桌的赵先生出了一万六千六百元点梦香的《南泥湾》!”
“这一万六千六百元是个不小的数字,也是个很吉利的数字,赵先生祝今天来我们歌舞厅的全体朋友、也祝梦香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梦香是位聪颖的姑娘,她知道这场“斗歌”赵先生必胜无疑。
于是,她边唱边舞,款款走下台,在舞厅的周围凡能伸手的地方一一向各位来宾握手致意,当走到赵宏博的那个位子时,她纤细的双手更是紧紧握着赵宏博的手不放。
赵宏博很得体地抽出手向她挥手致礼。
歌罢。
整个歌厅掌声骤起。
这掌声是为这场“斗歌”的胜利者的勇敢和豪气而鼓?还是为那位打了败仗的陈先生的懊丧样而鼓?抑或是为发泄一种什么变态的心理而鼓?反正这掌声是杂乱的、同时夹杂著有趣、有味、有刺激性的笑声。
当大家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位88号桌的赵先生时,只见他坐的那个地方早已人走位空了……
把钱花在女人身上,有时并不是为了得到她的“全方位”服务,有时是为了“斗”富,求刺激……
钟九歌作为龙观市第一公子、又是不差钱的公司老板,他只是看那位陈先生不爽而已,但他毕竟自恃身份,不会亲自参与这样的斗富游戏,而是让赵宏博代劳。
歌手梦香长的还算可以,但与钟九歌、赵宏博接触过的那些美女来说,还是差的太远,钟九歌与赵宏博根本不会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
话说回来,在清河滩度假村,钟夜华在赵宏博安排的客房里,打开赵宏博交给他的那个行李箱,大致数了数,居然有100万元!
当钟九歌推门走进浴室时,又惊讶地发现浴室里有一个年轻性感的女人在淋浴……
##第767章赵宏博的大手笔
“海鲜宴”已接近杯残盘空了。
对于赵宏博的请求,钟夜华首先表态:“宏博兄的家属想到香江定居,这是一件大好事。不过,目前赴香江定居的手续十分繁杂。”
“宏博兄对于复杂的人事关系他一个人确实难以进行周旋,需要我们几个人同心协力、出谋策划,帮他把这件事办好……”
“刚才,宏博兄已经向咱们‘张嘴’,这个嘴怎么也得让他‘合上’。这么着,有关政审方面的问题我包了;向国家外事局出入境管理处申办有关手续的问题,叶展鹏年轻,你就多跑跑;至于向有关人员进行打点和运作,尹力学你内行,你来办……”
“我想,只要大家努力,这件事情就一定能办到……如果同意我的意见,就干杯!”
钟夜华的表态具有鲜明的倾向性和鼓动性,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哥们,还有谁会反对?于是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赵宏博见大事已告成一半,显得非常兴奋。
于是,他又站起来,激动地说道:“谢谢各位兄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在这里给各位鞠躬行礼了!”说完,他真的向各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湖风徐徐。
浪声阵阵。
赵宏博见今夜的“大事”已经办成,便向尹力学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下面的节目该由他来“导演”了。
接着,赵宏博以去“方便方便”为由,首先离席下楼去了。
尹力学此时对钟夜华、叶展鹏说道:“二位兄弟,常言说得好: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已是午夜两点,我受宏博兄之托,已将二位的房间安排好,请二位兄弟到房间休息品茶……”
这些花场上的老手都明白尹力学所说的‘休息、品茶”的真正含义。
尹力学领着钟夜华、叶展鹏朝四楼东侧走去,然后分别安排他们住下。
第一个走进房间的是钟夜华。
当他推开门后,发现这套客房并不豪华,只是比干净整齐而已,配有宾馆应有的洗浴、音响等设备,比较特殊的是这套客房的房间虽然比较小,但有四个房间。
一进门是个约10平方米左右的小客厅,地上铺着猩红的羊绒地毯,一套卡拉音响机、一张茶几,另有一个储存食品的小冷柜。
那张双人沙发却很大、很长,几乎占了东边的半边墙;客厅的其他三面各有一个房门。
钟夜华推开第一道房门看了看:房间里只有一张低矮得几乎贴着地面的电镀双人床,床头放着一个白色的犹如急救箱似的一尺见方的小盒,别无它物。
他疑惑地又推开第二道房门,只见这屋里的设备与第一间一模一样。
当他再推开第三道门时,里边的设备除了跟前两间一样外,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赵宏博,看见钟夜华进来,便立即坐起来陪笑道:“夜华老弟,谢谢你应邀到清河滩度假村来给我这么大的面子,而且特别感谢你刚才在饭桌上带头表态帮我的忙。”
“不瞒老弟说,我的家属执意要去香江定居也是难中有难、不得已而为之……”“这个忙,请你无论如何帮帮我。这件事办好了,我非常感谢你。当然,即使办不成我也照样感谢你。”
“兄弟之间以诚相见,不能以一二件事论长短,只要你能尽心尽力帮忙,我就心满意足了。当然,我是非常希望你能把这件事给办成的。”
“事成之后,我和我的全家要请你到香江的希尔顿饭店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你……”
说着,赵宏博从床边拿过一个行李箱,塞给钟夜华:“兄弟,这个箱子请你收下,一来算今天我们几个人聚首的纪念物;二来,也算老兄和你嫂子、侄子表示的心意,请你千万笑纳。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钟夜华没想到赵宏博会在这个房间里专门等他。
凭他的经验,认为行李箱里肯定放着现金!于是,他假惺惺地进行推辞:“宏博兄,这样做你就见外了。我和你的交情可不是一天半天建立起来的,更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咱们的交情。”
“你有困难,大家帮你,那是应该的,特别是我,更是责无旁贷。恕我直言,你要是来这一套,不但这个忙我不能帮,而且今后我们也就别再来往了。宏博兄,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的人品你是知道的,我是那种人吗?……”
赵宏博见钟夜华执意拒收,便笑嘻嘻地说道:“老弟,你可千万不要误会,这点钱可不是哥哥我贿赂你。你我都不是外人,我送你点钱跟我求你办那个事没有任何关系。”
“这点面子你可千万得给我,不能让我下不来台!说实在的,我是搞经济的,从事融奖和投资工作。现在的市场形势千变万化,说不定哪一天我下了岗、砸了锅,没了饭吃。”
“到那时我和你嫂子、侄子、侄女到你家讨口饭吃,或者跟你要点生活费,你能不接济我点吗?”
“到时候,我用点钱,吃你几顿饭,你能说我们不够哥们?实事求是地说,我现在的经济还可以,要不然,我也没那能力给你这些钱。”
“虽说你肯定不缺钱,就算我暂存在你那里都行。总之,今天你不能让我下不来台……”
钟夜华见赵宏博把话说得如此诚恳,心中不禁窃喜。
本来,刚才钟夜华说的那套话,是在套赵宏博的虚实。他想,既然这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于是,他说:“既然这样,那就算我借你的吧……”
赵宏博笑道:“这还差不多。既然是哥们,就得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好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你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再到叶展鹏、尹力学他们那里坐坐,明天见!”
赵宏博推门离开了。
钟夜华一屁股坐在沙发床上,他打开行李箱,大致看了看,居然有100万元!
把这个行李箱放入柜子里,钟夜华脱衣到浴室淋浴,准备睡觉。
可是,当他推门走进浴室时,惊愕地发现浴室里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淋浴!他觉得进去不妥,不料正在他转身时,浴室门口又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同时发出一阵嗲声嗲气的声音:“老板,干嘛惊慌失措?我们姐妹是按照赵先生的吩咐到这里帮助您搓背、沐浴的……”
那个女人边说边上前一把搂住钟夜华的腰,将脸蛋贴近他的胸膛……
另一名正在淋浴的女人,笑道:“钟先生在宴席上谈笑风生,既有男子汉的气质,又有美男子的洒脱,我们姐妹在跳舞时早就爱上您了,今夜我们在一起吧……”
此时此刻的其他房间里,孙天纵、叶展鹏、尹力学等人,也都在上演着同样一幕……
随着钟九歌在龙观市的失势,再加上钟夜华对张东峰撰写隐名举报信,有些人为了讨好目前在龙观市风头正健的张东峰,便开始对钟夜华下手。
钟夜华做生意缺乏资金,他便打算以集资的方式套取资金。
钟九歌在龙观市主政的时候,钟夜华在龙观市很容易拿到各种各样的工程,而且利润很高。
随着钟九歌离开龙观市,钟夜华开设在龙观市的宁明公司生意大受影响。
本来的话,利润高的项目,就算要支付一些费用也完全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宁明公司在龙观市根本承接不了任何工程,失去收入来源,钟夜华便开始承担不了高额的集资利息,最终导致集资案发。
钟夜华在看守所里积极坦白交待了自己的罪行,并能揭发检举他人的罪行……所有这些,对于孙天纵来说,无疑都是坏消息……
孙天纵看完龙观市宁明公司和东华市宁明公司非法集资案的有关材料后,特别是知道了钟夜华、赵宏博等人被检察机关逮捕后,便觉得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了。孙天纵考虑了几种方案。
第一、携带巨款外逃。第二、与有关人员订立攻守同盟,给纪检部门或检察机关查处案件设置障碍,最后达到不了了之的目的。
第三、“丢车保帅”,给已经被检察机关抓进去的人或他们的家属或尚未被检察机关抓进去的人送去大量钱财,用钱财堵住他们的嘴,保住他的问题不被揭发、检举。第四、饮弹自裁,一了百了……
前三种方案,他反复考虑了几遍。
第一、携款外逃。钟夜华、赵宏博等人都先后进去了,孙天纵的问题已经彻底暴露,龙观市和全省的的机场、车站、海关早已接到通知:严密控制“宁明公司案”和“钟夜华、赵宏博案”或与这些案件可能有关的涉嫌人员出境。
现在再考虑外逃,早已为时已晚。况且,孙天纵本身又是个“特殊”人物,甭说逃往国外,就是离开龙观市到外省市去,恐怕没有正当的理由,也是不可能的。说不定,龙观市政法机关的侦查人员正在制定抓捕他的具体方案。
第二、与他的案件有关人员订立攻守同盟,也是不可能的事。别的都不说,他干的坏事太多了,涉及的人员也太多了,谁知政法机关会先抓谁?那么多人你一个个订“同盟”去,此路根本行不通。
至于第三种方案……
##第768章李晓红的能耐
第三种方案,给已经被政法机关抓去的人或可能被政法机关抓去的人送钱财。只是在那么多的人当中,先给谁送、后给谁送?就是把钱送去了,你就能保证堵住他们的嘴吗?
再说了,那些人进了看守所的大门、被关进小房间、吃上窝头、稀饭、咸菜,谁还顾谁?哪一个还不是先保自己的命要紧?看来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去投案自首?自己的罪行累累,如果拿“馨竹难书”来形容自己的罪行的话,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按照现行刑法规定:“投案自首”可以从轻、减轻或免予处罚。刑法上讲的是“可以”,而不是“应当”或者“必须”。
也就是说,“可以”从轻处罚,也“可以”不从轻处罚。按照他的罪行,能减轻到什么程度?如果让他失去自由、没有任何享受的坐十几年牢,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么,摆在他面前唯一可以选择的路——自裁!
想到这里,孙天纵仰天长叹一声:“也罢——”于是,他站起身来,想纵身跳下楼去,这样,不就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结束生命了?
可是,当他走到临窗的书桌前看了看,只见楼下那些专为他服务的工作人员已经起床,有的在洒扫庭院、有的在烧火做饭,有的在锄草修花圃……
他心想,如果自己跳下去,有关他自杀的消息岂不是立即传遍龙观市?!于是,他又将身子缩了回去,双手抱着头,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既然自杀的决心已下,剩下的就是选择自杀时间、地点和方法了。
关于怎样死的问题,他选择了好几种,比如到郊区跳进滚滚急流的大河,或跳进几十米深的水库、山崖;拿绳上吊、服毒……
反正死的方法很多,只是他觉得那些方法都很痛苦,而且也不保险,万一被抢救过来没死成,岂不是让人耻笑?
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说不定会编出什么花样的文章来,说不定第二天网络都会登出有关他自杀的、可怖的照片……
最后,他决定远离龙观市区,去北部山区找一个偏僻、隐蔽的地方,用枪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受不得“穷”、耐不住寂寞,是孙天纵最大的弱点。在孙天纵将手伸进风衣兜里,正准备掏枪下决心自杀时,突然,他的手在兜里触到一件硬物,凭感觉他知道那是打火机。
这个用黄金镀面、镶着两颗绿宝石的打火机伴随他已经二年多了。
于是,他伸手把它掏了出来,仔细看了看,想随手把它扔掉,可是,就在此时,耳边似乎响起了清脆娇柔的声音:“别扔掉它。扔了它,不就等于把我也扔掉了吗?你还记得这个打火机是谁送给你的吗?……”
两年前的一天,对孙天纵来说是平常但又不平常的一天。
说平常,是因为孙天纵经常会碰到所谓的“艳遇”,有意也好、无意也好,他早已经见怪不怪。
说不平常,是因为这一天碰到的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又很不平常。因为这个女人不同于一般的只会与他从事亲密运动的女人。
这是一位不仅外表漂亮迷人,而且还有一定文化艺术修养、懂得男人心理活动的女人。
这天下午,孙天纵刚从龙观城建集团等单位检查完资金使用和周转情况回来,路上他手机响了一声,他看到了一则信息:李晓红于晚上八点在“难忘今宵”夜总会请您看演出,请领导赏脸。
孙天纵看后,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
“难忘今宵”夜总会是龙观市最高档的娱乐场所。
晚上7点30分,孙天纵坐着他的黑色高级轿车由东向西驶去。
来到“难忘今宵”夜总会,孙天纵在艳丽的服务员引导下,进入一间包厢。
旋转的五彩灯,映照出一张妖媚风骚的鹅蛋脸。
这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淡黄色薄纱超短裙,脚蹬一双乳白色的高跟凉鞋,她就是下午发短信给孙天纵、龙观市“夜色”啤酒馆的女老板——李晓红。
三十多岁的李晓红妩媚至极,孙天纵一见面,便伸手搂住她,正要有所行动时,服务员推门送“参汤”进来。
李晓红轻轻地推开孙天纵的手,娇笑道:“领导,这里不方便。过一会,我们到舒适的地方,让您高高兴兴地销魂一夜……”
李晓红认识孙天纵已经多年。
她原先在龙观市府工作,是临时从其他区县抽调上来帮忙的普通干部,积累了一定的人脉与关系后,便开始“下海”捞钱。
她凭着自己的美貌和高层人物、社会名流的关系,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开设“夜色”啤酒馆只是她明面上的生意。
有一次,李晓红在剧场看演出时,“偶然”遇到了孙天纵。
由于原先认识,于是在演出结束后,李晓红死磨硬泡地缠着孙天纵要请他吃宵夜。孙天纵看见绝色美女主动相邀,当然答应。
于是,李晓红拉着孙天纵坐进自己的高级汽车,由她亲自开车来到东门一家老字号饭店。
在包间里,李晓红频频举杯,祝“老首长”、“老领导”身体健康,并说道:“领导,今天我能有幸再见到老领导并陪您一起吃宵夜,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把斟得满满一杯美酒递到了孙天纵手中,只见后者仰着脖子把那杯酒喝了个底朝天。
几杯酒下肚后,孙天纵有些醉意了。
李晓红发现孙天纵的双眼在她身上来回,便有意进行挑逗。
孙天纵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一把将李晓红拉到怀里,梦呓般地说道:“晓红,你离开市府,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联系?”
其实上,孙天纵在市府大楼里跟李晓红并不熟悉。那时,他只是偶然在走廊上、电梯里遇到过这位相貌出众、身材傲然的女人,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今天要不是李晓红主动搭讪、套近乎,他根本就认不出来。
这次见面,实属偶然,但这偶然的机会又给孙天纵带来一次不寻常的艳遇。
李晓红动情地用她漂亮的脸蛋在他脸上摩挲着,嗲声嗲气地说道:“老领导,今天幸会,是偶然、也是必然,因为我去市府找过您好几次,可您都不在。”
“我今天打探到,您去剧场看演出,所以我是‘跟踪追击’的。老领导,今天夜里您得服从我的安排……”
宵夜后,由李晓红亲自开车将孙天纵接到她私人住宅里。
那一夜,在丝绒窗帘低垂的豪华卧室里,在蓝色的壁灯照耀下,在悠扬舒展的轻音乐声中,他享尽了李晓红的一切……
这样,孙天纵与李晓红交往了大约半年多时间。
开始那段时间,孙天纵工作之余还经常给她打电话,晚上也常去她家里住宿,后来电话渐渐地少了,有时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一次。
李晓红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傍上这个有权、有钱、有势的大领导,绝不能让他“溜”了。
李晓红是个人精,找到了孙天纵与她疏远的原因,毕竟孙天纵喜欢新鲜的、年轻的女人。
于是,她开始把眼光集中到那些二十多岁、容貌出众、能歌善舞的姑娘身上。
只要一有机会,李晓红就为孙天纵介绍美女。
李晓红给孙天纵送去的是美女,孙天纵回报她的是巨额金钱。
亚飞,就是李晓红为孙天纵献上的一名纯情而美貌的少女……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既是救命恩人,又是索命的无常。这主要看你怎么挣和怎么花。有了金钱可以使鬼推磨,但鬼有了钱也可以吃人。”李晓红常常以这样的观念来“激励”自己去挣“大钱”和将钱花在“点子”上。
今天她找孙天纵,就是又为他找到了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女。
李晓红来到后厅左侧工作人员执勤席,伸出纤纤细手,朝刚刚表演结束正在休息的一位歌女——长得非常漂亮的名叫亚飞的姑娘肩上轻轻一拍。
姑娘一惊,猛然回头,李晓红连忙凑上前去,口气甜甜地说道:“亚飞妹子,是我,快跟我到后面去一趟。”
亚飞摇了摇头:“不,李姐,观众点了我一首歌还没有唱。”
“我找你有要紧事,你难道不去?”李晓红的口气由软变硬,脸色也开始不好看。
亚飞显得有些犹豫,主要是她是李晓红发现并进行培养的人。
李晓红知道孙天纵想玩的都是活泼浪漫、充满了朝气的青春少女,像亚飞这样的青春美少女,应该非常适合他的口味。
亚飞最终未敢说出第二个“不”字,顺从地跟李晓红走。
在包间里,孙天纵正品着香茗、吸着特供香烟、悠闲地听着优美的轻音乐,同时通过单向玻璃观看外面的歌舞表演。
这时,孙天纵的耳边突然响起;“老领导,我给您献花来啦。你看——”
孙天纵抬头一看:哈,好一朵鲜艳的花,好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
只见这位姑娘羞羞答答,见了他以后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断地搓弄着她那薄纱衣裙的裙带,双脚不知如何放着好。
说实话,自从上次在清河滩度假村玩过尹力学送给他的陪侍女外,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禁不住心里一阵躁动。
##第769章隐秘的别墅
孙天纵毕竟是花场上的一名老手,他看见亚飞后,心中虽然非常激动,但表面上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欢迎、欢迎,请坐、请坐……”
随后,他似乎根本就不正视亚飞一眼,继续通过单向玻璃观看外面的歌舞表演。
此时的亚飞觉得自己十分尴尬,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包厢里是多余的人。
她并不敢正视孙天纵,只是在进包厢的时候,快速地看了看。由于包厢里的光线暗淡,也没有看清孙天纵的样子。
最后,她只能机械地坐在离孙天纵有四五米远的皮椅上。
李晓红却不失时机地紧挨着孙天纵坐下,陪笑道:“老领导,这朵‘花’美极了,这是我跑遍了整个龙观市专门为您选中的,不知符合不符合您的心愿?”
“如果您觉得合适,舞会散了请您务必欣赏,然后您再将她‘插’在花瓶里……”李晓红说完这句话,又挪了挪身体,贴近孙天纵的耳根,轻轻地说道:“老领导,这朵花可刚放蕾,任何人都未曾碰过、更甭说摘了。您掐了她,千万别忘了我……”
孙天纵不知是被李晓红所说的话所刺激,还是被眼前那些性感歌舞所刺激,或者是双重刺激,反正心中已经有了非常强烈的想法,便在李晓红身上先上下其手。
由于光线暗淡,加之李晓红坐在孙天纵的身边,拦住了视线,亚飞对于孙天纵的举动根本就没看见。
她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李老板与那个男人的关系很好、很亲密。至于李晓红为什么将她叫到这里来,她还是有所知道的。
在进包厢前,李晓红挽着她的胳膊,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亚飞,今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大人物点名要见你。你服务的好坏,关系到你今后的前途和命运……”
“什么大人物这么重要,他能改变我的命运?他有那么大的权力?……”亚飞心里觉得有些疑惑和震惊。
可自她从进了这个包厢后,似乎那个大人物把她给忘了,将她完全晾在那里。
她坐在包厢里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是李晓红亲自领她到这里来,要不是自己现在这个处境,她早就偷偷地溜走了。
可她又完全不敢。李晓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李晓红,自己能在来龙观市的第一天就到“夜色”啤酒馆里当服务员吗?如果不是李晓红,自己能在龙观市这么豪华的夜总会里唱歌跳舞?
如果自己不服从李晓红的安排,李晓红一怒之下将自己炒了鱿鱼,说不定明天自己还要重新去劳务市场找那些涮盘子洗碗的苦差事。
再等等吧,说不定自己在今天晚上真的要走运了。她想着想着,居然情不自禁地振奋起来。
曲终、舞止、人散。
散场的时候,李晓红专门为亚飞找了专车,让她跟在孙天纵的汽车后面,而她却与孙天纵一起驱车向西郊的一幢别墅开去。
送礼不如送“花”。送花人有所求、花也有所求,一切都在按“市场”规则进行交易。
经过张东峰近大半年的整治,龙观市区的夜景变得五彩缤纷,彩色的灯光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向人们眨着不知疲倦的眼睛。
街道两旁的绿化带,树影婆娑,一对对情侣搭肩搂腰,在情意绵绵地散步、低语……
亚飞来龙观市已经好几个月了,坐汽车、特别是坐这么高级的轿车在马路上奔驰还是第一次。
上车后,她看着那像火龙似的一串串车流,看着一掠而过的高楼大厦,看着大街小巷里陈列着琳琅满目商品的商铺感到很兴奋。
一时间,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似乎忘记了今晚被“差遣”的“任务”。她不断地对开车的司机兴奋地说道;“龙观市真大、真美……”
跑专车的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从反光镜里只见这位长得挺秀美的姑娘不断地赞美龙观市,也自豪地进行附和:“张东峰来龙观市任职后,市区变化真的很大,我们老百姓都感谢他。”
十五分钟后,只见前边的汽车拐进了一处浓荫遮蔽、飘着紫丁花香的院落。
亚飞坐的那辆专车也跟着拐了讲去,最终在一幢乳白色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亚飞下车后,只见这院落规模巨大,环境优雅、整洁。
庭院左侧的草坪上停着一辆她叫不上名称的黑色高级轿车。右侧有一排平房,房屋虽矮,却建筑精美:紫红色瓦顶、乳白色釉砖墙,高级铝合金门窗、五彩玻璃,显得十分雅气。
庭院的正中有一架浓荫遮蔽的紫藤萝架,下面有一张洁白的大理石圆桌,四周摆放着几把藤椅。
夜色中的庭院,显得格外宁静。这里没有闹市的喧嚣,更没有“夜色”啤酒馆里那种使人头昏脑胀的酒气和烟草的异味。
“亚飞,你还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李晓红拉着亚飞向小楼东边的侧门走去。
李晓红边走、边向亚飞再次进行交待:“亚飞,今天晚上你服务的是一位特殊人物。你要拿出全部本事让他满意。”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事情不用我教你,你都会。如果你临时‘发挥’,能够比我教你要好……”
“亚飞,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如果你今天晚上表现得特别突出,赢得那个大人物的欢心,说不定你明天就是他心目中舍不得丢掉的宝贝,到时候工作、住房、金钱,样样都有……”
“说不定用不了几个月,最多一年半载的你就是有钱人,能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到时候,不但与你一起出来的伙伴羡慕你,就是我也要对你刮目相看。”
“不过,亚飞妹子,如果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千万不要忘了你的李姐。实话跟你说,我能给你搭这个‘桥’,就能给你把这个‘桥’拆了……”
李晓红的话柔中带刚、棉里藏针,甚至还带有暗社会中的老大口吻。
说着,她从肩上背的那个精美的鲨鱼皮坤包里掏出一个镶着宝石的打火机,递给亚飞:“亚飞,这只打火机你拿着,当你‘服务’的那个大人物想抽烟时,你赶快给他点上,然后趁机将这个打火机送给他,就说是你送给他的礼物。他见了这个物件应该会很高兴。”
亚飞听了,心里着实受到了很大震动和刺激。在她心里激起了一股不知是酸、是辣、是甜、是苦还是涩,连她自己也弄不清的味道。
只觉得自己今天的处境十分艰难。
那个特殊的“大人物”究竟是什么人?她不清楚。怎样为他“服务”好?她也不明白。
但有一点,她似乎朦朦胧胧地知道:那就是一个女孩子,特别是一个刚从农村赶到龙观市区来打工的女孩子,能有什么本事为他服务?
还不是给他唱个歌、跳个舞?如果他高兴了和自己跳,甚至搂在一起,让他摸一摸,解解“馋”,那有什么?
这段时间,她在李晓红的“调教”下,学会一些如何为那些大款“服务”的本事。又如跳“摸瞎舞”、“贴面舞”……
不过,这些“本事”她虽然跟李晓红学了一些,但毕竟还没有实际“操作”过,过去只是演练而已。
而刚才,李晓红所说的“要是服务好了,到时候,工作、住房、金钱,样样都有……”别的她不敢去奢想,如果当真在龙观市有一个体面的工作,自己就是跪下来给他磕几个响头都干……
此时的亚飞似乎什么都想到了,但唯有一样她没有想到:今天她要去给“服务”的那位“特殊的大人物”,会要她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是残酷的、“流血”的代价……
亚飞是龙观市镇西县一个偏僻村庄的农民,她的父母早已双亡,从小跟着奶奶生活。
她看到同村的姐妹出去一年半载就能带回来一大笔钱,有的人出去几年后,便回家盖新房,增添高档的家具家电……
亚飞好生羡慕。她几次好奇地跑到熟悉的姐妹家打听,她们或者缄默不语,或者红着脸告诉她:“要想挣钱,就什么都得舍得丢掉……”
回到家里,亚飞想了一天一夜,就凭自己比姐妹们更加漂亮的脸蛋、更加傲然的身材,到外面应该不难找到工作。
她曾听人说过,城市里的那些大领导、大老板们有的是钱,专找漂亮的姑娘……
“亚飞,我们走快点!”李晓红拉了拉亚飞的手,加快了脚步,收回了她的思索。
亚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加快跳动,她不知道今天的“服务”内容到底是什么?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因为李晓红有言在先:“我能给你搭这个‘桥’,也能给你把这个‘桥’拆了。”拆“桥”意味什么?亚飞明白:她的饭碗让李晓红给砸了就砸了,其实这倒是小事,弄不好,她在龙观市还不一定能混的下去。
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亚飞觉得李晓红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光顾“夜色”啤酒馆的人,不管是地痞、流氓,都惧怕她几分。
有一次,发生在“夜色”啤酒馆的事情,让亚飞的印象非常深刻。
##第770章亚飞的任务
“夜色”啤酒馆。
有一次,有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自称是龙观市“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人,喝了酒,玩了陪侍女却说没带信用卡,兜里也没有钱,还声称:一天后把钱送来。
李晓红当然不同意。
那两个“董事长和总经理”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从兜里掏出两把刀,“噌”地一声插在桌面上,声严色厉地说道:“老板,今天我们到你这里喝酒,那是我们瞧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你看,这两把刀是我们的祖传宝刀,杀人不见血、剁铁如泥、削发不留茬,能值二万元!”
“老板,我们把这两把刀放在你这里作个抵押,二天不取,就归你了!”
这两个人以为这一下能把李晓红给镇住,说完,手指并拢,向李晓红递了个飞吻,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回来!”李晓红大声喝道。同时不慌不忙地拔出那两把刀,使劲往那两个人的头顶掷去,吓得他俩赶紧一缩脖子,只见“嗖嗖”两道白光闪过,两把刀擦着他俩的头皮飞了过去,不偏不倚,恰好插在餐厅正中的立柱上。
李晓红柳眉倒竖,进行怒斥:“她姥姥的!你们是不是瞎了眼!不睁眼瞧瞧,站在你们面前的老娘是谁?”
“告诉你们,别说就你们两个痞子,就是再来十个、八个,老娘也能对付!你有人,我也有人,要不要试试?我还可以报警,警察肯定会抓捕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
”怎么样?乖乖付钱结账,还是各自割下一块肉给我放下?说!”
那两个自称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家伙,看见这个女老板软硬不吃、大胆勇猛,立即被吓的酒醒了,只见他俩不断地作揖打拱陪不是。
其中一个“董事长”像孙子似地陪笑道:“老板息怒,今天冒犯了您的虎威,怨我们瞎了眼……”
“说实话,我俩都是在这一带混饭吃的混混,我叫宏远,他叫凯康……我们兜里确实没钱。如您不嫌脏、旧,我们身上穿的西服和手上戴的表,多少值点钱,先给您留下,待我俩攒足钱,再到这里来赎!您看怎样?”
凯康接话道:“女老板,我们过去诈吃诈喝惯了,想不到今天在您这里栽了。不过,俗话说,‘不打不成交’,看来,您非等闲之辈,如原谅我们这一回,今后必当重报!”
李晓红见这二个家伙真的软了下来,气也就消了一半,但仍然以教训的口吻进行怒斥:“不长眼的东西,告诉你们,想当初,老娘在‘道’上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混?跟我来这一套,你们还嫩点!”
“不过,今天老娘看你们还年轻,放你们一码。但是今天的饭钱是饭钱,一分不能减!从明天起,早晨八点钟准时到后边去给我摘三个小时菜,五天为止!否则,我非扒了你们的皮!听见了吗?”
“听明白了!”两人齐声应着。
“那好,把他俩的身份证给我搜出来,扣下!”她扭头对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个小伙子说道。
宏远和凯康刚要说点什么,抬头一看,餐馆操作间门口站着两个手持菜刀、胸前长满黑毛的大汉,吓得他俩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赶忙将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李晓红拿起二人的身份证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于是“啪”地一下甩给他们:“你们拿着吧,说不定你们今天还有用。滚吧!”
两个人出了“夜色”啤酒馆,自认倒霉。想不到今天闯进了一个“孙三娘”式的黑店……
这件事的整个过程,亚飞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此明白李晓红是个比流氓、混混更坏的女人。她想,自己来龙观市区后虽然顺利地找到了工作,但从此进了“狼窝”。
如今的孙三娘也许不卖人肉包子了,但是卖活的“人肉”。
亚飞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李晓红往正面的小楼走去。
住惯了村舍平屋的亚飞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楼房。
进了侧门的楼道,她望着脚下地毯边露出的那明亮如镜的带有彩色花纹的大理石地面,心想,这一块块的高级石板得花多少钱?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楼道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墙上那一盏盏红、黄、绿各种颜色的壁灯闪着萤火虫似的微光,脚下那软绵绵的羊毛地毯踏上去像是踩在雪堆里似的,舒服极了。
李晓红领着她到了楼道西侧的一盏较明亮的莲花灯下停住,亚飞心里感到疑惑,这里没有门,只有镶着高级丝绸壁布的墙壁。李晓红停在这里干嘛?
就在此时,只见李晓红随手在那壁灯的座底轻轻一按,那壁灯左边的墙壁像变魔术似地轻轻裂开一道缝,李晓红又连按三下,那墙壁便向左边缩了进去,原来是一道暗门!
看来,李晓红对这幢楼的布局非常熟悉。
亚飞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隐藏的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她真算是大开眼界。
房门开启,李晓红并未进去,只是顺手把亚飞推进房间里。她不敢逗留,只在门边说了一声:“老领导,给您送‘花’来了……”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亚飞走进房间,心里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双手搓弄着衣角,眼睛不敢正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虽然她曾在“难忘今宵”夜总会的包间里坐了很长时间,但那里光线太暗,加之李晓红坐在他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她始终没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貌。
夜总会散场后,这个男人究竟怎么离开的,一直是个谜。亚飞在路上曾猜想,这个男人大概走的是隐蔽的侧门,不然怎么连影子都没见到他就上了车呢?
“请坐!请坐!”从那个高高耸起的红色沙发里响起一个低沉而又殷勤的招呼声。亚飞这才微微地往前挪动两步。
这时,她借着对面射过来的桔黄色灯光,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去,这才看清三人沙发里坐着一位半秃顶的男子。
瓜子脸、厚嘴唇、粗眉毛,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朝脑后梳去,表情和蔼、不怒而威。
亚飞猜想,这个男人大概是一个大集团公司的总裁或老板,不然哪有这么大的派头?
正在她猜想时,只听那男人又亲切地招呼了一声:“李晓红已经给我介绍过了,你叫亚飞,多么漂亮的姑娘!来,亚飞,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几句亲切的话,使亚飞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于是,她迈着碎步走到了沙发边。
“坐、坐,亚飞,是不是等我起来请你,你才会坐下?”
“我……我站惯了,不好意思在您身边坐下。”
这个男人果然站了起来,走到一个精致的小酒柜旁,从里边拿出一盘盘猕猴桃、荔枝、桔子、苹果之类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热情地说道:“亚飞,先坐下来吃些水果,我还要听你唱歌。”
亚飞这才想起,她来这里不是做客的,是按照李晓红的吩咐来给这个大人物提供“服务”的。
于是,她轻轻坐下,拿起盘里的一把水果刀,陪笑道:“我来给您削个苹果吧。”就在削苹果的时候,凭着女孩子的直觉,亚飞感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正用火辣辣的眼睛在她全身上下搜索。
由于匆忙,亚飞从夜总会出来时一直没有更换演出服,所以,她现在仍然穿的是粉红色的超短裙,她感到这个男人的眼光特别注意她身上的某些部位……
片刻,亚飞将那个苹果削好了,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递给那个男人:“请您尝尝我削的苹果。”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顺手将她两只纤细小手抓住,嬉笑道:“亚飞,你真美……”说着、他用另一只粗大的手托起她美丽的粉腮,仔细地端详着,然后将他的嘴巴贴了上来……
亚飞自从来到“夜色”啤酒馆当了女招待,时常会遭到一些喝酒男人的骚扰,但像今天这样被一个男人紧紧搂着亲吻,还是第一次。
过去,她在家乡看电影、电视时虽然也经常看到亲吻的镜头,但每每这时,都好像她自己在与人接吻一样,她的心都在狂跳、脸都在发烧。
有时她想: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人吻过后不知是啥滋味?今天,她尝到了,他那臭哄哄的嘴让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对于这个男人的狂吻和某些动作,亚飞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来这里之前,李晓红就一直在暗示她:“服务”要周到一些,要多给人家一些温柔。
“温柔”是什么?亚飞虽然不懂得这两字的全部含义,但她也朦朦胧胧明白一个女孩子应该尽量地让那个被她“服务”的男人得到一些满足,这大概就是她“服务”的全部内容?她天真地这样想着……
当年高喊过“为人民服务”的孙天纵,如今更热衷于享受美女提供的特殊服务。
一阵狂吻后,那个男人大概为了延长欣赏、玩弄这朵“鲜花”的时间,慢慢又将她松开,同时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问道:“亚飞,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到现在为止,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第771章亚飞的失守
亚飞觉得自己走进这个房间已经有十多分钟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搂着自己、亲着自己的这男人是谁?这不让人家笑话自己傻吗?
想到这里,亚飞微笑着问道:“您大概是个很有钱的大老板吧?我看您的福态相,真像大老板。您能告诉我,您的姓名和职业吗?”
那个男人突然松开了她,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转身坐在一把真皮转椅上。
这把沙发椅是从国外进口,价值二十多万元,现在孙天纵翘起二郎腿,一副自得、自傲的样子:“亚飞,你再仔细看看、想想,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
亚飞对孙天纵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确实有些面熟,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是在大街上?还是电影、电视里?
她记不清了,于是,摇了摇头说道:“看您确实很面熟,就是记不起来……”
那个男人抬腕看了看手表。说来也巧,正好是晚上10点30分——龙观市晚间新闻的节目时间。
那个男人顺手打开大屏幕彩色电视机:第一组节目当然是龙观一把手张东峰在市委大楼的贵宾室接见省外投资代表团,陪同接见的有市委市府的其它领导,还有一些企业家代表。
孙天纵就坐在马子微的身边,而且有二三个他的特写镜头。
亚飞看到这组镜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他就是坐在龙观市二把手旁边的常务副职领导?!”
她惊奇地对坐在转椅上的这个男人反复对照了一遍,果然是他!
第二组新闻开始了:只见荧屏上出现了孙天纵在市府召开的全市财经会议上讲话的几组长镜头。
这下,亚飞完全明白了:现在跟自己坐在一个房间里、刚搂过自己、亲过自己的这个男人原来就是堂堂的龙观市常务副职领导!
此时此刻,她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似乎觉得像她这样一个普通的打工妹,能与龙观市的领导干部单独呆在一起非常幸运,是她作梦也不敢想的事。
怪不得李晓红这个凶狠毒辣的女人对这个男人如此恭敬,并把她献给了他。
怪不得李晓红说她只要“服务”好这个男人,将来工作、住房、金钱都会有……不知是由于过度兴奋,还是紧张,一时间她又局促不安起来。不过,此刻她的心情与刚走进这个房间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刚进来时,是出于一个年轻姑娘初次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呆在一起的那种羞涩感和恐惧感,而此刻的她却感到自己一下子似乎进入了某种梦境似的,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于是,她睁大了眼睛,甜甜地问向坐在转椅上的男人:“难道您真的就是龙观市的大领导?!”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如假包换!”说着,孙天纵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亚飞:“你看看,再验明正身。”说着,他那张从来不肯轻易露出笑容的脸上,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亚飞好奇地打开这本蓝色塑胶皮的工作证,当然是真的。
亚飞看后,微微在点了点头。只见她那尚未卸妆的粉脸顿时变得鲜红,红得像一朵刚采摘下来的鸡冠花。
过了片刻,她轻柔地说道:“领导,谢谢您这么瞧得起我这个不懂事的打工妹。您这么大的领导干部,竟能放下架子跟我这样一个毛丫头呆在一起,我真不知怎么感谢您才好。领导,别的我不会干,今后如果您用得着我,我会尽力为您服务……”
孙天纵接过亚飞递过来的工作证,装在兜里,笑道:“亚飞,你太客气了,说什么谢不谢的?见了面,就是朋友。朋友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今后我们就是忘年之交的好朋友,你有什么困难就对我说。”
“其实,当领导、当打工妹,都是为国家建设出力,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孙天纵真不愧是花场老手。他为了使亚飞放松、再放松,竟说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亚飞好像从梦中惊醒似的。她庆幸自己走了好运。但这位大领导今夜究竟让自己干什么?是让自己唱歌、还是让自己跳舞、还是……反正是豁出去了,听他安排吧。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正用目光盯着自己的孙天纵:“领导,我唱个歌、跳个舞,给您助助兴?”
说着,亚飞站起身、清清嗓子,就要开唱。
孙天纵笑着摆了摆手:“亚飞,不急,你先不用唱。你看你,现在还是舞厅里的那身打扮,这里又不是舞台,干嘛那么浓妆艳抹,多难受。”
“我建议你到浴室里先洗个澡,卸了妆,然后放上音乐,你好轻轻松松地给我唱歌。”
亚飞心想,也是,洗了澡,干干净净为领导唱个歌、跳个舞,自己轻松,别人看着也轻松。
可是,到哪里去洗澡呢?这么晚了,街上的浴池都关门了。
孙天纵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他站起来,走到左边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女人画旁,只见他在壁画底下的一颗红色按钮上轻轻一按,那面墙壁慢慢地裂开了一个方形小门。
孙天纵指着小门,对亚飞说道:“亚飞,这里面是浴室,你到里边洗个澡,我在外边等你……”
亚飞又一次被惊到了,原来这居室内竟有如此巧妙的暗门!于她的脸红了红,含羞地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先去洗澡,然后您也洗洗吧。”
孙天纵诡谲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亚飞羞羞答答地走进孙天纵卧室里暗装的浴室后,浴室内的各种豪华设备又惊得她目瞪口呆。
亚飞从更衣室出来,在对面的壁镜里映出了她那洁白如玉、苗条匀称的身体。
她羞涩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笑了笑,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蛋,同时暗暗感谢爹娘给了自己这么美妙的身躯。
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好好全身洗浴了。
在这以前,亚飞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烧好一盆热水,在自己临时租住的一间平房里,洗一洗、擦一擦。
实在是出汗太多、身上太脏了,才舍得花钱到“夜色”啤酒馆对面的简易浴室冲个喷淋。
像今天这样,一个人静悄悄地、随心所欲地在这样高级的浴池里沐浴,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
浴池里的水早已放好了,清清的、温温的。入池后,亚飞觉得有一股清香浓郁的桂花味扑鼻而来。她明白这水里放有香水。
孙天纵别墅里的浴池,是经过专人精心设计、精心施工的超豪华浴池,真的是太会享受人生。
香水洗浴别有一番情趣。亚飞用浴巾和香浴液轻轻擦拭着自己细腻洁白的身体,约摸几分钟的时间,浴池内便冒起了一大堆白白的、亮晶晶泡沫。
适宜的水温、豪华的设备、高级的浴具,使她感到舒服极了。洗着洗着竟使她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家乡小调……
正在亚飞浴毕,准备站起来喷淋的时候,她愕然地发现浴池对面的壁镜里出现了一个男人!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条浴巾,笑着缓缓地向她走来。
青春年少的亚飞见此情景,羞得不知所措,急忙用双手捂住了双眼。她欲藏无处、欲站不能。
此时,她明白了自己要为这位大领导“服务”的全部内容。她也明白了今夜将要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如此,亚飞仍然低着头,羞涩地恳求道:“领导,我求求您,等我洗完了,您再进来,行吗……”
孙天纵却不以为然地笑道:“宝贝,等你洗完了,我再进来,那还有什么意思?傻丫头,都啥年代了,你还那么保守?来,我们一起洗个鸳鸯浴。”
亚飞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她仍然想做最后的“努力”,似乎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我还是个姑娘……”
“不是姑娘我要你干嘛?……”孙天纵一边笑着,一边将手中的毛巾搭在肩上,猫腰用双手将亚飞从那堆满是浴液泡沫的单人浴池里像捞一条正在鱼缸里游动的小鱼一样,将她抱了起来。
被孙天纵捞出来的亚飞,此刻的心狂跳不止,不知如何是好,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还能说什么?说什么也没用了。
为了能在龙观市找个正式工作、为了钱财、为了住房、为了今后的前途,她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爹娘给了她这么美妙的身体,绝不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想法,但是鱼缸里的小鱼,又怎么能够躲开馋嘴的猫!
亚飞想通后,便带着哭腔对孙天纵央求:“领导,我今天夜里把自己都交给您,小女子从乡下来龙观市区打工,是为了找一口饭吃,是为了找个工作,挣钱养活在家的奶奶……领导,您可千万别亏待我……”
对于亚飞突然的这个举动,孙天纵始料不及。
此时的孙天纵不知是暂时良心发现,还是让亚飞这个突然的举动扫了他的兴致,只见他放开了亚飞,然后将沙发上的一件粉红色的提花浴巾递给她,示意让她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开始说道……
##第772章先给一套房子
孙天纵开口说道:“你我见了面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你有话就直说,有什么为难的事就直讲。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情,我都会尽力。”
“我虽然身为市级领导,但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我希望今后你不要这样,我不习惯这样、也不喜欢这样……”
“既然今夜你我有缘相见,你有困难、我帮个忙,也是理所应当的。我的‘为人’在全市几乎人人皆知。今后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如果你不相信,咱们走着瞧,今后的路还长着……”
不谙世事的亚飞听了孙天纵这通似乎既通情达理,又很有人情味的表白,心里很受感动。
于是她低声说道:“请领导原谅我这个不懂事、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孩,刚才我的举动扫了您的兴致、给您添麻烦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要求,只要领导能给我找个正式工作,有个饭碗端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今后不管您什么时候高兴,只要您不嫌小女愚笨和面丑,我愿意随时随地伺候您……”
说完,她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孙天纵脸上的变化。她殷切地祈盼着他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或承诺。
其实,孙天纵对于亚飞提出的这些“原始”的、“低级”的要求,早就预料到了。不管跟哪一个女人进行亲密运动,她们都会提出一些实际的、关系到切身利益的要求。
他认为自己找女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图个精神上的刺激?还不是图个想法的满足?还不是图个情感上的发泄……
而这些女人愿意与他进行亲密运动,还不是图金钱、地位、工作……
孙天纵又想,亚飞提出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原始要求”,是他批个条子、打个电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要想取之,必先予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亚飞虽然提出的要求很简单,但她也必须付出代价,而且付出的必须是让他满意的代价!
想到这里,孙天纵笑道:“亚飞,我还以为是很难办的大事!不就是在龙观市区找个正式工作,打算长期生活在龙观市区吗?”
“其实,你不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要主动帮你解决。这二件小事算什么?我向你保证:不出一个星期,我让你高高兴兴地到一个你满意的单位去上班,而且待遇要比你现在高得多。”
“至于住房,那更好办,明天我就让你住上一套三室二厅的新房,怎么样?你这下该满意了吧?”
亚飞见孙天纵满口答应了她的要求,心中顿时漾起了一股幸运的满足感。
此时此刻的她,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了自己即将像城里的上班族那样,虽然行走勿忙,但脸上洋溢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她又联想到自己下了班以后,能有一套归自己所有的居室,那是多么开心的事!
到那时,她再也不用花几百元去租住低矮、漏水的平房了,再也不用担心一到月底就被那个满脸横肉的房东老太婆逼着交房租了,而且说不定这个有权有势有钱的大领导会大把大把地往她手里塞钱!
到时候自己有了正式工作、有了住房、有了钱,再也不用去看那个像母狼似的“夜色”啤酒馆女老板的脸色了,再也用不着跟她低三下四地说话了。
想到这里,她那微微翘起的鲜红的小嘴禁不住露出了一丝“憧憬美好未来”的微笑。
既然孙天纵这样的大领导如此讲义气,如此“慷慨大方”,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他?
想来想去,自己唯一的“本钱”就是爹妈给的这副身体。不满足男人的需求,那些工作、房子、票子能弄到手吗?人家能白白地送给你吗?
反正豁出去了,反正自己已经是“落花流水”了,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不就是跟他从事亲密运动吗?不就是让他亲、让他……
“亚飞,你提的要求我可全答应了,现在要看你的表现了。”孙天纵突然笑道。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我尽力就是……”亚飞连忙进行回应,说这些话时,脸上泛起了红晕,但很快就消失了。
“亚飞,我刚洗完澡,确实有些乏了,但我不想睡,更不想让你睡……在歌厅时,我还没听你唱过歌、跳过舞,你现在给我唱一唱、跳一跳好么?”
“要轻轻地唱、轻轻地跳,只需我一个人听到、只需我一个人看到,但你要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不然,我可不高兴!”
“不过,在你没唱歌、没跳舞之前,我们先一起看看一个朋友最近从香江给我送来的一部‘娱乐’片……”
折腾了一夜的孙天纵,第二天中午起床时,只见亚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于是,他翻身下床,想抽支烟醒醒酒。突然发现沙发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件。他走过去拿起一看,原来是个用黄金镀面、镶着两颗绿宝石的打火机。
他心想,这个打火机,一定是昨夜亚飞想送给他的礼物。由于亚飞初次与男人独居一室,也是第一次与男人从事亲密的身体运动,在慌乱之中竟然把这件东西给忘了。
孙天纵端详着这个制造精美、价值几万元的打火机,又猜想到,极有可能是李晓红买的,以亚飞的名义送给他。
虽然如此,孙天纵也一直认为是亚飞给他的礼物,所以,他一直装在兜里,随时使用。
孙天纵自杀前抽烟时掏出的那个打火机,实际上是他摧残少女的见证物……
三天后的下午,孙天纵在市委大楼开完市级班子成员会议后,张东峰本来让他陪同接见一个外国访问龙观市的代表团,但孙天纵居然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并没有参加。
张东峰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孙天纵立即表现顺从的样子,而且张东峰也发现孙天纵的工作积极了,态度也端正了。
现在孙天纵偶尔进行请假,张东峰总得表示同意。
其实上,是孙天纵在早晨把尹力学从香江给他买来的大补物当成降压药给吃错了,总之,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腹部发胀,想法过于强烈,为了不至于在公开场合失态,他像发疯似地想立即见到亚飞。
亚飞自从前天晚上被孙天纵暴力摧残后,直觉得浑身上下疼痛难忍,有一种随时都要倒在地上的感觉。
为了避开那位像母狼似的女老板李晓红的追问,也为了检验孙天纵是否真的给了她一套房子,她并没有回到“夜色”啤酒馆,也没有回到低价的出租房,而是直接拿着孙天纵给她的钥匙、按照他给她写的详细地址,打车来到一处新建的居民小区,在一幢楼房的十二层,找到了孙天纵给她的那套房子。
亚飞打开房门,只见这是一套三室二厅的楼房。房间面积虽然不大,但里面的装修却高档豪华。
后来亚飞才知道,这是孙天纵挪用公款购买和装修的,是专门用来送给他女人的“机动”房。
像这样的楼房,孙天纵在龙观市区有好几处,都送给了他秘密养着的女人,为的是他的亲密运动更加方便、隐蔽。
亚飞自从住进这套房子后,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门和下楼,她瘫软在床上痛苦地、轻声地喊着。
她有时觉得自己是那么不值钱、那么下贱、那么没出息,竟为了一套房子、为了一份工作,出卖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但她哪里知道,那天夜里仅仅是孙天纵首次摧残她,一旦落入了他的魔掌,更加残酷的折磨和蹂躏还在后头……
孙天纵断定亚飞那天夜里得到他给她的新房子钥匙,肯定不会再回到她临时租住的平房里,她一定会先去看看那套已经属于她的房子,而且极可能就住在那里。
来到那个住宅小区,孙天纵下了车,锁好车门,坐电梯来到十二楼,拿出自己事先准备钥匙,将亚飞居住的那套房门打开。
进了房门,不出他所料:亚飞穿着一件白色的半透明的薄纱睡衣,躺在床上睡觉。
亚飞由于前天遭到孙天纵整整一夜的折磨和摧残,此刻昏昏睡着,所以,开门进来了人,她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孙天纵并没有惊动正在睡觉的亚飞,悄悄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点燃一支烟,一边欣赏睡着的亚飞,一边思谋着今天他将怎样再一次蹂躏这朵正在盛开的鲜花。
就在孙天纵伸手撩起亚飞睡衣的时候,睡梦中的亚飞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和男人气喘吁吁的呼吸声。
她睁眼一瞧,果然看见一个男人正趴在床边撩看她的身体,刹那间惊得亚飞“啊——”地尖叫了一声。
孙天纵听到亚飞的尖叫,唯恐惊动这幢楼里的其他住户,慌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嬉笑道:“亚飞,别喊,是我……”
亚飞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仔细一瞧,原来是孙天纵。
只见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疑惑地问道:“领导,是您,可吓死我了。真没想到您会突然到这里来?您怎么进来的?”
孙天纵嘿嘿一笑,开始了某些动作。
##第773章浪漫歌舞厅
孙天纵笑道:“我想你这个宝贝了。亚飞,别忘了,这房子是我给你的,你能进来,难道我就不能进来?”
亚飞自知刚才说的话有些唐突和失礼,连忙进行补救:“领导,您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说这房子是您的,就是我也已经是您的人了。”
“您想什么时间来,就什么时间行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您呢?我只是感到有些突然而已,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一边说一边用水汪汪的大眼望着孙天纵脸上的变化,唯恐他有什么不悦的表情。
孙天纵见亚飞的嘴巴这么乖巧,也就顺着她的话说道:“亚飞,没想到你不但人长得漂亮,嘴巴也这么乖巧。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你也别介意。”
“我今天突然来这里找你,一是真的想你了。二是想告诉你,这套房子从今以后真的就是你的了!就算我送你的一件见面礼。”
“这套房子的不动产证、房契,我抽时间都给你办好,保证滴水不漏,你就放心地住着。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能让你搬进来,也能……”后面的“也能让你搬出去”半句话,他故意收住,没说。
亚飞似乎末加任何考虑,脱口而出:“领导,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孙天纵严肃地说道:“不许你找另外的男人,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能踏进这套房子,这套房子只属于我和你。”
“领导,这算什么条件?您放心,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我怎么能干那种事?”说着,她的脸红了红,但很快恢复了原态。
孙天纵答应把这套房子完全交给她的这个惊喜来得很快,但亚飞再也没有初次与孙天纵见面时那种羞涩、拘谨、紧张和恐惧了。
接着,亚飞起身搂住了孙天纵的脖子,撒娇道:“您真好。今天想怎么玩?您说方法,我照着去做。不过,那天夜里,您可太狠了,用烟头把我的下身都烫坏了,不信您瞧?”
此时的亚飞已经变了,觉得反正已经“那样”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还有什么羞耻可言?
只见她边说,边主动地扒开身上的一些地方让他看。
已经变态的孙天纵,不但未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或自责之心,反而在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是我大兴奋了,手里拿着烟,不小心把你烫了。下次,我注意就是了……
亚飞听了孙天纵如此轻描淡写的解释,心里有些苦涩,只好凄然一笑:“反正我的一切都是您的了,您要是再那么狠心,把我‘那个’也弄坏了,那我就没法再伺候您了……”
孙天纵摆了摆手:“亚飞,我是负责市场经济的,一直认为不付出就不会有收获。不予之,就不能取之,这就叫做‘收支平衡’。你我的关系也是这样……”
亚飞虽然没有听懂孙天纵说的这些话的更深一层的含义,但她明白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自己要想在龙观市找到正式工作,要想拥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必须将自己的身体全部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地献给孙天纵!
幸好,孙天纵这一次只是与亚飞草草地运动,并没有施虐。
孙天纵之所以迟迟未举枪自杀,他觉得似乎还有一段情丝尚未了断。
在与他关系密切的诸多女人中,还有一个他最宠爱、极为漂亮可人的女人,名叫祝琼音。
祝琼音今年二十八岁。这个女人依仗孙天纵的权势,长期住在豪华别墅中,食有佳肴、出有名车,投资经商、挥霍无度。
她在孙天纵身边多年,耳闻目睹许多贪污腐化的罪行和不择手段的内幕。孙天纵之所以在自杀前与这位女人情丝不断,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在他腐化奢糜的生活中,祝琼音不像其他与孙天纵关系密切的女人那样,只会从事亲密的身体运动,而是还会以多种多样的方式和手段来讨孙天纵的欢心,所以,每当孙天纵真正烦恼、真正需要女人抚慰的时候,还得祝琼音来为他“排忧解难”。
二是,祝琼音是个非常性感、非常有技术的女人,让孙天纵根本离不开她。
她是那种令男人激动得难以自制的女人。而且祝琼音的气质确是与众不同,她要比亚飞、李晓红等女人含蓄得多、平和得多,她的内心世界比其它女人更为丰富。
说起祝琼音认识孙天纵并作了他的女人,却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有一天晚饭后,孙天纵在一个叫沈雅的女人陪同下,驱车来到“浪漫歌舞厅”听歌、跳舞。
这一天,孙天纵显得很高兴,一路上与沈雅谈笑风生。
沈雅长的很清秀,整个人显得小巧玲珑,属于一种特殊类型的女人。
沈雅原是龙观市机械厂的一名女出纳员兼统计员。
一次召开“全市出纳、统计会”,沈雅临时代替财务科长出席了会议。
孙天纵作为分管财务工作的领导,在会议上作了有关出纳、统计方面的指示。
晚上跳舞时,沈雅缠上了孙天纵,并与他跳了一曲。
也就在这次会议上,沈雅像一名会议的服务员那样殷勤地为孙天纵斟茶、点烟,不离他左右。
夜里,孙天纵因为跳舞跳累了,临时住在会务组给他安排的一套房间里。
也就在那天夜里,孙天纵趁机占有了刚满二十岁的沈雅。
后来,以工作需要为名,孙天纵将沈雅调到一家合资饭店担任副经理,并给了她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沈雅对自己在孙天纵所有女人中的地位低下并不以为然。她的理由是:很多女人,作梦都想得到自己现在已经得到的东西……很多人没有的,自己现在也有了。
汽车在环城公路上往东跑,今天晚上孙天纵究竟干什么去?她并不知道。但有一点她敢肯定:孙天纵今天需要女人……
“浪漫歌舞厅”并不豪华。普通的设备、普通的音响、普通的大理石地面,旋转的灯也是一般歌舞厅里常见的那种……
但有一点,这里与其它歌舞厅却又大不相同:四周都是蜂窝似的、只能容坐(卧)两人的单间,单间的房门玻璃均用高级半透明太阳膜贴成,从里边能看到外边的一切,而从外边往单间里却什么都看不到……
来这里唱歌、跳舞的人,除了在舞池里旋转时能看到人外,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家歌舞厅为什么如此设计,自有老板做生意的道理。
孙天纵之所以到这里来,主要是这家“浪漫歌舞厅”的老板是他的其中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喜欢自己做生意,但又没有什么技能,孙天纵便让她开办了这家歌舞厅。
汽车刚停稳,便有一男一女迎上前来殷勤地拉门,遮顶,再把孙天纵和沈雅接下车。
沈雅因经常跟随孙天纵出入这种场合,一切都习以为常。
下车后,孙天纵被一个女郎搀着从一个侧门进了歌厅,而沈雅则被一个男服务生领着从正门上了二楼的“休息室”。
沈雅轻声询问男服务生:“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到哪里去了?”
男服务生回应道:“我们老板说,那位先生另有安排,请您先在这里休息。他如果有事,我再来这里叫您……”说完,他很有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关好门,离开了。
沈雅环顾着休息室:这是一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房间,除了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茶几外,几乎没有别的陈设。
她闲极无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画册,随意翻了起来,里面的内容倒是在外面是看不到的……
孙天纵下车后,被一个女郎搀扶着走进三楼的一套高级套间。
这套房间虽说高级,设备齐全,但比起孙天纵别墅里的房间却逊色得多,但孙天纵对这套房间的设施似乎并不在意,他注重的是在这房间里的女人。
孙天纵被安排在会客沙发上坐定后,房间里的女人冲他嫣然一笑:“您先自己喝着,等我冲浴好,马上来陪您……”
孙天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你先去吧,快点……”
这个女人就是“浪漫歌舞厅”女老板李静可。
她有个最大的特点:能揣摸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孙天纵接触过的女人中,有两个是经过李静可挑选和牵线的。
尽管李静可在孙天纵的眼中并不十分可人,但他仍然跟她有着较为密切的关系……
李静可今年二十三岁,长得虽说不是很漂亮,但性感动人,特别是她的肌肤细腻、雪白。
李静可开办的这家“浪漫歌舞厅”,完全是孙天纵挪用公款资助的,所以,李静可拼命想保持与孙天纵的密切关系。
李静可知道自己在孙天纵的眼睛里并不是十分受宠。为此,她又为孙天纵找了一个极为漂亮性感的女人——祝琼音。
这也是她今晚找孙天纵到“浪漫歌舞厅”来的目的。
但是为什么李静可不直接将祝琼音介绍给孙天纵,而由她先亲自出面接待呢?其中当然有缘故……
孙天纵自斟自饮了三杯加了料的酒后,想法渐渐强烈。
此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静可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腥红的羊绒地毯上:“领导,让您久等了,您看我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她边说,边扭动着腰肢,尽情地进行展示与挑逗。
##第774章美女祝琼音
不知是高强度刺激惯了,还是由于孙天纵长年累月地透支过度,抑或是他对李静可不感兴趣了,总之,尽管李静可用尽各种方式对他进行挑逗,孙天纵还是一边喝着酒、一边抽着烟,不为意地说道:“可可,你总是这样老一套,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有刺激的节目让我看看?”
李静可见自己未能勾起孙天纵的兴趣,便嗲声嗲气地说道:“我本想先让你尝尝我的味道,可是……”
孙天纵摆了摆手说道:“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了,应该知道我需要和喜欢什么……”
孙天纵的这句话,多少有点刺痛李静可的心。
李静可知道,自己在孙天纵的心目中只不过是一位临时“补缺”的女人或是一位“打下手”的女人。
自从她和孙天纵认识后,他到这里来得最多的是白天,晚上来得很少。来了,总是急匆匆搂着她办完事便离开。
他的解释是:象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必须小心谨慎。她理解他,也就不埋怨他。在孙天纵给她投资开办这个“浪漫歌舞厅”前,她一个人住在孙天纵给她的二室一厅的楼房里。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是一个独守空房的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静可常常无法入睡,于是她便在百无聊赖时用穿衣服和脱衣服来消磨时光。
整天无所事事,又要随时准备给孙天纵提供服务。有时,她竟然在一个小时内连续更换三套衣服。凡是漂亮的、合适的服装,她就对照镜子反复穿、反复脱……
这一天,李静可一个人又在镜子前面试穿衣服,孤芳自赏时,自带钥匙的孙天纵开门进来。
他看见李静可一个人没穿衣服在镜子面前扭动身体,心想大概是自己长久未来这里,使得她空守闺房、寂寞难耐。
于是,他迅速将李静可拦腰搂住,然后急不可待地将她按在地毯上。
只是她长久等来的亲密运动,孙天纵却是“速战速决”……
这让她苦恼不已,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第二天上午,李静可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她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她想自己如果这样长久地像坐冷宫似的呆在这套房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让孙天纵给自己找事情做。
一来可解自己独守空房的幽闷;二来也可以借机会认识一些人。如果时机适宜、情感投合,说不定还能碰上另外一个意中人。
于是她暗下决心,等到适当的场合、适当的时间,她一定要当面提出这个要求。
孙天纵为了增强刺激,有时会召集他的几个女人一起参加寻欢会。
被召集来的女人绝大部分互相都不认识,而且孙天纵规定她们之间只能唱歌、跳舞,互不通姓名和地址,更不能说清她们与孙天纵的关系。
这次寻欢会,只有三个人参加:李晓红、亚飞和李静可。
李晓红和亚飞当然是熟悉的,但李静可并不认识李晓红和亚飞,慑于孙天纵的强势,她也不敢妄自询问。
四人相会后,在李晓红的提议下,她为“大姐”、李静可为“二姐”、亚飞的年龄最小,被称为“小妹”。
而孙天纵则分别称她们为“大妞”、“二妞”和“三妞”。这也是孙天纵为了防止她们互通姓名的一个“措施”。
这些女人之间各自为了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也都心甘情愿地、严格地遵守孙天纵的这些要求。
她们参加这样的寻欢会,只是“各尽所能”地与孙天纵寻欢。她们没心思、也不愿意打探对方的情况,反正不存在利益竞争。
她们知道,孙天纵的女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只属于某个人或某几个人!
在这次聚会中,李静可倒是有额外的“收获”。
那天夜里,轮流去单间与孙天纵从事亲密运动的最后一个人是李静可。
亲密运动结束后,李静可搂着孙天纵的脖颈,撒娇道:“趁着今夜美景良宵,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已经筋疲力尽的孙天纵,见祝琼音如此,便说道:“你跟我了这么长时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是要钱?还是要……”
李静可见孙天纵虽然很累,但精神却还好,于是她赶紧抓住机会,娇滴滴地说道:“我想找个工作做做,老在家呆着实在太闷。如果有个工作,到那时我伺候您更方便,省得这样偷偷摸摸地与您见面,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
孙天纵见李静可提出要找工作的问题,刚开始觉得有些奇怪。
他认为李静可现在这样在家呆着,烦了看看电视,腻了去逛逛商店、买些时装、化妆品,累了随时都可以躺在床上睡大觉……这样多好,何必操心费力地去做工作?
可是,他又一想,一个年轻女人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似的经常呆在一套房子里,确实够心烦的。
虽然孙天纵并不宠爱李静可,但她很会哄人,很会体谅他的苦恼和处境,如今她提出要找个工作,这对他来讲,是个很小的要求。
想到这里,孙天纵便问道:“可可,你想找工作,这是好事。你想搞什么项目?是想经商、搞建筑、还是办厂……”
李静可没想到孙天纵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她将自己早就想好的方案说出来:“我跟您这么长时间了,我有多少‘水’您也知道。经商做买卖、搞建筑、办厂,我都干不了。从事文学、艺术之类的工作,我又没那么高的文化水平和能力……”
孙天纵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不耐烦:“你转了这么多弯弯,到底想干什么工作?痛痛快快地说。告诉你,今天我可真累了,再不快点说,我可要睡觉了。”
李静可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她见孙天纵此时已有不悦,担心把他惹烦了,下面的话就不好说了,赶紧娇滴滴地说道:“我想开个歌舞厅,投资不大,最多添一些音响设备,再有个能说得过去的地方就行……”
“行、行,我答应你,一个月之内让你开张……”孙天纵确实精力已经耗尽。他实在太累了,说完这句话,他竟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孙天纵说话果然算数。
二十天后,由孙天纵投资,别人具体操办,一个虽然不豪华高档,但也说得过去的中档歌舞厅——“浪漫歌舞厅”开张了。
别看李静可干别的不行,但经营管理这个歌舞厅却非常好,打出名气后,经济效益还是很可观的。
李静可开办歌舞厅,一方面是为了赚钱,毕竟孙天纵给她的钱并不固定的,时多时少;另一方面是想趁机为自己选择一个年轻潇洒的男人,解决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打算为孙天纵物色年轻貌美的女人,以此来巩固自己与孙天纵的关系。
因为她明白:只要孙天纵厌恶她,随时都可能像扔掉一个烟头似地把她扔掉!到那时她不仅将失掉已经得到的一切,甚至连她自己都可能保不住……
“浪漫歌舞厅’开业后的四个月时间内,李静可先后从在这里唱歌、跳舞的女人中选择了三个年轻美貌的姑娘供孙天纵享乐,只是孙天纵觉得都不称心如意。
为此,李静可千方百计地为孙天纵物色更美更好的年轻女人。
终于有一天,她又找到了一个美人。
这个女人第一天来到她的歌厅唱歌时,李静可就觉得她的气质不错。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但歌唱得甜美,而且舞姿也很优美。
当歌舞厅曲终人散后,这个年轻女人到服务台交“服务费”时,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前台工作人员告诉她;她们老板有交待,您可以免交“服务费”,而且还给她一张“优待卡”,以后可以免费到这里来唱歌、跳舞。
这个女人接过“优待卡”后,显得很高兴,执意要见见这个歌舞厅的老板,想当面表示谢意。
就在这时,她的背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谢什么?见了面,咱们就是朋友!你今晚唱的歌、跳的舞,我都听到、看到了,非常好!”
“说实话,自从我这个小歌厅开业以来,还没有哪位歌手能跟你比!你的光顾,是我们这个小舞厅的荣耀,也给我们招来了更多的客人。”
“如果你不嫌这里条件差的话:我们情愿免费为您提供服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到后边喝杯咖啡,聊聊天……”
李静可领着这位女歌手来到二楼后厅的一间布置精致、充满了香气的房间里。
两人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边喝着清香的咖啡,抽着烟,无拘无束地聊到深夜、聊到天明……
在这次长谈中,二个女人互道了姓名、籍贯和在龙观市谋职的情况。
李静可从这次谈话中,详细了解到这位女歌手的身世和目前的处境。
女歌手面对亲姐姐似的李静可,将自己的情况毫不隐瞒地告诉了后者。
女老板李静可为孙天纵选送美女,为的是商业利益。
祝琼音,就是李静可给孙天纵选送的美女。
祝琼音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祝琼音的母亲很早过世,父亲又另找了老伴。为此,没有人能管得了祝琼音。
她很少回家,整日在街上游荡。
后来,她碰到了一个男人……
##第775章李静可的打算
有社会上的女混混告诉涉及未深的祝琼音:“快乐的单身女人”比那些”决乐的单身男人”还“快乐”。
单身女人可以无拘无束。既不受男人的制约,又不遭女人的忌妒。既不用看公婆的脸色,又不受家庭的累赘。
要多自由就有多自由。
为此她很少回家,整日在街上游荡。
在空虚、无聊中,祝琼音结识了某销售公司经理许安顺。
许安顺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竟然博得了年轻美貌的祝琼音的芳心。
祝琼音竟然稚嫩地将自己的贞洁拱手相送……
只是,一个星期后,当祝琼音再次去找许安顺时,听到的消息居然是许安顺已经被抓。
原来许安顺确实是销售经理,但销售的是违禁品!
祝琼音没想到自己的贞洁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让一个犯罪分子给玷污了。
后悔已晚,她觉得反正自己已经这样了,将来自己怎么样,她不知道,但不管怎样,自己总得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至于怎么活法,那就看自己的了。
她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和本钱,但自己这具修长、苗条的身体和漂亮可人的脸蛋,不就是很好的本钱吗?
已经失身的祝琼音想到:既然漂亮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本钱”,自己何不利用这种“本钱”去谋生?女人的贞洁又能值几个钱?
失去与未失去又有什么区别?失去了,究竟失去了什么?是肉体上的损失,还是精神上的损失?
如果二者兼而有之的话,那都是虚无的、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东西,实际上什么损失都没有……
与其如此,不如现实一些、实惠一些。
祝琼音就是在这种一切向钱看的思想支配下,完全抛弃了一个做人的最起码的伦理道德;完全抛弃了一个女人的最低要求——自尊自爱。
祝琼音于是彻底堕落了。
收拾好原先失落的心情,祝琼音便在一家夜总会里做了女招待,从事有偿陪侍活动。
在这期间,祝琼音确实初步实现了她以漂亮的脸蛋和修长身材换来大把金钱的目的,但是,她也付出了极大代价——肉体和精神上的摧残。
光顾夜总会的人五花八门,但最多的是三类人:一是手中有权的人;二是手中有钱的人;三是所谓的文化人。
这三种人参加夜总会娱乐活动,各有不同的目的和追求,就是同一种人也有不同的娱乐方式和消费标准。
比如手中有权的人,大多数来夜总会填补精神上的空虚,也有的是为了白吃、白喝、白玩。
手中有钱的那种人,也并非都是来这里高消费。他们有节制地花钱,比如花上几百元点首歌或者破费上千元买个花篮送给哪个歌手,以赢得观众的一片掌声和某个歌手的谢意。
当然,有钱人中也有专门来显富的。他们点歌、喝酒不惜一掷千金。一部分有钱人,进了夜总会就会专门物色那些容貌出众的陪侍女。
夜总会散场后,他们便会醉醺醺地在陪侍女的搀扶下钻进汽车,到他们需要去的地方消魂、过夜。
至于那些所谓的文化人,绝大部分都是来这里娱乐和消遣的。虽然他们手中也有点钱,但那都是靠写点文章挣点笔墨费或业余兼教得来的钱,来得钱不容易,因此他们不敢、也不可能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钱……
祝琼音到夜总会“上班”后,很快就“总结”和摸索出一套“经验”来。她把目光瞄准那些既有钱、又肯出钱而且又喜欢女人的人物身上,从来没扑过空。
只是好景不长,这个城市更换一把手后,开始严厉打击这种娱乐活动。
半个月不到,这个城市各级各类、不同档次的、带有颜色的娱乐活动场所全部关闭。
祝琼音失业了。
祝琼音碰运气地来到龙观市。为了谋生,她先后从事过餐厅服务员、当过美发美容店的按摩员……
在这期间,虽然祝琼音也挣了不少钱,按理说维持个人生活,即使比较宽裕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但过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她,倘若再过那些普通人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她试着在几家有名的歌厅里唱过几次歌,虽然她的歌唱得好,但她没有“名气”,充其量只能得到一些小费,除了交给歌厅老板当晚的“设施费”、“水电费”等费用外,所剩无几。
有一天晚上,她自费到“难忘今宵”歌舞厅唱了一次歌,虽然她的歌声能压倒群芳,但因没有“后台”、没有人捧场,那晚只挣了几百元。
不过,这次挣钱虽然少,但她的收获却很大。
就在她出了歌厅后,站在门厅前仔细观察着散场后的男男女女。
她发现,不少长得标致、漂亮的年轻女人都挽着比她们年龄大得多的男人的手臂。
善于总结“经验”的她,从中悟出一个道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要想在龙观市区站住脚,就得“傍大款”或者傍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只有投靠他们,自己才能争得一席之地,才能在这个城市里出名、走红,才能得到大把大把的钱财,才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为此,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寻觅“大款”、“大人物”身上……
事有凑巧,祝琼音本来不想到中档的“浪漫歌舞厅”来唱歌,主要是她觉得来这里消费的客人的档次不够。
可她兜里实在是没钱了,有名望的歌舞厅的费用她又交不起,她只能到“浪漫歌舞厅”赚钱救急。
就在这样偶然的时间、偶然的地点、祝琼音被一个偶然的女人给猎获了。
当李静可听完祝琼音的自述后,以女性同情的口吻征求她的意见:“我比你大几岁,可以做你的姐姐。我留你在这里帮我的忙,工钱好说,姐姐绝不会亏待你……”
祝琼音此时也想找个稳定的“工作”,暂时有个落脚之地。
要知道,即使“傍大款”、“傍大人物”,也得有机会,或者有人给介绍,总不能自己在大街上到处去拉人。
于是,祝琼音点了点头:“谢谢姐姐这么好心收留我。今后我一定像亲妹妹那样听你的话,帮你把这个歌厅搞火爆……”
李静可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可人的祝琼音,心想,甭说男人见了她眼馋,就是我见了这个像朵花似的女人都想捏她一把。
就在这天晚上,祝琼音想好了自己应该如何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将“这朵花”献给孙天纵。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李静可在歌舞厅曲终人散的时候,将祝琼音叫到她的办公室兼休息室说道:“妹妹,你已经到我这里有十多天了,你我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彼此却像亲姐妹。”
“我知道你是个不甘平庸、想出人头地的人。根据我的观察,凭你的才华和相貌,如果长时间在我这个小小的歌舞厅里窝着,实在是埋没了你的人才、耿误了你的前程。”
“现在你的时运已经到来,姐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不知你是否愿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敢向你保证,你就会成为龙观市最显贵的女人之一。”
“到那时,你会要啥有啥,一天到晚过着好日子。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将来在你飞黄腾达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这个姐姐。”
“当然,愿意不愿意,全凭你一句话。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全当我没说……”
说完,李静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祝琼音脸上的表情,等待后者的表态后,她好进行“亮底”。
祝琼音是个聪明的女人,就在李静可开始说话时,她的脑子就开始猜测和揣摸后者讲话的意图。
等到李静可有的话讲完,而且又把她的前景描绘得如花似锦的时候,祝琼音作出了两种推测。
一、“浪漫歌舞厅”显然生意不算清淡,但毕竟是个中档娱乐场所,营业额和利润已经到了极致。
据此,李静可是否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开个专场演唱会?一方面可以提升她的知名度,另一方面也会为这个歌舞厅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
二、李静可看上了她这副姣美的面容,会不会利用她这张可人的脸蛋来招待客人,让她半公开地在这里提供特殊服务?
祝琼音认为如果李静可提出第一个要求,她会满口答应。不管自己唱得怎么样,凭她这副好嗓子,总不会没有任何人气。
倘若成功,那将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这样,自己还能继续在“浪漫歌舞厅”干下去,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物色自己想要猎取的“大款”或“大人物”。
如果将来真的有朝一日“成功”了,也对得起自己现在的一番努力和拼搏……
如果李静可提出第二种要求,祝琼音就要委婉拒绝,她不想再委身于一般人员。
祝琼音想到这里,陪笑道:“姐姐,我来你这里时间虽然不长,就像您说的那样,我们像亲姐妹,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不能说的话。”
“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让我去做的事,尽管讲。虽然我没啥本事,也不会帮你什么大忙,但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
“倘若我一时做不到,我想,姐姐一定会谅解我的难处,或给我一定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第776章送花上门
祝琼音的这番话,既照顾到了李静可的面子,又给自己留有很大的余地。
李静可毕竟与祝琼音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对她的脾气秉性也不十分了解,所以,虽然祝琼音刚才已经表了态,但她也听得出来,她说话的余地留得很大。
因此,李静可继续试探道:“既然妹妹这么信得过我,那我就实说了吧: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个人既有权又有钱,他会让你飞黄腾达。你愿意不愿意……”
李静可故意将她要介绍的孙天纵的真实姓名隐去,看看祝琼音到底如何表态。
毕竟这种事情勉强不得。
虽说孙天纵和李静可完全可以对祝琼音硬上手,但会留下很大的安全隐患,根本划不来。
祝琼音一听李静可的意思是让她“傍人”,这一点是她到龙观市以后梦寐以求的,但要看傍什么人。
如果是傍那些腰缠千万的大款和地位显赫的领导干部,她会满口答应;倘若是让她傍那些所谓赚钱的犯罪分子,说什么也不能答应,她已经有过一次惨痛的教训。
祝琼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着问道:“姐姐,看你说得那么邪乎、那么神秘兮兮,到底是什么人?”
李静可见祝琼音没有不同意的意思,关心的只是给她介绍的这个人的社会地位和财产状况,于是她半明半暗地说道:“姐姐给你介绍的人还会差吗?我还能往火坑里推你?”语气里多少带点半嗔半怒的样子。
祝琼音陪笑道:“姐姐,你就明说了吧,别让我猜谜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李静可笑道:“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是如今龙观市有权、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你如果愿意,一见面就会知道他是谁。”
“我敢肯定,你在电视里肯定见过他。不过,鉴于他目前的地位和影响,恕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他的名字。怎么样?还让我再怎么明说?”
祝琼音听李静可这么一说,心里大致有了底,但仍不知道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为了不再难为李静可,祝琼音反问道:“姐姐,你说的这个人这么有权、有势、有钱,那你怎么不傍他?”
祝琼音这句话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好奇地问一问而已,可触痛了李静可的难言之隐。
不过,为了使祝琼音信服,她也不得不进行回应:“死丫头,你真敢问话。既然你问,我就直说了吧。我跟这个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我现在开办的这个歌舞厅,是他帮了我的忙,不然我哪有那么多的资金?哪里有这么大的人脉和关系摆平各个部门的检查和社会上的那些混混?”
“可是,他跟我接触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并不喜欢我。主要原因在我这里,因为我虽然相貌并不丑陋,但我的文化低、又不会唱歌、跳舞,见了他只会跟他从事亲密运动。”
“时间一长,总是那一套动作,他就会厌了、烦了。而你却不一样,你不但长得漂亮性感,而且有文化、又会唱歌跳舞,一定会博他的欢心。”
“如果你们见面后,他真的喜欢上了你,不但是你的福气,而且我也能沾上你的光。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祝琼音见李静可说这些话时确实有些隐痛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话,便想,后者给自己介绍的这个人,既然能帮她开办歌舞厅和提供保护。看来,确实不是一般的人物。
既然自己正千方百计地想傍大款、想傍大人物,现在“大人物”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后悔不及了。
再说,虽然自己长得出众、但已经不是那种不经人事的姑娘了,有什么资格和本钱要那么高的“价”?
想到这里,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既然姐姐这么瞧得起我,而且‘忍痛割爱’,那我就试试吧。不过,姐姐,我倒想问您一句:那个人见了女人,‘狠’吗?……”
她特意将那个“狠”字加重了语气,因为她尝过那种野蛮男人对待女人的滋味。女人之间的语言是最容易沟通的,李静可明白祝琼音所说的那个“狠”字的全部含义,因为孙天纵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有切身“体会”。
为了不欺骗祝琼音,为了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也为了把这件“美事”搓合成功,从中稳住她在孙天纵眼中的地位,所以,她含蓄地说了一句:“这个人‘狠’是‘狠’了点,可是你多顺从他、多给他一些‘温情’,他会好一点的。另外,他也不是每次都那样……”
祝琼音相信李静可说的话是真的,但她想,自己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再说,自己又想找靠山,又想不付出代价,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狠”就“狠”点吧,只要自己能承受得了就行。
另外,她敏感地意识到李静可与她傍的这个男人确实已经产生了危机,不然她怎么会轻易就把这个“空位”让给自己?
看来这个人确实是很有权、又很有钱,李静可根本不想放弃,她只是想通过另外的方式来维持住关系。
倘若自己真的成功地傍上了这个男人,不但自己从中可以得到实惠,而且还可以帮李静可一把。
这一天夜里,祝琼音、李静可就这样达成了一项“转让男人”的“君子协定”。
却说孙天纵到了“浪漫歌舞厅”后,李静可将祝琼音“引荐”给他,但又担心前者见了祝琼音后一下子把她给甩了。
为此,李静可竭尽全力地奉承孙天纵,想在祝琼音出来见他之前先跟孙天纵亲密运动一次。
只是孙天纵对她的挑逗并不感兴趣。
孙天纵被李静可请进她的卧室,在等待李静可淋浴的时候,边喝着美酒,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一本女人相册翻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被相册上的一个女人的眉眼动作所吸引:只见这个女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正含情脉脉地在寻找她心目中的男人。
焦虑企盼的面部表情、柔情似水的眼神、令人心醉的手势和性感身段,无不使孙天纵心生喜欢。
心想,这个充满了生机活力的花花世界,真是美女如云,像这样的美人,还是很有意思。
倘若她在龙观市、倘若我知道她是谁,我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正在孙天纵想法提起的时候,突然“吱扭”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在柔和的、桔黄色的灯光下,只见浴后的祝琼音脸蛋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浑身肌肤雪白、细腻,好似一朵盛开的出水芙蓉。
孙天纵“霍”地一下从沙发上跃起,一个箭步蹿到祝琼音眼前,伸出双臂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此时,怀里的祝琼音嗲声嗲气地低声问道:“领导,您仔细看看我,是您把我当成李静可了,还是您把我当成相册上那个女人了?嗯?别急,您好好看看我,再……”
正在性急的孙天纵一听怀中的女人说话声音确实有些不同,便将她松开,用大手慢慢地托起她浴后的粉脸。
当他仔细一看时,惊愕地发现怀中的女人竟然不是李静可,而像是画册上的那个美女!
奇怪?刚才他进来时,明明看见房间里只有李静可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美人?难道李静可学会了分身术?!
于是,他惊讶地问道:“姑娘,你是谁?你怎么跑到李静可的房间来了?”
只见这个女人抬起粉红的脸蛋,脉脉含情地说道:“对不起,领导,让您吃惊了。我叫祝琼音,是可可姐介绍我来专门伺候您的。”
“您刚才在相册上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我。如果您不觉得我丑的话,就让我来陪陪您吧……”
说着,她低下了头,等待孙天纵的表态。
孙天纵笑道:“李静可到哪里去了?原来你们二个人在这里给我演‘双簧’。”
“领导,我在这里!”孙天纵侧身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李静可也从浴室里出来了。只见她身披一件较缎绣花浴巾,正笑吟吟地站在他俩的背后。
孙天纵指着李静可笑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来这一套?”
“怎么样?领导,您怀里的这个美人比我漂亮多了吧?还满意吧?”祝琼音笑着反问。
孙天纵毕竟是花场老手,笑道:“你们两位一个如花似玉、一个如玉似花,都是天下最漂亮的美人,我都喜欢。今天晚上,我需要你们二个陪我过个销魂之夜……”
李静可非常了解孙天纵的本性,凡是第一次被他占有的女人,都逃脱不了再一次的厄运。
如果有她在场,必然要碍他的事,所以她要适时地、体面地离开这里,以便充分满足孙天纵的某些想法……
于是,李静可自然而得体地说道:“领导,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刚才我洗澡时觉得有点头晕。我想,我先去找片止痛片吃,然后再来陪您……”
只见她边说边穿衣服,然后走到门边时,对祝琼音嫣然一笑:“妹妹,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来。”
随即“咔嚓”一声倒锁上门,出去了。
##第777章询问专职司机
这一夜,孙天纵把祝琼音足足折腾了一个通宵,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钟,李静可来到她的卧室时,惊愕地发现祝琼音仍然躺在床上、痛苦地捂着下身低声叫着。
而此时此刻的孙天纵却在市府大楼第三会议室的台上,正襟危坐、严肃地、滔滔不绝地给市府机关干部作“廉政建设与经济建设的关系”的报告……
在祝琼音一生的记忆里,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次改变她的命运的与孙天纵的初次运动。
从此,祝琼音真的傍上了孙天纵这个“大人物”,终于有了权力的护佑,而且确实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许许多多的实惠。
这一天,祝琼音正在“浪漫歌舞厅”陪孙天纵跳舞。休息时,孙天纵对祝琼音说道:“你搬到我那里去住吧,我不喜欢你老呆在李静可这里。”
祝琼音听了心里一愣,心想,像他这样年纪的人,肯定家里老婆孩子都有,假如自己搬到他家去住,那就是天天要受气!
再说,自己如何与他家里的人和平相处?
于是,她把她的想法如实地向孙天纵说了。
孙天纵听后,哈哈大笑:“一会儿舞会散了,我带你去我那里看看,然后你再决定是否搬过住,好不好?”
深夜,祝琼音坐着孙天纵亲自驾驶的一辆高级轿车驶向龙观市西郊的一处风景优美的别墅村。
半个小时后,汽车驶进了一个挂着“×××培训中心’的楼群里。
孙天纵下了车,带着祝琼音来到正楼的三楼。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先将靠电梯左边的一间房门打开,让祝琼音先进去,接着他随手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刹那间,室内一片辉煌!只见这个房间里四壁贴着壁布,装修精致。实木地板、豪华家俱。
“真漂亮!”祝琼音大开眼界。
孙天纵带着祝琼音在三楼参观了好几套类似的房间。虽然这些房间设计、布局大同小异,但房间里的装修设计几乎没有完全相同的。
“真漂亮!真好看!”
“这三楼所有的房间,任你挑选,愿意往哪里就住哪里。”
“真的?”
“真的!”
“那我就住这套五室二厅的房子。”祝琼音跺着脚兴奋地指着她参观的第三套房子。
“好。这套房子今后就归你了。”孙天纵拉着祝琼音的手,亲吻着她的前额说道。
祝琼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她勾着孙天纵的脖子,将红红的嘴唇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亲爱的,你真好。”
孙天纵突然松开祝琼音的手,脸色严肃地说道:“这套房子送给你完全可以,包括刚才咱们一起坐的那辆汽车,也算是送给你的礼物。不过,我有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你必须答应,而且不能违犯!”
“连我的身体都完全属于你的,还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你说吧,我保证完全做到……”
“其实,这个条件很简单:从今以后,你不许与任何男人来往,更不允许将任何人带到这里来。否则的话,对你、对我都将十分不利。如果你违背这个条件,后果非常严重。这个要求你能完全做到吗?”
“能,我保证能做到!”祝琼音连忙点头。
她当然知道,象孙天纵这样的领导干部,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在外面养着女人。
“那好。这套房子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了!”孙天纵说着从手中那串钥匙中拿出两把递给祝琼音:“亲爱的,这只是个小小的礼物,‘大头’还在后边。宝贝,我问你: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还让我说什么?”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我之间的事,就是你家里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懂吗?”
“这点你可以绝对放心。我母亲早已经死了。我父亲根本不管我,他也没心思管我。后续的继母巴不得永远见不到我才好。我家里就没别的人了,我还能去跟谁说?”
在以后的日子里,祝琼音依附着孙天纵的势力,就在这座豪华的房子里过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腐化、糜烂的生活……
她穿锦戴金,出门豪华轿车代步;进入高级宾馆饭店,如同踏入平房茅舍;吃山珍海味、喝美酒优茶,如同淡饭粗茶,并且与孙天纵一起干了许多罪恶的勾当……
祝琼音的事情在孙天纵的记忆里已经空了,也该了了。于是他又长叹了一声……龙观市北部山区因有高山,比城区天亮得要晚。
孙天纵下意识地看了看他那缓缓走动的夜光表秒针,只见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钟。
在石头上坐久了,腿脚都有些麻木了。此时的孙天纵口中不断地念念有词:“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张东峰为了稳定局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他并没有对原先的班子成员进行打压,反而还让孙天纵顺利上位,成为龙观市常务副职。
张东峰当然也不知道今天清晨,镇西县北部山区已经发生了一件使龙观市乃至全省都震惊的高级领导干部自杀事件,但他预感到孙天纵现在极有可能已经发生了使他意想不到的事……
他在安排陈少白和女秘书李尔去秘密寻找孙天纵后,他的心绪就一直没有平静过,担心出现最坏的结果。
孙天纵在张东峰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立即进行表态,表示坚决支持张东峰的领导。
这一次,孙天纵既不打招呼又不请假,无故不参加昨天的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特别是昨天会议要讨论的内容,只有孙天纵事事都清楚,没有他参加还不能详细地进行研究和解决。
对于孙天纵如此反常的情况,张东峰已经进行了种种推测,但他总是心怀侥幸,孙天纵不会自走绝路。
就在张东峰焦虑不安的时候,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起听筒:“我是张东峰。”
听筒里传来了女秘书李尔的声音:“领导,我是李尔,我们已经打听到了孙天纵的去向,听孙天纵的专职司机宁天宇说,昨天他开车送孙天纵到镇西县北部的一个小村庄。”
“孙天纵下车后,独自一人留在那里,却让宁天宇开车回镇西县城的老家。宁天宇还说,孙天纵在那个小村庄有亲戚,昨晚就住在那里。他还说,今天上午镇西县委会派车接孙天纵去县城。”
“刚开始我们询问宁天宇,他还不肯说。后来,陈主任发火了,他才说了这些情况。可是,其它细节,宁天宇不肯再讲了,他说,孙天纵有过交待,回城后不要对任何人讲……”
“那你们给镇西县打电话问过孙天纵去了没有?”
“领导,我和李尔分别给镇西县委、县府打过电话,他们都说没见过孙天纵,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孙天纵要到他们县里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派车去那个小村庄接孙天纵。”听筒里传来的是市府办公厅主任陈少白的声音。
“请你们再向宁天宇详细地询问孙天纵去镇西县前后的情况,然后来我这里汇报。”
“领导,我和李尔已经问过宁天宇两遍了,这小子死活不肯说。孙天纵一直让宁天宇担任专职司机,口风很紧。”
“陈主任,请你立即将宁天宇带到我的办公室来,就说我要亲自找他谈话。注意,千万不要让他到别的地方去,也不要让他与任何人谈论孙天纵去镇西县的事,必要时你可以采取强制措施,防止发生意外。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领导,我听明白了。您放心,我立即带他来见您。”
张东峰放下听筒,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中午12点30分。
他仰靠在转椅上,觉得孙天纵应该是发生了意外。
他下意识地抽起烟,思考如何询问那个叫宁天宇的汽车司机。到现在为止,唯一知道孙天纵下落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人。
张东峰想不明白的是:孙天纵为什么一定要在镇西县的荒山野岭下车?他到那里到底干啥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的专职秘书陪着女秘书李尔走进办公室。
李尔低声说道:“领导,我们已经把宁天宇带来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对李尔说道:“好。我来问他。你到里面去做记录,同时把监听器和录音机全部打开,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要出来!”
同时对专职秘书说道:“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能进来。”
李尔和专职秘书都点了点头,各自分开工作。
陈少白陪着宁天宇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从办公桌后面出来,笑着让陈少白和宁天宇坐在会客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张东峰语气轻松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宁天宇。”
“是党员吗?”
“是。”
“党员该不该向组织上说实话?”
“应该。”
“那好,我问你两件事情,你必须如实自答,否则我立即开除你的党籍和公职!”张东峰突然严肃地说道。
##第778章严厉追查
宁天宇显然被张东峰的严肃表情和这句严厉的警告给吓坏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领导,我……明白了……”
他看着张东峰,不明白平时这位脸上总是带有笑意的一把手,现在为什么如此严厉!
就在他思索时,张东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昨天孙天纵在去镇西县的路上都跟你说了什么话?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下的车?朝哪个方向走了?他到镇西县去,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
此时此刻的宁天宇面对张东峰的严厉警告,深知自己所说每一句话的份量。他不能、也不敢再隐瞒任何事实了。
于是,他从孙天纵上车后的表情、路上的神态、说话的语气以及下车后如何强逼他回家等情况,详细地向张东峰讲了一遍……
听完宁天宇的讲述后,张东峰说道:“鉴于目前的特殊情况,从现在起,你到我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待命,不许离开那里一步,我随时都可能叫你。”
宁天宇点了点头,神色不安地退了出去。
张东峰看向陈少白:“立即组织几个可靠的人员,让宁天宇带路,火速赶到镇西县的那个小村庄寻找孙天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随时与我取得联系。我现在哪里也不去,就在办公室专等你的消息。注意,此行要绝对保密,不许向其他无关人员透露任何消息……”
毕竟如果孙天纵没有走绝路的话,他这样的私自行为被太多的人知道的话,影响不好。
两个小时后,张东峰接到陈少白用手机打来的电话:“领导,我们发现了孙天纵的尸体!初步判断,他可能是持枪自杀,因为他手里现在还握着一把枪……”
下午四点钟,张东峰接到去现场勘查的政法机关送来的“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结论:孙天纵系持枪自杀身亡。
得到这二份报告后,张东峰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将孙天纵自杀的情况向省委进行报告,听候省委对此事的处理意见。
随后,专题研究部署孙天纵自杀后的一系列安稳工作,张东峰要求严明政治纪律、强化责任担当,坚持系统观念、注重标本兼治。
必须增强刀刃向内的自觉、保持久久为功的定力,突出问题导向、目标导向、结果导向,从严从速、保质保量完成安稳工作。
会议强调,要压实责任链条,坚持清单化项目化管理,督促各部门、各单位对照要求、完成时限,紧盯关键节点,抓实重要步骤,严格落实整改措施、整改责任,坚决做到问题不解决不放过、整改不彻底不放过,真正体现过硬的政治担当、政治标准。
要强化数字赋能,抓好党政机关整体智治综合应用系统“监督整改”模块的上线运营和优化升级,用数据链条链接责任链条、贯通工作链条,精准把握点、线、面整改任务的完成进度、完成质量,有的放矢做好查漏补缺工作。
要注重结合融入,把抓好廉政整改与抓好主责主业有机结合起来,做到融入日常工作、融入深化改革、融入全面从严治理、融入班子队伍建设,着力在纠偏正位、治本堵源上取得新进展,在攻坚克难、争先进位上取得新突破,确保“两促进、两提升”,以高质量整改促进高质量发展。
要严格监督执纪,把整改情况作为市委巡察和日常监督的重点,构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监督体系,坚决查纠虚假整改、表面整改、敷衍整改等问题。
通过一系列的调查和取证,张东峰知道在阳元县开始实施一场大规模集中打击违章建筑的行动——“铁锤行动”中,作为指挥者,当时的孙天纵干劲十足,积极冲锋在拆违打违一线。但慢慢地,他有些飘飘然了。
当时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百姓都会找他说情。就这样,在声声恭维和洋洋自得中,孙天纵思想上起了变化,一步步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特别是在跟一些老板接触过程中,看到他们挥金如土,处处享受着高档消费和服务,孙天纵的思想就发生了倾斜,逐渐忘记了初心,认为自己能力并不差、工作也很努力,但是得到了什么?
思想上变质,行动上也随之发生变化。孙天纵慢慢开始贪图回报、热衷享乐。
一方面,孙天纵在大会小会上大讲廉洁自律;另一方面,孙天纵利用各种机会肆无忌惮、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红包和钱物。
孙天纵认为对于自己帮助过的人,他逐渐觉得吃点喝点拿点都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他与人吃吃喝喝从不避讳,对他人送来的名烟名酒、名表名包、定制西服等照单全收,逢年过节收受红包礼金更成了家常便饭。甚至于收完红包都记不清到底是谁送的。
在聊天办事的包厢里收钱来者不拒。孙天纵认为只要自己帮了忙,收些好处费理所当然。
孙天纵几乎没有敬畏权力之心,甚至把手中的权力变成利益交换的工具。其涉案资金很大部分是利用手中权力为企业或他人提供帮助后获取的。
据了解,在当时的拆迁领域,想承揽拆迁项目要找他,想尽快拆违以推动建设开发项目要找他,想延期或不拆除违建也要找他……
而在龙观市,孙天纵收钱才办事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一家公司老板告诉调查人员,该公司曾多次向综合行政执法局申请拆除公司项目用地上的违建,这本是执法局的正常工作,但孙天纵总是以工作忙推托,有时还会明确表示“下面的兄弟都很辛苦”,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要好处费罢了。”这个老板无奈地说道。
不久之后,这个老板给孙天纵送去了120万元“辛苦费”,才得以进行正常的拆迁。
商人吴某某是孙天纵的“牌友”之一。
不仅在牌桌上“输”给孙天纵不少钱,就连平时孙天纵的吃饭娱乐也少不了让吴某某买单。
不过,吴某某的“委曲求全”换来的是几亿元的拆迁工程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孙天纵担任不同职务时接受的具体请托事项不同,手中的权力可以说被其用到了极致。
据了解,孙天纵不放过任何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的机会,可以说是调动到哪里就贪腐到哪里。
与此同时,孙天纵还利用职权便利,先后将5位秘书安插在相关部门的关键岗位上。
而他的新任专职秘书,又以“前任推荐后任”方式违规产生,形成了一个具有裙带关系的“秘书圈”。
据调查,在这些秘书眼里,党规党纪、组织程序,都抵不过孙天纵的一个指令甚至暗示。
在张东峰上任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孙天纵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过着自我毁灭式的生活。
他不但不收敛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疯狂收受巨额贿赂,占他的总受贿额近三分之一。同时,他内心又极度惶恐空虚,每天靠纵情声色享乐麻醉自己。
和孙天纵关系密切的一名房地产老板,在龙观市郊区开发一处房产,孙天纵看中了小区的环境位置,就要求老板为他盖了一座量身定制的别墅。
孙天纵亲自修改图纸,将地上面积改为200多平米,以符合政策标准。实际上,他让老板建了两层地下室,地上地下总面积达800多平米。
张东峰已经收到了一些举报孙天纵的信件,便主动找他进行谈话。
在谈话的时候,孙天纵就主动跟他聊起过,问之前那些投案自首的领导干部,组织上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对于能够主动讲清问题、主动向组织上坦白交代的,组织上将来给予什么样的政策,法律是如何规定的?
说实话,孙天纵当时正处于矛盾纠结之中,既有交代的冲动,又举棋不定。
只是当时的钟九歌并不关心孙天纵的心里想法,而张东峰则忙于与钟九歌、与省调查组斗智斗勇。
钟九歌和张东峰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此事。
省委常务副职领导的专职秘书方立人将电话打到张东峰的房间时,张东峰正在市委家属楼后面的龙观公园里散步。
自从张东峰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市委办公厅秘书长谢灵清立即给张东峰在市委家属楼安排了三室二厅的房子。
这套房子位于市委家属楼的三楼。
为了让张东峰安静,谢灵清还设法让四楼的住户搬走了。
其实上,张东峰觉得自己住宾馆最方便,反正欧阳海燕基本上不来龙观市,他一个人住三室二厅的房子太空旷了。
不过,考虑到龙观宾馆是五星级宾馆,自己一直住在那里,名声不太好听。
住在龙观宾馆的时候,只要不下大雨,张东峰每天会到宾馆内部的小院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呼吸新鲜空气。
住进市委家属楼后,张东峰还是保持了这个好习惯,只是散步的地方换成了龙观公园。
张东峰自从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许多人有事并不上办公室去找张东峰,而是直接到他家门口来围追堵截,就如同当初这些人去钟九歌的家里……
##第779章卫永言的小姨子
为了让龙观市委市府办公大楼的视野开阔,钟九歌在办公楼前面建造了龙观公园。
说实话,张东峰自从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每天被繁忙的事务和找上门来的人缠得抽不开身,难得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而且,张东峰是龙观市二把手时,由于钟九歌的强势,前来龙观宾馆找张东峰的人并不多。
而现在许多人有事并不上办公室去找张东峰,而是直接到他家门口来围追堵截。
他们深知领导忙,这里开会那里检查,这里听情况那里发指示,没有多少时间呆在办公室里。
即使偶尔呆在办公室里,也常常门庭若市,像医院里的专家门诊,不知什么时候才叫得到自己的号子。
常常是早上张东峰还没起床,有人开始在他房门外面等着了,或汇报思想、或请示工作,或检举揭发,或长期受压鸣冤叫屈,反正都是要找到主要领导才能解决的重要问题。
当然,大部分人是来送红包的,趁着张东峰没注意,把信封往门缝下一塞就走,不过信封里除了钱财外,还会留下送红包者的姓名,否则就是送了也白送。
就在张东峰停下休息时,身后的道路上响起了轻巧的脚步声。
张东峰侧身看了看,是一个身着白色运动服的年轻女人。
张东峰觉得有些面熟,猜想可能是市委市府哪个部门的领导干部,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这个年轻女人这时也看到了张东峰,一双黑亮的媚眼抛过来,惊奇地说道:“张书记好!”
张东峰笑着问道:“你是……”
年轻的女人继续笑道:“我是市妇联的孙雪晴,您记不得了?”
张东峰毕竟年轻,记忆力不错,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钟九歌的老婆申请退居二线,原排名第一的副主任成功上位,成为龙观市妇联主任。
接着,龙观市委组织部从各县区妇联选了孙雪晴等三个年轻人,作为市妇联副主任备选人员上报到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决定。
三选一,于是这三个人就暗暗行动起来,动用各方面的关系找到各自的龙观市班子成员说情。
张东峰原先倒是不会为这样的岗位开口说话。
张东峰作为一把手,掌握着大部分提拔名额和重要岗位人选。其它的人选,各个班子成员排排坐、分果果。
只是龙观市机械厂新上任的厂长卫永言找上门来,向张东峰力荐孙雪晴,说她是三个备选人员中最年轻、最有工作能力的人选,请张东峰在研究人事时进行关注。
鉴于龙观机械厂在卫永言的经营管理下,已经扭亏为赢,而且经济效益明显好转,张东峰不好明显驳了卫永言的面子。
况且,卫永言第一次开口相求,于是张东峰便直接询问卫永言和孙雪晴是什么关系?
卫永言坦言:“领导,孙雪晴是我老婆的亲妹妹。唉,如果不是老婆多次逼迫,我根本不敢来麻烦领导。”
张东峰开玩笑道:“卫总,怪不得你这么起劲,人家说妻妹妻妹,比妻有味,做姐夫的占了半边屁股。”
卫永言笑道:“领导,我可没这样的贼胆,不然老婆还不河东狮吼,要了我的小命?”
后来张东峰找人进行了调查了解,在这三个备选人员中,孙雪晴的工作能力确实是最强的,所以在班子成员会议研究干部任命时,有几个班子成员想刷下孙雪晴,让另外与自己有关的人选取代她,张东峰坚决不同意。
他把三个备选人员的具体情况摆到桌面上,一一进行比较,大家便只好认定孙雪晴担任市妇联副主任。
班子成员会议讨论干部任命的情况,并不是秘密。会议结束后,有关的情况便会传开。
由于有了这个原由,张东峰对于孙雪晴的感觉并不是太生疏,现在主动打招呼:“孙主任,正式到市妇联上班了?”
孙雪晴笑着回应道:“领导,我来一个星期了。我们的周主任还给我在大院里要了一套旧房,家都搬过来了。今天早上出来活动活动。”
张东峰拉家常式地闲聊:“家里还有谁?另一半呢?”
孙雪晴脸色有些尴尬:“另一半一起生活了几年,去年他要去国外工作,就分开了。”
原来是个单身的年轻女人,又长的这么好看,怪不得卫永言这么积极,是不是二人真的有一腿?
当然,张东峰下意识地想与孙雪晴保持距离,于是便找了借口匆匆告辞。
毕竟他现在是龙观市一把手,而且经过一系列的事件后,他的威势已经到了很高的程度。
一方面方便他做事,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特别防止出现生活作风问题。
等到张东峰去卫生间冲完热水澡出来,专职秘书顾永春已准备好了早餐。
张东峰从龙观宾馆搬出来后,早餐成了问题,他不愿意去市委市府食堂就餐,否则往往早餐就会变成工作早会,于是就安排自己的专职秘书进行准备。
顾永春结婚一年多,还没有孩子,时间能自由安排,每天早上七点半,张东峰出门早锻炼的时候,他就进了房间,简单打扫卫生,准备早点。
早点简单,主要是牛奶、鸡蛋、面包。
有时候,顾永春会进行适当的改变,比如是稀饭和包子。
在吃早饭的时候,张东峰喜欢边吃边看新闻。
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几条会议消息,里面的内容张东峰已在昨天的电脑和晚报上浏览过了。
看到张东峰收回目光,顾永春便提醒道:“领导,省常务副职领导的秘书方立人刚才来了一个电话。”
其实此时张东峰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
就在顾永春提到方立人的电话时,电视里一条重要新闻把张东峰的目光完全吸引过去。
张东峰也就对顾永春的话不是太在意,只随口问了一句:“他有什么事吗?”
顾永春回应道:“领导,他没说什么,只说你回来后给他去个电话。”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着全部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电视屏幕上,连他自己举起来的牛奶杯子都定格在唇边,仿佛电影中的特写镜头。
原来电视里正在播报发生在外市的一起特大汽车走私案。
张东峰忽然想起今年龙观市交警大队给走私汽车上户的事情,那些走私汽车说不定就是从这起案件的走私货轮上卸下来的。
也是由于龙观市财政太困难的原故,给走私汽车特别是周边省市开过来的走私汽车上户,每年可以给市财政增加5000多万元的收入,所以市公安局提出这个办法,就得到了当时龙观市一把手钟九歌的支持。
全国打击走私活动轰轰烈烈开始了,省纪委接到举报后就派出由副书记带队的检查组,直接进驻龙观市交警大队。
说实话,这种形式的检查组也不是第一次到龙观来,钟九歌和陆行舟原先亲自出面接待,最终事情不了了之。
不曾想,这次检查组来了一段时间,居然还不走!
张东峰通过胡国辉了解到,说是检查组来之前,省委主要领导有指示,该抓捕的坚决抓捕、该免职的坚决免职,事情不查清楚决不罢休。
没有办法,张东峰只好召开班子成员会议,授意市检察院,抓捕市交警大队队长和财务科长。
不过,检查组仍然不走,说是龙观市的整改力度还不够,他们还要再促一促。
走私案的新闻放完后,张东峰看了看手表,只见离上班时间只差一刻来钟了,便关掉电视,准备出发。
顾永春立即给张东峰递上衣服,并拿了张东峰的公文包候在门边。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市委办公大楼。
上到三楼,小马打开办公室的门,斜了斜身,让张东峰先进了门,自己才跟进去,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脑旁。
接着从包里拿出一只双层玻璃杯,用茶几上勤杂工早就打好的开水清洗一遍,泡上绿茶,小心端到办公桌上,放在张东峰刚好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张东峰此时已经落座于桌前的高背转椅上,顺手拿过杯子抿一口,习惯性地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同时吩咐顾永春:“你去秘书科看看,有没有我的会议通知和信件。”
顾永春点了点头,退到门边,转身出门时,又回头对张东峰进行提醒:“领导,您别忘了给方秘书去个电话。”
“我知道了。”张东峰说道,眼睛却依然留在电脑屏幕上,右手食指快速点击着鼠标,打算仔细搜索全国打击走私活动的相关报道。
张东峰浏览了几条新闻,就把电脑关掉,准备给方立人打电话。
不知道方立人一大早打电话给自己有什么事,但他知道领导秘书的电话往往很重要,有时秘书的电话甚至比领导本人的电话还要管用。
张东峰以前在给县一把手朱宏华做专职秘书时,朱宏华的许多重要意图和指示,都是通过他这个专职秘书传达出去。
张东峰心想,说不定方立人这个电话对自己非常重要,可不能随便错过了,于是他伸手就要去拿电话……
##第780章梁家村再起风波
就在张东峰想拿起电话时,事不凑巧,偏偏这时有人走进办公室。
跟省领导的专职秘书打电话,外人在场总有不便,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行,张东峰就把手缩了回来,对来人问道:“陈主任,你找我有事?”
陈少白的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张东峰的办公桌边,无奈地说道:“信访办的程宏大刚才告急,粱学林领着一些人上了火车站,准备去省里反映问题。”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这个程主任真是没用,既然知道粱学林去了火车站,他不知道安排人去拦住,只知道向市委办公厅告急?”
陈少白回应道:“领导,他就是从火车站打来的电话,粱学林根本不买他的账。”
马子微在省里开会,那就只能自己出面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其它市级领导去了,这个专业反映问题的粱学林根本不会买账。
在非紧急状态下,对反映问题的人员还不能采取暴力措施。
而作为维稳要求,龙观市的人去省里反映问题,最终还是需要龙观市的领导干部去省里领回这些人。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把这些人堵在龙观市。
张东峰已和粱学林较量过,对后者有所了解。
粱学林是一名退休教师,一直居住在东湖县梁家村。
由于粱学林有文化,办事公道,又会出点子,粱家村的人闹了纠纷相持不下,或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都喜欢去找他帮忙。
粱学林也乐于出面,最后总有办法把事情摆平,渐渐地在粱家村一带树立了较高威望。
二年前,东湖县打算在郊区粱家村投资建设经济开发区,征地补偿办法有红头文件做依据。
先把原居民的房屋征收过来,新楼建成后,再补偿给原房屋主人同等面积的一楼商铺,至于二楼以上房产则归开发商所有。
以旧房换新商铺,居民刚开始都认为合算,没什么异议,后来等到楼房基本成形后,渐渐意识到还是吃亏了。
因为表面上旧房的面积补了回来,但实际上原来祖祖辈辈只归自己一家所有的宅基地,已暗中被拥有二楼以上房屋产权的开发商瓜分了。
再说,商铺的位置有好有坏,所得租金天差地别。如果抽到地段差的商铺,还不如补偿同样面积的商品房。
大家找到粱学林进行商量,粱学林也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就出面找到东湖县建委和开发商。
东湖县建委和开发商拿不出太多的理由说服粱学林等人,但又不想在政策之外多给村民补偿。
粱学林就带领一些村民拿着状纸,从东湖县委县府直接告到龙观市委市府。
张东峰召集相关人员仔细研究后,觉得粱学林的说法完全有理,是东湖县建委部分领导和开发商在糊弄梁家村民。
于是他便责成东湖县委县府和开发商,重新改变安置方案。
“上梁嘞!”鞭炮响起、上梁馒头也扔起来了,早早等候在工地的村民们纷纷开抢,一会儿工夫,大家手里都拎满了馒头,乐得合不拢嘴……
东湖县梁家村安置房顺利结顶,村民们用扔上梁馒头等传统习俗来表达喜悦的心情。
工地大门口,许多村民早早来到这里,他们看着新楼房,相互交谈,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当天是安置房结顶的日子,村民们用他们特有的传统习俗来庆祝。
大妈大婶们拉了一车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水煮蛋过来,打开锅盖香味扑鼻。
大家一起帮忙,一碗一碗地盛好,端给从工地里出来的工人吃。工人们乐呵呵地接过长寿面,连声道谢。
“这是东湖县原先的习俗,上梁之前先要请上梁师傅吃长寿面,师傅吃饱了,这梁才能上得正!”梁学林向特意邀请来的张东峰介绍当地习俗。
“上梁嘞!”喇叭里传来一声高呼,喜庆的鞭炮随之响起,五彩的电子烟花也升上天空。
上梁是东湖县原先建房结顶的一道工序。梁上好了,这房子主体结构就算建成了。现在水泥框架结构房子已没有上梁之说,实际上是浇筑楼顶——工人们正在浇筑最后一块楼顶。
“扔上梁馒头了!”村民们开心地欢呼起来,只见许多馒头从天而降。为了安全起见,保安拉了警戒线,等到馒头落地后,村民们便一拥而上,争抢起来。
“哈哈,我抢到了!”村民老李抢到了两袋馒头,举得老高兴奋地展示着。
村民们“收获满满”,现场笑声不断。
抢不到馒头也没关系,梁家村委早已为全体村民都准备好了馒头,做好登记每人可以领到四只。
“这是我们村民自己的新家园,我们一定要建好它。”梁学林和村支书对张东峰说道。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上,他们举办这个仪式,主要是为了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如今粱家村碰到了更加严重的事情,又非粱学林出马不可。
据说此次是因为有老板在粱家村地底下开采石膏矿,矿井都挖到居民楼下面来了。粱学林担心哪一天居民楼会塌陷,先是带着几个人去制止矿业公司的开采行动。
不过,矿业公司的领导根本不理他们的诉求,认为公司开采手续齐全,属于合法开采。
粱学林只得去找东湖县二把手反映情况,二把手吕泰鸿说道:“开采粱家村的石膏矿,是市领导打了招呼,由市矿管办考察评估,经多方验证对居民住宅楼构不成危险才审核批准的,粱学林少给我兴风作浪!”
粱学林没法,只好跑到龙观市来找张东峰。
一方面,张东峰确实对相关情况不清楚;另一方面,他现在也不想过多插手市府的事情,毕竟是他推马子微上任二把手,自己过多介入市府事务并不好。
于是他便让粱学林去找龙观市二把手马子微和常务副职许承恩。
马子微当时外出视察,不在办公室。
孙天纵自杀后,许承恩从外市调到龙观市担任常务副职。
许承恩却对粱学林进行训斥:“石膏矿的矿井离地面70多米深,而且距离居民区相隔数百米,粱学林是不是吃饱了撑得难受,没事找事!”
粱学林见在龙观市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便打算带着粱家村的一些人,去省城反映问题。
张东峰和陈少白匆忙赶到火车站时,新提拔的龙观市副职领导陆行舟已经先一步赶到。
由于孙天纵自杀,龙观市府常务副职有人补缺,张东峰便设法让陆行舟成为市级副职领导,同时还成为班子成员。
考虑到自己主政龙观市后,总得有一批值得信任、能干事的领导干部,张东峰便采取小步走、不停步的方式,渐渐地提拔一些人。
陆行舟掌握着公安力量,人品端正,就是做事小心谨慎了一些,张东峰觉得还是可以进行培养的。
见到张东峰,陆行舟正要打招呼,粱学林倒是先开口:“领导,您别见怪,我听您的话去找过马子微和许承恩,他们不理睬我,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张东峰语气温和地说道:“老梁,你说句实话,我对你怎么样?”
粱学林回应道:“您是个好领导,上次房地产补偿的事情,如果不是您,我们不可能有选择的机会,是您保障了我们这些村民的利益。粱学林和粱家村的人都记在心里。”
张东峰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表示感谢了。你现在就陪我去看看梁家村的具体情况。”
粱学林摇了摇头,说道:“领导,您别搞调虎离山的计策了,我不会上当。领导,我跟您明说了吧,不告倒吕泰鸿,我誓不为人!”
张东峰同样摆了摆手:“你在龙观市范围内怎么告,我不但不阻止你,还会支持你。但你要上省里反映问题,我坚决不答应。”
粱学林生气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会互相保护,在龙观市上我根本没办法告赢他,只有上省里、上京城才有希望。”
张东峰摇了摇头,对陆行舟进行了示意。
到了进站口,粱学林拿出车票,让相关人员验票。
相关人员对他的车票表示怀疑,让在一旁维持秩序的民警进行辨别。
一个民警看了看车票,便对粱学林说道:“这是假票。”
粱学林不服气地说道:“我刚在售票大厅买的票也会有假?除非你们车站出售假票。对了,是你们故意把真的车票说成假票,是不打算让我上车。”
民警摇了摇头:“我不管你从哪里买的车票,反正这张车票是假的,你要跟我去一趟车站派出所。”
粱学林当然不肯走,二个民警配合默契地拷住了他。
粱学林开始大骂:“你们这是非法抓人,我要去控告你们!”
其中一个民警说道:“你想告是你的事,但这里不是法院,你先委屈一下吧。”说完,架着粱学林就走。
其他的村民看到粱学林这个带头人被警察抓走了,心里当然感到害怕,只好先散了。
过了半个小时,张东峰和陆行舟走进车站派出所,把粱学林接了出来,接着开始谈话……
##第781章省领导想见自己
张东峰让市信访办程主任给粱学林几个人退了票,同时对站一旁的陆行舟说道:“你要去应付省检查组,粱学林就交给我好了。”
陆行舟点了点头:“也行。”
张东峰忽然想起早上在电视里看到的严厉打击走私活动的新闻,又叫住陆行舟,把他拉到一旁,开始询问省检查组这两天的行动和态度。
陆行舟摇了摇头:“领导,暂时还没有什么迹象。”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中午我跟你一起去陪他们吃顿饭,动员他们到县里几个知名的风景区走走。”
陆行舟还是摇头:“那位陈组长坚持不吃我们安排的饭菜,每天和他的组员吃快餐。到县里的风景区去游玩更不用说了,我已经试探过两次,他们根本不理会。”
张东峰认为省检查组行事如此严谨,便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于是在陆行舟背上拍了拍,有些无奈地说道:“看来这次你可能会受点委屈,你得有思想准备。”
陆行舟不为意地说道:“我要有什么思想准备?无非让我下岗而已。”
接着,张东峰对粱学林说道:“老梁,等我忙过这两天,就到粱家村去看看,到时让你作陪。”
粱学林说道:“领导,您要去就早点去,去迟了粱家村在哪里,恐怕就很难找了。”张东峰摆了摆手:“你别吓我。”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思在省检查组和省常务副职领导的专职秘书方立人的电话上,一时还真的顾不上梁家村的事。
走进办公室,张东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正要给方立人打电话,专职秘书敲门进来,说是招商局的人已经等了大半天,想请张东峰去见见外商。
那个外商初到龙观时是张东峰负责接待的,对张东峰很有好感。离开龙观前,执意要再跟他见一面。
考虑到那个外商有意在龙观市投资,人家走之前要与自己见个面,这个要求并不高。
张东峰只得在心里想,方立人应该没有急事吧,我先得把这个外商打发走之后再跟你联系。
从龙观市招商局回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张东峰拿着毛巾,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坐到办公桌边,定了定神,然后打通了方立人办公室的电话。
方立人却不在,接电话的人说是出差了。
张东峰便拨打方立人的手机,电话里却传来了你所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过一会儿,张东峰再次进行拨打,传来还是同样的声音。
如此三番五次,方立人的手机一直没能打通。
快到下班的时候,手机的微信里传来消息。
作为年轻人,张东峰自己拿着的手机同样装有微信,只是能加为好友的人并不多。
妻子欧阳海燕是一个、苏菲菲是一个、卢伟是一个。
另外还有一个相对特殊的人,她就是由欧阳海燕介绍认识的、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许冰巧。
多年来,张东峰与许冰巧保持着君子之交淡若水的交往,隔三差五的会聊几句。
许冰巧从事干部选拔和考核工作,平时工作经常以严肃示人,她很喜欢张东峰的风趣幽默,而张东峰也喜欢与她闲聊。
一是为了放松身心。张东峰与她聊天没有任何思想负担、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二是为了打探一些内部或小道消息。
经过长时间的闲聊,许冰巧在张东峰面前的聊天也有些随意:东峰,你是不是被女秘书缠住了?
张东峰笑了笑,回应道:女秘书可没你漂亮,无法让我动心。
许冰巧:你们男人真缺德,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看着地里的,还说无法让你动心。
张东峰:你是我碗里的?又是我锅里的?
许冰巧:别臭美了,你以为你是谁?
张东峰:我是龙观市一把手。
许冰巧:龙观市一把手?你到省城来走走看看,象你这样级别的人多的是。
是啊,张东峰在龙观市完全说了算,但在省城,这样的人却是一抓一大把。
也许是走了神,张东峰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许冰巧就进行催促:你还在不在?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
张东峰立即进行回应:我当然在的,你说吧。
许冰巧: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国家组织部昨天来了一个电话,今年下半年要在京城党校办一个班,每个省派几名市级主要领导去学习。
张东峰:这与我有关吗?
许冰巧:也许有、也许没有。
张东峰:已经定了人了吗?
许冰巧:暂时还不太清楚。
张东峰:一般会定谁?会不会定我?
许冰巧:这是省委主要领导考虑的事情或者是省班子成员会议决定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
张东峰:你的意思是……
许冰巧:我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给你提供一个小道消息而已。
好一个小道消息!
从省委组织部干部处长那里出来的哪一道消息是小道消息?
张东峰跟许冰巧结束聊天后,半天也没明白后者跟他说这事的真正意图。
在办公桌旁愣了一会儿神,张东峰突然想起还没跟方立人联系上,又给他打了两次电话,可话筒里还是传来了你所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张东峰就离开办公室,去食堂专门的包厢吃中饭。
午休过后,一上班,张东峰又继续给方立人打电话,还是没打通。
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张东峰终于跟方立人联系上。
方立人在电话里嬉皮笑脸地说道:“张书记的架子真大,领导想请你回个电话,你居然躲到这个时候才露面。”
张东峰在电话里笑道:“先说清楚了,到底是你躲着,还是我躲着?我从上午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不在服务区,直到现在才打通。”
方立人反驳道:“你别骗我,我们是上午十一点多才上山的,此前信号好得很,你为什么不回电话?”
张东峰没有解释原因,而是立即问道:“上山,上什么山?”
方立人在电话里进行解释:“国家林业部来了一个副职领导,到你们龙观隔壁的西成市考察退耕还林项目,领导亲自作陪。本来想利用上午的时间与你见一面,谁知你却杳无音讯,不肯给面子。”
张东峰心头一动,意识到这个时候省里的常务副职领导田刚武要见自己,肯定会有重要事情,于是连忙问道:“你们今天不会离开西成市吧?”
方立人开玩笑道:“非常抱歉,我无法告诉你确切的消息。领导是陪京城领导来西成市的,怎么作得了主?”
张东峰说道:“方秘书,你就别逗我了。你告诉领导,我现在就出发赶往西成市。”下午四点半,张东峰带着专职秘书顾永春离开了龙观市区。
一个小时后,张东峰给方立人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西成城区,问他和领导在哪里?
方立人回应道:“我们还在乡下,山洪冲垮了路基,我们已被困一个多小时了。”张东峰立即说道:“领导辛苦了!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方立人开玩笑道:“你要来就开架直升飞机来吧。”
张东峰只好作罢,让顾永春给西成市委办公厅打电话,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负责接待张东峰的是西成市二把手王鹏鹍。
考虑到省里的常务副职领导田刚武一行住在西成宾馆,王鹏鹍征得张东峰的同意,将他们三个人也安排在西成宾馆住下。
王鹏鹍和张东峰当然熟悉。以前在省里开会经常会碰到,而且由于是邻近市,也会商量一些事情、协调解决一些问题。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说话就显得有些随意。
王鹏鹍话里有话:“张东峰,你真是消息灵通的人,田领导前脚来西成市,你后脚就跟了过来。”
张东峰笑道:“听口气,你是不欢迎我来西成市?”
王鹏鹍摆了摆手,笑道:“欢迎、欢迎!隔壁邻居,山相连、水相接,而且西成建市之前,大半部地方都属龙观市管辖。”
张东峰直接说道:“我见过田领导后,就得立即赶回龙观市。你知道的,龙观市最近一直不太平,好多棘手事都急着要处理。”
王鹏鹍点了点头:“龙观市最近确实事多,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否则,你不可能这么快从二把手晋升为一把手。”
停了停,他继续笑道:“田领导要接见你,想必是有什么好事吧?”
张东峰摇了摇头:“哪来那么多的好事?只不过许久没见面了,田领导想跟我叙叙旧而已。”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表,开始转移话题:“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省领导和京城领导怎么还不回来?”
王鹏鹍进行解释:“据说他们受阻的乡里已经在抢修那条垮塌的道路,几个小时了,应该快修好了。”
说着,他拿起手机给乡长打电话。乡长回话说,他正在现场组织抢修,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就能修好了。
张东峰接着询问王鹏鹍:“那里离市区多远?”
王鹏鹍回应道:“不远,三十多公里的样子。”
张东峰有些后悔地说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不然我早就赶过去了。你告诉我怎么走,我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到现场去看看……”
##第782章一个消息引发的猜测
对于张东峰想去塌方现场,王鹏鹍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深夜,又下着雨,我就是告诉你,你也不知怎么走,还不如我给你带路。”
这样说起来,王鹏鹍还真是热心肠,张东峰双手拱了拱:“劳你大驾,真不好意思。”
外面的雨还在下。
上车后,张东峰问道:“下这么大的雨,道路怎么抢修?”
王鹏鹍回应道:“不抢修不行,那位京城来的领导明天下午要飞往京城,中午必须赶到省城,今晚到不了西成市,计划就要落空。”
“何况人家是来西成市考察退耕还林项目,那是上亿元的资金,我们到哪里去捡这些钱?”
“再说,在乡镇又没有合适的住宿地方,总不能让这些领导将就休息吧。”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那你们怎么不另外派车把他们接出来?”
王鹏鹍摊开二只手,无奈地说道:“我们当然想过这么做,无奈那位京城领导执意不肯,说是已经给地方添了不少麻烦,他们等等也没什么关系。”
真是形式主义害死人!
如果西成市派车去接应出来,这些领导早就可以在西成宾馆休息了,自己也早就可以见到田刚武了。
要知道,在下雨的时候、在深夜,抢修道道路既危险又困难。
看来,久居京城的这位副职领导,根本不知道民工的辛苦,只会拍脑袋行事。
二十分钟后,张东峰和王鹏鹍赶到了道路塌方现场。
离现场很远就能听见马达在突突突叫着,近前一看,原来是开着临时发电机。
二十多个民工冒着雨,正努力地恢复道路交通。
张东峰和王鹏鹍下了车,一人打了一把伞,沿着快完工的路面走去。
正在组织施工的乡一把手江俊驰看见王鹏鹍,便跑过来打招呼:“领导,你亲自来了?”
王鹏鹍笑道:“我不亲自来怎么来?我还亲自吃饭睡觉呢。”
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活跃了原本紧张的气氛。
王鹏鹍又问道:“省里和京城来的领导在哪里?”
江俊驰回应道:“领导,他们在乡里休息,等到道路修好了,我就给他们打电话。”
张东峰便询问王鹏鹍:“乡府大院离这里还有多远?”
王鹏鹍指了指前方:“不远,前面有灯光的地方就是。”
张东峰说道:“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王鹏鹍在张东峰的肩上拍了拍,笑道:“我知道你急着要见省领导。那好,我就舍命陪君子。今后你再晋升了,不要忘了我这个基层干部。”
张东峰笑了笑,并不接话。
这种话听听就行,并不能随便接话。
两个人在乡府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摸着黑来到乡府大院。
只见大院里停了十多辆高级汽车,场面有些壮观。
还有好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员在来回走动,见大院门口来了人,便警惕地上前询问。
张东峰心里明白,省里和京城的领导来到乡镇里,西成市当然要重视安全保卫工作。
不过,有人立即认出了王鹏鹍,便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在民警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找到了田刚武和方立人,原来他俩正坐在乡长办公室休息。
看见张东峰,田刚武又意外又高兴,笑道:“东峰,你怎么赶来了?你看你的衣服都淋湿了。”
方立人在一旁笑道:“张书记应该是开着直升飞机来接我们了。”
张东峰笑道:“直升飞机没开来,但开来了一部拖拉机,跟我走吧。”
正说笑着,刚才送他们进来的那位民警过来说道:“报告领导,道路修通了,可以出发了。”
田刚武让民警把王鹏鹍送到西成市一把手的汽车上,把张东峰拉上了自己的汽车。
在车上,田刚武询问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张东峰一边作着简洁而明确的回答,一边心里暗思,这肯定不是田刚武要见他的主要目的,领导一定还有更为重要的话要说。
但是田刚武不开口,张东峰不便多问。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在什么场合、选什么时间、说什么话,都有讲究。
有些话在有些场合可以说,在一些场合却说不得。有些话在此时说出来可以从正面去理解,在彼时说出来则只能从反面去琢磨。
其实上,张东峰与田刚武原先并不熟悉,但是,张东峰在龙观市被人举报时,在省调查组提交调查报告时,田刚武一直支持张东峰。
这让张东峰深受感动,为此便与田刚武走的比较近。
张东峰很清楚,田刚武有什么话要说,应该会在恰当的时候和恰当的地方跟他说。
二十分钟不到,一行人便回到了西成市城区。
十分钟后,汽车就停在了西成宾馆门前。
下了车,张东峰、王鹏鹍和西成市一把手将田刚武送到豪华单人套间后,方立人跟张东峰说了客气话,便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张东峰心想,现在就他和田刚武两个人,有什么话要说的,后者应该开口了。
张东峰本来打算坐在会客沙发上等待谈话。不曾想田刚武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沙着嗓子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省城。东峰,你也辛苦了,先去睡觉吧。”
张东峰听到这样的话,立即进行告辞。
这天晚上,张东峰一时睡不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误会,也许田刚武根本就没有什么要紧话要跟他说,仅仅是想趁着出省城的时机,跟他见个面,表示关心而已。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不过仔细考虑,领导并不是出于工作需要,而是出于对你的关心,趁着离开省城的时候来看看看你,应该算是自己的福份。说明领导记得你、牵挂你,说明你在领导心目中有一定的位置。
那么你应该对领导心存感激,至于领导是否有要紧话想对你说,已经并不重要了。这么一想,张东峰心里就舒服了。
心里舒服,张东峰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永春敲响他的房门时,张东峰才醒过来。
早饭后,田刚武和京城来的副职领导便准备出发。
雨早就停了,一派清爽的好气象。
西成市班子成员都赶到宾馆,要对省和京城领导送行,同时还安排了警车开道和护送。
那位京城来的副职领导执意不让,说是部里有内部规定,在地方上搞这一套形式要进行通报批评。
田刚武出面圆场,说是只让西成市领导班子成员和警车送到西成市边界上,让地方上的领导表示心意和尊重即可。
张东峰打算跟着这些人员去送田刚武。
田刚武笑着拒绝:“你就免了吧。”
张东峰坚持道:“领导,我也去凑凑热闹。”说着先钻进了田刚武的汽车。
警车已经鸣响了警笛,二十多辆高级汽车依次开出宾馆,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场面倒是非常壮观。
到了西成市边界,汽车停靠在路边,大家下车握别。
田刚武和张东峰也从车里下来。
看见田刚武跟西成市领导班子成员握过手后,转身回到汽车旁,张东峰伸手为他拉开了车门。
田刚武一只脚已经迈到了车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放了下来,把张东峰拉到路边没人的地方,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差点忘了,有件小事要向你进行通报。”
张东峰心里一热,将头悄悄往田刚武面前伸了伸,等着他说出那句关键的话来。只听田刚武说道:“最近京城党校有几个学习指标,孙书记私下跟我透露过,想安排你们市里的马子微去学习。”
张东峰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信息,竟然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其实昨天中午许冰巧就跟他说过了此事。
不过,让张东峰想不明白的是,省委要让马子微上京城党校去学习,显得有些不正常。
毕竟马子微刚成为龙观市二把手。其实,马子微还不算是龙观市真正的二把手。按照程序,马子微还要通过龙观市选举部门召开大会,通过代表选举才能真正成为二把手。
另外,让张东峰更加感到疑惑的是,田刚武犯得着这么郑重其事,特意想与他见面,就是为了给他说这件事情?
是提醒还是有另外什么意思?
不过,张东峰并没有让疑惑浮在脸上,赶忙点头说道:“去京城党校学习的机会难得,省委什么时候也安排我去学习一次吧?”
田刚武脸色严肃地说道:“你以为谁都可以去京城党校学习?暂时你还没这资格,主要是你已经去过一次京城党校学习了。”
停了停,继续说道:“让马子微去京城党校学习是孙书记的初步想法,最后还没有决定,连马子微本人都还不清楚,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
说完,田刚武就转过身,迈着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车,头一低隐身而入。
望着田刚武一行人的汽车由慢到快,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张东峰还在原地站着。直到专职司机把张东峰的专车开到身旁,顾永春从汽车上走下来,轻轻喊了一声,张东峰才回过神来,侧身上了汽车。
汽车徐徐启动,张东峰往后一仰,合上了眼睛,他的心里更加疑惑了……
##第783章陆行舟停职住院
田刚武刚才说的话又在张东峰耳边响起来,他反反复复地琢磨着,这件事情恐怕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否则的话,田刚武不会特意进行告知。
那么,田刚武所说的话真正含义是什么?还有许冰巧特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又有什么意图?
回到龙观后,马子微已经从省里开会回来,向张东峰汇报了会议情况,同时商量如何应对省纪委检查组。
张东峰最终决定召开龙观市领导班子成员扩大会议。
见到人员已经到齐,张东峰便宣布开会。
他看了看桌上会前秘书科提交的议题,直接说道:“今天的会议主要是汇报全省工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动员大会精神,另外还有几个议题在会上进行通报。”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马子微:“省会议精神就由你进行传达吧。”
马子微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工业方面,无非是要优化资源配置、搞好资产重组、扶持支柱产业,促进地方经济健康持续发展。
农业方面,无非是要突破传统农业模式,根据市场经济规律,大力发展科技农业、订单农业、效益农业,以实现农民增产又增收的目的。
每年都召开这样的会议,每年都搞文字游戏,但成效却不是很大。
马子微汇报完毕,许承恩接着说了几句,一起参加省里会议的部门领导作了补充。接着市纪委一把手简立辉简要地转达了前两天省纪委主持召开的反腐电话会议精神。
至此几项主要议题已经进行完毕,张东峰作总结发言,然后扫视一遍所有人,询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新情况要商议?
没人吱声,张东峰便继续说道:“散会前,我还要给大家通报一件事。”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陆行舟,缓缓地说道:“陆行舟同志最近胃病复发,他本人也跟我说过,要住几天医院。”
“我认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再要紧也不能把身体拖垮。我同意从明天开始,陆行舟同志就去住院治疗。他的工作暂时由许承恩同志跟其他几位副职领导进行分摊。”
接着又对谢灵清说道:“谢秘书长,你立即给市委行政科打个招呼,去医院联系好病房,而且不是一般的病房,要位置和设施最好的,要对陆行舟的休息和康复有绝对的把握。”
谢灵清点了点头,表示亲自去操办。
陆行舟当然什么病也没有。
既然没病,张东峰怎么会要他去住院呢?
住院当然是一个托词和一种比较含蓄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停职反省。
不过,到了龙观市副职领导这个层次,领导说你生病,让你住院,是照顾了你的面子,如果事情不是太严重,时过境迁,能通融的尽量通融过去,到时病好出院就是。
上了年纪的人,生病总是难免的。
再说,生病住院比直接宣布停职反省要好听的多。
住院就住院吧。陆行舟想道,张东峰已经事先给他打过招呼,他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大家已经陆续离开了会议室。他最后一个站起身来,挟了公文包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陆行舟回头一看,原来张东峰又走回了会议室。
张东峰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说道:“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到时我来接你出院。”
陆行舟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和张东峰握了握。
一切都在不言中。
陆行舟没有再去办公室,直接回了家。
在客厅里徘徊了一阵,他颓然仰倒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看到了电话机。
他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只要自己呆在家里,这部电话机就会不停地响起来,搅得他看份报纸都不得安宁,恨不得将它摔个稀烂。
偏偏今天它却死气沉沉,没有了一点动静。
陆行舟此时期望有人给他打个电话,向他请示什么,或者随便说几句废话也行。
最可恶的放在公文包里的手机也好久没有响动了,以往它总是响个不停。
是不是手机没电,或者什么时候不注意关掉了?
陆行舟不由自主地从公文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看了看,其实并没有关机,机屏上的信号也是很充足。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悄悄涌上陆行舟的心头。
莫非张东峰刚在市班子成员扩大会议上宣布他生病住院的消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陆行舟这趟住院住得很冷清。
记得他去年扭伤脚踝,曾在医院住过两天,病房里如同菜市场般热闹。送营养品的人、送鲜花的人、送红包的人络绎不绝。
连晚上已经熄灯,医院禁止探望,还有人通过各种手段走进病房,偷偷往他的枕头下塞信封。
可这次住院不同了,随着国家打击走私犯罪活动的力度越来越大,电视里天天播放这方面的案例,不少领导干部因涉嫌走私犯罪案而纷纷落马,所以在龙观市的许多人眼里,陆行舟这一次住院,就是停职反省,以后也不会再恢复原职了,自然也就失去了到医院里来给他送钱送物的热情。
不过有一个人还是走进了陆行舟的病房,他就是张东峰。
当然张东峰没有拿礼品或红包,他是空着手来的,但足以使陆行舟心存感激。
没问病人病情,张东峰不是代表组织来的,觉得没必要这么虚伪。也没别的客套话,而是直接告诉陆行舟,省纪委检查组已经离开了龙观市。
陆行舟苦笑道:“领导,我知道,只要我住进医院,他们就会离开。”
张东峰无奈地说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接着简单地向陆行舟通报了见面会情况。
见面会是在省检查组住地——龙观宾馆小会议室召开的。
张东峰、马子微、简立辉、许承恩都在场。
张东峰请省纪委检查组的陈组长先作指示,陈组长则让张东峰先讲。
对于这次省检查组的所作所为,张东峰心里有些反感,便不再推辞,直接说道:“各位在龙观工作了二十多天,对我市各方面工作带来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对不起大家的是,我们没给大家创造优质的工作环境,我也是被身边的事务缠住,没有照顾好大家的生活,这是我们的失职,今天向大家做深刻检讨。”
接着,张东峰把陆行舟停职反省的决定进行了通报。
马子微在一旁插话:“这也是我们班子成员的一个态度,我们非常尊重检查组的意见。”
张东峰接过马子微的话,继续说道:“我和马子微很清楚,交警的错误除了陆行舟同志有责任外,主要责任还在我们两个尤其是我的身上。”
停了停,又笑着说道:“如果还不能达到检查组的要求,便只能让我和马子微停职反省了。”
张东峰说这话时,语气显得轻松随意,但份量却并不轻,检查组成员包括陈组长当然听得出来。
其实上,张东峰说这个话,一方面是表达不满;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试探。
最初给走私汽车收钱上牌是钟九歌力主同意的,张东峰来龙观市任职后,一方面觉得可以增加龙观市财政收入,另一方面不想为了这样的事情,与钟九歌直接闹翻。
现在有关部门开始秋后算帐,钟九歌由于儿子钟夜华的事情,已经被省里免职,现在已经无法再处理他。
而张东峰曾经作为龙观市府一把手,如果细究起来,也是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组长接话道:“张书记言重了。其实我们也不愿意你们为了这件事情,处理市级领导,本想早点结束检查工作,无奈举报一直不断,省里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往我们这里施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各位领导多多谅解。”
停了停,陈组长继续说道:“现在处理决定的初稿已经出来了,请示省领导后,正式成文前还会征求你们的意见。”
“至于已经被检察院拘留的人员,我们可管不了,只能由他们按法律程序办理。不过根据群众举报,市里有关部门的领导在这次走私汽车上户过程中是得到过好处,我们已责成市纪检部门继续追查,希望市委给予大力支持。”
张东峰点了点头,立即进行表态:“请陈组长放心,市委对反腐的认识是明确的,决心也是很大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纪检部门工作。”
说到这里,张东峰转向简立辉说道:“你有什么困难说说,我们为你排除干扰,创造办案条件。”
张东峰转述到这里,陆行舟说道:“追查就追查吧,我还怕他们不查。不查清楚,人家还以为我拿了很多好处。”
张东峰笑道:“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相信我的眼光。”陆行舟同样笑道:“谢谢领导的理解!”
临走前,张东峰对陆行舟说道:“你也不要死守在病房里,这样没病也要憋出病来。你可以到外面走走,生命在于运动。”
陆行舟笑道:“领导,您放心,我心态不错,会善待自己。”
张东峰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
不过,等到张东峰离开后,陆行舟却神色大变……
##第784章安全事故受伤的那些人
张东峰离开后,陆行舟想起这次给走私车上户的事情是集体作出的决定,特别是钟九歌强制压下来的任务,现在背黑锅的却是他一个人。
省里检查组走了,市纪委还要继续追查,陆行舟心里就有气,于是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杯子狠狠往地上砸去,吓得从门外经过的护士小姐慌忙跑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冷静下来的陆行舟对于这个行动觉得后悔,这是何必呢,自己没问题,难道还怕他们查出问题来?
于是决定就听张东峰的话,到外面去走走,在病房里憋久了,真的没病也会生病。
出了医院大门,陆行舟看了看街上流动的车辆和人群,一时又不知往哪个方向走。平时出入有专车,只要说一下去哪里,专职司机就会很快把他送达,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选择道路和方向。
现在既然是生病住院,是停职反省,当然也就没有了专车和专职司机,要由自己决定何去何从,陆行舟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陆行舟很快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他本来就是毫无目的的,并没有什么地方要去。
陆行舟自嘲地笑了笑,信步朝前走去。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个地方。
龙观煤矿发生重大事故后,理赔和后续治疗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中。
在那场事故幸存下来的许多人互相安慰着:“人还在就是最好的结果。比起那些没了的人,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在那次事故中失去生命的矿工,每个人得到了八十万元的赔偿金。有的人拿到钱显得很高兴,可以改善生活条件了。有的人摇头叹息:“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值钱。”
凌学民是这场重大安全事故的重伤者之一,也是张东峰需要进行慰问和探望的人。
张东峰看到凌学民的时候,后者正在一家康复医院做复健治疗。
此时的凌学民有些虚胖,头发剃得很短。
他的后脑勺上是一道长约十几公分的半月形疤痕,时间久了,疤痕颜色已经淡下去,但张牙舞爪的缝合痕迹仍是触目惊心。
凌学民左右两条大腿上,这样长长短短的疤痕还有好几处。最长的一道疤痕,差不多有十公分。
按专家最终出具的伤情报告,安全事故发生时,造成凌学民全身多处骨折、多脏器受损以及肺部受损,而最严重的是脊髓神经受损。
脊髓神经受损被称作“不死的癌症”。受伤之后,凌学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站不能坐。
直到现在,凌学民才可以勉强支撑站立一会儿,蹒跚着练习走上一百米左右。
做水疗复健时,护士给坐在轮椅里的凌学民身上绑上绑带,在绑带上勾上钩子,接着仪器启动,将凌学民整个人从轮椅上吊起腾空,再缓缓移动到水疗箱的正上方。
机械手臂停住,然后将凌学民一点一点放下到水疗箱的箱体里。
从地面到水疗箱,常人只需几十秒的时间,凌学民花了整整五分钟,还走得半身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水。
这样的流程,凌学民已经非常熟悉,不需要医生的指导,甚至可以娴熟地与医生商量着调节设置水流温度、阻力和步行速度。
水疗的时长是半小时。结束后,凌学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理疗项目。
水疗、针灸、牵引、悬吊、电疗、磁疗……
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二点到五点半、每周六天,凌学民就泡在复健楼里,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做。
晚上,复健科的医生下班了,他就在病房里自行训练,直到晚上十一点半。
周日复健科休息,别的病人也跟着休息,可凌学民在病房里给自己安排练习。
护士给张东峰介绍情况时说道:“他训练得真是猛。这么年轻,他心里着急。他天天就只想着快点恢复,就可以出院。”
张东峰心里感慨,如果不是钟九歌等人一意孤行,这次事故完全可以避免,或者不会发生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不会死这么多的人、也不会受伤的人如此的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督促医院和医生全力救治和康复这些受伤的人。
当时的事故现场全是人。
凌学民的家人和朋友在现场东奔西走,情绪几乎失控,拉着人便问:“看到凌学民了吗?”“知道凌学民在哪里吗?”“能告诉我他在哪个医院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所有的人都是急吼吼的,救出的伤员被抬上救护车,随机送往周围的医院,谁也看不清谁,也顾不上看清。
凌学民的妻子江雪最后还是在抖音的短视频里找到了丈夫。
在视频里,救援人员抬出的第一个人就是凌学民,凌学民那时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分明了,但江雪认得丈夫衣服上的标记。
确认了丈夫已经被救出,江雪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她的脸上全是灰,被泪水冲得深一道浅一道。
大家又分头到龙观市里的医院,一家家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凌学民的病人”。
有位医生听错了名字,一脸严肃而沉重地说道:“你们节哀,他已经不在了。”
凌学民的手机一直打得通,给家人多多少少留存了一点希望,但一直是响到忙音还没人接。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于有人接通了这个电话,说是医生告诉他们,凌学民还活着,目前正在重症病房进行抢救。
家人和亲戚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医生接下来的话吓呆住了:“情况非常不好,救过来可能也是植物人。”
情况确实不好,尽管命悬一线,凌学民却迟迟做不了手术。
他颅内水肿得厉害,血压也高,从全国赶来增援的专家和本地医生一起组成了三个医疗专家组,但对于凌学民,专家们的治疗意见争论得厉害,始终无法统一。讨论了整整三天,最后是一位京城来增援的专家冒险拍了板,才给凌学民动了手术。
昏迷到第四天,凌学民的眼睛才终于微微有了颤动。守护在旁边的家属喊来医生。苏醒过来的凌学民才发现自己浑身绕满了管子——胃管、气管、导尿管、引流管。
刚苏醒时,凌学民长时间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每天只能清醒十几分钟。
他张不开嘴、吃不了东西,所有的营养液和流食靠插在鼻子上的鼻饲管送进胃里。肺部受损让他没办法开口说话,与外界所有的沟通与交流全部依赖于家人买来厚厚的A4纸,他得一笔一画地写,“要喝金银花露”“想喝可乐”等等。
最难过的还是不能动弹,凌学民身上没有力气,想要翻个身,需要起码4个护士通力合作才能帮他翻过去。
好在凌学民毕竟年轻,加上平时喜欢运动,身体素质不错,还是硬生生地活了过来,当然也与张东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救有关。
龙观市对这些人用上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最好的护理手段、最多的护理人员。
医生感慨:“这是一个奇迹,我们原本以为就算救活了他也只能是植物人。”
凌学民转回普通病房后,绕满全身的管子一根根被拆下。
在医院住了二个月后,凌学民被转到康复医院。
凌学民身边的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却没有人注意到,此时凌学民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
脊髓神经受损让凌学民的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弹。他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腿,明明用尽了力气,却没有一丝能抬起的样子,连脚指头都一动不动。
不知道重复试了多少次,凌学民才终于确认了自己的下肢不能动弹这个事实。
但确认不代表接受,那曾是一双每周都要去打篮球的腿,如今因为长久不动,已经有了肌肉萎缩的迹象。
医院派来心理医生给凌学民做疏导,聊了一两次,就被凌学民赶走了。
“讲的都是一些空洞的大道理,没有一点用。”凌学民觉得那几位心理医生只是例行公事地走流程,任务完成得很一般,让他很排斥。
他觉得这些心理医生甚至还不如那些见多了生死的护士们偶尔说的一句劝慰话有用。
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心理治疗。
凌学民想到了死。他想了很多办法,可惜即使是自杀,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开始,他尝试的是咬舌,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可是终究还是不敢,放弃了。之后又实验了许多种,都以失败告终。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凌学民跟医生说自己失眠。
医院对于安眠药管得很严,护士要看着病人当场服用,否则的话,必须马上回收。
凌学民留着心眼,每次都把那半片药压在舌头底下,等护士一走开,再吐出来藏到枕头下面。
攒到6颗药的时候,凌学民突然发现藏在枕头里的药不见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不问,也没有人来问过他,对方只是执着而沉默地和他玩着这个一点都不好玩的游戏。
凌学民一次次、一点点地藏,对方一次次、一点点地找。凌学民把自己能藏药片的地方都藏了个遍,然后突然沮丧地意识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那安眠药还能藏到哪里?
凌学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执着于自杀这件事,到底还是被妻子觉察到了。
妻子的反应让凌学民惊愕不已。
##第785章陆行舟的初恋
不同于电视剧里的痛哭拥抱劝慰,江雪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她不与凌学民对话,只是对着女儿怒吼:“你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女儿那时已经读初二,懂事了。
凌学民不愿意让女儿听到妻子如此评价自己,他一向把女儿当自己的命,妻子这样对着女儿指责他,他接受不了,他不想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有任何一丝坍塌。
凌学民在后来回想,觉得让自己最终放弃自杀念头,还是因为两个孩子——5岁的儿子给他发视频,奶声奶气地和他说话:“爸爸,我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小孩子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力量,凌学民却记住了这句话。
“我后来就想,如果自己不在了,我的两个孩子就没有爸爸了。他们那么小,没有爸爸多可怜。”凌学民跟前来探望自己的张东峰说起这话时,带有一丝哭声。
凌学民从此再也没有尝试过自杀,“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恐怕是熬不过那关”。
当然,张东峰隔半个月或一个月的探望和指示,也给凌学民这样的人活下去的勇气。
安全事故的轻伤者陆续出院了,留下的都是一时走不了的人。他们分别安置在龙观市三家重点医院里进行康复治疗。
没有张东峰的支持,医院和相关部门不可能一直坚持给这些人给予无偿治疗和精心护理。
凌学民与其他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时而沟通病情康复的进展,时而互通消息。
在更多的时候,互相看着彼此的存在,或许就已经是一种力量,像一同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遇难者,其实谁也顾不上谁,但偶尔对视一下,便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安慰。
凌学民和同病区的两个病友走得近一些。
一个是陈理明,是凌学民所在医院里在安全事故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位。就算治疗到现在,陈理明依然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根本说不了多少话。
凌学民有时会摇着轮椅去病房看看他,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另一个是孙睿明。他的伤比凌学民更重,颈椎以下全都不能动,导尿管导了一年了,始终没法取下来。
孙睿明有时甚至会羡慕陈理明,相较于后者的意识模糊,他痛恨自己神智清醒。他的情绪会不定期地陷入消沉和悲观,哭着对身边的人喊:“我已经承受不了了,坚持不下去了,这样治疗真的太痛苦了。”
情绪失控的时候,他会更激烈地喊道:“让我死了算了,行不行?”
旁边的人心都碎成一团,可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有人期期艾艾地劝他“不要哭了”,说完连自己都觉得那话太过轻飘。
就算张东峰等人前来探望,他都不知道如何进行劝解。
作为领导,只要人还活着,他就要吩咐医护人员进行抢救和治疗。
其实上,有些重伤人员过的生不如死。
也许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个解脱。
只有凌学民偶尔能劝得住孙睿明,因为他能理解后者。
孙睿明不能释怀的情绪是“懊恼”,他恨为什么是自己要遭遇这一切。
这也是很长一段时间萦绕在凌学民心头,折磨着他、让他走不出的心魔——他常常忍不住去想。
可是时间久了,凌学民就不再纠结了。他说,想这些有意义吗?能改变事实吗?如果没有意义,那就接受吧。
凌学民知道曾经许多人都伸出手,想努力把他们从情绪泥沼中拉出来,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旁人其实永远无法与自己感同身受。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艰难地跋涉出来。
把自己救了出来的凌学民,也在泥沼边对孙睿明伸出了手,他要将后者拉出来。
只有同样经历过无边黑暗与痛苦的人,才有资格说出“我理解你”。
孙睿明羡慕凌学民,羡慕后者终究还能动一动;能站起来,能蹒跚着走几步。凌学民苦笑,没想到这样的自己竟也能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不过,聪明的他很快也就顺着孙睿明的话说下去:“你羡慕我,可你知道吗?我这两条腿,一开始也是完全动不了。现在能动了,是不是?只要你不放弃希望。”
孙睿明被凌学民劝说动了,不再排斥治疗,开始积极地练习。
在最近一次联系中,孙睿明兴奋地告诉凌学民,自己的胳膊可以微微抬起来了。
凌学民显得比孙睿明还要高兴:“你要继续努力。下一步,也许你的手指就能动了。再以后,就能坐起来,就可以走路了。”
“比起那些死去的人,我们终究是幸运的。你要相信,老天既然没有让我们死,就一定不会把所有的苦难都放到我们身上。”
“我们还有父母,要对他们负责。你还要看着你的女儿出嫁,我也还要看着我的两个孩子长大。”
这些宽慰的话,凌学民是说给孙睿明听的,其实也是说给自己的。
复健虽然辛苦,但让凌学民和孙睿明宽慰的是,龙观市一把手张东峰对他们这些人的不放弃,经常来探望他们。
安全事故发生后,在张东峰和马子微的努力下,从各个事业单位抽调了大量工作人员来负责事件的后继处理。
先是成立了两个专班,“医疗保障组”和“赔偿谈判组”,分别负责医疗治疗的保障以及赔偿事宜。
另外,还成立了几十个工作组,每个工作组对接一位伤者,以便及时沟通与反馈。
这样的安排让大家非常认可,心怀感激,也有利于伤员的及时抢救和今后的恢复。
陆行舟是龙观市本地人,就出生在龙观市区。
呼童街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一天从医院里出来,陆行舟似乎被一种神奇的力量牵引着,一直走到街底才停下来。
他的眼前是一道斑剥的宅门。他就在宅门外站着。
那道宅门里住着一个女人。
这么多年来,陆行舟没法将这个女人从脑海里拂去。
此时陆行舟心里明白,他之所以不由自主地来到这个地方,原来就是为了赶赴记忆里这个女人的邀约。
这个女人名叫虞春竹,比陆行舟小五岁。
虞春竹从她上小学的第一天开始,就跟这个叫做陆行舟的男孩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陆行舟考上大学,毕业分配到龙观市委工作。
这时虞春竹已经是一位高中生,出落的完全是个大美人。
有意思的是陆行舟又骑上了那部旧自行车,天天往虞春竹家门口经过。
可当陆行舟把车停在虞春竹前面,笑着问她还坐不坐他的车时,虞春竹那双亮丽得仿佛要渗出水来的桃花眼却羞涩地低下了。
陆行舟感到一丝丝惊慌和失落。
虞春竹那双光华四溢的桃花眼总在他眼前闪着,拂之不去。
直到虞春竹高中毕业后在商场里做了营业员,他才鼓起勇气,把自行车骑到了商场门口。
虞春竹终于再一次坐上了陆行舟的自行车后座,如同多年前一样。
不想就在两人如胶似漆难分难解的时候,陆家人开始干涉了。
这个人说:“你是大学毕业生,你找一个小营业员,不般配不说,你脸上也无光。”那个人说:“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前途无量、鹏程万里,而虞春竹父亲早死,母亲躺在病榻上,你娶了她,肯定会拖累你一辈子,对你的仕途一点也不利。”
陆行舟的父母也进行劝说:“妻好半年粮,你可要考虑清楚,将来可没有后悔药吃。”
那时的陆行舟正是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的年龄,他将这些劝告全当成耳边风,置之不顾,仍然我行我素地跟虞春竹约会。
几天后,陆行舟的一位叔叔问道:“小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虞春竹吗?”
这一问,倒把陆行舟问哑了,他好像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最终陆行舟回应道:“喜欢就是喜欢,爱情是没有理由和依据的。”
叔叔笑道:“你是从那些浪漫的小说里学来的,可现实毕竟不是浪漫小说。”
陆行舟进行反驳:“可现实与爱情并不一定矛盾。”
叔叔摇了摇头,背着手在屋里绕了一圈,然后站在陆行舟面前说道:“你注意过虞春竹的那双眼睛了吗?”
陆行舟得意地说道:“我明白了,我爱上她,原来就是喜欢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叔叔继续问道:“我就知道你是为她那双眼睛所迷惑。你知道那是一双什么眼睛吗?”
陆行舟好奇地问道:“那是一双什么眼睛?”
“那是一双桃花眼。”叔叔解释道。
陆行舟眼前立即闪烁起那虞春竹双钩魂的眼睛,开心地说道:“桃花眼!多好的比喻,又形象又贴切。”
叔叔摇了摇头:“按相学上的说法,有那样眼睛的女人,不仅不会守妇道,而且克夫。”
停了停,脸色严肃地继续说道:“因此谁娶了这样的女人,谁家无宁日,不是短寿,也会穷困潦倒一生。”
“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也许是遗传的原因,虞家好多女人都有这种眼睛,娶了有这种眼睛的虞家女的男人不是早逝,就是家道中落。”
刚好,此时另一个女孩走进了陆行舟的生活………
##第786章当年往事
对于这位叔叔的劝说,陆行舟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叔叔,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以为你的话会有人相信吗?”
叔叔生气地说道:“你不相信拉倒。你如果愿意断送自己的前程,你就娶这个女人做妻子吧。”
说完,这位叔叔便拂袖而去。
此后,陆行舟依然和虞春竹进行交往。
不过,由于叔叔的提醒,陆行舟多了一个心眼,经常偷偷去看虞春竹的那双桃花眼,越发觉得那双眼睛好看,总是看不够。
虞春竹发现陆行舟一直在看自己,便笑道:“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没看够?”
陆行舟回应道:“你太漂亮了,尤其是你这双眼睛。”
越觉得虞春竹的眼睛漂亮,陆行舟就越容易想起叔叔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最终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关于虞春竹的桃花眼不守妇道和克夫的话,慢慢也传到了她本人的耳里。
虞春竹开始并不当回事,可后来说的人多了,她心里也就不自在了。她开始寻找借口回避陆行舟。
恰在此时,另一个女孩走进了陆行舟的生活,她就是徐波。
别看现在的徐波是个胖女人,年轻的时候还是一个耐看的、身材标准的女人。
徐波那时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在一所中学里教书。
她的父亲是龙观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是陆行舟的顶头上司。
徐波住在市委家属大院里,放寒暑假的时候,时不时地来他父亲的办公室,于是就认识了陆行舟。
由于都是年轻人,陆行舟和徐波有着很多共同的话题,慢慢地两个人熟悉起来。
徐波来父亲的办公室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徐波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对陆行舟有意,更是特意创造一些机会。
陆行舟的生活里从此有了两个女孩子。他当然无法不去比较这两个女孩。
一比较,徐波的优势就明显起来。
后来,陆家人知道了陆行舟和徐波的一些情况,就都来进行劝说。
说徐波是掌握了一定权力的领导的女儿,与她结合就等于有了靠山,有了晋升的机会,有了飞黄腾达的希望。
陆行舟既然已经在机关工作,心里当然想着晋升,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便变得犹豫起来,一边是青梅竹马的女人,一边是关系自己前途命运的顶头上司的女儿。
无论选择哪个人,都让他心里难以取舍。
最终还是虞春竹的离去,成全了陆行舟和徐波的婚事。
虞春竹当然看到了陆行舟的犹豫,便不声不响地去了深城,全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离开的时候,虞春竹连陆行舟的面都没见,只留下一封短信,说是缘起聚、缘尽散。两人的缘份已尽,让他不要再等她,等了也是白等。
虞春竹离开龙观市就是六年。
六年后,虞春竹的母亲病逝,她才风尘仆仆从深城回到龙观市。
这时陆行舟已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他本人也到下面的县里做了二把手。
陆行舟是在虞春竹母亲下葬后才知道这个消息,他立即赶了回来。
在虞春竹母亲住过的房子里,他见到了老人的遗像和那个让他一直无法忘怀的女人。
他在这间房子里陪了虞春竹整整二天,四眼相视,却默默无语。
第三天,实在是专职秘书来催他上班,实在是县里的事情太多,而且容易让人产生怀疑和说闲话。
分别时,虞春竹再也抑制不了自己,扑进陆行舟怀里大哭起来,不知是痛哭她那死去的母亲,还是自己逝去的爱情。
从此,虞春竹就在龙观市呼童街的那幢老房子里住下来。
她没去外面找工作,她的存款,这辈子已经花不完。
她深居简出,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没有约定的日子。
陆行舟自己开着车从县里赶回龙观市,一番乔装打扮后,悄悄地打开那道门。
而在这个时候,虞春竹那双桃花眼便显得更亮丽更湿润。
一碰上这双眼睛,陆行舟全身的血液就抑制不住地沸腾起来。这一辈子,他恐怕再也没法拒绝这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二人落座后,虞春竹嗔怪道:“你好久没来了。”
陆行舟陪笑道:“其实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虞春竹明知道陆行舟说的是假话,他其实一直在为自己的仕途努力奋斗,不可能一直想着她。
陆行舟偶尔来这里,可能是为了那份情意,但更多的可能是为了他的生理需求。
不过,她确实喜欢他,也需要他的索取,她便不介意他来的日子的不确定。
她笑着转过身去,进了厨房。
等她从厨房里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小木盆,里面盛着直冒白气的热水。
虞春竹把木盆端到陆行舟的身前,让他把脚放进木盆里。
热水有些烫,当然是刚好能够承受的那种烫。
陆行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暖流自脚底升起。
虞春竹就在他的斜对面坐下,很感兴趣地听他说些县里的事情,偶尔也插上一两句,好像她就是他的领导,在听他的汇报。
说着说着,际行舟就会忘记自己说到了哪里,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她那双桃花眼吸引过去,他觉得他这辈子能与这双桃花眼相遇,真是自己的福分。
好在陆行舟除了妻子徐波和虞春竹外,并没有其它的女人,这也是他一路晋升后,没有任何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的重要原因。
也许是感恩徐波父亲的提携,也许是有些心虚,反正陆行舟对徐波非常好,是个妻管严。
徐波和虞春竹的经济条件都不错,根本不需要陆行舟额外捞钱。
对于陆行舟来说,一方面抵制不了虞春竹那双桃花眼的诱惑,另一方面男人其实也是需要倾诉的,憋在肚里的话说出来后,陆行舟那郁积于心头的不安和焦虑就会减轻许多。
作为一个县的二把手、作为市公安局的二把手和一把手,陆行舟的烦心事很多,他当然需要找人进行倾诉。
徐波忙于教书育人,不能理解也不愿意多听陆行舟的那些烦心事。
而虞春竹是陆行舟最好的倾诉对象。
二人互相有情意,而虞春竹去深城六年后,见识增进了很多,既能够听陆行舟进行倾诉,又能给他出一些主意。
这样情况持续了好多年,直到陆行舟被张东峰推荐,晋升为龙观市副职领导,并成为市领导班子成员,陆行舟想让虞春竹跟他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时,虞春竹原先居住房间里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搜寻遍了,依然没有看到虞春竹的影子。陆行舟预感到了什么,颓然跌坐在门槛上。
以后的一个多星期里,陆行舟天天往这里跑,可虞春竹再也没出现过。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突然离去?是厌倦了这份没有结局的爱情?还是担心影响他的前程?陆行舟不得而知。
这天下午,无病住院、心情烦闷的陆行舟再次推开了这道宅门。面对布满蛛网的老房子,禁不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在院子里徘徊良久,陆行舟好像铁了心,不等回虞春竹就不走开似的,就这样挨到傍晚,还在黑暗里呆了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站在灯火通明的街口,茫然四顾,陆行舟不想立即回医院去。
迟疑了好一会儿,陆行舟想起好久都没有去看望最初反对自己与虞春竹在一起的那个叔叔,想起他曾经说过的、充满玄机的话,便打算去看看老人家。
又想起家里还有一罐碧罗春,绝对是真品,说不定叔叔会喜欢,陆行舟便绕道去了一趟家里。
到了叔叔家,婶婶到朋友家打麻将去了,就叔叔一人在家。
陆行舟把碧罗春递给叔叔,说是南方朋友送的。
叔叔把瓷罐揭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连连赞道:“好茶、难得的好茶。”当即就给陆行舟和自己各泡了一杯。
举杯抿上一口,叔叔看着陆行舟忽然说道:“行舟,我心中有愧!”
陆行舟疑惑地问道:“叔,你一辈子慷慨为人,何愧之有?”
叔叔摇了摇头,说道:“我对不起春竹这个姑娘,是我把你俩拆散的。”
陆行舟摆了摆手:“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提它?”
叔叔沉吟半晌,继续说道:“行舟,当时我之所以让你们分开,都是为你着想。”陆行舟苦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叔叔感慨道:“你知道就好。可你懂得其中原因吗?”
陆行舟便把叔叔曾经说过的话还给他:“你说春竹有一双桃花眼,这样的女人既不守妇道又克夫。”
叔叔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只是一般的说法,有道理也没道理。”陆行舟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叔叔进行解释:“我亲口对你说过这些话是没错,我不这么说,你舍弃得了她吗?后来我知道你喜欢你上司的女儿,而且你和上司两人的关系也不错,我就偷偷去看过这个女孩。”
“我发现她比虞春竹更适合做你的妻子,无论她的气质还是出身。从那时开始,我就断定,你如果能娶这个女人为妻,那你就会成功。”
陆行舟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只要自己能坚持,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没有用,毕竟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徐波,怪不得别人。
叔叔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换话题:“你在医院里还好吗?”
##第787章卫永言又来了
对于叔叔的询问,陆行舟淡然地回应道:“还行吧,有一个地方可去也好。生病住院对外说起来总比停职反省要好听。”
叔叔笑道:“这件事情也许对你不是坏事。”
陆行舟苦笑道:“叔,我都失业了,还不是坏事?”
叔叔摆了摆手,问道:“你前几天是不是还到火车站去堵过粱学林?”
陆行舟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粱学林因为粱家村石膏矿业公司胡乱开采,带领一些村民要去省里反映,是我和张东峰把他们拦回来。叔,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叔叔喝了一口茶,答非所问:“据我所知,粱家村的石膏矿开采几乎没有什么安全设施,前几天的雨又下得那么大,雨水只要渗入矿井,我敢断定不出三个星期就会出大事。”
陆行舟点了点头:“叔,我也有这个预感。当初东湖区二把手吕泰鸿要我在他们申请恢复采矿的报告上签字,我就没签。后来我又提醒过许承恩,对此事不能掉以轻心,只是他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叔叔低声说道:“你不知道许承恩和吕泰鸿跟矿主有私下交易?”
陆行舟回应道:“叔,有人这么议论,但真实情况如何,我并不方便去调查。”
叔叔点了点头:“你当然没有必要去调查。我的意思是梁家村石膏矿如果出事,而你已经住进了医院,也就回避了不少矛盾,这就是老话所说的,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陆行舟此时觉得叔叔的分析颇有道理,便笑道:“叔,按照你的意思,我安心住院得了?”
叔叔笑道:“看来你并不傻,一点就通。你要把住院当作一次难得的休整机会,我算过了,你只要迈过这个坎,很快会有新进步。”
正说着,叔叔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只说了几句话,便放下了手机,对陆行舟说道:“是一个店铺主管打来的电话,要我过去看看。”
陆行舟立即起身:“叔,您有事,那我先走了。”
叔叔笑着邀请道:“你现在反正没事,跟我去走走吧。你现在不能去单位上班,也没有必要整天呆在医院里。”
陆行舟“被生病”后,确实闲得无聊,便跟着叔叔出了家门。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叔叔要带他去哪里?
二人走了大约十分钟,便来到人流如织的龙观广场。抬头看去,不远处市委大楼上的霓虹彩灯金碧辉煌、格外显眼。
穿过广场后,两人便走进一条小巷,隐入一扇旧门。
当即有人迎上来,把他们带进里面的房子。
陆行舟大开眼界,只见他眼前那个不大的T字形玻璃柜台里摆满了金银玉器、古董珍奇、进口高级钟表等,都是一些时髦而又贵重的奢侈品。
陆行舟担任过多年公安局长,此时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家没挂牌的当铺。
这时,刚才带他们进来的那个人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写着字的白纸,递到了叔叔手上。
叔叔眯着眼晴看了看,又交给陆行舟。
陆行舟一看,是一纸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典当物品的名单。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纯金项链一条,当金12000元;某年某月某日高级手表一只,当金20000元;某年某月某日玉镯一只,当金30000元。
不过,每一款的后面都打了括号,写着“死当”二字。
陆行舟当然知道死当是典当的术语,即当主把东西当给当铺后,不会再赎回。
不知道叔叔给自己看这份清单的意思何在,陆行舟看完后便把清单重新交给叔叔。叔叔又把这份清单还给了那个人,开口说道:“这张单子和单子上面的东西都要留着,没有我的指令不能进行处理。”
接着,叔叔与那个人去了另外的房间。
十分钟后,二人离开当铺,叔叔才告诉陆行舟,这家当铺是他开的,已经开了好多年。
陆行舟疑惑地问道:“叔,您在市区不是已经有好二家当铺了?”
叔叔笑道:“这里靠近市委大院,回头客多。不对外挂牌,让人觉得安全。”
陆行舟略有所悟:“你在做那些领导干部的生意?”
叔叔笑道:“你终于明白了。”
陆行舟接着问道:“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叔叔摆了摆手,轻声解释道:“我能随便说吗?我要保证顾客的安全,说多了吓着人家,今后谁跟我做生意?”
这天晚上张东峰什么地方也没去,洗漱完毕,估计许冰巧应该有空了,便等着微信聊天。
按照事先约定,每一次都是由许冰巧先发起聊天。主要是许冰巧不知道名义上的那个老公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家。
她的老公下海多年,生意做的比较大,常年在外面飞来飞去。儿子进了封闭式贵族学校,她下班后常常一个人守在家里,那份寂寞自不必说。
当然,张东峰心里清楚,许冰巧这种女人看上去平易谦和,好打交道,可她满腹才情、心性骄傲,没品味的男人是没法让她动心的。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都播完了,张东峰还是没有等到许冰巧的微信。
就在张东峰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响起了声音。
许冰巧发过来一条信息:对不起,我来迟了。
张东峰立即回复: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要去电视台登寻人启事了。
许冰巧回应道:那你就登一个吧,我正等着你来认领。
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暧昧,她便开始转移话题:今晚部里临时召集会议。
省班子会议已经开了,正式决定马子微月底去京城党校学习。
张东峰:那他的工作?
许冰巧:工作关系暂时不动,等半年后学习结束再定。
张东峰:也就是说,他在京城党校学习期间还是龙观市二把手。
许冰巧:是的。
张东峰认为马子微如果真的去京城党校学习,虽然还挂着龙观市二把手的职务,但在这期间,应该会由自己全面主持龙观市委市府工作。
许多人觉得大权独揽是好事,但对于张东峰来说,并不觉得开心。
他本来就不是非常注重权利的人,其实上他一直想的是如何偷懒,而市委市府一肩挑的话,张东峰就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了。
本来他还打算让马子微与自己一起去梁家村实地考察石膏矿开采活动,现在看来,肯定不能成行了。
第二天,张东峰在外面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由会议主办单位宴请,张东峰小酌了两杯,吃了点饭就提前离席回家休息。
回家没有多久,突然门铃响了起来,张东峰很不情愿地去开门,发现门外竟然站着孙雪晴。
她站在门口,笑嘻嘻地说道:“领导,打扰您了,不好意思。”
明知打扰人家休息了,还是来打扰。但张东峰努力使自己的脸上露出笑容:“没事、没事,请进。”
这时张东峰又看见孙雪晴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他就是龙观市机械厂长卫永言。
张东峰又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让进屋里。
三人坐下后,孙雪晴问道:“领导,这几天早上,您怎么没去龙观公园?”
张东峰心想,自己的估计没错,孙雪晴果然去那里等着自己套近乎。嘴上则进行解释:“这几天晚上总是开会,一开就开到半夜,睡得迟了,早上起不来。”
卫永言与张东峰熟悉,闲聊几句后,便开始说明来意:“我早就想来向领导汇报工作,昨天晚上我一说到您,我这位妻妹就主动提出来,要陪我来找您。”
不等孙雪晴插话,卫永言把一个报告递到张东峰手上:“机械厂想扩建一条生产线,向银行打了一个申请贷款的报告,找了钱行长几次,开始他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说他们的钱宁肯贷给个体户,也不贷给我们,说是担心我们没能力还贷。”
看来龙观市机械厂以前的事情让各家银行都害怕了。
不过,这个卫永言真有意思,经济工作是市府的事,他不去找马子微,却来找自己。
考虑到卫永言毕竟是自己通过公开招聘方式招进来的厂长,张东峰关心地问道:“机械厂欠银行的老帐还没有还清?”
卫永言点了点头:“老帐并不多,也就是500万元左右。只是本金还没有到期,而且我们都是按时在支付付息。”
张东峰点了点头,示意卫永言继续说下去。
卫永言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找得多了,钱行长终于松了口,说是市领导先在贷款报告上签个字就会开始放贷。”
张东峰迟疑地说道:“卫厂长,我来签字不合适吧?我现在又不是市府正职或副职。”
卫永言无奈地说道:“我已经多次去市府找过马子微和许承恩,根本就找不到他们。打他们的手机,也总是说忙,不肯露面,我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来找你。”
张东峰心想,这段时间确实够马子微和许承恩忙的,但就算再忙,也不至于没有时间来接见卫永言。
包括马子微在内的龙观市大部分领导,都知道卫永言是张东峰公开招聘进来的厂长,为什么还不给一个接见的面子?
其中会有什么内情?
##第788章卫永言的谢意
张东峰联想起马子微在月底即将去京城党校学习,现在马子微和许承恩又不给卫永言面子,看来还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当然,这些情况只是在张东峰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看了看卫永言提交的报告,笑道:“就贷1000万,也不是大数字。只是我签了字就能起作用?”
卫永言笑道:“领导,您龙观市一把手,签字比任何人有用。钱行长能不买帐?”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银行又不归市里管,他们会把我放在眼里?好吧,我签字。这份报告能不能变得贷款,要看你的造化。”
卫永言把张东峰签过字的报告折好,放进包里,连声谢道:“领导。太感谢您了。”说完,便准备告辞。
张东峰起身送客。
三人来到门边,孙雪晴主动开了门,又扬起她那只好看的颀长而又丰腴的手臂,向张东峰晃了晃,甜甜地说了声再见。
张东峰也扬了扬手,目送他俩离开。
关上门,张东峰看到客厅墙上的钟还不到一点钟,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就向卧室走去,想午休一会儿。
从刚才三个人坐过的沙发边上经过时,张东峰看到上面有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签过字的报告,卫永言不小心忘了拿走。
进了卧室躺下后,张东峰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贷款报告不可能有这么厚,而且自己明明看见卫永言把自己签过字的报告塞进了包里。
张东峰便又起来,来到客厅把这个信封拿起来看了看,里面竟是一大叠百元钞票!数了数,足足有500张,也就是五万元。
这个卫永言,搞这一套干什么?是我给他签了这个字,表示谢意?难道我签的字这么值钱?
转而一想,可能是在班子成员会议上,自己坚持选调孙雪晴担任市妇联副主任,他们给的报酬吧。
担任领导干部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张东峰当然遇得多了。
只要是节日,总会有送钱的人。当然也有平时不定期来送钱的人。少的上千元,多的几千元。
不过像卫永言直接送五万元的人并不多。
不是这些人不愿意送这么多的钱,而是张东峰往往不收重礼。
作为人情往来,在节假日,张东峰对于小额的红包并没有拒绝,否则就会让人显得没有人情味。
送钱人的动机各不相同,有的是你给他办了事情来酬谢的;有的是要你给他办事来投石问路的;有的则是放长线跟你扯上这层关系,有朝一日想着会用上你。
送钱人的身份也五花八门,有积极要求上进的干部想得到提拔的机会;有想保住目前位置的人,要知道有些位置的油水实在太多了;有要办大事的,比如卫永言这样的厂长、经理、老板,他们要批贷款,要上马项目,他们用钞票换来你的签字,也就等于换得一笔巨额利润。
张东峰做过县委一把手和市委组织一把手,经常要应付这些人,慢慢地他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手段。
人家送钱来他都客客气气收下,只要不是上万元钱财和不过于违背原则,能办的事就给人家办了,能解决的问题就给人家解决了。这样你好我好他好大家好,人缘关系得到了改善。工作上因为有人愿意配合,也容易出成效。
当然,象卫永言送来五万元,张东峰是绝对不会收下的,他要考虑如何把这笔钱还给卫永言。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张东峰再躺到床上时,已经没有多少睡意,于是便干脆起来,夹着公文包去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批完文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张东峰合上文件夹,舒了一口气,起身做了一个扩胸动作。然后徐徐走向窗边,看着远处迷蒙的山影,以此恢复疲劳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他面对的方向就是粱家村。
他现在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当然可以决定立即查封石膏矿业公司,停止开采活动。
但是他一方面顾忌又会有人举报他专权,另一方面他也恼恨刚来龙观市任职不久的许承恩和东湖县二把手吕泰鸿与这样的矿业老板勾搭,为非法开采活动提供庇护。
自己下令查封石膏矿业公司是一个简单粗暴行为,治表不治本。
张东峰考虑不仅仅关停这个石膏矿业公司,还要追究几个人的责任。
当然,许承恩能从外市来龙观市担任常务副职领导,肯定有着一定的背景与人脉,张东峰不想自己轻易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让梁学林把事情在龙观市闹大。
这一天,张东峰从外面视察回来,看到在马子微和许承恩的专车周围,粱家村的村民站的站着、蹲的蹲着,还有几个人干脆躺倒在小车的前轮边。
马子微和许承恩两人的车窗是开着的,两人都各自坐在车里,铁青着脸,不声不响。
张东峰下了车,挤到粱学林的前面,高声问道:“老梁,为什么来堵领导的汽车?”
粱学林看都不看张东峰一眼,用一种傲慢的口气说道:“没什么,我们向领导汇报情况。”
张东峰厉声喝道:“汇报情况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粱学林回应道:“领导,我是一个人来的。这些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可不知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再说,你们不让我们去省城反映问题,又不去梁家村现场解决矛盾,我们只好来堵领导的汽车了。”
张东峰还是大声训道:“老梁,你知不知道,这是群体扰乱社会治安,性质已经相当严重。”
粱学林斜了张东峰一眼,大声反驳道:“我们堵车的性质严重?如果石膏矿塌下去,把我们全部埋掉,性质却不严重了?”
张东峰说道:“石膏矿开采的事情可以进行商量,你先把这些人喊开。”
粱学林双手往胸前一抱,眼睛望着别处说道:“领导,你喊得开,你就喊。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张东峰见根本说不通梁学林,便让许承恩和自己一起来到马子微的车上。
张东峰让司机关上车窗,直接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承恩有些怒气地说道:“他们要我们马上关掉粱家村的石膏矿井。可现在是法制社会,东湖县府跟矿主签了开采合同,合同还未到期就关掉,那是要承担巨额赔偿责任。东湖县府那么穷,赔偿得起吗?”
马子微接话道:“领导,他们现在采取这样的方式堵在市委市府大楼前,影响太坏了。我看还是通知公安,把他们赶走得了。”
张东峰看了看马子微,心想,如果我还没有来之前,你采取这样的措施,我不会有什么意见。
现在我已经在现场了,却开始动用公安力量进行驱赶,这是什么意思?
张东峰摇了摇头:“如果动用公安力量,可能会引发恶性事件,我们不得不慎重。再说,陆行舟还在停职反省,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马子微想了想,再进行提议:“龙观煤矿刚发生过重大安全事故,我看先答应他们,近期关掉石膏矿,把这些人疏散后再商量对策。”
“我们也要去现场看看这个石膏矿的开采情况,龙观市不能再出安全事故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马子微在重大事情上,还是能与自己保持一致的。
不过,许承恩说道:“只怕到时关不了石膏矿,他们又会来闹事。”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就这样僵着,终究不成体统,我看先答应下来,再以商量关闭事宜为由,先把粱学林扣下。他是此事的始作俑者,没有他在外面作梗,应该闹不起来。”
马子微和许承恩的专车被这样堵着,远处看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便同意了张东峰的提议。
张东峰从汽车出来,直接来到粱学林前面,说道:“我与马子微、许承恩一起商量过了,肯定会关掉梁家村的石膏矿。至于怎么关,其他人散了后,你作为代表留下来,我们具体进行商量。”
粱学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跟大家说说。”
粱学林站直身体,亮开了嗓门,对着众人大声说道:“我已经和三位领导达成了初步协议,市委打算马上关掉石膏矿。至于具体关闭办法,你们先回去,我留下来跟他们商量。”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老梁,你不要耳根软,他们几句话把我们打发走了,过段时间,石膏矿又会照样进行开采。”
粱学林挥了挥手:“我了解张书记,他说话还算数,你们放心走吧。”
由于张东峰先前帮助梁家村民争取了安置房的利益,为此许多村民还是相信张东峰,于是这伙人便开始散开。
为了避嫌,张东峰在大院门口对粱学林说道:“你暂时不要回家了,我安排你到东林宾馆住几天。”
粱学林疑惑地问道:“那石膏矿的事情呢?”
张东峰放低声音说道:“现在国家正在整顿各类矿业开采活动,你耐心等几天,一定会有结果。”
接着张东峰让站在自己身边的陈少白带着梁学林去东林宾馆。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已经达到了张东峰预想中的效果。
但他还要进行等待,等待另一件事情的完成……
##第789章事件得到处理
张东峰通过苏菲菲的关系,在省城进行布局,他现在需要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在苏菲菲和卢伟的支持下,省报派出了二名记者秘密地来到东湖县梁家村调查石膏矿非法开采活动,还设法弄到不少有价值的一手资料和照片。
当然这二名记者也遭遇过不测,甚至有蒙面人深夜闯进他们的住处,企图废了他们,抢走有关资料。
不过,张东峰早就暗令陆行舟秘密派出值得信任的便衣警察入住在梁家村进行保护,为此这二名省报记者有惊无险地回到省城。
在苏菲菲和卢伟的接应下,调查报告在记者回省城后的第二天就见报了。
这一天,张东峰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那张登着龙观新闻的省报,结果他惊喜地发现,这份调查报告非常突出地登在第二版头条,而且篇幅很长,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
新闻标题十分抢眼,用大号黑体字赫然印着《龙观市又发生重大石膏矿垮塌事件,当地政府瞒天过海极力封锁隐情》。
文章叙述了案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经过,同时还配有图片,批评的对象主要是东湖县府,当然也提到了龙观市分管领导许承恩。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省委主要领导看到消息后,立即进行批示,要求快速处理龙观市东湖县梁家村石膏矿事件,不能让重大安全事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省委领导没有一个不着急的。
一方面是龙观市在前几个月发生过煤矿重大安全事故,如果现在再发生石膏矿重大事故,许多人要被处分。
另一方面国家正在清理整顿地方小矿,龙观市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当然要立即进行查处,争取主动。
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行动,立即派专案组到龙观市,着手调查东湖县粱家村石膏矿案情。
在接待省联合检查组的会议上,张东峰进行郑重表态:将严肃对待检查、诚恳接受检查,自觉支持检查、全力配合保障检查,认真抓好问题整改,确保检查组提出的问题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其实上,省报记者通过暗访,已经在调查报告中写清情况。专案组稍作核实,并直接向省委主要领导进行汇报,处理决定马上就下达到龙观市。
案件的当事人当然是矿主,龙观市公安局很快就将其捉拿归案。
东湖县二把手吕泰鸿和龙观市、东湖县开发办有关人员都被拘留起来。
龙观市常务副职许承恩被停职反省。
张东峰和马子微由于没有及时处理这样的情况而受到严厉训诫。
同时,为了彻底杜绝安全隐患,省领导还要求坚决把梁家村附近几处矿井全部炸毁,以后再不能在那里开矿。
这当然是因噎废食的行为,但张东峰无法进行反驳,只能执行。
为了严格执行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张东峰专门找来谢灵清:“你给龙观市公安局和东湖县委县府打电话,询问粱家村石膏矿爆破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明天上午我要到现场去观看。”
谢灵清离开后,张东峰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感到有几分兴奋和自得。
通过一番策划和努力,终于争取到了这个结果。
既没有让梁家村的石膏矿发生安全事故和梁家村塌陷事故,又让贪婪成性的许承恩和吕泰鸿受到了处理。
不过,张东峰很快冷静下来。他深知自己今后的路越发难走,还会面临更多的风险和困难。
他清楚地认识到马子微尽管是他的推荐才成为龙观市二把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发生冲突。
另外,现在整体经济不景气,龙观市企业举步维艰,市级财政困难,问题林林总总,事情千头万绪,足够张东峰忙碌。
张东峰当然明白,自己成为龙观市一把手后,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得寻找突破口,进行突围。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张东峰知道要想有所作为,必须抓住机遇,在经济建设上搞出名堂,毕竟经济建设是最重要的工作,是最重要的工作成绩。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过了下班的时间。
专职秘书顾永春轻轻地推门进来,进行请示:“领导,龙观市机械厂的卫永言想向您汇报工作,能不能让他进来?”
此时的张东峰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哪有情绪听卫永言汇报工作?于是说道:“你告诉他,我手头还有几个急事要处理,今天没时间见他。”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张东峰想起一件事情,打通了马子微办公室的电话。
他知道马子微现在肯定还在办公室里,毕竟常务副职许承恩和副职陆行舟都在停职反省,足够马子微忙碌了。
一听是张东峰,马子微赶紧说道:“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笑道:“我们是同事,我怎么指示你?”
马子微笑道:“您是一把手,我们都听您安排。领导,这么晚了,您找我一定有事吧?”
张东峰说道:“是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许承恩是梁家村石膏矿事件的直接责任人之一,还涉及受贿,他一时恐怕难以回来工作。你看,是不是让陆行舟早点出来工作?”
马子微回应道:“领导,我也有这个意思。这段时间,市府领导一下子缺了二个人,搞得我焦头烂额,再不能让陆行舟那么舒服呆在医院里享清福了。”
马子微有这个态度,张东峰当然觉得满意。
张东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他正打算洗澡,门铃忽然响了。
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向门口走去问道:“谁?”
回答他的是一个女人脆脆的声音。
张东峰打开房门,原来是孙雪晴。
只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服,随意却不落俗。
张东峰一边将她让进屋,一边说道:“你怎么想起来我家了?”
孙雪晴笑道:“领导,您这里又不是雷区,我来不得?”
女人就是有这个优势,尽管面对的是她的领导,也可以适可而止地放点肆,而且领导一般很乐意自己的女部下,尤其是像孙雪晴这样年轻漂亮性感的女部下放点肆。
孙雪晴这是第二次来张东峰的家里,但她却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一样,一进门就扭动着性感的身体,走到屋角,自作主张地到酒柜里拿出一瓶葡萄酒,又走进厨房,端来两个杯子,倒了酒,要跟张东峰碰杯:“我来感谢你。”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感谢什么?”
孙雪晴妩媚地笑道:“我姐夫的贷款已经批下来了,本来他亲自来表示感谢,但是你没空见他,他只好让我代劳了。”
“另外,我也要谢谢领导的大力支持。没有领导的支持,我根本担任不了市妇联副主任。”
张东峰笑道:“银行贷款有规定、有流程,钱行长只不过寻求双保险。你能上位主要还是你的工作能力强。不过你的美意我无法拒绝,干杯!”
两只杯子一碰,双方都仰着脖子喝完杯中酒。
张东峰平时轻易不与年轻的、单身的女人一起单独喝酒,以免犯错误。
要知道,酒壮人胆,再加上女人的挑逗或暧昧暗示,双方很容易出事。
张东峰在多个地方任职,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多起。
龙观市的情况过于复杂,张东峰不得不加倍小心。
只是今天,他的心情很不错,需要有人陪他分享这样的快乐。
放下酒杯,孙雪晴意犹未了,便打开了墙边的音响。顿时,一曲轻柔的音乐响了起来。
这是一支舞曲,是张东峰一位要好的朋友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
张东峰看了看孙雪晴颀长的身段,心想这真是天生的跳舞料子,于是他提议:“那你跳一曲吧,我当观众。”
孙雪晴也许刚开始时只是想听段曲子,营造气氛,但听到后来,她的手臂和长腿舒展开了。
她可能接受过相应的训练,张东峰发现她跳得很有专业水准。
一曲终了,音响里传出一首节奏稍强的曲子。
孙雪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旋舞中回过神来,就来拉张东峰的手,要与他一起跳。
张东峰也受到了感染,便牵着孙雪晴的手旋到客厅中间。
不知是情绪好,还是酒精的作用,张东峰挨近风情万种的孙雪晴,心里就有了某种想法。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慢慢地两人的身体就贴紧了,张东峰感受到了柔软。
不过,理智提醒张东峰,再不能这样暧昧下去,那会失去最后底线。
他毕竟对孙雪晴还不是很熟悉,不管孙雪晴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人授之以柄。
不过,等到孙雪晴离开后,张东峰又觉得她那柔软的腰肢和温润的小手还托在他的掌心,无法使自己不心动。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让秘书顾永春专门找来卫永言,想与他好好聊聊龙观机械厂的事情。
他知道,卫永言轻易不会来找自己,昨天下午自己没有心情接待他,今天应该补上。
另外,他要当面向卫永言退回五万元。
没想到,卫永言向张东峰反映了一个情况,令后者大为震怒。
##第790章部分人员的吃拿卡要行为
张东峰心想,一个男人要想在年轻漂亮性感的女人面前坐怀不乱,那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甚至有点后悔,孙雪晴的意图那么明显,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放纵一回?
只是张东峰不愿过于堕落,他知道自己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被女人所羁绊。
何况张东峰还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不想用情过滥。
原先张东峰在每个个地方任职,都会与一二个女人发生亲密关系。
但由于张东峰职务经常发生变动,不可能与这些女人一直保持亲密关系。
他的这些女人真的纯粹是红颜关系,并不涉及太多的职务提拔与钱财,为此由于路途遥远或为了张东峰的名誉,主动地、渐渐地断了关系。
再说,大部分女人,都已经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张东峰也不想再去打扰人家的幸福生活。
真的只是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对于孙雪晴,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进行这样的处理?先等等再说吧。
第二天上班,张东峰让秘书打电话给卫永言。
卫永言很快就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把装有五万元的信封交给卫永言:“上次你把这个信封忘在我家了,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你拿回去。”
卫永言挠了挠头,轻声说道:“领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真的只是一点心意。”
张东峰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你只要把机械厂办好,让所有工人过上好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意。”
“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收重礼。”
卫永言见张东峰态度坚定,考虑到办公室随时可能会有人进出,便先收起了这个大信封。
接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领导,我有个情况向你反映,希望能得到重视。”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现在看到您坚决不收我的钱,我觉得有必要向你反映这个问题。”
“龙观市机械厂并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但我的好几个朋友在开办企业中,都遇到了吃拿卡要的行为。”
什么?机关干部居然明目张胆地向企业吃拿卡要?张东峰心惊不已,看来自己以前下乡下各县多了,暗访企业的时间和次数太少了,根本没有发现和关注这些问题。
接下来,卫永言所反映的情况,让张东峰震怒不已。
原来龙观市场监督管理局部分工作人员在办理培训证明、出具检测证书、开展现场评审等环节,向多家企业吃拿卡要,不仅干扰企业生产经营,也给企业造成沉重负担。
卫永言的好友唐浩然开办的龙观市清安塑料制品厂,在四个月内便遭遇了五次吃拿卡要行为,涉及金额三万多元。
比如以代办为名索要费用。时任龙观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质监科科长郑某来到清安塑料制品厂,将已经办理退休手续的该局质监科前任科长胡某介绍给企业负责人唐浩然,并明确告知胡某的“科长”身份。
过了一段时间,胡某向唐浩然提出,企业办理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现场审查时需提供检验员培训证明,以代办为名索要费用3000元,并办理了虚假检验员培训证明。
再过了一段时间,胡某再次来到这家工厂,提出办理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需要检验设备的检定证书,再次索要2800元,随后出具了7份虚假检定报告。
比如通过第三方收取费用。胡某带领第三方公司负责人巩某来到清安塑料制品厂,称办理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需要请第三方专业公司编写申报材料,并“推荐”第三方公司以1万元的价格为其编写。
唐浩然因担心拒绝会有麻烦,遂向巩某支付1万元。事后,巩某套用文本模板简单编了一套申报资料应付了事。
比如要求企业请吃送红包。专家组到清安塑料制品厂开展后置现场审查,胡某持已注销的行政执法证参与审查并签字。
其间,胡某要求唐浩然在现任科长郑某亲属经营的酒楼接待专家组用餐,并支付餐费及烟酒费5000多元。用餐人员除了2名评审专家,还包括胡某、郑某及龙观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共9人。
此外,在胡某要求下,唐浩然还向评审专家送红包3000元,支付路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等等。
后来,胡某以企业所在地距离市区较远为由,要求报销路费500元,唐浩然无奈只得向其转账500元。
事实上,企业与市区相距不到30公里,单程仅需20多分钟。
当然不只是清安塑料制品厂受到这样的吃拿卡要,胡某、郑某还以相同套路向其他企业“伸手”。
由于卫永言是龙观市民营企业家协会副秘书长,经过初步调查,他觉得龙观市有关单位工作人员向市场主体吃拿卡要的现象比较普遍,企业老板非常反感,却敢怒不敢言。
执法部门隔三差五地来厂里检查,连门口放个孩子的玩具都被记录说不规范。
想在龙观市办企业,就要先认识有关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想认识就得送东西,不送不行。
张东峰听到这些情况,心里当然非常愤怒。某些部门的部分工作人员如此大胆妄为,将会极大破坏营商环境。
张东峰原先是龙观市二把手,现在是一把手,当然不可能过多地去关注中小企业。而大型企业或知名老板投资的企业,龙观市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并不敢表现过份,因为他们知道这些老板得罪不起。
其实上,中小型企业的数量很多,这些工作人员整天想着如何吃拿卡要,一年的收益还是非常可观的。
张东峰当然也不能光听卫永言的一面之词,但他相信卫永言没有必要骗他,于是他责成简立辉组成调查组,进行暗访和秘密调查。
结果发现各单位有行政执法权的工作人员检查频率较高,有的甚至不给点好处费就不走。
特别是龙观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单位部分工作人员无视三令五申,无视条例规定,私下结成利益团伙,利用职权长期向企业吃拿卡要,严重破坏了营商环境。
针对检查组发现的问题,张东峰亲自进行批示,对此次涉及市场监管领域相关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吃拿卡要等违法违纪行为,依法依纪全部进行严肃查处;并举一反三,开展全面排查。
对于龙观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一把手、二把手给予免职处理,班子成员全部进行更换。
质监科和几个相关科室的负责人涉及长期吃拿卡要,被开除公职。一些工作人员受到政纪处分,并退回吃拿卡要的费用。
当然,同时也对其它有执法权的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进行免职、政纪处分等等。
经过几天的筹备,龙观市委、市府专题召开全市优化营商环境暨作风效能大提升专项行动推进会。
张东峰在会上强调,要把提高办事效率作为首要任务,既要做到门好进、脸好看,更要做到事能办、能快办,让企业切实感受到机关办事的速度和服务的温度。
要优化审批程序、缩短审批时限,积极推行容缺预审、分类审批、采取多图联审、多评合一等模式,最大限度提高审批效率。
要强化部门协同,打破信息孤岛,严格执行首问负责、一次告知、书面告知等制度,加快推进部门、层级之间数据的互联互通和无缝衔接。
要深化涉企服务,坚持“包办墙外事、帮办墙内事”的原则,为每个签约项目提供全面及时的要素保障,为每个重大项目提供个性化服务,真正做企业最需要做的事,做企业做不了的事,让企业办事不再“靠关系”“找熟人”“给好处”。
要以敬畏心行使权力,保持清醒的权力观,始终牢记权力姓公、公权公用的基本属性,始终谨慎用权、依法用权。
同时,市县二级纪委监委要建立专项整治问题线索快速核查机制,对损害企业利益、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要优先受理、提级办理,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随后,龙观市委市府联合发布了“六个不允许、六个必须”条例,以及7种情况一经查实,一律先免职后处理。
在这个会议上,张东峰还宣布市委市府统筹全市行政执法监督、检察法律监督和纪检监察监督中有关营商环境投诉监督职责,在市检察院挂牌成立了龙观市营商环境投诉监督中心。
这是全省、甚至是全国第一家设在检察机关的营商环境投诉监督机构,属于龙观市优化营商环境的开拓性创新举措。
张东峰对此的解释是:“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要千方百计把市场主体保护好。”
他对于这个营商环境投诉监督中心所提的要求是以服务市场主体为宗旨,各方集成作战,做到“一站式”处理投诉监督事项。
要聚焦市场主体投诉难题,建立健全统一便捷的投诉举报系统、高效公正的办理反馈体系、权威有效的评价监督机制,坚持对市场主体的投诉做到“件件有回复、事事有回音”。
此事得到初步解决后,张东峰又遇到了一个高档小区烂尾的问题……
##第791章烂尾的高档楼盘
张东峰提出营商环境投诉监督中心要以数字化改革为牵引,畅通线上投诉路径,形成闭环管理,确保市场主体“只进一扇门”就能实现问题的投诉、处理、反馈。
要求中心探索实施投诉保密制度、商会或行业协会代为投诉制度、联席会议工作机制等制度机制,让市场主体主动打消顾虑、大胆投诉。
在后来张东峰的暗访中,某个民营企业主深有感触地说道:“这个中心的成立,对我们市场主体来说,是一件大实事、大好事,相当于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娘家’。对许多部门工作人员具有很大的威摄力。”
还有企业主接话道:“真没想到,这么多问题一下子得到了及时解决并反馈,这个中心能进行有力监督和沟通协调。”
原来,前不久,龙观市营商环境投诉监督中心认真督办投诉件,成功为一批新旧渣土运输企业协调有关部门解决了“烦心事”。
因建筑运输车辆车型长度标准、车载定位设备装置条件等限制,导致3000多辆大型渣土运输车辆无法正常运营,于是包括清平建设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在内的数十家渣土车企业多次向中心反映情况。
中心受理后,及时整合梳理投诉内容,第一时间移送相关职能部门,同时积极组织争议双方进行沟通协调,最终找到了既能让渣土运输车辆顺利运营又不违反相关规定标准的解决路径,成功将所有投诉难题一一化解。
张东峰心里其实觉得有些无奈,许多部门工作人员理应履行自己职责,但偏偏有些人违法乱纪,为了营造良好的经商环境,他不得不增设一个新的机构来进行威摄和制衡。
龙华集团是一家龙观本地房地产企业。
三年前起开始开发龙江华府项目,今年被爆资金链断裂,项目开始停工,楼房开始烂尾。
张东峰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大吃一惊,要知道龙江华府项目曾经在龙观楼市轰动一时。
三年前开盘时,为该项目营销造势时曾举办了一个包含十几辆顶级豪车、总价值上亿的豪车展轰动整个龙观市。
在楼盘销售时还推出一个价值上亿的卖房套餐,包含一幢450平方米的大平层、一辆12米加长版劳斯莱斯、爱马仕全球限量铂金包、顶级翡翠及国外包机双人游。
在强力营销下,这个楼盘被炒作成为龙观市最顶级项目,高层住宅很快售罄,小高层、多层也卖出了一大半。
龙华集团董事长陈武是龙观市隐形首富,陈小林三年前从父亲那里继承家业。
他在豪车圈大名鼎鼎,曾在一天之内更换了6辆顶级座驾。
张东峰和谢灵清等人来到龙江华府售楼处,这里现在围着很多购房户,他们强烈要求开发商积极复工,及时交付房产,同时也对张东峰等人提出诉求。
“为了帮我缓解还贷的压力,父母卖掉了手中唯一的一套房子。”在现场的黄先生哽咽着对张东峰说道:“领导,我爸妈卖房的合同,被我放在了床头,这是我一辈子的痛。”
黄先生是土生土长的龙观人。三年前,他掏空了“六个钱包”购买了龙江华府项目的两处房产。一套是自住房,一套是准备用于出租的临街商铺。
购房之后,这个风光一时的楼盘就在黄先生的眼皮子底下一次次停工并延期交付,最终陷入烂尾的尴尬境地。
“我真的感觉愧对家人。购买龙江华府的房子和商铺是我一辈子的痛。”黄先生说,他本想着“以房养房”,用商铺的租金来平衡贷款,没想到楼盘一次次停工,陷入烂尾,他的生活因此被完全打乱。
黄先生跟张东峰反映,他现在每个月需要还银行贷款近两万元,为了缓解压力,他的父母卖掉了手中唯一的一套房子。
入住新房依然遥不可及,他们一家四口和父母只能挤在一套不足80平方米的房子里。
三年前,黄先生还不到三十岁,大儿子刚满二岁。
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也为了方便父母帮忙照顾孩子,他们夫妻二人决定新购置一套房产,面积要大一点、环境要好一点。
几经考察,黄先生相中了龙江华府这个项目。
“虽然压力很大,也掏空了自己和父母的积蓄,但买房子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第一次进入样板间的时候,我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未来梦想中生活的样子,还有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场景。当时正打算要二孩。”回忆起买房时的场景,黄先生忘不了当时的欢喜和憧憬。
按照双方约定,黄先生购买的两处房产,均将于今年上半年交付。
日子一天天流逝,到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没事就去工地转一圈的黄先生突然发觉“不太对劲”。
他回忆道:年底时工地的工人少了很多,施工材料也没有多少,施工似乎停止了。
在黄先生的再三追问下,项目的销售人员先是说因为“停工令”的影响,随后又道出了实情。
原来是项目开发商与当时的工程总包方出现纠纷与矛盾,后者已退出施工。
与黄先生一样深陷烂尾楼泥潭的业主共计1000多户,因为项目烂尾,不少业主的生活节奏被打乱,面临着居住和子女入学等问题。
张东峰心里感慨:烂尾楼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许多业主在现场向张东峰反应自己的疑惑:在龙华集团走下坡路时,元正集团入股了,按理说这样一家知名房企有实力将项目建设下去,为何最终依然摆脱不了烂尾的局面?
后据部分业主调查,发现元正集团入股龙华集团并作为大股东,其目的并不是盘活项目,而是以明股实债的方式,进行代建代销,从而占有市场,实现企业扩张。
在看似合作顺利的背后,元正集团实际上偏离了正常轨道。
业主们向张东峰等人反映,此前有元正集团内部人士向业主们透露,龙江华府已被元正集团作了两次抵押。
业主们向龙观有关部门进行求证,确认这条消息真实。
受此事件影响,龙华集团二股东,也就是最初的实控人,与元正集团爆发了巨大的争议,并于今年上半年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因是元正集团采取的抵押行为,系通过伪造公章来实现的,有损其他股东利益。
正是由于元正集团的铤而走险,导致龙华集团股东发生一系列纠纷,进而导致项目停工烂尾。
在现场,张东峰向业主们进行表态:针对龙江华府项目停工之事,龙观市市委市府高度重视,将成立专班,召集建委、规划、公安、法院等部门召开会议,请业主们积极配合,给予一定的时间来处理此事。
业主们散开后,张东峰和秘书顾永春装扮成业主的样子,去龙江华府工地进行查看。
张东峰看到工地上还有一小片地方在施工。哗啦啦的水泥搅动的声音,吊塔吊着水泥桶在半空中四处晃荡。
顾永春介绍这是开发商为了应对相关部门的检查和督促,暂时进行应付的。
开发商可以借口说并没有进行停工,项目也没有烂尾。不过,张东峰知道这纯粹是自欺欺人。
张东峰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些工人留守在工地上。一打听,他们不是为了等待工地复工,而是承建商拖欠着工人的工资,这些工人认为钱不到手就不离开。
讨要工钱的这些工人住在楼体已经完工的几栋楼的车库里。
车库原先是空的,连门也没有。工人们便用浇筑用的木模板搭起门面,门把处拧上锁扣,再加上一把黄铜锁,这就是工地上的一家一户了。
张东峰看到里面的构成很简单。一张用钢管焊起来的双人床,周围放着一堆建筑用的杂物。
由于没有活干,在讨薪的日子里,女人们看电视剧,男人们则是三五成群地聚在车库门口,围在那个用木模版做成的八仙桌上打牌、抽烟、喝酒。时不时说着有色笑话。
一群人闹腾腾的,每天都像是在过年,显得整个工地并不冷清。
不过,时不时会有人说起:“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这句话问出来时,许多人就沉默了。
住在工地里讨薪,不仅没有进帐,多拖一天,就多一天消耗。
在工地上的女人,把每天的伙食费都精准计算好,同时计算要存下的钱。
小孩子的学费,老公的烟酒钱以及寄到家里赡养老人的生活费,总之每一元都得花在刀刃上。
就在张东峰和顾永春二个人在工地上转悠时,有人轻声说道:“看样子,今天承包方又派人来敷衍我们了。”
刚开始,来的这个人与工人们纯粹闲聊,等到把事情引到工钱上,这个人就变得含糊其辞:“我也不确定,大家可能还要再等等。我们也一直在催,但是那边的款项没有进行结算,这边也发不出钱。”
接着,他口风一转,“你们先搬离工地,款项总会结的。”
有个工人听到“搬离”二个字便急眼了,大声叫嚷:“能不能发?啥时候发?你给个准信!活都给你做了,哪有一直赖账的道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境地……
##第792章住在工地上讨薪的工人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个领头的工人对这个人摆了摆手说道:“叫你们的头来吧,我们现在根本谈不清楚。”
这个人可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碍于剑拔弩张的气氛,只好应着:“好、好。”说完,便拎着公文包溜了。
会面结束后,这些人又聚在一起开会。其实话题兜兜转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有几个工人纷纷放出狠话:“他要是……我就……”
有人对张东峰和顾永春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只会窝里横,真要是这么硬气,我们的工钱早都到手了。”
张东峰和顾永春将整个工地转了转,他想知道这个房产项目究竟已经建到什么样的程度,后续还需要多大工程量和工期?
等到他们转完一圈回来,发现工地上来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穿着花衬衫男人。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除了原先来过的那个人,还有两个壮汉。
花衬衫男人说的意思和原先那个人差不多,不过换了一种口气:“钱一定会给的,但你们要先离开这里。”
这些工人冷哼了几声,几个人在耳畔轻声说了几句,没有理他。
接着,花衬衫男人坐下来,给抽烟的人散烟,口气温和了一些:“这个工地马上就开始装车库门,进水和进电,你们住在这里,对谁都不方便……”
领头的工人说道:“拿不到钱,我们是不会走的,合同上写的非常清楚,你们不能这样做。”
花衬衫男人翘起二郎腿:“你们这群人怎么不讲理?我说了会给你们发钱,龙观市的一把手已经来过了,工程肯定还要接着干,你们住在这里会碍事。”
领头的工人被激怒了,拍着桌子说道:“到底谁不讲理?”
花衬衫男人后面的两个壮汉身体往前一倾,准备好了要打架。
所有的工人都蠢蠢欲动。
张东峰和顾永春躲在暗处看着这边动静,如果事情闹大,便准备叫警察。
这时,有个女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站到男人中间。
她走上前指着花衬衫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做老板的,不愁吃不愁穿,哪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容易吗?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白天累得半死晚上睡在车库里,你们倒好,拿着钱卡着我们……”
说着说着,这个女人就哭了起来,有男人想拉扯她离开。
这个女人甩开男人的手,“我还没说完!”她又指着花衬衫男人的鼻子,花衬衫离开椅子后退几步。
两个壮汉估计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好愣在原地。
毕竟工地的上的女人不可惹,如果打了女人,这些工人会拼命。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间歇,花衬衫男人赶紧双手抱拳作揖,“大姐,我们也是替人办事。您先别这样,有话我们好好商量。钱一定会给的,您看这么着,你们先搬走,我再和上面周旋,尽快给钱!”
“不行!”这个女人又指着坐在门口的小孩子,继续进行哭诉:“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还得带着孩子。工地上到处都是东西,大人嗑着碰着无所谓。小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你们担待得起吗?”
“我们从大老远来这边没日没夜地干活,钱没挣着,还得看你们脸色……”
花衬衫男人一脸尴尬的表情,说是后续的资金只要到位,就马上进行支付,随后就和二个壮汉离开了。
张东峰和顾永春同样悄悄地离开了工地。
回到办公室后,张东峰便打电话给市建委负责人,责令他们找到承建商立即支付拖欠工人的所有工资。
农民工本来就辛苦,现在居然又拖欠工资,真是岂有此理!
而且这些工人在这样的地方混居着,万一发生人员伤亡事件,后果会非常严重。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打算去接陆行舟出院。
陆行舟刚午休好,起床没多久,还在卫生间洗漱,听到张东峰在外面敲门,就扔了洗脸毛巾去开门,笑道:“领导,你来了。”
张东峰脸色郑重地说道:“现在许多工作都瘫痪了,你今天就给我出院。”
陆行舟摇了摇头:“领导,我既来之、则安之。趁这次住院的大好时机,我做了全面检查,发现身体还真有不少毛病。有病住院,领导不会剥夺我这个权利吧?”
张东峰摆了摆手:“看来是我的面子不够?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让马子微也来请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行舟连忙进行解释,只是张东峰已经掏出手机拨了马子微的号码。
马子微很快就来到医院。
张东峰说道:“你不来,老陆不会买我的面子,他现在不愿意离开这个医院。”马子微笑道:“这也不能怪老陆,当初是在市班子成员扩大会议上当众宣布他住院,现在他要摆架子也可以理解。”
张东峰接话道:“老陆,就这么定了,你今天就出院,赶快把工作接上去。龙江华府项目烂尾了,要赶快处理好,否则这些购房者会来堵来市委市府的大门。龙观市不能再丢这样的脸了。”
陆行舟笑道:“领导,您是一把手,这个项目如何处理,你说了算。”
张东峰摇了摇头:“按照分工,这是市府的工作,我不想多插手,省得又有人说我专权。”
陆行舟说道:“房地产事务是常务副职许承恩负责,我插手也不好。”
马子微当然知道张东峰的意图,便插话道:“许承恩已经被省委联合调查组停职,财政的事情我先接管着。老陆,房地产事务先由你接管。”
陆行舟不傻,已经从张东峰和马子微的话里听出了一层意思,他也就不再客气。
张东峰转换话题:“现在龙观真是多事之秋,但不管如何,我们还是要着重抓经济建设,你们两个人要多拿主意。”
马子微说道:“我觉得当前最困难的是财政太穷,手上没钱,想办什么事都办不成。比如说我们正在筹建的龙观市轻工业品批发市场,建到一半,由于缺乏资金,最近只得停了下来。”
陆行舟接话道:“还有几个很有实力的骨干企业,也是因流动资金不足,银行又不肯贷款,一直处于半停产状态。”
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马子微和陆行舟两个心里还想着企业和工作,这让张东峰心里很高兴。
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些确实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我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马子微先走一步,陆行舟则与张东峰同坐一辆车。
由于去过龙江华府现场,张东峰还是放心不下,便对陆行舟说道:“龙江华府是龙观市第一个烂尾楼,而且是中高档、上规模的房产项目,我们一定要处理好这个项目,防止出现群体事件。”
陆行舟回应道:“领导,除了这个住宅楼外,其实还有一个商地产项目已经烂尾一段时间了,只是它的位置有些特殊,您没有进行关注而已。”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什么项目?在什么地方?”
陆行舟进行解释:“这个项目叫恒丰商业广场,就在龙观高铁站的对面。”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这么好的地段,商业广场怎么会烂尾?另外,作为商业广场,规模应该不会小,我去过多次高铁站,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烂尾的商业广场。”
陆行舟继续解释:“本来我也不知道此事。有一次我亲自指挥抓一个拒捕逃犯,才知道有这么一个烂尾的商业广场,外面是用高大的广告牌遮挡住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在高铁站附近使用巨大的广告牌,也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许多人不会怀疑,倒是遮挡了一个城建大伤疤。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先想办法处理好龙江华府的事情,下次有时间的话,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那个烂尾的商业广场。”
陆行舟脸色郑重地问道:“领导,你让我负责龙观市房地产事务,是不是真的?能负责多少时间?”
张东峰同样脸色严肃地说道:“我当着马子微的面说起此事,当然是真的。说实话,我打算让你成为常务副职。”
“马子微即将去京城党校学习,主要是他任职一把手的时间太短了,为此在学习期间,他还是兼任二把手。”
“不过,既然去京城党校学习了,往上提拔是大概率事情。你如果现在能成为常务副职,也许等到马子微晋升后,你就可以上位。”
“对了,你问这个问题,应该不是为了分工的事情,是不是你有解决龙江华府的办法,只是担心你对房地产事务负责不了多长时间?担心又生变化?”
“这样的话,你根本不用担心,就算你无法成为常务副职,房地产事务仍然可以由你进行负责。”
“我会与马子微进行沟通,再说了,我作为一把手,有权利调整你们这些人的分工。”
陆行舟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领导,开发龙江华府时,你还没有来龙观市任职。这个地块涉及的事情有些复杂,否则根本不会烂尾。”
张东峰听到这里,觉得其中有故事。
##第793章一二三四工程
张东峰正打算询问时,陆行舟继续说道:“领导,等我二天,我向你汇报处置龙江华府烂尾楼的方案。”
等处置方案出来时再询问吧,张东峰觉得反正也不急这一二天。
把陆行舟亲自送到市府办公室后,张东峰就和顾永春去了粱家村。
此时,东湖县的公安干警已经将矿区都封锁了,围观的群众都被拦在警界线外。东湖县公安局一把手包温韦正在指挥他的人进行巡查,东湖县现任的几位主要领导则站在警界线边上,看着里面的工作人员组织爆破。
看见张东峰到来,他们都过来热情地打招呼,说井下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就等领导来下令。
张东峰问道:“爆破区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人员了吧?现在要特别注意安全。” 包温韦回应道:“领导,我们已经检查过三遍。负责爆破组的专家是从省里请来的,请领导放心。”
张东峰挥了挥手:“那就好。准备引爆吧。”
包温韦立即走过去吩咐爆破组的负责人,那个人用对讲机跟井里的人通了话,很快井里的工作人员全部撤了出来。
接着技术员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井下面就响起几声闷响,随即一股巨大的浓烟腾空而起。
如此这般操作,将另外几个矿井都炸掉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张东峰看着空中久久没有散去的烟尘,又看了看眼前一片狼藉的废墟,心想,这里地处于城乡结合部,不开矿了,还能搞什么产业?
第二天召开龙观市班子成员扩大会议。
看到人员到齐,张东峰轻咳一声,宣布会议开始:“今天各位班子成员和市府副职领导以及经济部门领导参加这个扩大会议,主要是商讨当前乃至今后一段时间龙观经济工作的思路和方向。”
“在场的人员都是在经济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对经济工作很有经验,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把自己的真知灼见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为龙观的经济发展献计献策。”
说到这里,张东峰特意看了看马子微。
马子微接话道:“大家就按一把手提供的思路发言,想到哪里说哪里,中间还可以随时补充,这次大家要多提建议性意见。”
“我们不是各管一块吗?管农业的人可以谈谈农业产业结构如何调整;管工业的人可以谈谈怎样进行企业资产重组;管商业的人可以谈谈用什么办法激活流通领域;管经贸的人可以谈谈招商引资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有效吸引外来投资。”
陆行舟接着发言:“我先说两句。现在国家正在搞沿海大通道建设,从京城直通最南方,我们处在中间地段,如果借此机会积极进行争取,也许可以立项。”
经马子微和陆行舟点拨,大家的思维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许多张东峰平时也难以想到的搞活经济的新点子、新思路。
毕竟这些人管理经济多年,还是有些想法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最后张东峰感谢大家充分发表了高见,并做了全面的总结和归纳,然后回头对谢灵清说道:“谢秘书长,你负责组织政策研究室和经济研究室的秀才们,在一个星期内把今天的会议精神整理出来,形成决议,我和马子微同志过目后,再形成文件发向各县各部门,今后就按照这个思路进行操作。”
谢灵清当然不敢怠慢,现在张东峰还是愿意让她做事,她是求之不得。
第二天,谢灵清就把两个研究室的笔杆子喊到东林宾馆一间小会议里,根据班子成员扩大会议的记录,进行整理补充和完善,再几经磨合,第四天便拿出了初稿。
先拿给马子微看了看,他在上面批了几点意见,谢灵清和起草人据此进行修改,重新打印好,再交给张东峰审阅。
张东峰觉得这份材料基本体现了班子成员扩大会议的意图,但略嫌行文啰嗦、条理也不强,便亲自动笔进行调整。
他是专职秘书出身,但不是生活秘书,曾经参与起草过很多重大文件,这几年他的许多讲话稿、发言稿和重大文件,都是自己撰写或参与修正,文字功底还在。
他现在把这个决议的中心内容归纳成一句话,叫做一二三四工程。
具体来说便是一条公路、两个市场、三家工厂、四千亩笋竹林工程。
一条公路就是上次班子成员扩大会议上陆行舟提出的那条穿越龙观市境内的大通道。
张东峰觉得陆行舟说得很有道理,特意把这个项目放在决议的首位提了出来。
他原先根本没有想到,从事多年公安工作的陆行舟居然还对经济工作非常内行,看来真是个人才。
两个市场是已经动工的龙观市轻工业品批发市场和龙观市木材批发市场。
龙观市木材批发市场选址东湖县粱家村,就设置在那些被炸毁的矿井的地面上,做到靠山吃山。
三家工厂是正在扩建改造的龙观机械厂、龙观烟厂和龙观农药厂。
四千亩笋竹林是指龙观市在国道沿线的笋竹林开发基地。
除这条大通道暂时还没有眉目,无法确定责任人外,其他几项工程张东峰都注明了负责具体实施的单位和分管市领导,以及必要的奖罚措施。
最后张东峰签了字,交给谢灵清,让她拿去打印成文,下发到各县和各部门。
这个决议抛出后,大部分人说张东峰点子新鲜、思路清楚,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将对龙观今后的经济建设起到非常大的推动作用。
当然,也有人对一二三四工程有异议,说这是搞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和资金水漂工程。
张东峰于是在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特别进行强调:“有人说一二三四工程是形象工程、面子工程,这些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我要进行适当的解释。”
“一方面,这个一二三四工程并不是我一个人提出来的,是经过班子成员扩大会议集体讨论通过的;另一方面,就目前我们龙观市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搞些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很有必要。”
“过去我们确实搞了一些没有多少实效的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所以现在大家都忌讳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这样的词汇,好像一提到这些,就是为了图工作成绩,捞取晋升资本。”
“可大家想过没有?在别人眼里,我们龙观市的形象还不是很好,面子还很薄,如果我们的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搞好了,就可筑巢引凤,把外面的人才和资金吸引进来,为龙观市所用,提高龙观经济实力,这样就不是什么资金水漂工程,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业绩工程了。”
“要致富、先修路。修建大通道,既能争取国家和省里的建设资金,扩大投资,而且还将带动通道沿线的交通大提速,加速物流。”
“那两个批发市场一旦建成启用,周边省市的商户立即就会把产品和资金带过来,使龙观的物资流通形成规模效应。”
“至于三家工厂,一直是我市的骨干财源。这几年由于受市场冲击和信贷资金缺位的影响,生产经营一度陷入困境,但我们也要看到他们雄厚的技术基础和设备底。我们适当注入资金,这三家工厂完全能够东山再起。”
“过几天,我打算把几家银行的负责人请到一起,让他们给这几家企业出谋划策、投放资金。”
“比如龙观机械厂,你们应该看到了,自从扩大生产和销售规模后,已经初见成效。”
“再比如对四千亩笋竹林的开发,在美化进入龙观市的国道沿线风光的同时,还可调整农业产业结构,给当地农民带来极大的经济效益,增加龙观的农林特产税。”
张东峰的一番讲话,在龙观机关干部中产生了较好反响,对于这个一二三四工程基本形成了共识。
市领导按照各自分工,带着自己分管的有关部门深入下去,先是评估论证,接着想方设法跑资金跑技术,扎扎实实行动起来。
张东峰空下来后,忽然想起了龙江华府项目烂尾的事件,陆行舟出院时,答应二天内提交解决方案。
二天过后,陆行舟并没有来交方案,张东峰也表示理解,毕竟这么大规模的烂尾楼,要找人接手也是难的。
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张东峰就在犹豫是否打电话进行询问时,陆行舟倒是主动上门来了。
张东峰和陆行舟坐在会客沙发上开始抽烟聊事。
陆行舟并没有立即拿出解决方案,而是问道:“领导,对于在我们这边四省一市最厉害的隐势力,您了解多少?”
张东峰听省城天元集团的董事长方世军讲起过这个隐势力,便说道:“是‘华英会’吗?我听说过,但没有具体接触过,也不知道详细情况。”
让张东峰感到吃惊的是,陆行舟居然知道这个“华英会”的一些事情。
“华英会”,其实是“华东四省一市精英联合会”的简称。
在四省一市这个在全国范围内算是经济发达的区域内,这个华英会聚集了一大批顶级的商界精英,形成了一个组织严密、势力强大、触角伸向各个行业的经济组织。
不过,华英会显得非常神秘……
##第794章神秘的华英会
华英会里面的每个会员,都是能量巨大的一方大佬;而一个个会员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能让人心惊胆战的能量网。
外人并不知道这个组织究竟有多少会员。就连华英会的普通会员本身也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是这个经济团体要在四省一市的所有城市发挥影响力,大家猜想普通会员的数量肯定可观。
华英会的核心机构是“理事会”,共有十八名理事。
一位理事长、二位副理事长;一位秘书长、三位副秘书长;另外还设有十一名理事。
理事会下设一个秘书处,负责安排日常事务,是华英会的常务办事机构,直接对理事会负责。
这个秘书处的正副秘书长,权利只比理事长、副理事长少一些。
实际上,秘书长负责理事会决议的具体执行,在许多时候,秘书长比副理事长更显得权高位重。
虽然只有进入了“理事会”,才算是进入华英会核心层,可以知晓很多秘密,但是能够成为华英会的普通会员已经难能可贵。
陆行舟当然看出了张东峰的疑惑,便主动进行解释:“主要是我的一位叫陆立轩的亲叔叔是华英会的普通会员。”
“当然,陆立轩能够加入华英会,倒不是因为势力多强或者财力多么雄厚。事实上,就算在龙观市,比我叔有钱的人多的是,生意做得大的也很多。而我叔从事的典当行,规模和效益在全省排在前列。”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理解。华英会既然是隐势力,应该是一个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灰道经济组织。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会员,毕竟很多时候仅凭‘有钱’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虽然典当行现在已经不算是冷门,但是能成规模的典当行能有多少?华英会高层应该会有类似的一些需求,为此将典当行纳入自己的成员并不意外。”
另外,张东峰没有进行明说,陆行舟担任龙观市公安局一把手多年,华英会高层觉得到其叔开设的典当行进行交易会更加安全,为此更愿意进行拉拢。
陆行舟笑道:“领导,就是这个理。”
张东峰已经开始明白,陆行舟今天说起这个华英会,肯定会与龙江华府项目有关。
陆行舟继续往下说道。
华英会的秘书长古兴怀和副理事长谷建中,随着这些年房地产行业的迅猛发展,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五年前,由于实力的暴增,使得他们二个人从普通理事成功地晋升为华英会的秘书长和副理事长。
野心的膨胀往往和地位的提升成正比,谷建中也不例外。通过燕云会的帮助,他的生意顺风顺水越发疯狂。
古兴怀的祖籍是龙观,为了回报家乡,他决定投资兴建一个高档住宅区——天胜丽景。
考虑到龙观市的经济发展水平,这个小区的规模并不大,只是一个试水的项目。
不过,谷建中与古兴怀在华英会里并不对付,主要是古兴怀是谷建中竞争理事长强有力的对手。
谷建中不想让古兴怀在家乡的投资成功,打算破坏其形象,自己当然不方便出面,于是便通过利诱龙观市当地的房产商龙华集团新任总经理陈小林,答应帮助后者成为华英会的会员。
陈小林在龙观市算是有钱人,但没有机会进入华英会这样的圈子。
谷建中提出这样的条件对于陈小林来说,当然很有吸引力。
于是龙华集团决定投资建设一个定位完全相同、规模却又大了四五倍的巨大项目——龙江华府。
这种强势竞争关系下,很可能会把天胜丽景搞垮。
龙华集团是龙观市当地知名房地产企业,董事长陈武经营多年,在龙观市政商两界的关系非常强大,占据了地利人和优势。
另外,龙观市经济发展水平在全省排名垫底,许多有钱人涌向省城和全省第二大城市,为此高档住宅楼的需求其实有限。
其实上,龙观市的总体规划既要实现商业价值最大化,又要考虑社会效益,不会让挨着这么近的两个区块做一样的功能定位。
否则的话,岂不是尚未建设好,就已经注定要打价格战了。
听到消息的古兴怀恼怒地说道:“肯定是龙华集团在相关管理部门做了手脚,将原本的规划方案进行了调整。”
“不愧是谷建中的代理人,前者以会员为吸引,陈小林肯定会打鸡血。”
在某些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收取陈小林的相关钱财后,可以用龙华集团是龙观市知名房产开发商,本土企业值得信任为由进行规划方案的改动。
具体负责天胜丽景项目开发的总经理叶阳煦提议:“既然这样,咱们中标的这个地块干脆不要干了!摆明做不起来,销售风险太大。”
古兴怀摆了摆手:“既然对方已经使用了非正常手段,咱们走正常程序也就没意义了。咱们要是宣布不干这个项目,履约保证金会被没收,前期开展的工作也都白费了,再加上各种垫资,总损失至少要几千万元。”
赔这么多钱虽然不会使古兴怀的兴元集团的元气大伤,但现在就撤出投资,会很丢脸。
说是回报家乡进行投资,但龙华集团一来就把你挤跑了,这个事情要是传出去,肯定大丢古兴怀的脸。
已经坐到了华英会秘书长的位置,钱财对于他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数字,脸面显得更为重要。
谷兴怀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冷静地说道:“我们先去问问,了解大体情况再说。”
当然,古兴怀自恃是华英会的秘书长,是与京城领导、省级领导直接对话的人,还不屑于经济落后的龙观市副职领导会面商谈。
经古兴怀吩咐,叶阳煦找的人就是当初分管房地产业务的龙观市副职领导孙天纵:“领导,天胜丽景附近的规划怎么更改了?”
“根据实际情况略加调整,是很正常的事情。”孙天纵继续打着官腔,“这么大规模规划方案,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计划没有变化快嘛。”
叶阳煦说道:“对于整个龙观市而言,这是一个小变化;但是对于我们天胜丽景项目来说,这是生死之变。”
“现在天胜丽景隔着一条街直接出现一个比我们大四五倍的同类型小区,这是要我们项目的命。要是早知这样,我们肯定不来投资天胜丽景这个项目。”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孙天纵显得有点不耐烦,事实上是不想讨论这个事情。“龙华集团是龙观市知名房地产企业,拥有成熟的开发运营经验,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们所谓的回家乡投资,而把本地的房地产拒之门外,我们不能让他们感到寒心。”
“再说了,住宅小区不是集中开发更好吗?龙观市区又不缺少有钱人?这二个地段都是非常好的,值得购买与投资。”
叶阳煦听到孙天纵明显为龙华集团说话,便提议:“领导,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干行不行?我们撤出,把保证金还给我们就行,现在已经动工造成的损失,我们认赔。”
“开玩笑!”孙天纵挥了挥手,大声说道,“你当土地投标是儿戏?你以为这个项目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想走没人拦着,只是那三千多万元的保证金一分不退。这是你们违约的赔偿!”
原先古兴怀认为自己华英会的秘书长,去许多地方进行投资,各地方的领导都是热情相迎、积极办事,为此他来龙观市投资后,并没有给孙天纵送钱财。
当然,古兴怀明白许多领导干部出事后,会牵涉到行贿者,他已经不希望由于送钱财给领导干部而影响自己,再说,按照他目前的影响力和地位,他也没有必要给孙天纵这样的领导干部送钱财。
拿惯了开发商钱财的孙天纵当然对古兴怀和叶阳煦很不高兴、很不耐烦。
叶阳煦还想进行争取:“这是规划调整导致了我们未来经营风险的增加,并不是我们兴元集团的责任,真不行……”
“别说了!”孙天纵不耐烦地打断了叶阳煦的话,拿起文件包和保温杯就往外走,“我还有个会议,有什么事你可以跟相关部门进行协商,可以按程序来。”
按程序来?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几个多月过去了,那么这个项目究竟是干还是不干?
继续干,等于继续往里面砸钱,到时候积重难返;要是不干,到时候却没能成功撤场,大大延误了工期,最终会赔得更惨。
你当领导说的轻松,轻飘飘一句话就过去了,但对于做企业的人来说,那是钱、是命,是全体员工的血汗。
“哎呀,我说叶老板,你还拦路堵门了?”孙天纵看到叶阳煦站在门前,皱着眉头说道。
叶阳煦跟在旁边,低声陪笑道:“不撤就不撤,其实也不是没辙。我就是想占用领导几分钟时间,就五分钟,或者三分钟。”
如果这样的话,再强制赶人就显得不近人情,于是孙天纵站住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
##第795章大佬争斗引发的烂尾
叶阳煦笑道:“我们的意思是,要是能撤场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撤,那就给我们的住宅功能定位变更一下。”
古兴怀和叶阳煦商议后,打算把天胜丽景从高档住宅变更为普通住宅,满足年轻人的刚需。
从高档住宅小区向刚需小区转换,原先的建设图纸规划都不用什么变动,只要缩减大面积的住宅数量和毛胚交房就行。
古兴怀的这样打算,其实是一个很高明的陷阱……
古兴怀和叶阳煦是个经验丰富的地产人,他考虑的这个办法完全可行,只需要做一些细微的修改,再向相关部门进行备案便可以了。
这是古兴怀和叶阳煦的一个全新构思,也是避免损失、最后依旧能够盈利的一个办法。
对于龙观市来说,这样的变动也根本没什么成本,或者说最后可能还会得到不少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孙天纵愣了愣,想了想,摆了摆手:“你们再考虑考虑,然后先跟规划科谈一谈。”
还要在科室层面一步步的走程序?完全进行扯皮吗?
叶阳煦便陪笑道:“领导,我跟下面人谈再多,不如领导一句话。不知道领导晚上有没有时间,咱们边吃边聊。”
叶阳煦之所以请孙天纵吃饭喝酒,主要是希望孙天纵不要泄露天胜丽景住宅小区变更事宜,他们要给陈小林和谷建中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的话,孙天纵不打算与叶阳煦多接触,只是他听了陈小林的一番话后,完全改变了主意。
陈小林没有见过古兴怀,谷建中也没有跟陈小林介绍过古兴怀的身份。
谷建中大概是担心陈小林知道古兴怀的真实身份而不敢进行硬拼。
于是陈小林便以为叶阳煦只是一个从外地来的小开发商,毕竟天胜丽景的开发规模并不大。
陈小林此时刚好来找孙天纵,看到叶阳煦便阴阳怪气地笑道:“哈,原来是隔壁项目的叶老板,预祝发财。”
既然你不要脸,也就别怪我不给你脸,叶阳煦冷笑道:“发财是一定的,回头请陈老板喝酒。”
“倒是你在这里搞的龙江华储,别砸在手里才好。龙观市不比其它地方,大规模开发这种高档小区实在太浪费。”
“售价高低无所谓,图的是情怀。”陈小林当然不会公开承认真实意图,得意地冷笑,“再说龙华集团根本不差钱,挣多挣少不在乎,哪怕赔钱也能赚个吆喝,没啥事。倒是老兄你的这个项目要小心,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叶阳煦继续冷笑道:“船小好调头,倒是大船一旦翻了,死的人更多。”
陈小林脸色有些尴尬。
孙天纵毕竟是人精,他看到了叶阳煦的气度,便想知道叶阳煦和陈小林究竟是什么关系?二家房产公司为何要如此恶性竞争?
等到叶阳煦离开,孙天纵装作好心地提醒陈小林:“陈老板,说实话,高档住宅在龙观市的销量并不会太多。真正有钱的人都去了省城或省内第二大城市、甚至去了泸海市和京城。”
“你到底有多少销售的把握?否则的话,现在调转还来的及。”
陈小林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我们投资这么大,就是为了玩死对面的项目,玩死这个叶阳煦。”
“反正无论怎么折腾也只是一个外来的小企业罢了。领导,你放心,这些小鱼小虾翻不起多大的浪来。”陈小林笑了笑,“我背后还有华英会的谷建中先生,您对他的能量还不放心?”
孙天纵与许多商人打过交道,当然听说过华英会,也听说过副理事长谷建中,于是他回应道:“当然,谷老板算是省内的商界领袖,据说也是多位省领导的座上宾。”
陈小林继续笑道,“其实我的意思,也就是谷老板的意思,就是要放开手脚弄死天胜丽景这个项目。”
陈小林本来觉得自己抬出谷建中很装逼,仿佛自己就是谷建中的绝对心腹、在龙观市的全权代表,却没想到起到了非常坏的副作用。
孙天纵能成为龙观市副职领导,当然不是傻瓜,而且对某些事情非常敏感,他
忽然意识到,打压叶阳煦的这个房产项目居然是华英会副理事长谷建中的意思!
要知道,能让谷建中处心积虑来对付的人,能简单吗?叶阳煦的背后是不是也有大佬?
在明面上,是陈小林和叶阳煦在争斗,而在背后却是大佬在较劲。
孙天纵便开始权衡利害。
第二天,孙天纵便主动约请叶阳煦,仔细听取后者关于天胜丽景定位的变更理由,同时秘密地责成自己的人办理变更备案手续。主要是叶阳煦希望此事能进行保密。
孙天纵现在本着二边都不得罪的原则,让他们自己去较量。
事后,叶阳煦热情地邀请孙天纵一起喝酒。
席间,有几个年轻漂亮性感的女孩作陪,叶阳煦说是兴元公司公关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不过,有一个女孩子的表现与其它作陪的女孩子不一样,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根本不在庸俗的钱物上面费心思,似乎和男人交往只为心情不为别的。
其实上,这一切都是幌子,不喜欢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是因为叶阳煦已经在背后把钱给足了!
根据叶阳煦对孙天纵的了解,古兴怀授意叶阳煦给这个女孩子足够的钱,让她专心致志地做一个有品位的陪侍女,把自己包装得更加值钱,也就更能套住象孙天纵这样的领导干部。
果不其然,已经见过太多女人的孙天纵就被这个独特的女人迷惑了。
当天晚上喝酒以及接下来喝茶聊天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只和孙天纵讨论诗词歌赋,竟然把孙天纵这个半吊子文学爱好者忽悠得云里雾里。
在这个年轻女孩子的努力下,孙天纵根本没有向陈小林透露过天胜丽景变更事宜。
在叶阳煦的催促下,建筑工人加班加点,工程完成的很快,同时他还启动了低价销售策略。
由于定位是刚需,加上地段非常不错、销售价格又低,而且还是准现房,于是购买者纷涌而至。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天胜丽景小区便销售一空。
由于叶阳煦等到天胜丽景成为准现房时才开始启动销售,龙江华府已经完全铺开施工,就算要停下来也不可能了。
天胜丽景项目的定位改变和超低价格的销售策略,让龙华集团的陈小林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华英会的理事长金俊能和副理事长谷建中、秘书长古兴怀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暗战,而且就这场争斗的层面来看,也肯定非常微妙和高深。
只不过这场桌面下的掰手腕如一场快来快去的风,没人知道具体情况便已经消弭于无形。
只是金俊能继续是理事长、古兴怀继续是秘书长,同时还兼任了副理事长,而谷建中却只是成为了一位普通理事!
看来双方的争斗让谷建中元气大伤,双方身份对比已经决定了谷建中无法肆意对付古兴怀。
再加上全国房地产形势的转换,由龙华集团主导开发的龙江华府的销售和施工都遇到了严重问题。
虽然谷建中的元正集团最终入股龙华集团,打算挽救龙江华府项目,但由于谷建中的自私自保行为,最终还是导致了龙江华府项目的烂尾。
张东峰根本没有想到的是,龙江华府项目居然还有如此复杂的原由!
现在就要看陆行舟如何处理这个烂尾项目。
陆行舟提出的处理方案很简单,就是让古兴怀的兴元集团收购龙江华府项目,保本微利销售余下的商品房,保证在三个月内把房子交付到购房者手里。
陆行舟对此解释,经过自己叔叔的牵线,他与古兴怀取得了联系,古兴怀愿意接手龙江华府项目。
古兴怀这样做,一方面是做给陈小林和谷建林看,认为最终唯有自己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另一方面是给自己的家乡一份回报,让购房者能早日住上自己的房子。
张东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烂尾楼项目,及时把房子进行交付就行。
得到张东峰首肯后,陆行舟立即还在龙观市待命的叶阳煦准备接手。
兴元集团的人力资源经理,带着叶阳煦来到龙江华府项目部上任。
叶阳煦皮肤白净、个子不高、微胖,象个大学教授。
在欢迎仪式上,龙江华府项目部的核心骨干分别做了自我介绍,之后销售、工程、客服部门的负责人又陪着叶阳煦参观了这个已经烂尾多时的楼盘。
名义上是为了提供服务,实质是为了实施监管,龙观市委市府成立龙江华府保交楼专班。谢灵清是这个专班的负责人。
一个星期不到,凭着谢灵清八面玲珑的本事,把原先龙华集团和现在的兴元集团的情况搞的一清二楚。
正是看到谢灵清的这些能力后,张东峰决定还是继续让她担任市委秘书长。
算一算,叶阳煦是龙江华府的第五任项目总经理……
##第796章接手烂尾楼盘
第一任项目总经理本来是营销出身,因为和龙华集团工程部副总意见不合,两人在会议上大打出手。
为了换个工作环境,他提出平调来做项目总经理,谁料工程口各项进度受制于集团工程部,加上他对工程知之甚少,被龙华集团总部处罚后,只能无奈选择离职。
第二任项目总经理是从另外一个房企招来的,工程口出身,学历背景都十分过硬,最终却因“接受特殊服务”丢了饭碗。
明眼人都知道,他出事那天是和工程总监邓子石一起去“洗脚”的,至于他为何会接受特殊服务又怎么被抓,邓子石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当时睡着了。
第三任项目总经理还没上任时,邓子石想试试这个岗位。在龙华集团,绝大部分的项目总经理都出身于工程部,邓子石离这个位置仅一步之遥。
邓子石知道需要集团总部有人为自己说话,便想到了自己原先跟随过的领导,现在已经是龙华集团副总经理。
于是,邓子石开始拼命巴结这个副总经理,几乎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只是邓子石如此努力,第三任项目总经理还是来了,不过只在项目部待了一个月,就毫无征兆地离职了。
邓子石又燃起希望,想再进行争取,可那位副总经理否决了他的想法,只让他跟着第四任项目总经理“再锻炼锻炼”。
第四任项目总经理带着一腔抱负来上任,他本想一展身手,却被邓子石频频投诉。最终,他失去了陈小林的信任,带着“无能”的标签离开了。
频频更换项目负责人也是龙江华府项目烂尾的一个重要因素,否则的话,项目销售和工程进度不会如此被动。
前脚送走区域人力总经理,叶阳煦后脚就把各部门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会,分析当前的销售形势和工程进度。
他没有讲开场白,直接问起了这个楼盘的销售情况。
营销总监保持一贯风格,把自己的工作夸得天花乱坠。而工程总监邓子石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讲话还打着哈欠,两句话便说完了工程进度和质量把控情况。
“没了?”
“没了!”
“有什么困难吗?”
叶阳煦话音刚落,邓子石就提出了一大堆当前面临的问题。
叶阳煦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的工作,可邓子石支支吾吾,要么是不想答,要么是答不上来,话里话外一直在强调那些难题需要叶阳煦尽快解决——这是邓子石的惯用伎俩,上任项目总经理就是这么被他坑苦的。
邓子石为人简单粗暴,性格强势。除了爱骂人,他还爱跟集团总部的领导打小报告,有一点不满都会刻意放大,给别人贴上“莫须有”的标签。
由于陈小林掌控龙华集团的时间不长,为了消除父亲的影响力和培养心腹,陈小林便启用了象邓子石这样的举报者。
叶阳煦来之前,邓子石就对第四任项目总经理“反映”了项目建设中的各种问题,但并不急着解决,随后又把村民阻工、证件办理慢、工程进度滞后、团队不和谐等问题全部推卸到对方身上。渐渐地,陈小林就对这位项目总经理失去信心。
谢灵清还发现,龙江华府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谁做项目总经理都行,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另一派有野心,总是想方设法要把空降的领导给扒下来或者进行架空,以便于自己能掌握更多的权利,邓子石就是其中的一位。
见到邓子石趾高气扬和霸道嚣张,叶阳煦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谦和地说“辛苦”。之后,他又问了其他几个部门的情况,就结束了他入职后的第一次会议。
毕竟他是代表兴元集团来进行接管原先龙华集团留下来的烂摊子,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的情况下,他需要尽可能地保持复工的稳定。
当然,随着龙华集团的破产倒闭,龙江华府项目部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选择留下来为兴元集团服务。
会后,叶阳煦便找到叫王成的办公室主任,让后者陪他去工地转转。
一番闲聊后,叶阳煦说道:“小王,你的简历我看过。你的情况有人给我讲过,你很优秀,能力很强,是老员工,对公司忠诚,对人员熟悉。你和我性格很像,都是喜欢干事的人,现在各部门的情况,你给我讲讲吧!”
王成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要从哪里说起。
如果说一切都好,显然是拒叶阳煦于千里之外,还会给他留下不真诚的印象;可是,如果初次打交道就和盘托出所有情况,也会让叶阳煦觉得自己的嘴巴不牢靠。
最终,王成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半说半留”的决定:“项目部整体不错,员工100%统招本科以上学历,都有地产工作经验,向心力和凝聚力尚可。只是……只是个别部门需要加强团队内部的管理。”
“你指的是工程部吧。你怎么评价邓子石?”叶阳煦既然来接手这个项目,当然事先会对这个项目进行了解,而且以前龙江华府和天胜丽景还是竞争对手,于是他便直接问道。
王成回应道:“邓总的专业能力很强,但工程口出身,脾气多少有点急。”
叶阳煦表示他已经提前了解过邓子石,后者的履历不错,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不过,他开始摇头:“虽说原先停工过、烂尾过,你现在可以看到整个工地实在是太乱了,材料摆放凌乱、工艺粗糙、安全文明不达标,真的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如果他能力没问题,那就是态度的问题了。”
王成没有接话,主要是这个话确实不好接。
过了一段时间,叶阳煦提拔了一批人,其中就有工程部土建工程师杜学名。
叶阳煦的理由是打算加强工程部的实力,找人协助邓子石的工作,经过多方考虑,觉得杜学名专业能力强、踏实肯干。
邓子石面带不悦,但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只能勉强答应,毕竟现在已经不是龙华集团在负责龙江华府这个项目,而是由兴元集团接手了。
而邓子石在陌生的兴元集团根本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
叶阳煦让邓子石“今后负责外围的协调工作”,让杜学名“把项目盯紧、盯细”。
杜学名得知自己被提拔为工程部经理时,显得很惊讶,接连确认了几遍,最后说“感谢”时嘴唇都哆嗦了。
说实话,叶阳煦真的会识人用人,杜学名真的特别负责,上任后没日没夜地蹲在工地上,很快对整个项目了如指掌。
大到每栋楼的施工进度、上材料的量是多少,小到每天多少人施工,根据工期倒排未来会遇到什么问题、如何解决……都做得很详细。
一段时间后,叶阳煦召开项目中高层会议时总要拉上杜学名询问情况,工程部的工作人员也愿意向杜学名汇报工作。就这样,工程总监邓子石就被架空了。
节日将近,兴元集团三令五申要求大家廉洁做事,还通过视频会议展示了众多因职务犯罪被集团移交司法机关的真实案例。
那些人重则判刑、轻则被开除,并被拉入了地产行业的“黑名单”。
原先算是龙华集团的那些工作人员,既然选择留下来,已经算是兴元集团的员工,当然要遵守兴元集团的规定。
几天后,兴元集团纪查部查实邓子石收受施工方贿赂,要开除他。
得知这个消息,邓子石愤怒地冲进王成的办公室,大声地进行质问:“哪个甲方不收礼?我收的这些东西和叶阳煦比起来,啥都不算!”
王成把叶阳煦退回的礼品清单和视频拿出来,邓子石一下子就懵了。
王成最终劝说邓子石,如果选择自己离开,可以给他办个正常的离职手续,否则就按总部的要求把你拉入地产廉政系统黑名单,那他以后在这个行业找工作可就难了。
邓子石愤然离职,杜学名正式成为工程部的负责人。
谢灵清倒是知道正是杜学名举报了邓子石——他偷拍了大量施工方往邓子石办公室、后备箱放礼品的照片,又把照片发给了叶阳煦。
征得叶阳煦同意后,杜学名才把照片发到了兴元集团的举报邮箱中。
邓子石离开后,杜学名带领工程部努力抢工期、赶进度,项目整体运转变得更加顺利。
其他部门也看清了现状,不再混水摸鱼,连带着营销业绩也开始上涨,签约回款率有所提升。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国家房产调控政策收紧,几家一线房企先后爆雷,整个地产行业迅速进入寒冰期。
兴元集团当然也受到了冲击。
按照当初的协定,龙江华府继续建设的资金先由兴元集团进行垫资,等到楼房交付后,再从银行监管帐户里提取资金。
由于兴元集团总部资金告急,龙江华府的建设资金也被拖欠。
工人担心第二次拿不到工资,便成群结队地涌进项目部,开始指责叶阳煦,而施工方的负责人就躲在附近看热闹。
新上任的物业经理想打开后门放叶阳煦离开,可叶阳煦却拒绝了:“如果我走了,局势会更加难控制。”
叶阳煦还得想办法……
##第797章又一次资金危机
叶阳煦先向兴元集团总部求救,希望总部多少拨付一些资金,把工人的工资先发放下去。
可是集团总部的回复是:“总部目前也是非常困难,无能为力,这个项目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
叶阳煦又给施工方打电话,可对方态度强硬,只让他赶紧想办法筹钱。
原先态度一直温和的叶阳煦开始发怒,让他们先来把农民工弄走,自己才好去解决钱的事:“如果你们半个小时到不了场,咱们就破罐子破摔,对着干吧!”
一直关注此事的谢灵清向张东峰汇报了这个情况,张东峰便与陆行舟一起来到现场。
这个已经烂尾过的楼盘不能再发生烂尾事件了。
半个小时不到,施工方的二位负责人匆匆赶来。叶阳煦带领他们下了楼,把所有农民工召集在空地上,临时发表一段演讲。
他说自己也是农民出身,父亲靠在工地上打工才把他供成了大学生。
毕业那年,他在工地吃住,和农民工兄弟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他知道大家背井离乡来城市挣的都是血汗钱,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是不会来项目部大吵大闹。
“都是我的错,没能提前解决好资金问题,导致项目资金链断裂。但是兄弟们,离交房应该还有二个月,如果再拖下去,又要延期交付。”
“现在开发商卖房子收取的资金都被相关部门存在监管账户里面,只有等到获取竣工备案后,才可以把里面的钱取出来。”
“竣工备案、交房、提监管账户资金、支付工程款,这是环环相扣的,一个环节达不到,所有环节都无法往下推进。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保交房’,到时候整个资金链就盘活了……”
最后,叶阳煦保证,三天内会发一笔生活费,解决大家最基本的生活问题。剩下的工钱,给他十天的时间,他一定设法兑现。
这时,有人在队伍中说道:“如果不是叶总接手这个烂尾楼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工?今天他这样承诺,我们要相信他。”
农民工们议论了一番后,最终散了
在项目部最里面,没有受到农民工冲击过的办公室里,张东峰、陆行舟和叶阳煦坐下来进行商议。
叶阳煦说道:“领导,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监管账户中的资金请走个特批程序,让我们先支取出1000万元解燃眉之急。”
“否则交房延期,事态可能会进一步扩大,农民工和业主同时维权,肯定会影响社会安定。到那时,就不是1000万元能解决的问题。”
张东峰看了看陆行舟,陆行舟接话道:“领导,我相信叶阳煦的为人,我愿意为这笔资金特批承担责任。”
张东峰便看着叶阳煦,脸色郑重地说道:“龙江华府已经是第二次发生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了,我不愿意看到事件扩大化,也不想再看到楼盘烂尾。”
“我支持老陆的决定,希望叶总不要让老陆为难。”
在张东峰支持下,陆行舟进行特批。二天后,1000万元资金到账,暂时化解了资金危机。
叶阳煦的威信在项目部达到最高峰,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情况,他要求各业务单位日夜赶工,务必在规定日期内达到交付标准。
五十五天后,龙江华府终于顺利交付,让张东峰长舒了一口气。
在被停职检查几个月后,许承恩被开除公职,同时被判处十五年徒刑。
根据省纪委的通报,许承恩的第一个问题是理想信念完全丧失,做事原则荡然无存,行为底线全面失守,不如实报告个人有关事项,在组织函询时不如实说明问题。
此外,他还被指把分管领域当成“私人领地”,要求下属公司为私营企业提供办公场所并进行装修,把下属企业当成自己的“钱袋子”和“提款机”,指使下属国有公司挪用专项资金,在购买住房过程中侵犯国家利益。
长期“亦官亦商”,与不法商人勾肩搭背、沆瀣一气,大肆非法攫取巨额经济利益。
另外,许承恩还犯了纵容暗社会性质组织罪。
法院审理查明,许承恩在来龙观市任职前,与当地的暗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者宋安歌长期交往,关系密切、相互勾结。
许承恩不依法履行职责,在拆迁工程、收购土地、安排工作等方面纵容以宋安歌为首的暗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以被告人宋安歌为首的犯罪组织,以外表合法的公司掩盖其违法犯罪的本质,依托酒店、公司等实施一系列有组织、有计划的诈骗、合同诈骗、盗窃等违法犯罪活动聚敛钱财,攫取巨额经济利益;有组织的多次实施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等违法犯罪行为;严重侵害群众的合法利益。
许承恩在很早之前,从利用职务之便帮助他人承揽工程收受钱物开始,到后来穷尽所能将手中权力充分变现,金额从几万元、几十万元,逐渐增加到几百万元、几千万元,许承恩的胃口越来越大。
许承恩曾借他人之名注册公司而自己实际操控,以达到侵吞国有资产的目的。
许承恩以某酒店服务员陈某、孙某和社会人员娄某三人名义,注册成立公司,法人为孙某,但真正的老板是许承恩。
更为荒唐的是,在初选董事长、总经理和监事长时,许承恩竟然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来进行解决。第一名董事长、第二名总经理、第三名监事长。
鉴于叶阳煦在解决龙江华府项目上有功,经陆行舟提议,叶阳煦被兴元集团留在龙观市协助处理好烂尾商城——恒一商城。
这一天,张东峰、陆行舟、叶阳煦三人穿过巨大的广告牌,进入所谓的烂尾商城。
让他们三人感到惊讶的是,负一楼和一楼聚集着众多价格低廉的小饭店、小旅馆,二楼的房间用来出租,三楼以上则大多空着,极少数租给附近的商家做仓库。
由于这里并不设防,张东峰、陆行舟和叶阳煦三人的到来,并没有引发过多的围观和关注。
经过一番交谈,知道叫万泰华的人在一年前结束了自己的小生意,在这里开办了一家廉价小旅馆。
吸引他来做生意不仅是这里极低的房租,还有身处高铁站和汽车站之间的便利的地理位置。
只是旅馆开了起来,但并没有出现万泰华想象中的客满盈门的状况。在很多个白天,他都是睡在门口的床上,等着不知何时会上门来的客人。
当然,也有不甘寂寞的同行“主动出击”,跑到街头“揽客”。这需要技巧和耐心,遭受白眼和冷遇是很正常的事。
夜幕降临,烂尾楼底层的小旅馆、小饭店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因为临近车站且价格低廉,这里吸引了很多在夜晚中转歇脚的旅客。
在二层,大部分房间用来出租。
只是这些房间没有最基本的装修,也没有卫浴系统,但因为租金低廉,还是吸引了一些外来打工者。
快递员贾信然是二楼的常租客,他的家是一个门面改造而成的、大约十几个平方米的小房子,因为位居二楼,租金要比一楼的房子便宜了一半。
虽然在这里住了近一年,在他眼中,这个烂尾商城的脏乱印象始终没有改变过。
因为资金链断裂,这座烂尾商城里没有消防通道,水、电配套设施跟不上,偌大的商城还没有化粪池。
而且因为当初设计是商铺,二楼的很多出租房终年不见阳光。一到出太阳的日子,这里的过道上就晾满了租客的被子。
张东峰、陆行舟、叶阳煦发现外围的门面在经营各种生意外,商城内部一片昏暗,围栏上布满灰层,走廊上垃圾和杂物随处可见。
因为无人管理,外来人员随处大小便,因此这里遍布各种租客写下的警示标语。
经过全面查看,张东峰和陆行舟、叶阳煦商议后,决定先对这座烂尾商城进行封停。
在这样的烂尾商城里面,人员如此聚集,隐藏着巨大的安全隐患。
而且在盘活这家烂尾商城前,还是要先清理这些非法居住的人员。
不过,最为要紧的是,这家商城如何使用?
叶阳煦表示给他一段时间,他会提交一个改造方案。
自从龙观市开始实施一二三四工程后,张东峰也没有闲着,每两个星期就要到相应的地方跑一趟,查看进度并现场解决问题。
这一天,张东峰来到龙观市生产物资公司,下了专车后,并直接向一辆车头挂着红绸,车上装满化肥的大货车走过去。
大货车的马达已经打响,张东峰一上去,大货车就缓缓向门口开去。
陪着张东峰一起走的人员还有是龙观市物资公司总经理和林业局一把手。
这一次,这些大货车是要把这些化肥送到国道旁的李家村。
李家村是龙观市一二三四工程示范点之一的四千亩笋竹林开发基地。
张东峰已经去过一次。
第一次张东峰去察看现场,召集乡村两级干部和农民代表,召开动员大会,让他们高度认识开发笋竹林的意义,同时还深入村组农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农民愿意行动起来。
现在是第二次,张东峰当然有其目的……
##第798章形象工程还是有必要
大货车开了大半个小时来到李家村。
李家村是龙观市名符其实的北大门,从省城方向来的车辆进入龙观市一定要经过这里,张东峰选择这个地方,当然是有用意的。
以后省领导从省城来龙观市,首先就会看到这批笋竹林,第一印象会很不错。
这个工程可以说是形象工程、政绩工程。
但是张东峰觉得这个工程既可以美化这条大道,给领导留下良好而深刻的印象,又可以促进农民增收,何乐而不为?
而且适合山地种植的笋竹林是一个低成本、高收益的项目,在龙观市目前财政困难、农民收入不高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大规模推广。
李家村只是种植笋竹林的一个试点。
下车后,张东峰站在国道旁看了看两边的山坡,虽然东一丛西一窝的竹子,还没有成片,更不成林,显得零零落落,但与以前的景色明显不同了。
坡上的毛草荆棘已经割去烧掉,黑色的泥土被翻了过来,说明村民们已经采取了卓有成效的行动,基础工作已经打好。
竹子的生长速度很快,相信过一二年便能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同时还能产生经济效益。
看见运化肥的大货车到了,村长和全村男女老少都奔了过来,把张东峰等人团团围住。
李家村所在乡府的书记乡长和林管员早就来到现场等候,大家一起动手,把化肥分发到户,然后分头上山给竹林施肥。
没过多久,龙观市几家新闻单位的记者闻风而至。其中就有龙观日报的陈无诺、龙观电视台的林雨月。
这些记者的到来是张东峰没有想到的。这次行动除了跟马子微说过,自已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漏了。
张东峰现在已经是龙观市一把手,并不想每次行动都跟着新闻记者,主要是没有必要了。
再说,他现在确实要防止自己的新闻报道、电视画面大大多于龙观市其它领导干部,从而让人说他喜欢出风头、喜欢作秀。
他现在打算低调地做成一些事情。
另外,张东峰并不想做表面文章,不想事情还没搞成就闹得满城风雨。
他现在需要的是实际效果,那就是把国道旁的笋竹林开发踏踏实实搞起来,既美化龙观,又造福群众,同时增加自己的工作业绩。
不过,当几个记者把镜头和话筒对准自己的时候,张东峰还是进行了积极的配合,从笋竹林开发的重大意义到宽阔前景、实施步骤都进行了讲述。
接下来,张东峰又视察了两个专业市场。
这一次,他带上了城建、市场监督管理、税务、国土、公安等部门的负责人,在两位分管副职领导的陪同下,先查看了位于东湖县粱家村的龙观市木材批发市场。
之所以这个市场选址梁家村,张东峰有三方面的考虑。
一是把查封的矿业地皮充分利用起来。二是解决长期以来木材购销分散经营、税收流失严重的老大难问题。
三是给当地没矿井可下的人员一次再就业的机会。毕竟自已为了安全,强制关闭了矿井。
张东峰到达粱家村时,只见堆土机已堆开两个山头,指挥人员站在高处,一边扬着小旗、一边做着手势,显示出一片繁忙景象。
一行人在场地边上走了大半圈,查看一番后,张东峰便上车去查看龙观市轻工业品批发市场。
龙观市轻工业品批发市场比木材批发市场开发早,虽然中间停了一段时间,但龙观市经济工作会议召开后,重新开工建设。
据龙观市城市建设投资公司总经理任光远介绍,现在这个市场的每一间门面、每一套房子、每一个仓库都已经与投资人签了合同,收取了部分款项,他就是拿着投资人的这部分资金和银行贷款进行滚动开发,才打开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张东峰笑道:“也就是说,你的门面都名花有主了?好、很好。龙观市财政困难,你这个开发模式可行。”
说完,对身边各部门负责人说道:“当初我在班子成员扩大会议上提出开发这个市场设想时,大家都担心没人愿意购买门面,我是顶着压力拍的这个板,现在看来这个板没有拍错。”
“市场快开业时,各部门要事先进行对接,做好服务工作,不能等着这些经营户上门来办理手续。”
随同的这些部门负责人连连点头。
任光远在一旁笑道:“领导高见,龙观有您这样具有开拓精神的领导,我们这些搞开发的人就有信心、有奔头了。”
张东峰继续说道:“今天叫你们一起来查看市场,是要你们拿出具体的行动来,为市场开发创造良好条件。”
“比如城建部门,要在规划管理上下功夫,把市场的水、电、道路尽快拉通,使市场早建成、早投产、早受益。”
“比如税务部门,正当的税收不能少收,但是该优惠的要给予优惠,不能人家还没赚到钱,你就让人家纳税。寅吃卯粮、收过头税,那会把人家吓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比如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你们不能只知道收取管理费,却不想办法维持市场秩序、扶持合法经营。”
“比如公安部门,你们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对那些刁难商户、蓄意破坏市场秩序的流氓地痞予以毫不留情的打击,保障市场交易和经营活动正常开展。”
任光远此时提议:“领导,现在快十二点了,大家吃个工作餐吧?我已经在市场旁边的酒店订了二桌。”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们已经立了规矩,不能让企业老板破费请我们吃饭,我们可以回单位食堂吃饭。国有企业也不能开这样的先例。”
“现在有群众打趣我们,说是工作就是开会、管理就是收费、协调就是喝醉。为此我们要努力改变这种形象。”
至于那三家工厂,张东峰没有一家家跑,而是把三位厂长和相关的三家银行行长邀请到城外一家刚开业的宾馆,开了一个上午的联席会。
三家银行分别是国家级的龙观分行,他们业务和人财物都归口省里管理,龙观市根本没法控制,但是张东峰考虑到这三家分行资金雄厚,还是进行召集。
与会人员到齐后,张东峰轻咳了几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然后说道:“今天把各位从百忙之中请来,是想跟大家尤其是几家银行的朋友见见面、叙叙旧。”
“除了增进感情外,今天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请几家银行的领导,来为我们龙观的经济建设出谋划策,指导我们的企业盘活资金、挖潜增效、走出困境。”
“对此我也没有必要多说,光我说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就由三位厂长,将各自厂里的生产经营和财务等情况进行介绍,然后再向银行的同志请教。”
三位厂长分别介绍了自己工厂的情况。
张东峰事先跟他们打过招呼,要把相应资料准备充分。
企业的困难要摆,但更重要的是多讲和讲足发展方向和潜力,目的是让银行领导增加对企业的信心,从而愿意发放贷款。
由于事先准备充分,张东峰对三位厂长的汇报还算满意,回头对三位行长说道:“正如刚才三位厂长所说,龙观企业现在面临的困难还不少,但我们龙观的发展机遇已经成熟,我们的企业到了该腾飞的时候,银行也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
如今的银行不像以往,只要地方领导出马,他们明知道钱给了企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碍于领导情面,也会硬着头皮把钱贷出去。
如今的银行看重的是资金能否生效,能否收得回来,否则不但银行的管理制度不允许,而且还会影响贷款当事人的切身利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坐在这三位行长面前的张东峰是龙观市一把手,他认为总会有些面子。
旧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得罪了地头蛇,强龙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何况银行的发展要靠地方的发展,只有地方发展了,银行才能受益。
再说,这三家企业的发展势头确实不错,至少不会存在贷款还不出的情况。
有二位行长冲着张东峰的面子开始表态,肯定会给企业一些资金进行支持。
有一位叫齐文瑞的行长却回避贷款的话题,并没有进行明确表态。
张东峰和龙观机械厂的卫永言都陪笑请求通融,但齐文瑞只拿借口进行搪塞。
龙观市机械厂上次已经得到过一笔贷款,而且那家银行的资金实力确实不足,不一定能满足这次的贷款需求,卫永言才会换成这家资金雄厚的国家级银行申请贷款。
主要是卫永言想把生产线一步到位,把产品做强做大,为此还需要一笔相当数额的贷款。
齐文瑞原先只答应贷款500万元,但这笔钱对于卫永言来说完全不够。
张东峰见好话说不通,脸色便有些挂不住:“这样吧,如果齐行长真的只能贷500万元,那我们就干脆不贷了。”
我这个龙观市一把手放下脸面来沟通,难道只值500万元?
齐文瑞笑道:“领导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我这个行长并不好当。”
张东峰心里明白,齐文瑞敢这样做,肯定有原因……
##第799章二个处理方案
对于齐文瑞不同意贷款,张东峰压住火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好当,你不贷我也不为难你,你最好把你们的这家分行搬出我们龙观地界。”
“我们龙观市多你们一家分行不多、少你们一家分行也不少。我不相信我们龙观人民没有你们这家分行就不要吃饭穿衣了,就活不下去了。”
说完,张东峰跟另外二家行长握了握手,直接走人。
张东峰说的当然是气话,国家级银行在龙观市开设分行,张东峰当然不能干涉,也无法干涉。
他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他之所以邀请这家国家级银行的分行行长来对接贷款,就是龙观市机械厂完全符合贷款条件,而且还有实力雄厚的担保单位,没想到这个齐文瑞居然还是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既然他不给面子,张东峰当然也不会给其好脸色。
等到冷静下来,张东峰觉得自已的涵养不够,自已根本没有必要与这样的人生气,绝对不能说这样的话。
如果被有心人传出去,完全可以说成自已霸道嚣张、任意妄为。
原先自已一直小心谨慎的,也许现在成为了龙观市一把手,没有人再对自已进行制衡,完全由自已说了算,心里有些飘飘然了。
当然,张东峰心里也明白,这个齐文瑞敢这样做,肯定有原因。
只是张东峰对于齐文瑞的不配合,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能拿捏一个人,无非是人事和钱物。
国家级银行不缺钱,龙观市也不可能给国家级银行的分行注入资金;龙观市的这家分行的人事任命在省行,龙观市委根本插不上手。
为此齐文瑞可以给张东峰面子,也可以不给。
考虑一番后,张东峰打算采取三项措施。
一是让人调查齐文瑞这个人。二是与银监会龙观市办公室负责人联系。
三是为了摆脱这些银行资金制约,张东峰打算成立龙观市商业银行。
他在原先几个城市任职时,都有区域商业银行,比如东华市商业银行、明宁市商业银行。
而龙观市财政困难、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至今还没有成立龙观市商业银行。
解决这些事情需要时间,张东峰也不急在一时。
经过一番了解,张东峰知道那个恒一商城的烂尾其实也是龙华集团造成的。
龙华集团利用自身在龙观市的人脉优势,取得了这个地段的开发权。
不过,龙华集团由于资金原因,在这个商城中的投入并不大,他们的套路就是推出那种骗死人不偿命的“托管返祖”模式。
这种模式在不少地方已经被证实行不通,主要是具有欺诈性质。
恒一商城的商铺销售价格为二万元一平方,一套一百平方米的商铺总价是二百万元以上。
对于经济不够发达的龙观市来说,这个价格已经算高了。
不过,龙华集团推出“托管返租“模式,就是说商户可以把购买的商铺托管给龙华集团,在商城投入运营之后,前五年的租金由商城统一支付,而且每年的租金还进行一定比例的提升。
核算下来,五年下来的总租金可以达到总房价的百分之四十。
同时龙华集团还对商户承诺:托管运营五年后,只要商户愿意,依旧可以继续将商铺交给龙华集团进行托管,每年的租金还会按照一定比例提升。
也就是说,不管商城的生意如何,只要商户把商铺托管给龙华集团,那么差不多十年就可以收回成本。
商铺有四十年产权,十多年就可以收回成本,那么可以有近三十年的纯利润了,而且就算以后四十年产权到期,只要恒一商城还存在,就只要续费就可以再拥有商铺,还可以继续享受利润。
为此虽然售价有些高,还是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咨询和投资。
只是这样火爆的销售局面受到了龙华集团竞争对手的破坏。
对手雇佣一批人在网络上、销售现场向大家宣传这类销售的欺诈性质。
说是新建的商城不一定能立即红火,龙华集团到时根本不可能履行返租行为。
为了显示龙华集团的诚意和对这家商城生意的信心,有人希望龙华集团干脆在销售时直接减除五年的租金。
也就是说,购买商铺的人把今后五年的高铺交给龙华集团来经营,而龙华集团在销售商铺时直接扣除五年的租金,这样才能真正保证商户的利益。
大家都知道,新开办的商城如果在前三年能够红火起来,那么接下来的生意不会太差。
想购买商铺的投资人员觉得有理,纷纷要求龙华集团这样做,但被龙华集团销售人员拒绝了。
龙华集团的竞争对手又放出另一个大招,他们展示了商铺销售和返租的合同,这二份合同里的甲方居然不是同一个单位!
商铺销售单位是龙华集团,而返租单位居然是一家新注朋的商城物业管理公司。
虽说这是行业惯例,并不违法违规,但被有心人宣传为这家物业管理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元,等于还没进行运营,就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大不了物业公司破产,充其量损失一百多万元。
到那个时候,龙华集团已经将商铺全部售出,不管今后商城经营好坏,反正已经赚钱。
大家本身对于这个新建商城有所疑惑和担心,现在再加上这样一搅和,恒一商城的销售还没有完全开始,便冷清下来。
只有一部分不差钱投资者购买了一些商铺。
陈小林此时已经接手龙华集团,他的魄力远不如白手起家的父亲陈武。
如果他当时能下定决心,直接采取扣除五年租金的方式进行销售,甚至只要扣除三年租金的方式,就能消除大家的疑虑,从而不仅能推动商铺销售,回笼建设资金,而且还能掌握整个商城三年到五年的经营权,有利于统一布局、统一装修、统一招商。
由于决策失误,再加上竞争对手的破坏,恒一商城销售情况非常糟糕,最终只好烂尾。
恒一商城烂尾事件发生后,龙华集团部分高管和股东对陈小林的能力有所质疑,这也是陈小林后来打算攀附华英会的谷建中,重振地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几天后,叶阳煦向张东峰和陆行舟来汇报恒一商城的处理方案:“二位领导,经过请示兴元集团总部,集团领导在商言商,处理这家烂尾商城要划得来才行。”
要如何划的来?
张东峰看了看陆行舟,他已经知道叶阳煦已经派人对恒一商城进行了估价。
虽然这个烂尾的商城已经出现了地基下沉和墙壁开裂等问题,但前去查看的工程师表示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是问题不是很大。
可以采用桩基托换方法来进行加固,基本上就能防止继续下沉,而且需要花费的资金并不是很多。
经过测算,要想这个商城具备开业条件,至少还需要投入三亿元,同时还要偿还龙华集团原先拖欠的各类工程款一多亿,为此兴元集团要想接手盘活,需要投入四亿多元。
看了看张东峰和陆行舟,叶阳煦继续说道:“领导,兴元集团总部提出了二个处理方案。”
“第一个方案,龙观市府如果能拨付二亿元,我们不仅向龙观市老百姓增添一个上规模和中高档的商城,同时还处理好龙华集团的所有拖欠款,不用龙观市委市府操心。”
“第二个方案,龙观市府只拨付一亿元,我们保证把剩余工程做完并进行交付,但是龙华集团拖欠的各类款项,我们概不负责。”
“当然,这二个方案前提是这个商城所有商铺归兴元集团所有。”
张东峰听了这二个方案,心想商人果然重利,不想做亏本的事情。
第一种方案是龙观市财政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买断任何麻烦,同时还能增加一处休闲娱乐购物商城。
第二种方案虽然让龙观市财政少出钱了,但是各种要账的人员肯定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会形成一些社会矛盾。
不过,无论哪种方案,原先龙观市级财政在收取国有土地出让费后,并不用支付任何费用,现在龙观市不仅没有拿到恒一商城的任何产权,而且还要贴钱!
陆行舟看了看张东峰,对叶阳煦问道:“据我所知,恒一商城有近300套商铺,按照原先龙华集团销售的价格,一套商铺可以卖到200万元,销售资金可达6亿元。”
“虽然龙华集团销售了一部分商铺,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你们不仅不会亏本,还能赚钱,为什么还要龙观市财政出钱?”
叶阳煦笑着解释道:“领导,恒一商城发生过烂尾事件,投资者的心理会发生变化,轻易不会出手,他们担心会不会第二次烂尾。”
“原先龙华集团制定的销售价格只能作为参考,能不能以这样的价格销售,我们根本无法进行保证。”
“为了营造商城经营的良好氛围,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先建好商城,统一进行招商,等到商城生意红火后,我们再决定商铺进行销售。这说明我们在续建工程到销售商铺这几年内,不会有什么收入。”
“我们是为了龙观市解决这个烂尾工程,并不是做慈善事业,再说,目前房地产形势不好,我们并不能把资金投放在没有前景的项目上。”
张东峰算是听明白了,兴元集团打的是稳赚的算盘。
商人在商在商无可厚非,自已应该如何应对……
##第800章有人截胡
张东峰知道商人在商言商无可厚非,但自己为了消除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和盘活资产,不得不找具有一定规模、一定实力的房产开发商接手。
陆行舟此时皱着眉头说道:“这家商城不是国有资产,也不是国有企业投资的资产,让龙观市财政拨款这么多,事出无名,谁敢批!”
叶阳煦继续笑道:“如果领导觉得直接拨款不好,那可以用其它公益项目来抵扣。”
张东峰和陆行舟立马就听明白了。
其实兴元集团总部和叶阳煦打的是这个主意!
市级财政一般不会负责建造商业项目,但会拨款建造一些公益项目。比如学校、医院、文化馆、大剧院、图书馆、体育馆、健身中心等。
在承建这些项目中,根本无法用建设多少平米、销售多少平米来计算它的成本和盈利。
另外,配套设施和里面的配置也有很多的讲究,为此在承建报价上存在很大的浮动空间。
另外,承建公益项目不存在销售风险,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
在目前房地产形势不太好的状况下,承接公益项目是房地产开发商的一条自救之路。
叶阳煦笑道:“为了盘活恒一商城,用财政资金进行支出确实没有正当的名目,而且市级财政把钱给我们,就等于承认龙观市府此前存在重大失误,让许多领导不能容忍。”
“我们知道龙观市近期将要建设图书馆、科技馆、健身中心、龙观市第二医院等。既然公益项目这么多,领导可以选择一二个项目交给兴元集团来承建,只要把报价适当往上抬一抬,恒一商城后续建设资金就有了。”
这样的操作方式叫“移花接木”!
张东峰知道这样的操作方式不合规,但别无它法。
不过,他担心这样的方案在班子成员会议上通不过。
一个是思想观念问题。许多人会认为龙观市相关部门只承担监督管理的责任,凭什么要出这笔数目巨大的钱?
龙华集团留下的一地鸡毛,为什么要龙观市的相关部门来解决?
另一个是许多班子成员有自已的小九九。
在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陆行舟提出盘活烂尾近二年的恒一商城的方案,许多班子成员就觉得有些离谱。
“这其实是违规做法。”马子微解释道,“公益项目的建设费用其预算做的非常精确,平时施工就要按照预算来执行,平白多支出一亿元,审计上可能会有问题,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再说,我们能忍心看着公家的钱就这么被浪费了?”
不仅马子微不同意,好几个班子成员也不同意——明明是龙华集团搞出来的事情,现在让兴元集团全权接手,为什么还需要市级财政出钱?
当然,凡是同意陆行舟这个提议的人,都是当初拿了龙华集团好处费的人。
这些人现在希望能把这个烂尾商城进行续建。只要商城交付使用了,部分购买过商铺的业主不闹了,高铁站旁边也不会留下一片烂尾楼,就不会再被追究责任,他们也就安全了。
只是现在这些人并不敢大肆声张支持,否则会被人猜疑,于是反对这个提议的声音占了绝对上风。
张东峰和陆行舟虽然觉得只有这样的方案才能解决好这个烂尾商城,但也不敢过于坚持,恐怕会有收受兴元集团钱财的嫌疑。
在这次班子成员会议上,这个提议最终被否决。
过了几天,姜书远在市府办公会议上提出,他认识一家房产公司,只要能给二千万元启动资金就可以把恒一商城的剩余工程做好并进行交付!
这跟叶阳煦提出的第二个方案一样,只不过叶阳煦要价一亿元。
虽然龙观市财政紧张,但拿出二千万元倒不是非常困难。
而且二千万元的名目也比较好说,说是对消除烂尾二年的商城的房产企业的鼓励和奖励。
而且还不用提升公益项目的报价来执行,消除了报价虚高的隐患。
一亿元和二千万元,相差了八千万元!
姜书远的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马子微和其它几个副职领导的同意。
不过,这样做的话,对兴元集团来说、对叶阳煦来说,马子微和姜书远就是截胡他们的创意。
叶阳煦前期工作做了这么多,关键是连办法都想好了,最终马子微和姜书远却找了一家别的公司来干,实在太气人了。
不过,叶阳煦的方案和提议还停留在口头上,并没有开展过实质性谈判,让人家盗取了想法也无话可说。
毕竟这个方案和提议是公开的,并不是兴元集团的专利。
最为关键的是,二个方案提出的价格实在差太多了,八千万元啊,不是八万元、八十万元。
张东峰和陆行舟就算属意叶阳煦的为人和兴元集团的实力,但也无法公开进行支持,否则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与兴元集团存在利益交换的猜测。
张东峰知道姜书远的为人,后者并不是真的想与自已和陆行舟作对,也不是想与叶阳煦和兴元集团作对,他只是纯粹想为龙观市节省财政资金和处理好这个烂尾商城。
姜书远所介绍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叫做金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他的一位高中女同学郑翠梅就是公司老板。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姜书元与郑翠梅喝茶聊天时,无意提起叶阳煦收拾烂尾的恒一商城的方案。
郑翠梅一合计,觉得这个项目很有钱景,便打算用低价的优势进行接手。
姜书远一听,她只要二千万元就愿意接手这个烂尾项目,当然很高兴,便立即在市府办公会议上提出来。
当陆行舟把这个消息告诉叶阳煦时,后者也承认兴元集团过于自信了,觉得已经烂尾二年多的商城,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来竞争。在商言商,当然把价格往高了提,也便于接下来的讨价还价。
只是竞争对手直接拉低了这么多的价格,兴元集团便没有了任何再出价的兴趣,毕竟他们对于这个恒一商城的生意是否火爆也没有底。
总不至于只要龙观市一千万元或干脆不要钱就接手恒一商城。
当然,叶阳煦也表示怀疑:“虽然这个商城大部分商铺没有卖出,但毕竟还是有一部分商铺已经卖出,金亿公司接手后,对于原先龙华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还是要履行。”
“另外,他们也应该知道经历过一次烂尾后,商铺销售会很困难,二千万元确实只能起到启动资金的作用,难道这家公司的资金实力很雄厚,根本不差钱?”
陆行舟摇了摇头:“金亿房产公司是一家本地企业,在龙观市也算是小型房产公司,实力和规模与兴元集团根本无法比。”
“不过,金亿公司老板郑翠梅说,第一次接手这个项目没想着赚钱,只要能保持收支平衡就行,算是为龙观市的城建作贡献。”
“话说的这么好听,我猜测她应该是打算由此与龙观市府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等到有合适的公益项目或办公大楼建造时,能优先交给金亿公司来做。”
其实这些思路,也是叶阳煦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这个郑老板挺有魄力、挺自信。” 叶阳煦继续说道,“兴元集团是打算公益项目和恒一商城一起做,做到稳赚不赔;而这个郑老板,居然先求保本,建立合作关系后才寻求盈利。大气、厉害!”
陆行舟笑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一次算是你们失策了。”
叶阳煦同样笑道:“兴元集团能做大做强,是一直不搞阴谋诡计,讲究公平竞争。为此对方虽然捡了一个便宜,但毕竟算是公平竞争。”
“我们的报价过高,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我们需要承认和反省。不过,这也是大集团运营成本与小型房产公司运营成本的区别,另外风险意识也不一样。”
“虽然我们失去了这个项目,但还是可以参与龙观市公益基础建设,领导应该会欢迎吧。”
说实在话,张东峰倒是不担心金亿公司用二千万元的启动资金能做好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而是担心由于烂尾过一次,商铺销售并不理想,而导致恒一商城建成后还会处于闲置状态。
如果金亿公司在近几年内自已垫资进行招商与运营,就需要几亿元的资金,金亿这个小型公司能否进行支撑?
虽然兴元集团目前也遇到了困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资金的调度远非金亿公司相比。
不过,金亿公司已经与龙观市相关部门、与龙华集团签订了协议,几天后便正式入场施工。
入驻恒一商城工地的当天,郑翠梅就出现在现场。
她不仅仅前来视察工地,同时还要检查明天举办的施工典礼布置情况。
毕竟更换了施工方,毕竟是重启烂尾楼建设,当然要举办典礼向全社会进行宣告。
当然,这个典礼也是拉拢领导干部、向外界宣扬自身能量的一种方式,毕竟肯定会有区、市级领导干部出席开工典礼。
同时,这也是一个誓师大会,督促入场的工人和管理人员都加紧干活,早日完成后续工程。
姜书远作为提议者,当然要出席这个典礼,同时他亲自出面来邀请张东峰和陆行舟。
张东峰有些举棋不定……
##第801章省行换了负责人
张东峰担心恒一商城再出状况,本不想出席这个典礼,但碍于姜书远的面子,最终还是同意了。
陆行舟也不想出席,但考虑到自已的提议被否决了,万一被人认为自己是赌气不去,反倒被人觉得小家子气,于是也同意了。
张东峰在开工典礼上第一次见到了郑翠梅这个女老板。
郑翠梅的气质和容貌都不错,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还是风韵犹存,难怪姜书远能与她保持着密切的同学关系。
既然开工典礼都举办了,张东峰也希望郑翠梅的金亿公司能承建和经营好恒一商城。
几天下来,陈少白负责调查齐天瑞的情况已经放到张东峰的办公桌上。
原来,齐天瑞是通过钟九歌的关系,再联络到省行的领导,才得以成为龙观市分行的行长。
他倒是一直对钟九歌心怀感激,看到张东峰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取代了钟九歌的位置,而且钟九歌最终却落得免职的处理。
他对张东峰心怀不满,便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对抗。
张东峰考虑一番后,先找来银监会驻龙观办事处主任贾乐和,向他通报了自已在齐天瑞这里碰壁的原由,直接说道:“我现在不要他的贷款,我要他这个行长在龙观市做不成。否则以后这些行长都学样的话,龙观的许多企业会贷不到款。”
张东峰的这些话说得有些霸道、有些无理,但他现在极需要一些贷款,如果好几家银行都学齐天瑞的样,事情就会很难办,他不得不伤猴惊猴。
贾乐和由于卢伟的关系,一直与张东峰关系不错,只是平时并没有多打交道,主要是没有业务上的交集,而且张东峰来龙观市任职后,工作一直非常繁忙,亲朋好友间的聚会聊天并不多。
但是交往不多,不代表没有。
张东峰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也需要休息、需要调节。与几个能放松说话的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便是难得的放松和休闲。
张东峰继续说道:“乐和,我知道你们有资格审查银行的帐。”
贾乐和当然明白张东峰想做什么,摇了摇头:“东峰,这家银行这几年加大了管理力度,在全省范围内都被宣传表彰过,恐怕难以查出有效的东西来。”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敢说哪一家银行没有违规?如果你真的想进行调查,还会查不出问题?”
贾乐和沉吟半晌,说道:“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没等张东峰回应,贾乐和继续说道:“明天我就派工作人员进入这家分行,同时你要跟我去一趟省城。”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我们去省城干什么?”
贾乐和解释道:“这家银行的省行正在进行人事调整,你的好友卢瀚海应该已经成为省行的行长。”
张东峰笑道:“这是好事,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不过,我怎么没听他说起此事?”
贾乐和接话道:“刚刚宣布的消息,他现在应该还在开会。”
“你和我去见卢瀚海,一是表示祝贺,二是让他不要出面进行干涉就行。”
“你知道的,我们办事处对分行进行查账,分行肯定会反映到省行。省行如果对省专员办进行游说,专员办再给我们施加压力,我们就很难继续查帐。”
第二天,张东峰特意打电话给卢瀚海,先表示祝贺,再是说明想到省城看看他。
卢瀚海在电话笑道:“东峰,我这个行长比起你的职务来,差太多了,有什么好祝贺的?”
“既然你想祝贺,还是我来龙观市吧。一来顺便到龙观市分行看看,二是可以躲出来几天。”
作为国家级银行的省行,完全就是一方大员了,对于下辖的地级市分行、县支行的人事拥有绝对的任命权和对资金的调度权,真正的位高权重。
大概是卢瀚海任命消息传出后,许多企业老板、分行领导都会向他表示祝贺,送钱送物少不了、饭局酒局更少不了。
既然卢瀚海想以调研的名义来龙观市,张东峰便对贾乐和打电话:“卢瀚海到龙观后,肯定先去龙观市分行,你暂时不要出面,等我跟卢瀚海达成初步意见后,再与你联系,你先做好进驻分行查帐的准备。”
卢瀚海到达龙观市后,当然先去分行进行视察。
晚上宴请时,马子微出席。
马子微对卢瀚海热情地说道:“卢行长,真把你盼到了。听齐行长说,您要到龙观市视察,我把所有活动都推开了,一定好好陪陪你。”
卢瀚海笑道:“领导日理万机,我怎么忍心打扰?你能来,我感到非常荣幸。”
说实话,国家级银行的行长来龙观市视察分行,作为龙观市正职领导,马子微不一定要出席作陪,一般是由分管金融事务的副职领导出席应酬。
只是马子微知道龙观市经济落后,许多企业依赖于银行贷款,他不得不对这些省行领导热情相待。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张东峰与卢瀚海关系不错,他更加要显示热情与诚意。
这时服务员过来询问人到齐了没有,要不要上菜?
马子微扫了包厢一眼,问齐天瑞:“张书记怎么没到?”
齐天瑞进行解释:“我们考虑到张书记工作繁忙,没有通知他。”
马子微看了看齐天瑞,脸色有些不悦,心想作为分行行长,居然不知道省行的行长与张东峰的关系,但他现在也不好明说,只能摆了摆手:“那不行,来不来是一回事,你们通不通知又是另一回事。”
齐天瑞知道上次贷款的事情与张东峰的关系搞僵了,这次省行领导来了,当然不会主动邀请。
再说国家级银行的省行行长来龙观市分行视察,与龙观市委市府并没有多大关系,邀不邀请这些领导出席饭局应该由自己说了算。
龙观市一把手和二把手能出席这个饭局当然是好事,显得龙观市分行很有面子,但张东峰明显看自已不爽,自已何必用热脸贴冷屁股?
再说,现在龙观市二把手马子微已经出席这个饭局,已经能够显示分行的面子。
卢瀚海笑道:“马市长完全可以代表龙观市委市府,张书记来不来没有关系。”马子微坚持道:“省行来了领导,别人可以不到,我和张书记必须同时到场,体现市委政府齐心协力。”
卢瀚海笑道:“龙观有你们这么团结的领导,工作肯定会很出色。”
说到这里,张东峰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快步走进了包厢。
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张东峰当然坐在主位,卢瀚海坐在主宾位,另一边是马子微,接着是从省行陪同卢瀚海过来视察的人员。齐天瑞坐在了买单的位置上。
酒过三巡,卢瀚海趁着酒劲说道:“ 你们知道如今成功男人的标准是什么?”齐天瑞立即捧场:“请卢行长说说,我们也长长见识。”
卢瀚海说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马子微接话道:“卢行长坦白交代,外面有几面彩旗?”
卢瀚海笑而不语。
张东峰意识到卢瀚海已经喝多了,再喝下去,可能会失言。
在不是非常熟悉和值得信任的人员面前,话说错了是非常麻烦的,况且他刚刚成为行长,一切需要小心谨慎。
于是张东峰便顺势说道:“今天卢行长旅途辛苦,早点休息,我们就不多喝了。”
卢瀚海听出了张东峰的意思,再说两人还要单独进行谈话,便见好就收。
离开包厢,张东峰对马子微说道:“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我陪卢行长在街上随便走走。”
马子微立即会意地说道:“我还真的有事,需要先走一步。”
齐天瑞却从后面追上来,说道:“卢行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想请你去活动活动、休闲休闲。”
卢瀚海摆了摆手:“免了吧。难得碰到龙观市一把手,先走走吧。”
齐天瑞还想说什么,马子微悄悄地拉了他一把,他应该领悟到了什么,也就不再出声了。
张东峰和卢瀚海单独走在街上。
卢瀚海说道:“你和马子微看上去配合得不错。”
张东峰笑道:“目前来说,肯定会配合还可以,以后就难说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停了停,好奇地问道:“据说盯着你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很多,最后居然还是轮到了你?”
卢瀚海脸色有些凝重:“事情有些复杂,几句话也说不清,不过有个人确实帮了大忙。”
张东峰继续好奇地问道:“谁?”
卢瀚海回应道:“许冰巧。”
听卢瀚海说到许冰巧,张东峰笑了。
卢瀚海不知何故,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
张东峰笑着解释:“事情真的很凑巧,我本来想到省城来找你,结果你来龙观市视察分行了。现在说到许冰巧,她明天就到龙观来。”
卢瀚海不由得停住脚步,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张东峰挥了挥手:“当然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明天就在龙观市等着。。”
卢瀚海笑道:“看来还是她与你的关系好,她来龙观市不通知我,而是通知你。”
张东峰拍了拍卢瀚海肩膀,进行了一番解释……
##第802章许冰巧来龙观市
张东峰笑道:“看你说的什么话?你来龙观市视察,跟许冰巧说了吗?”
“她来龙观市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她是代表省委组织部来龙观市,当然要事先通知我。”
卢瀚海说的是玩笑话,便不再多说,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这次你在龙观呆几天?”
卢瀚海回应道:“我刚上任,是想到下面来看看,与各家分行的主要领导见见面,了解一些情况,并没有实际任务。”
“原先打算明天下午去西成市,既然许冰巧要来龙观市,我就多停一天吧,我们三个人好久没聚过了。”
卢瀚海原先是国家级银行东华市分行的行长,张东峰在东华市任职时,由于工作关系,二个认识后,一直以君子之礼相交。
当然,张东峰也为他创造了很多优质贷款的机会,为此连续二年,东华市分行的经济效益名列全省各行第一名。
张东峰离开东华市后,卢瀚海也调入省行,担任副行长。
第二天,张东峰和卢瀚海在龙观宾馆等候许冰巧的到来。
卢瀚海感慨道:“结识许冰巧,是我的幸运。如果不是她在后面关照,这个行长肯定轮不到我头上。”
张东峰接话道:“许冰巧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们。关键时刻都是她在后面为我们使劲,这是真正的朋友。”
两人正聊着,市委组织部一把手给张东峰打来电话,说许处长已经快到龙观宾馆。张东峰就和卢瀚海起身往宾馆外面走,刚来到宾馆的停车场,警车就呼啸着从外面开了进来,后面是省委组织部的汽车,接着是市委组织部的汽车,市委办公厅的汽车最后压阵。
汽车停稳,张东峰就向省委组织部的汽车迎上去,从外面开了车门,笑道:“许处长,辛苦了。”
许冰巧嫣然一笑:“麻烦领导前来,不好意思。”
等到许冰巧下车,张东峰又问道:“你知道谁来了吗?”
许冰巧疑惑地问道:“谁来了?”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站在张东峰身后的卢瀚海。
卢瀚海上前轻声说道:“许处长可比我威风多了。我昨天到龙观市,除了银行的几个人,市里的领导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你一来,不但警车开道,还有龙观市一把手亲自开门。”
许冰巧笑道:“你也可以过来给我开门,谁叫你站在后面不动手?”
许冰巧又与马子微以及其他几位班子成员见面握手。
许冰巧以前就到过龙观市。龙观市主要领导上省城开会办事,也会经常去省委组织部走走,所以大家都认识这位高权重的干部二处处长许冰巧。
见面握手后,大家一起往宾馆里面走,将许冰巧请入豪华的套间,然后几个市领导退到宾馆接待室,等待许冰巧稍事洗漱,再一起去吃饭。
在这期间,张东峰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主要是没有到场的班子成员和市府几位副职领导,都向张东峰表明想来陪一陪许处长。
张东峰知道许冰巧的个性,不太喜欢热闹,安排马子微、吕香梅、谢灵清作陪已经是极限,为此其他班子成员和市府副职领导都没通知。
不过他们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都不想放弃这个结识的机会,毕竟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和中层干部来龙观市的次数非常少。
张东峰只好婉言进行回绝,说是明天市委要向省委组织部汇报班子建设情况,到时再请大家一起参加。
张东峰正在通话,许冰巧走进了接待室。她已经更换了一身格子衣服,显得落落大方。
许冰巧跟其它正在等待的人员笑了笑,接着对张东峰说道:“一把手的电话就是多。”
张东峰收了线,笑着解释:“都是想过来陪你的电话。你一来,龙观市的工作都要停摆了。”
许冰巧摇了摇头:“吃饭还是少点人好,人一多我就头晕。”
入席后,由于许冰巧不胜酒力,她喝了几口葡萄酒就放下了杯子,其他人也不便多喝。
于是张东峰便说道:“今晚就到此为止,许处长一路辛苦了,想早点休息。大家就回去吧,明天再参加汇报会。”
只有张东峰和卢瀚海陪着许冰巧回到套间,一起聊天。
三个人互相说了一些工作和家庭上的事,免不了又要开几句玩笑。
卢瀚海笑道:“冰巧,你依然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又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风韵,显得更加动人了。”
许冰巧笑道:“瀚海,你没有喝多吧?是不是担任副行长后,找你的美女太多了,变得油嘴滑舌了?”
卢瀚海回应道:“我没喝多。我说的是真话。说真话不犯错误吧?”
张东峰在一旁笑了笑,开始把话题岔开:“陈总还好吗?”
许冰巧笑的有些勉强:“好。就是忙,天南海北到处飞,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他的影子。”
许冰巧的丈夫陈开经商。后者的父亲是省里主要领导,他下海做生意,许多地方和许多领导都要给他面子,于是生意越做越大。
当然,陈开也越来越忙,外面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卢瀚海对许冰巧说道:“我明天就走了,只能让东峰多陪陪你。”
许冰巧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我来了,你就要走了?”
张东峰连忙替卢瀚海进行解释:“瀚海本来今天就要走的,知道你要来龙观,才留了下来,你可不能错怪了他。”
许冰巧笑道:“我怎么敢怪他,人家现在是大行长了,公务繁忙,可以理解。”卢瀚海笑道:“理解万岁。”
许冰巧脸色郑重地说道:“瀚海,你刚上任,各个分行还是要跑跑。你要抓紧时间,你明天还是走吧。这里有东峰,饿不着我。”
与许冰巧告辞,两人离开龙观宾馆,张东峰对卢瀚海说道:“你刚上任,我就要给你出难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卢瀚海疑惑地问道:“你在我这里会有什么难题?”
张东峰直接说道:“龙观市分行的齐天瑞,太不把龙观市委市府放在眼里。我选择龙观市发展势头最好的企业去申请贷款,而且还找了实力雄厚的单位进行担保,本来这件事情对企业对银行都是好事,他就是要跟我过不去,不肯贷。”
卢瀚海与张东峰交往多年,知道张东峰轻易不抱怨,现在当然明白了后者的想法,于是问道:“你是想要我动了他?”
张东峰点了点头。
卢瀚海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刚上任,情况不太清楚,还不知从何下手。”
张东峰笑道:“你这次刚好下来视察,情况不就可以了解了?”
卢瀚海笑道:“你很少开口,既然开口了,你就等我消息吧。”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龙观市经济排名全省垫底,我必须用非常手段、非常措施进行追赶。”
“银行贷款对于龙观市许多企业的进一步发展非常重要,我不想由于齐天瑞的态度影响了其它银行的放贷。”
“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他,能进行解释的理由就是他是钟九歌扶持上来的人,而我已经让钟九歌免职了。”
“此事先谢了,明天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卢瀚海摆了摆手:“在工作上,如果掺杂了太多的感情色彩就不好了。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齐天瑞还真的不适合担任分行的行长。”
“咱们之间,还是少来这样的套路,大家都随意一些,自然最好。”
张东峰便不再坚持。
二人分开后,张东峰就直接回了家。
到家不久,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拿起话筒,竟然是许冰巧打来的。
许冰巧在电话里说道:“你一走我就开始计算,你离开龙观宾馆后跟卢瀚海话别要多久,再回到家里要多久,估计现在应该进屋了,就打了电话。”
张东峰笑道:“你算得真准。我确实刚到家。”
许冰巧继续说道:“你家的电话有来电显示吧?”
张东峰下意识地说道:“有啊。”却一时不知她问这个干什么。
许冰巧在电话里笑了,但不再说话。
张东峰往电话显示屏上看了一眼,发现是许冰巧的手机号码,也就是说她不是用龙观宾馆套房里的电话。
为什么会用手机打电话,张东峰当然明白了。
于是他放下话筒,转身打开了房门。
隐藏着头部的许冰巧就站在门口,笑盈盈看着张东峰,抬腿走进客厅。
许冰巧把三室两厅都巡视了一遍,见除了北面一间书房和南面一间卧室有床和家具外,其余的房子都空空如也,便开始感感慨:“真是浪费资源,如果出租,一个月起码可以赚两三千元。”
张东峰开玩笑道:“租给你减半。”
许冰巧笑道:“行,你给我在龙观找个工作单位,我就来租你的房子。”
张东峰接话道:“龙观市的工作随你挑。说真话,如果你真的能来龙观干两年,扶我一把,那我的工作也就不会如此艰难了。在地方上做事,太不容易了。”
许冰巧笑道:“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感慨了。许多人象你这个年纪,还没有担任县级领导。”
两人随意地聊着,很投机也很开心。突然许冰巧提了一个让张东峰完全意想不到的要求。
##第803章亲密运动
不知聊了多久,许冰巧忽然说道:“为了来见你,我到现在都没有洗澡。”
通常是在睡觉之前洗澡的,许冰巧完全可以从这里离开后,回到龙观宾馆的豪华套房洗澡,现在她这样说,应该是一种暗示。
说实话,深夜孤男寡女在一起,而且一个血气方刚、一个性感妩媚,当然就会擦枪走火。
于是张东峰试探道:“那你就在我这里洗澡吧。”
许冰巧点了点头,张东峰便立即张罗洗澡毛巾等用品。
幸亏欧阳海燕有时会从省城来到龙观市与张东峰住几天,为此女人的洗漱用品还是齐全的。
等到许冰巧走进卫生间后,张东峰在客厅里呆坐着,一时不知干什么好。
好多年来,张东峰和许冰巧一直保持着不亲不疏君子之交,从没越雷池半步。
一方面顾忌于欧阳海燕。毕竟欧阳海燕和许冰巧是好朋友。有人说防火防盗防闺蜜。
另一方面他也在乎许冰巧所处的特殊位置。许冰巧虽然只是一个处长,但她的工作就是掌管象他这样人员的考察和任免。
有时她一句话便可决定进退升降,所以张东峰不得不在她面前多个心眼,根本不敢过于造次。
只是现在这个女人却跑到龙观市来,而且还跑到自己家里来洗澡,难道不是一种明显的暗示,难道一定要让她直接说出来?
出浴后的许冰巧更加明艳动人。
最终张东峰按捺不住自己,急匆匆地洗了洗,便开始了亲密运动。
许冰巧在龙观市呆了四天,每天晚上都和张东峰在一起,相互把对方折磨得死去活来。
为了避免引发大家怀疑,第二天晚上,张东峰住在许冰巧在龙观宾馆里的那个套间,在那里洗了澡,当然最主要是从事亲密运动。
第三天,二人去了另一家宾馆。第四天又在张东峰的家里。
张东峰整天感受着强烈的幸福感,觉得这一辈子能得到这个如此优秀的女人,他感到非常满足了。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女人孙雪晴。如果自己与孙雪晴在一起从事亲密运动,会不会有如此幸福感?
果然男人还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甚至看着别人碗里的。
许冰巧最终还是要离开龙观市回省城去,张东峰琢磨着送件什么礼物给她。
可他挖空心思就是想不出送什么才好。
送花送草太轻浮,人家也不好意思带回去。送金银首饰或别的什么实物,又觉得过于俗气,何况按照许冰巧的家境,她什么也不缺。
当然他更不能直接送红包,否则就是变成那种关系了。
想来想去,张东峰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件东西。如果能把那件东西弄到手,转送给许冰巧,应该非常适合。
于是他立即给陆行舟打了一个电话。
坐在车上,张东峰对陆行舟说道:“去呼童街。”
陆行舟好奇地边开车边问道:“领导,你到呼童街干什么?”
张东峰直接说道:“省里来的那个女处长明天就要离开龙观了,我得有所表示。”
陆行舟当然不傻,立即就明白了张东峰的想法,问道:“你要我陪你去见我的叔叔?”
张东峰笑了笑:“我要你给我帮个忙。”
陆行舟开玩笑道:“领导智慧超群,还用得着我帮忙?”
张东峰摆了摆手:“术业有专攻。我连私下要给省委组织部的女处长表示意思这样的事都跟你说了,你还不帮我吗?”
说到这里,汽车已经到了陆行舟叔叔的屋外。
这个叔叔的名字叫陆兴学。
两人下车进屋后,陆兴学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正在跟人说话。
看见张东峰和陆行舟进来,陆兴学便把那个人打发走。
他一边让座一边进行解释:“这是外地的一个客户,找我好几趟了,想跟我合作做笔生意。”
张东峰笑道:“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影响您老谈生意了。”
陆兴学摆了摆手:“有您这样的贵客光临,一起谈谈今、论论古,这比谈生意有意思多了。”
张东峰笑道:“好,以后我们经常来您这里谈今论古,看陆老有没有这么多时间来陪我们?”
陆兴学笑着回应道:“你们肯来,我肯定奉陪到底。”
三人说笑着,开始走进陆兴学的书房。
一幅《卧雪图》挂在窗边位置,张东峰看了看,便在《卧雪图》的斜对面坐下。
陆兴学的老伴已经端上三杯浓茶,张东峰接茶于手,趁热抿了一口,赞叹道:“真是好茶,是碧螺春吧?”
陆兴学点了点头:“领导真是厉害,一尝就知道。”
张东峰笑道:“偶尔喝过两次,舌头就有了记忆。”
陆行舟坐在一旁说道:“这是有人想重金购买《卧雪图》,先用这碧螺春投石问路。”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卧雪图》怎么还挂在这里?”
陆兴学进行解释:“这幅《卧雪图》我不会随便出手。”
张东峰继续问道:“是他出的价钱不够?”
陆兴学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价钱的问题。我这个人,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在许多时候就是图个顺心乐意。有些人一见面,他还没开口,我就没了跟他做生意的心情,他开再高的价格也没用。”
“我觉得这些字画古玩可不是一般的商品,它们是有灵性有生命的精灵,应该适得其所,有一个好归属,至少它们的主人不应该是一些凡夫俗子。”
陆兴学的这番话让张东峰心里暗暗吃惊。陆兴学正好点破了他的隐处,他就是因为俗念而来。
为了遮掩自己,张东峰询问陆兴学:“那您又是怎样把他打发走?”
陆兴学解释道:“这好办,我给了他一幅字。那幅字华丽而夸张,真正的买家看不上,但这个人看得上,我就低价给了他。”
听叔叔这么一说,陆行舟就有了一个主意,便接过叔叔的话头说道:“领导,您的字写的非常好,何不留一幅在此,看看是俗人看得上,还是买家看得上?”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只是业余水平,怎么能在专家面前卖弄?”
陆兴学很少听到陆行舟夸奖别人,现在听说陆行舟夸奖张东峰的字写得不错,心里有些好奇。
毕竟现在的领导干部,能写好毛笔字的人很少。有些领导干部到处题词,也只是受到下属人员捧场而已,真正的水平不过如此。
关键是张东峰还如此年轻,并不象那些老干部平时没事干,就练练书法,修身养性,于是便说道:“领导今天何不在这里留个墨宝,让我也开开眼界?”
张东峰继续摇头:“我给人签个条子,办点小事,字还算凑合,反正人家也不好说什么,陆老又不用我签条子,我的字在您面前还不是一文不值?
陆兴学回应道:“领导,不签条子时写的字就少了金钱味,也许更能见功夫。”
经不起陆兴学和陆行舟两个人的鼓动,再说张东峰还有求于陆兴学,便答应下来。
再说他毕竟从小受外公的影响和督促,笔笔字练过十多年。就算参加工作后,也会时不时地练一练,只是他从来没有公开用毛笔题过字而已。
陆行舟此时说道:“领导文学功底不错,就写唐诗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好,只是唐诗那么多,不知哪一首适合。”
陆兴学此时插话道:“那就写‘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此时陆行舟已经到外面取来清水,倒入墨砚,开始动手研墨。
陆兴学便打开墙边的立柜,拿出文房四宝,置于书桌上。又铺开宣纸,把狼毫放到书桌右上角的笔架上。
张东峰也不再客气,拈笔于手,醮了墨,用行书在纸上写下了《春江花月夜》五个字。
行家出手,便知行不行。这五个字写得凝重而又舒展、苍劲而又通脱,一笔一划都透着内力和灵气。
陆兴学端详一番后,不禁击掌赞道:“不错、真不错!”
张东峰静了静气,另起一行写下“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写好后,张东峰眯着眼睛看了看纸上这一行字,稍停,又运笔于纸上。
速度比先前快了一些,笔走龙蛇、错落有致,严谨中不乏随意、旷逸里蕴含深沉,其起承转合、可谓环环相扣,那一张一驰、真乃天然浑成。
陆兴学不住地点着头,只要张东峰写就数字,稍有停顿,他就往上提一提。
站在旁边的陆行舟已经看得有些发呆,竟忘了研墨,被陆兴学在下面轻轻踢了一脚,他才觉悟过来,笑了笑,恢复了手中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张东峰停墨收笔。
陆兴学赞叹道:“领导如此年轻,能一气呵成,而且写出此等境界,真是了不得。”当即表示,要请最好的装裱师把这幅字精心裱起来,“到时我这里真可谓蓬荜生辉了。”
张东峰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写得不好,玷污了陆老的纸墨。”
陆兴学笑道:“领导你这么说,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因为高兴,陆兴学执意要请张东峰在家里喝酒。
张东峰委婉地进行拒绝,没想到陆兴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804章字换画
张东峰今晚还要去见许冰巧,当然不能在这里喝酒聊天,于是说道:“我和行舟经常会来打扰您,下次吧。今天真的还有一些事情,先告辞了。”
陆兴学见留不住张东峰,只好说道:“这酒可以留到下次喝,不过领导留下了上品墨宝,今天你得在这里选一样东西拿走,这是这里的规矩。”
张东峰心里不禁暗喜,表面却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写的字怎么能与这些专业的东西相比?”
站在旁边的陆行舟当然知道张东峰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但他现在还不能直接说穿。
陆兴学对张东峰正色说道:“领导,你不拿这里的一样东西也行,那就把你自己写的字拿走吧。”
张东峰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问陆行舟:“你看怎么办?”
陆行舟会意地接话道:“领导,你还是选一样吧。这里的规矩真是这样的,我叔叔也不好为了你破例。”
张东峰还是摇头说道:“我写的字怎么能与这里的作品相比,怎么好意思呢?”
陆兴学说道:“领导,你别客气了。我希望你把你写字放在这里。这里墙壁上挂的、抽屉里收的,你都可以随意挑选。”
张东峰继续询问陆行舟:“你说,我选什么好?”
陆行舟当然知道张东峰想选什么,便进行提议:“依我看,领导还是选择这幅《卧雪图》吧。”
张东峰事先已经跟陆行舟说过此事,原先打算让陆行舟出面说情,现在看来计划不如变化快。
不过,为了显得不刻意,张东峰还是进行拒绝:“我写的字怎么能跟这样的作品相提并论?我再看看能选什么,我不能带走这幅作品。”
陆兴学此时心情不错,便笑道:“行舟说得不错,领导今天能留下这样的墨宝,让我大开眼界,也只有这幅《卧雪图》才能配上。”
说完,他便上前取下《卧雪图》卷好,双手直接递给张东峰。
张东峰当然不会、也不能再拒绝,否则就是显得自己太矫情了,万一陆兴学反悔不送了,岂不是麻烦?
于是他连声表示感谢,同时接过了《卧雪图》。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许冰巧应该等急了,张东峰便向陆兴学告辞,出门上车,离开了呼童街。
陆行舟把张东峰送到龙观宾馆自行离去。
张东峰则直接来到许冰巧的住处。
一进屋,许冰巧就关上门,直接把身体吊在张东峰的脖子上,娇嗔道:“大晚上你去哪里了?明天我都要走了,你也不来陪我。”
自从发生了亲密关系后,一向稳重的许冰巧在二人私下相处时,完全就象个小女人,一直想粘着张东峰。
张东峰就把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举起来,说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许冰巧似乎与张东峰从事亲密运动上瘾了,一时并不在乎张东峰手上的东西,而是直接开始亲吻。
张东峰受不了许冰巧这样的举动,便打算先从事一次亲密运动再说。许冰巧现在的心思根本没有在这个东西上面,送礼的情意就少多了。
半个小时后,亲密运动结束,张东峰起身拿过这幅画交给许冰巧。
心满意足的许冰巧合有些疑惑地接过画轴,慢慢地展开来。
张东峰知道许冰巧从小习画,而且喜欢画画,所以才打算送她最喜欢的东西。
看到这幅《卧雪图》,许冰巧果然眼前一亮,认真地欣赏起来。
张东峰解释道:“这是我今天晚上用一幅字在朋友那里换来的。你是画家,我想你会喜欢。”
许冰巧笑道:“你从来没有收藏过字画?难道是别人刚送你的字?还是你用你写的字交换这幅画?”
看着张东峰微笑着点了点头,许冰巧笑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写过毛笔字,大概是这个人想有求于你,通过这种方式来讨好你。”
张东峰一直以来是谦虚温和、低调不张扬,但在与自己已经有了亲密关系的女人面前,当然要进行显摆,于是他说道:“我不喜欢给单位和个人题字,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不代表我不会写字。”
“今天我就给你写一幅字,让你看看我的水平。”
没有水平的显摆是吹牛,有底气的显摆是自信。
由于平时要写字,张东峰的书房里当然放着文房四宝。
在铺开的宣纸上面,张东峰略为思索,便写下了:冰清玉洁、巧笑嫣然。
既契合了许冰巧的名字,又赞扬了许冰巧的气质与漂亮。
字画相通,许冰巧当然看出张东峰写的字真心不错,便小心把画卷起来,扎好,放到沙发上,又把张东峰写好的字摊平进行晾干,便偎进张东峰的怀里,动情地说道:“感谢你送这么珍贵的礼物给我!”
张东峰笑道:“你把你这个人都给了我,一幅画和一幅字算得了什么?”
许冰巧就在张东峰腮上轻咬一口,妩媚地说道:“你坏!”
张东峰回吻了一口,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现在我又要和你坏一回。”
几天后,张东峰在班子成员会议上向大家宣布了省委的一个决定,任命陆行舟同志为班子成员、常务副职。
此前不久,省纪委已下达了关于撤销许承恩龙观市班子成员、常务副职的决议。
陆行舟的这次任命,毫无疑问是张东峰努力的结果,他多次找过省委主要领导,力荐陆行舟。
因此省纪委关于许承恩的决议下来没几天,省委关于陆行舟的任命就跟着到了龙观。
张东峰宣布完毕,陆行舟按惯例进行表态,感谢组织信任、服从组织安排,当好助手、协助马子微同志做好工作等等。
接着马子微和其它班子成员都简短地说了几句肯定陆行舟的好话,会议才转入正式议题。
此时张东峰的手机响了。
往常张东峰主持召开班子成员会议,张东峰的私人手机都是静音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忘记了。
于是他只好接起电话,原来是卫永言打来的,说有事要向他当面请示。
原来国家级银行的省行行长卢瀚海离开龙观市之后,银监会龙观市办事处主任贾乐和就立即带人进驻这家分行,认认真真、扎扎实实查了近一个星期的的帐。
居然一口气查出二十多笔违规贷款,然后整理成材料报到省市有关领导和部门,建议给予齐天瑞和相关人员处分。
卢瀚海拿到这个材料后就召开会议,立即做出决定,把龙观市分行的行长齐天瑞调到省行担任工会副职领导,另从省行派出一个年轻的副处长来龙观市分行担任行长。
这位新行长一上任,就根据卢瀚海的指示,给龙观市机械厂贷了3亿多元。
有了这笔资金撑腰,再加上厂里原来还有一些流动资金,卫永言便扩建了两条生产线,同时四面出击,冲击省内外市场,销路一路看好,经济效益大幅提升。
卫永言此次想打算上马特色项目,从事高价格、高利润的产品加工。
由于信任张东峰,在正式实施前,卫永言想先听听张东峰的建议,同时还有事情想进行请示。
张东峰便在电话里回应,说现在正在开会,等开完会,有时间了,让专职秘书通知他来办公室进行商议。
开完班子成员会议,张东峰留下陆行舟:“大通道项目是你提出来的,我列入了‘一二三四’工程。我物色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令我满意的人员担此大任。”
“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除了你别人没能耐完成这个任务。”
陆行舟摆了摆手,笑道:“领导凭什么说我最合适?”
张东峰用手指了指陆行舟,继续说道:“你是个干事的人,这个我心中非常有数。这么多年了,我们天天喊着要建设大通道,实际上根本没有落实与推进过。”
“这条大通道是龙观市今后经济发展的主动脉,抛开我们这层关系不说,你为龙观市人民的利益着想,也要接了这个项目。”
陆行舟被张东峰的这番话所感染,便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二人发生亲密关系后,许冰巧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原因,没有了微信聊天的耐心和习惯,每次要找张东峰,就干脆打电话过来,觉得这样直接了当。
男女之间大概都是这样,两人没有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时,之间有一层雾隔着,愿意和习惯用一种含蓄的方式进行交流。一旦这层雾被撕开了,这种神秘的方式便失去了它原有的味道。
当然,现在二人的关系还处于非常新鲜、非常甜蜜的时期。
许冰巧时不时会给张东峰来个电话。
这天夜里,许冰巧在电话里说道:“我给了你一些点子,你怎么感谢我?”
张东峰说道:“送你一件龙观新出品的酒,还没有上市,外面根本买不到。”
许冰巧说道:“谁稀罕你的酒?”
张东峰明知故问:“那你稀罕我什么?”
许冰巧直接说道:“稀罕你的人。”
一句话让张东峰感动不已。
一时二个人都没有说话,许冰巧突然说道:“你就不问问,我现在在哪里?”
张东峰心里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又跑来龙观市了?于是连忙问道:“你又到龙观市了?”
##第805章卫永言的能量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许冰巧回应道:“我没到龙观市,但离龙观也不太远。”
说实话,张东峰虽然喜欢许冰巧,与她在一起很有感觉,但还是打算与冰巧保持一定的接触频率,过于频繁的接触,肯定会让人产生怀疑。
毕竟二个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而且二个人都有家庭,张东峰不得不小心谨慎。
为此张东峰并不想这么晚与许冰巧见面,但许冰巧此时打电话给自己,明显是想与自己见面,他还不得不去,否则就会伤了许冰巧的心。
看来招惹了孤单寂寞冷的女人并不是好事。
张东峰只能装出非常惊喜的样子问道:“你快说,你在哪里?我就来看你。”
许冰巧在电话里笑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
张东峰坚持道:“还早还早,现在才十一点多。我从来没有在十二点前睡下过。”许冰巧说道:“我已经在西成市的海天山庄里,这次是参加省直一个单位的研讨会。”
张东峰笑道:“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可以提前出发。”
许冰巧进行解释:“我是临时接到通知,代替一位领导来参加会议,到这里还不到一个小时。”
张东峰一边打电话,一边开始准备:“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我就赶到你身边。”
专职司机的驾驶水平当然可以,三刻钟后,张东峰就来到海天山庄,轻轻敲开了许冰巧的房门。
许冰巧看到张东峰,一头扑进他的怀抱,轻轻地说道:“东峰,我想死你了。”
张东峰紧紧搂着怀里的女人,问道:“你们在这里开几天会?”
许冰巧答非所问:“你真傻。”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我怎么傻了?”
许冰巧笑道:“你难道没有看出海天山庄没有开会的迹象?”
张东峰这才想起来,他的汽车开进海天山庄时,看到停车场里并没有停着多少汽车。
如果是全省的会议,这时这里应该会有很多的汽车停着。
毕竟与会人员都会由专职司机专程送来。
张东峰的心里有些哑然,根本没有想到许冰巧居然会如此疯狂,竟然为了与自己从事亲密运动,会找借口来到海天山庄!
海天山庄位于西成市郊区,如果不是开会,平时不会有多少人入住。再说,在西成市,认识张东峰和许冰巧的人很少,许冰巧选择在这里约会,被人发现的概率很低。
当然,张东峰与许冰巧在一起,体会到了什么叫柔情似水、什么叫百依百顺,让张东峰充满了成就感、征服感。
白天,张东峰让专职司机送自己回龙观市,晚上又来到海天山庄。
许冰巧调休了年休假,二个人居然疯狂了三个晚上。
第四天张东峰打算送许冰巧回省城,她执意不肯,说这样招人耳目。
张东峰只好依从许冰巧。分手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温存、一番大战。
再次起来后,许冰巧说道:“有一件事情,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张东峰柔声说道:“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许冰巧说道:“鉴于梁家村矿业事件,省委主要领导收回了让马子微去京城党校培训的资格,毕竟想拿到培训名额的人多的是。”
张东峰点了点头:“龙观市连续发生安全事故,马子微需要承担责任。既然要承担责任,就很容易失去这样的培训资格。”
“其实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是好事。马子微不参加培训,我的担子会轻松不少。”
许冰巧提醒道:“刚成为二把手的马子微居然能得到京城党校的培训名额,你不能掉以轻心。”
“一方面,你确实要做出成绩。另一方面你也不能老是只顾工作,还得有点别的动作。”
这些话让张东峰心里一惊,于是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虚心地问道,“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办?”
许冰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我听说龙观市机械厂的卫永言已经约好了两位省领导,要把他们请到龙观去。”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他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许冰巧笑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张东峰回应道:“我并没有小看他。他能做到龙观市民营企业家协会副秘书长,肯定会有水平、背景和人脉。在龙观市我倒是一直在帮助他。可是这一次他为什么没有跟我汇报?”
许冰巧想了想说道:“也许省领导还没有出发,他担心发生意外情况,所以不会事先跟你进行通报。等到省领导出发了,他应该会向他进行汇报。”
张东峰问道:“你知道他请的人是谁吗?”
许冰巧回应道:“一个是省选举部门副职领导,另一个便是省委田副书记。”
省选举部门相对超脱,副职领导来龙观市视察与指导一个民营企业还说的过去。龙观机械厂在龙观市排名虽然还可以,但放在全省来看,实在上不了台面。主要是龙观市经济发展水平太差了,为此能让省委副职领导来视察龙观市机械厂,让张东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田刚武也要来?”
许冰巧继续进行解释:“开始我也不太相信,后来我旁敲侧击询问了田刚武的秘书方立人,他告诉我确有此事。”
张东峰说:“这个卫永言,看来蛮厉害的,居然不声不响请动了田刚武。”
许冰巧笑道:“只要卫永言出手大方,谁不会跟着他屁股颠?何况现在到处都在大喊特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田刚武来龙观市视察与指导机械厂,对外可以说是扶持经济欠发达地区和扶持民营企业。”
张东峰此时已经想起来,上次自己在召开班子成员会议时,卫永言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说是有事情要进行请示,大概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后来,张东峰由于事多,忘记约请卫永言。
从海天山庄出来,张东峰立即约见卫永言,证实了情况后,便开始商议如何进行接待。
两天后,田刚武一行人来到龙观市。
第二天上午,龙观市机械厂发展大会准时召开。
龙观市直属各企事业单位和市党政机关代表坐在前面,机械厂1000多名职工则填满中后排位置,省级部分媒体和龙观市各家新闻单位记者应邀入会。
龙观市会议中心可谓人头攒动、济济一堂。
在轻松明快的旋律中,田刚武等省领导在张东峰、马子微等龙观市班子领导和龙观机械厂卫永言等厂领导的陪同下,一起步入会场。
等到领导们在台上落座,主持人马子微宣布大会开始,先是介绍参会省市领导,紧接着欢迎省领导致辞。
一阵如雷般的掌声过后,田刚武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从龙观市经济发展大局到龙观市机械厂的巨大变化,从龙观市扶持民营经济试点成功到机械厂今后的广阔前景。
句句在理、掷地有声,会场里火爆的掌声由此一阵接着一阵,无不令人精神鼓舞、斗志昂扬。
田刚武的讲话结束后,省选举部门副职领导和部门会议代表先后致辞,盛赞这次大会的成功举办。
最后,主持人马子微宣布获奖名单,并请各位省市领导给获奖者颁发证书、奖金。这时节奏铿锵的运动员进行曲奏响,礼仪小姐款款而至,把证书和奖金递到颁奖的领导手中,然后获奖者在阵阵掌声中依次上台领奖亮相。
颁奖大会结束后,一群记者围住了张东峰,要他说几句。
张东峰不愿多接受采访,边走边说道:“今天你们要多去采访龙观机械厂,要多去采访卫永言,龙观市的经济发展离不开这些支柱产业。”
这时田刚武等省领导已经离开会议中心。张东峰正要追上去,又有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拦住了他。
张东峰只好打招呼:“孙雪晴,好久不见。”
孙雪晴半开玩笑道:“我不在台下就在电视机前,天天看领导在台上或电视屏幕里做报告。”
张东峰笑道:“你别挖苦我了,我们这些人开会讲话化去了太多的时间。你在忙些什么?”
孙雪晴回应道:“我正在忙那个送知识下乡活动。过几天我们要送一些书到东湖县试点乡镇,如果您有时间,我们想请您去给我们剪彩。”
对于送知识下乡活动,张东峰还是在意的。
目前乡镇的娱乐活动很单调枯燥,而且现在的大部分年青人都接受过教育,看书不成问题。
对于这样的活动,如果自己出面剪彩的话,能让各县和各乡镇更加重视,于是便说道:“等省里领导回去后,我也许还真的有点空闲,到时我们再约吧。”
说完,张东峰也顾不得孙雪晴了,走下会议中心的台阶,快速追上田刚武等省领导并立即道歉:“各位领导,我来迟了。不好意思,刚才被记者缠住了。”
对于龙观市一把手如此谦恭,这几位省级副职领导还是感到满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东峰一直小心侍候着这些省领导。毕竟这样的好机会,不是说有就会有。
只是田刚武莫明其妙地给他说了一些话……
##第806章领导亲临指导
省选举部门要召开例会,这位副职领导在龙观市只呆了一天,便回省城了。
张东峰一门心思接待田刚武。
他先请田刚武游览了龙观市二个知名景点,接着又陪后者到城郊的温泉里泡了澡晚饭后,安排唱歌跳舞,玩的不亦乐乎。
由于第一天玩的太过,田刚武毕竟上了年纪,第二天便在宾馆里打牌娱乐、喝茶聊天。
田刚武感慨道:“我参加工作几十年了,天天忙,有时加班加点没有正常的下班时间。这次来龙观,让我彻底放松了一回,我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这种话只能随意听听。田刚武去任何一个地方,张东峰相信都会得到热情而周到的接待,都能如此放松。
张东峰陪笑道:“领导在龙观过得满意,以后就常来走走,龙观人民随时欢迎你!”
晚饭后,张东峰建议田刚武上街看看夜景,毕竟一天没有离开宾馆,需要进行适量运动。
田刚武欣然同意,便与秘书方立人,跟着张东峰一起来到街上。
张东峰来龙观市任职后,一直在抓城市基本建设,几条主要街道都进行了扩建,街道两旁的灯光和绿化也搞得有模有样。
三个人一路走来,田刚武频频点头,说道:“龙观市的城建工作做得不错,明显有成效。”
走着走着,三人便来到一处旧街。
田刚武疑惑地说道:“想不到龙观城区还有这样的旧街,这跟外面的世界似乎是两个时代。”
张东峰回应道:“这条街叫做呼童街,两千多年前的龙观城就在这里。”
田刚武点了点头,再次说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要把这条旧街进行改造?”
田刚武刚说完,刚才很少说话的方立人这时开口说道:“把这条旧街进行改造,和刚才我们走过的市委前面的龙观广场以及另一头的龙江街连成一片,那气派就更足了。”
张东峰进行解释:“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曾经就改造龙江街和呼童街的方案进行过商议,但是龙观本地人对于这两条旧街感情很深,都反对这个提议。”
“同时考虑到拆迁重建的资金不容易筹集,毕竟龙观市财政困难,有实力的老板不多,所以最终没有形成改造决议。”
方立人不为意地说道:“资金问题还不好办?到外地请个大老板过来,让他既负责拆迁建设,又享受卖地卖房的优惠政策,资金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想不出两年,这两条街就能旧貌变新颜,到时龙观市委市府岂不又多一项看得见、摸得着的业绩?”
“方秘书的提议很好,我们肯定重点考虑。”张东峰附和道。
张东峰自己担任过专职秘书,知道领导身边的专职秘书不能轻易得罪,只能拉拢和热情相待。
方立人继续说道:“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心血来潮,我看张书记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停了停,又笑着对田刚武说道:“领导,龙观市委府如果形成了开发决议,我们可以负责请老板过来投资拆建。”
田刚武批评方立人:“这是龙观市委市府的事情,你操什么心?”
张东峰心里对于方立人如此越位说话感到有些不舒服。
专职秘书可以向领导提建议,但只限于私下场合,在公开场合,专职秘书要守本份,并不能越位,否则就能干政的嫌疑。
田刚武也许只是看到了眼前的状况,即兴起了开发心思与想法,等到他回省城后,也许早就忘记了这回事。
但是方立人如此热情地提议,应该是他这边就有相应的开发老板,如果借着田刚武的话说出来,张东峰便不得不给这样的开发老板最大的优惠。
当然,方立人这样说,也可能是得到了田刚武的授意,不过可能田刚武觉得方立人说的太明显了,也可能是觉得时机还没有到,才开口阻止。
不管如何,张东峰存了一个心思,并没有接话。
后来三个人就到了离陆兴学家不远的一处街角。
张东峰对田刚武说道:“龙观市有一个陆兴学,领导听说过吗?”
田刚武点了点头:“当然听说过,他是我省最早经营文化产业的私人老板,据说他的摊子铺得挺大。他好象还是那个神秘的华英会的普通会员。”
张东峰回应道:“领导,陆兴学已经做得很有规模了。不过他的这些资产应该还不能达到华英会普通会员的最低门槛,他应该是作为偏门行业入会的。”
田刚武看一眼张东峰,笑道:“看来你对陆兴学有些了解,而且对华英会也知道一些情况。”
张东峰立即解释:“原先我不知道这些情况,后来发生了龙江华府小区和恒一商城烂尾事件,我在处理过程中,无意听说陆兴学是华英会普通会员。”
田刚武此时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行舟就是陆兴学的亲侄子。”
“领导心里时刻装着我们这些人,对我们的情况如此了解。”张东峰感谢道。
但在心里想,田刚武如此清楚陆行舟的家庭情况想干什么?那么自己的情况,田刚武又知道了哪些?
不过,张东峰又想到自己曾经向田刚武推荐过陆行舟,大概田刚武对陆行舟多加关注了。
既然田刚武对陆行舟和陆兴学的情况如此了解,张东峰便提议:“陆兴学的家就在这条街的底部,我们要不要通知陆行舟,请他带我们去看看?”
田副书记一下子来了兴趣,点了点头:“行,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顺便去看看。”
张东峰便拿出手机给陆行舟打了一个电话,问他目前在哪里,省领导已经来到了呼童街,想请他一起去看他的叔叔。
陆行舟在电话笑道:“真是巧了,我正在叔叔家里。”
三人来到陆兴学的家门口时,陆行舟已经等候在那里。
田刚武和方立人已经与陆行舟见过面,大家便握手致意,没有多说客套话,便由陆行舟引路,走进陆兴学的家里。
陆兴学在屋内迎接,热情地说道:“省领导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田刚武笑道:“哪里、哪里,陆老是高人,心中仰慕已久,今天有缘得识,我荣幸之至。”
田刚武当然是贵人了,陆兴学便直接将一行人请入书房,献上正宗龙井茶。
田刚武通晓文墨,看了看四壁的字画,心里痒痒,只喝了一会儿茶,随便聊了几句,便忍不住起身绕着书房转悠起来。
他边看边说道:“陆老真是大藏家。我观摩过省城名家的书画展,却少见这么多的上品集于一处。”
陆兴学接话道:“领导,哪里哪里,我也是房屋破旧,想找些报纸糊壁,又略嫌粗俗了点,才随便收些字画裱糊了一下,客人进屋也别显得过于寒碜。”
田刚武在窗前停了下来,多看了几眼张东峰写的那幅《春江花夜月》(为了避嫌,张东峰并没有进行署名。)
陆兴学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在我书房里的即兴之作,领导你觉得这字还过得去吧?”
田刚武脸色凝重地说道:“陆老家的作品,哪一样不是精品?我喜欢这种风格的字,凝重而不拘谨、大气而不放浪。”
陆兴学笑道:“领导一语中的,看来你真是书法鉴赏的行家里手。”
“陆老过奖了,我懂什么鉴赏?我是看这字的风格与张东峰风格相近,才多了一层兴致。”田刚武说完,回头问张东峰,“东峰,我说的没错吧?”
张东峰当然不敢直接承认这是自己写的字,否则今天谁也下不了台,于是说道:“领导,我写字向来没有章法,不敢跟陆老书房里的作品相提并论。”
田刚武不知详情,随即说道:“东峰,你在这方面还懂得谦虚,不错。你的字如果有这个水平,你就不用当领导干部,靠这些字立身得了。”
跟在后面的陆行舟想笑又不便笑,只好掉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把自己的嘴巴封住。
几个人又坐回桌旁,喝了一会儿茶,田刚武准备告辞。
陆兴学卷起那幅《春江花夜月》,塞到张东峰手上,说道:“领导既然喜欢这幅这,你就代为收下吧。”
田刚武连忙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东峰,你放下放下。”
陆兴学说道:“我没有再收回送出礼物的习惯,如果你们不要,我就扔了。”
陆行舟开始帮腔:“领导,您就别推辞了。我叔叔有这个规矩,不是真友,他是不会请入这个书房。”
“既然进了这个书房,就一定要带件东西才准出门,要不以后就别再迈进这个门。”张东峰同时说道:“行舟说的没错,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带走一件作品。领导,我总不好意思得罪陆老吧?”
田刚武便没有再推辞,对陆兴学表示感谢后,告辞而去。
张东峰此时才明白这是陆兴学送礼的理由。
上次自己来这里,是用自己写的一幅字换走了《卧雪图》,而今天田刚武来这里,什么也没有写和画,也没有出钱,陆兴学也送出了一样东西。
张东峰也明白,陆兴学不愿意领导干部来这里,让他们空手而归,又不便收钱,于是便找了这样的理由。
真是做生意的人!
回到龙观宾馆,方立人去了自己的房间,张东峰继续陪着田刚武坐了一会儿。
田刚武却对张东峰说了一番让他感觉莫明其妙的一番话……
##第807章莫明其妙的话
在回龙观宾馆的路上,张东峰心里既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写的字,居然被陆兴学拿来送给田刚武!看来自己以后要小心,绝对不能让田刚武知道这幅字是自己写的,否则就会得罪了田刚武。
喜的是自己写的字居然真的这么好,田刚武欣赏字画的水平非同一般,能入他的眼,肯定是不错的作品。
当然,陆兴学看到田刚武喜欢这幅字,他不能不送,否则就是他得罪了田刚武。
田刚武让张东峰将那幅《春江花夜月》展开,眼睛盯着宣纸,感叹道:“这个陆老出手大方啊。初次见面,就送重礼。我早就听说过,在他的书房里挂过的字画,出了门至少是7位数。”
张东峰心里一惊,居然这么值钱!那么陆兴学上次送给自己的那幅《卧雪图》就是一份重礼了。在无意间,自己欠了陆兴学一个大大的人情。
田刚武将这幅《春江花夜月》仔细欣赏了一遍,张东峰见时候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田刚武收起这幅字,示意张东峰坐下:“东峰,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张东峰心头一喜,轻声说道:“领导,您有何指示,我一定遵照执行。”
田刚武摆了摆手,笑道:“不是什么指示。”然后做思索状,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马子微不能去京城党校学习培训,心里肯定会有意见和想法。我今天跟你的谈话并不代表组织,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最有说服力的还是工作!”
回到住处,张东峰把田刚武的话过电影一样在脑中过了好几遍。他觉得田刚武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关键是田刚武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让张东峰百思不解。
第二天,田刚武要回省里去,张东峰和龙观市班子成员都来送行,一直送到了龙观边界上。
下车道过别,又等到田刚武一行人的汽车消失在公路尽头,大家才放下高扬的手臂,纷纷往自己的汽车上钻。
陆行舟当然也在送行队伍之例。
上车前,他来到张东峰身边说道:“我已经和一个姓傅的老板约好了,后天跟他见面,谈谈春晖中学转让的事情,领导,您能不能参加这个活动?”
张东峰问道:“是不是上次在你叔叔家里见过的傅兴庆?”
陆行舟点了点头:“正是傅兴庆。领导还记得他?”
张东峰笑道:“我当然记得。我看行,你们约定了具体时间和地点,再告诉我。”
原先开办“难忘今宵”休闲娱乐场所的苏纵横投资改制了几所学校,应该有相关经验。
陆行舟曾经担任过多年公安局长,当然认识龙观市知名娱乐界的老板苏纵横,完全可以把春晖中学交给苏纵横来承办。
张东峰和陆行舟经过商议,为了避免垄断,形成良性竞争,还是多引入几个老板为好。
第二天下午,孙雪晴的电话先打了过来,说是明天上午他们要到试点乡镇去送书。
张东峰因这一段陪同田刚武,觉得心力交瘁,确实想到乡下放松放松,再说上次他答应过孙雪晴要支持他们的活动。
放下电话,张东峰又记起跟陆行舟约过事情,只好又打电话告诉后者:“我就不参加你们的洽谈了,一切由你做主。”
陆行舟回应道:“有领导这句话,我就有底了。”
孙雪晴他们安排的试点在东湖县方兴镇。
出发前,张东峰还从书柜里找出一百多本这几年在龙观市购买的藏书,让顾永春进行打包,塞进专车的后箱里。
刚上车,孙雪晴和市妇联一把手周主任汗流满面地走了过来,说要搭张东峰的专车前行。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们没车?那你们的书呢?”
周主任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我们的书将一辆面包车都装满了,已经坐不下人,所以只能来蹭领导的汽车。”
张东峰便对顾永春说道:“这条公路不好走,后面还有几捆书,人多车子受不了,小顾就别去了。”
顾永春听话地下车,张东峰便坐进副驾驶室,让孙雪晴和周主任坐在后面。
汽车开到离东湖县城还有十公里的地方,孙雪晴给东湖县妇联陈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到城边去方兴镇的岔路口等着。
挂了电话,孙雪晴又询问张东峰:“领导,要不要通知县一把手?”
张东峰摆了摆手:“免了,就我们几个人自在些。”
到了岔路口,陈主任已经候在那里,张东峰让专职司机刹车,让陈主任上车。
陈主任与周主任、孙雪晴一起坐在后排。
过了一会儿,陈主任才认出坐在副驾驶室里的人是张东峰,心里一阵激动:“哎呀,是张书记!”
又回头埋怨孙雪晴:“你打电话怎么不说领导来了?我也好报告县一把手,让他们来作陪。”
孙雪晴摇了摇头:“领导不喜欢大张声势,不让我告诉你。”
县城到方兴镇有三十多公里,好在是一条细砂路,并不难走。
此时坐在后面的周主任说道:“去年我来过方兴镇,快到镇上时,马路上挂着一条横幅:开放的方兴欢迎您!你们说会不会有异议?”
孙雪晴接话道:“周主任,这是你编出来的吧?”
陈主任解释道:“周主任没说假话,方兴镇确实挂过这样的横幅,后来看到大家老当笑话来说,他们才把这条横幅换成方兴人民欢迎您。”
周主任笑道:“方兴不开放,再欢迎,恐怕也没人去。”
张东峰心里暗自吃惊,既吃惊于这几个女人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一把手,随意地说笑,又吃惊于这几个女人说话会如此露骨。
看来妇联是做妇女工作的,开放程度到底不一样。
三个女人一聊开,话题就不会少。说说笑笑间,汽车很快就来到方兴镇。
张东峰果然看见一幅方兴人民欢迎您的横幅挂在路旁。
周主任看了看说道:“这条横幅写的确实太一般,我们建议镇府还是换上过去的开放的方兴欢迎您为好。”
陈主任笑道:“要建议就由周主任给镇里提建议,镇委周书记是你的亲弟弟,肯定听你的话。”
张东峰的专车刚驶进镇里,运书的面包车和记者的采访车正好赶到。
张东峰看到街两旁贴着不少欢迎市县领导送知识到方兴的标语,还有数十名初中生举着红绸列队欢迎,确实营造了一些氛围。
方兴镇的书记、镇长、还有妇联主任一行人都迎出来,热情欢迎张东峰一行人。镇委书记周爱民跟张东峰握手时,孙雪晴就在一旁介绍:“这是周主任的亲弟弟。”
张东峰于是在周爱民的脸上多看了几眼,笑道:“跟周主任很相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周爱民将张东峰的手握的紧紧的:“领导,我是从部队转业到这里来的。”
张东峰笑道:“好、好、好,部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你们这些转业军人到地方来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站在一旁的周主任不失时机地说道:“爱民今后工作上有什么不足之处,领导还要多多批评指教。”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他是东湖县管干部,还轮不到我来批评指教。”
从龙观市区到东湖县方兴镇有些距离,此时已近中午,周爱民等几个镇领导就把张东峰一行人请进镇府前面的饭馆。
张东峰事先说道:“就点几个小菜,天气太热,不要喝酒了。”
周爱民陪笑道:“领导难得光临方兴镇,招待怎么能如此寒碜?”
孙雪晴就把周爱民拉到一边,轻声说道:“领导不是说客气话,你如果搞什么山珍海味,他会很不高兴的。”
周爱民只好照办,让镇妇联主任安排简单的饭菜。
一刻钟后,饭菜便上了桌,都是一些时令蔬菜。
由于不喝酒,没有了互相敬酒劝酒的环节,大家很快吃好了饭。
吃好饭,几个人被安排到镇里的农家宾馆休息。
由于经常要晚上开会或商量事情,张东峰已经养成了午休的习惯,他便没有阻止这个安排。
午休后,张东峰一行人来到举办送书仪式的地方。
这里已经站了不少群众,其中还有胸前佩着小红花的妇女读书积极分子。
张东峰一行人在镇委书记、镇长还有镇妇联主任的引领下,先跟读书积极分子见面,接着参观了会议室旁边的图书室。
他们送来的数千册图书已经搬到了书架上,张东峰个人赠送的100多册图书摆在一个专门书架里,上面写着市委一把手捐赠图书专柜。
记者们的镜头始终跟在张东峰身旁,把他的音容笑貌和他身后的背景都一一录了进去。
最后一个环节是剪彩仪式。
周爱民主持仪式,张东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讲话结束后,张东峰从长的有点土气的礼仪小姐托盘里拿起剪刀,把前面的彩绸剪开了。
热烈的掌声和鞭炮声随即响起,气氛浓烈起来。
既然张东峰到了方兴镇,当然不会只是出席这个活动。
##第808章意外碰到孙雪晴
送书仪式结束后,张东峰在周爱民等人的陪同下,去学校、卫生院和几个镇办企业看了看。
每到一个地方,作为龙观市一把手,张东峰不免又要一二三四地做一番重要指示。镇里的领导和那些单位负责人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把张东峰的指示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下次还要专门召开会议进行传达和学习。
这么一折腾,已经天色向晚,回龙观市区山高路陡,周爱民等几位镇领导自然不放心,执意留住大家住一宿。
住一宿就住一宿吧,反正乡下空气好,张东峰本来就是来散心的,于是一行人就听从了周爱民的安排。
晚饭自然比中餐丰富了一些,还喝了酒,但由于张东峰坚持不多喝,晚餐便在一个小时结束了。
由于时间过早,大家不可能这么早入睡,于是周爱民便打算组织各位去街上一家娱乐中心休闲。
张东峰顾忌影响不愿意去,周爱民和镇长连番劝说, 前者觉得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何况自己不去的话,其他人也不方便去,最终张东峰一行人来到这家娱乐中心。
周爱民自然不离张东峰左右,又是烟又是茶又是水果等等,呼得娱乐中心的服务员团团转。
坐了一会儿,音乐开始响起来,彩灯也全部打亮了。
看见周爱民正在向娱乐中心老板吩咐什么,张东峰便趁机悄悄地溜了出来。
可是还没下楼,周爱民已经从后面追了过来,热情地喊道:“领导,您是不是要方便?我陪您。”
张东峰心想,我是想溜走,并不想方便,但此时他还不得不回应道:“是的,我想方便方便。”
周爱民笑道:“领导要方便跟我来,这个地方我比您熟悉。”于是他很热情地带着张东峰转了两个弯,找到卫生间。
要进卫生间时,张东峰回头说道:“你先走吧,去招呼其它人。”
周爱民陪笑道:“领导,没事、没事。我们进行了分工,今晚我的任务就是专门照顾好领导。”
张东峰心里不觉暗暗叫苦,只得说道:“我亲自来上卫生间,就不麻烦你照顾了。”周爱民听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领导,您亲自方便吧。”然后便站在外面没有进卫生间。
本来张东峰没有要方便的,便在卫生间里面干站了一会儿,估计周爱民应该走开了,便回身推开卫生间的门。
不曾想周爱民竟然一直站在卫生间门边,张东峰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不是走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爱民回应道:“我怕走远了,领导有事找不到我。”
张东峰的确不想回去,他对于这样的娱乐活动并不感兴趣,再说,他这次是想在乡下多呼吸新鲜空气。
在封闭的包厢里,空气浑浊,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于是他便对周爱民说道:“我想一个人去外面透透气。”
周爱民接话道:“我也想透透气,领导,我陪您走走。”
摆脱不了这个过份热情的周爱民,张东峰站在街边无奈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周爱民也跟着看起月亮,说道:“今晚领导来到方兴镇,连月亮都比以往圆了一些。”
张东峰暗想,这句拍马屁的话,水平稍微高了一些。
只是自己又不可能老是去看月亮,就从身上拿出烟,自己叼一支,给周爱民也递过去一支。
张东峰拿出打火机,装模作样打了好几下,没打出火花,便把打火机扔了。
周爱民早就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朝张东峰凑了过来。
张东峰点了烟,抽了一口说道:“我的专职秘书今天没来,你帮我去买个打火机。”
周爱民看了看自己的打火机,本想送给张东峰使用,不过见张东峰没有开口向自己要,便认为自己的打火机已经用过了,不能再给领导使用。
于是他便说道:“领导请稍等,我立即去小店买个打火机来。”
看到周爱民向小店走去,张东峰连忙往墙角一拐,走到另一条小巷里,快速离开。
一口气走了好几百米,确信肯定摆脱了周爱民,张东峰的脚步才慢下来。
这时,他发现夜里的小镇比白天多了一份清静,微微山风不知起自何处,送来阵阵凉爽。
张东峰信步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老街上,灯影依稀。
两旁都是古拙的木板屋,街人多赤膊,或坐在矮凳上闲聊,或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纳凉,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
张东峰在城市里呆久了,就喜欢这样清静自然的地方。
镇里的老街并不长,张东峰便走到了街尾,前面架着一座小石桥,河水自桥下哗哗流过,悄然映着绰绰桥影和粼粼月色。
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往桥上走,忽然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领导。
张东峰回转头,只见孙雪晴风姿绰约地从街影中走了过来。
张东峰一阵惊喜,问道:“孙雪晴,你怎么来了?”
孙雪晴走到桥头,看着流淌着的河水,开心地说道:“清风明月、小桥流水,怪不得领导不喜欢歌舞,跑到这里欣赏风景了。”
镇里认识张东峰和孙雪晴的人几乎没有,更何况二个人更换了衣服,就算白天见过二个人的群众一时也认不出来。
而且,许多群众根本不会想到龙观市一把手和市妇联主任晚上会出现在镇里的街道上。
两个人并排上了石桥。
一阵夜风吹过,孙雪晴身上那种淡雅的香水味悄然传向张东峰。
张东峰忍不住多看了孙雪晴几眼,发现她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连衣裙,把一个高挑而又不乏丰腴的身子衬托得更加惹眼。
孙雪晴自然知道张东峰在看她,便上前一步,走到他的前面,似乎要让他看个够似的。
只是张东峰不敢过于冒昧,便收回目光,抬头看着空中姣月,感慨道:“现在城里已经难得见到又大又亮的月亮了。”
孙雪晴回应道:“领导原来是为了乡里的月亮才跟我们下来的。”
张东峰听出孙雪晴话里的嘲讽意味,笑道:“明月几时有?今天我们能在同一个月亮下面信步闲游,也是一种缘分。”
说着话,张东峰和孙雪晴已经走过了石桥,沿着河岸的小路往上游慢慢走去。
宽阔的田畴散发着禾稻和泥土浓郁的气息,声声蛙鸣得意地唠叨着,像在攀比谁的嗓门大。
来到田畴尽头,一座小山拦在前面,只见河面渐渐窄起来,水声訇然、河流汹涌,不再像下游那样平展舒缓。
到了一处陡岸,前面的道路竟然成了羊肠小道,要攀着路旁的树枝才能前行。
张东峰说道:“路不好走,又是在晚上,我们往回走吧。”
孙雪晴却摇了摇头:“时间还很早,您又不唱歌跳舞,回去也没事做。”说完义无返顾地往前走去。
见孙雪晴执意往前走,张东峰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跟上。
走着走着,孙雪晴忽然在前面尖叫一声,身子一歪,往河边滑去。
张东峰大吃一惊,只好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抓住孙雪晴那只乱舞的手臂。
孙雪晴稳住身体后,往上一弹,回过身来,惊魂未定地扑进张东峰的怀里。
张东峰心头一热,一双手就把怀里风情万种的女人拦腰搂紧了。
不过,很快意识到也许是孙雪晴的一个小计谋,张东峰于是强迫自己松开双手,将孙雪晴往前推了推,说道:“别担心,走过这段路就好了。”
经历过一惊一吓,两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为了打破沉默,张东峰无话找话地把刚才周爱民如影随行,自己如何金蝉脱壳的过程给孙雪晴说了一遍。
孙雪晴听了大笑不已,于是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孙雪晴笑够了,说道:“这就是周爱民的高明之处。他知道你们这些当大领导的天天有人找。”
“这个人向你请示工作、那个人向你汇报情况。这里请你剪彩、那里请你赴宴。这些人、这些事,你经历得太多了,你说你能留下多少印象?”
孙雪晴已经不再用“您”称呼张东峰,而悄悄地改成了“你”。
张东峰自然听得出来,觉得“你”比“您”亲切得多,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孙雪晴继续说道:“周爱民在卫生间门外给你站岗,保证你以后很难忘记。”
张东峰想了想,笑道:“确实是印象深刻。”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
面对如银的月色,张东峰感叹道:“好不容易到乡下来走一趟,放着这么好的夜景和月色不欣赏,却泡到喧闹嘈杂的歌舞厅里,真没意思?”
孙雪晴笑道:“乡下的领导哪里知道你有这个雅兴?他们以为你和别的领导一样,喜欢那些场合。”
“其实人家也是没办法,你们当领导的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他们还不抓紧机会跟你亲近亲近?”
张东峰笑着接话道:“他们与我亲近?太远了吧。”
“远什么?周爱民这些人归县领导管,县领导归你管,如果你对他们上了心,跟县里打声招呼,县里还不把你的话当做圣旨?”
停了停,孙雪晴继续说道……
##第809章孙雪晴夜泳
孙雪情继续说道:“这就好比你要让省里重用提拔你,如果你能找到京城关系,京城再把招呼打到省里,效果比你直接找省里领导来得更快更显著。”
张东峰看了看孙雪晴,笑道:“经验之谈,实用、好用。”
孙雪晴不为意地说道:“这是常识,又不是什么机密,大家都知道。”
张东峰问道:“周主任这么热情地把我请到方兴镇来,是不是为了他这位亲弟弟?”
孙雪晴回应道:“你现在才悟出这其中的奥妙?你要知道,人家跟你们领导打交道,都是有用意、有预谋的,说不定知道你要下来,人家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那你呢?”张东峰笑着问道,“你有几个晚上没睡着了?”
孙雪晴笑了笑:“不瞒你说,我要提副主任之前的那段时间,我跟你又不熟,不知如何才能搭上你这条线,确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
前面的道路慢慢地宽起来,他们来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见一块大石头耸立在岸边,将河水拦成一处深潭,那如银的月亮则静静地浸在水里。
那块大石头上面还有一处不窄的平台,至少可以坐三四个人。
张东峰想到上面去听听水声、赏赏月色,更何况此时还有美人在侧,人生能有几回这样的好事?
这么想着时,孙雪晴已经轻巧地爬了上去。
张东峰上去和她并排坐下。
看着如银的潭水、幽深的山色,似有似无的夜雾,还有天上和水里两个月亮,真的是所谓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了。
就在欣赏风景时,孙雪晴忽然用手肘支了支张东峰,说道:“你喜欢天上的月亮,还是水里的月亮?”
张东峰笑道:“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我都喜欢,但我更喜欢身边的月亮。”孙雪晴哼一声,嗔怪道:“领导就是会说话。”
说完,她双手后撑,身子斜躺,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姿态十分优雅和撩人。
如果只是欣赏风景,她此时的样子就是优雅;如果心存非分之想,她此时的样子就是撩人。
张东峰现在完全是在欣赏风景。
他一路走来,明争暗争不少。工作非常繁忙、压力也非常大,很少有这样平静欣赏风景的机会,
在此时,他完全放下了工作上的那种争斗,心情平和了不少。
二个人说了一些闲话,头上的圆月已上中天,但两人依然没有去意。
孙雪晴说道:“多好的月亮、多好的风景,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吧?”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们两个人同时失踪,方兴镇还不要被周爱民他们翻个底朝天?”
孙雪晴叹了一口气:“集体下乡真是没劲,下回我们单独行动怎么样?”
张东峰笑道:“好,我赴约。”
孙雪晴回了一句:“到时反悔是小狗。”
这时孙雪晴的手触到了一块小石子,她就抓起来,扔了出去。
水潭里立即一声响,水中那宁静的月亮,就像摔到地上的镜子一样破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水面才平静下来,那个月亮才又破镜重圆。
孙雪晴被水中的动静所感染,对张东峰说道:“现代人都弱智了,如果是古人,面对这样的良辰美景,早已文思泉涌、诗兴大发了。”
张东峰鼓励道:“你若有诗兴,可以现场做一首诗,我当你的听众。”
孙雪晴摇了摇头:“我哪里会做诗,唱个歌还差不多,可惜这里没有伴奏音乐。”张东峰不为意地说道:“要什么伴奏音乐,大自然的天籁之音为你伴奏。”
孙雪晴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唱一首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张东峰点了点头,从事妇女工作的人,应该都是能歌善舞的。
孙雪晴望着水中月亮,深情而又略含忧郁地唱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孙雪晴清丽的歌声似乎有一种磁性,悄悄吸咐着张东峰的感觉。
孙雪晴已经唱完了,张东峰还微合着双眼,似乎还没有从那份感觉里出来。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看向身旁的孙雪晴,轻声说道:“夏夜的月、东坡的词、孙雪晴的歌,真是一组美妙的组合。”
孙雪晴抬头望着月色下迷蒙的山影,缓缓说道:“多年前,我第一次读到这首词时,就认定苏东坡这是专门为我们女人写的词。词里的每一个字词、每一节韵律,都浸泡着女人的心情。”
张东峰接话道:“苏东坡作为一代才子,不仅为女人写过《水调歌头》,也为男人写过《念奴娇》。”
孙雪晴回应道:“是那首大家都知道的赤壁怀古吧?”接着便轻声朗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张东峰笑道:“我看你挺偏爱苏东坡的词。”
两个人对苏东坡的诗词讨论了好久,张东峰文学功底不错,这么多年来,虽然红颜知己有好几个,但能一起谈论诗词的女人可能只有孙雪晴。
这时孙雪晴又突发奇想,说要到水里游一游。
张东峰连忙进行阻止:“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晚上山里的气温低,你不要头脑发热去夜游,等到感冒了就麻烦了。”
孙雪晴摆了摆手:“我才没有这么娇贵,我每年洗冷水浴都要洗到十二月份。”张东峰继续找理由进行阻止:“你又没带泳装,怎么游?”
孙雪晴笑道:“怎么游?这里现在又没有外人,我脱光了游,来一回真正的天体运动。”
张东峰吃惊地看了看孙雪晴,心想,单身女人怎么会如此大胆、如此开放?脸色惊讶地问道:“你真敢?”
孙雪晴不为意地说道:“有什么不敢的?这里现在又不会有人来。不过你要躲远一点,给我站好岗、放好哨,而且不能朝这边偷看。”
张东峰开始拿出撒手锏:“你真要游泳,那我只好先回了。”
孙雪晴摆了摆手,不为意地笑道:“我无所谓。”
张东峰于是离开那块大石头,往后退了几米,眼睛望着山外的夜空,但他的耳朵却没法不去搜索石头上的动静。
只听那里正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肯定是连衣裙正从一副迷人的身体上滑落。
此时张东峰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现场,才不会让自己胡思乱想。
但是真的把孙雪晴一个人扔在这里,张东峰肯定不敢。万一出点事情,根本就说不清楚。
就在张东峰胡思乱想的时候,水潭那边卟通响了一声。
一定是孙雪晴已经进入水中。
旋即就听孙雪晴喊道,领导你可以过来了,我已经藏到了水里。
张东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离开?再说这里的水很清澈,几乎是透明的。”孙雪晴回应道:“现在是半夜,领导,你的眼睛还没有这么大的穿透力。”
想想也是,张东峰于是就回到了水潭边。
他只看见潭里晃动着一个幽白而缥缈的影子,不知是被孙雪晴搅碎了的月色,还是孙雪晴自己的身体。
张东峰问道:“水深不深?你要小心,我可没有英雄救美的想法。”
孙雪晴回应道:“谁叫你英雄救美?我大江大河经历多了,这个小潭算什么?”张东峰开玩笑道:“那你是不给我机会了。”
孙雪晴回应道:“机会是主动争取的,也可以自己创造机会。”
话说的这么明显,让张东峰的心里燥动不已。
当然,张东峰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毕竟是龙观市一把手,如果被人看到他和孙雪晴不穿衣服在水潭里游泳,那事情就大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的只有这个贼心,还没这个贼胆。
孙雪晴又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
张东峰说道:“时间不早了,也该上岸了。我们再不回去,周爱民可能要急死了。”说着,他便往后退去,意思是给孙雪晴上岸穿衣服的机会。
孙雪晴在水里扑腾了一阵子,才慢慢地游近那块大石头。但她却还在水里泡着,好一会儿没上去。
张东峰喊道:“你上来了没有?”
孙雪晴:“我上不去了,这块大石头下面全是青苔,根本踩不稳。”
张东峰:“那你找个没青苔的地方。”
孙雪晴:“我找了,到处都是青苔。”
张东峰:“你从上游上岸吧,那边不高。”
孙雪晴:“不、不。我的衣服都放在石头上。”
张东峰:“那你就在水里继续泡着吧,我走了。”
孙雪晴:“你来拉我。”
张东峰犹豫着没有动。
此时孙雪晴开始大喊:“不好了,我的腿要抽筋了,快拉我上去。”
张东峰知道在水里腿抽筋的后果很严重,便立即伸手去拉孙雪晴。
孙雪晴就从水里慢慢浮上来了。
张东峰根本不敢多看,手上用着力,孙雪晴最终回到了大石头上。
水淋淋的孙雪晴在张东峰面前稍作停顿,就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嘴里喃喃道:“好冷、好冷,抱紧点再紧点……”
##第810章奇葩的洪天行
虽然张东峰按捺不住地拥抱着孙雪晴,但他还是被孙雪晴身上的冷水清醒了头脑,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在这里发生亲密关系,于是他轻轻地推开了孙雪晴,低头拾起地上的裙子,披到孙雪晴的身上,然后直接掉头离开了那块大石头。
回到龙观后,张东峰暗下决心,今后要尽量少和孙雪晴单独接触。
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和孙雪晴玩火,玩火容易自焚。
特别是象这次晚上的约会,不能再有第二次,如果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会非常严重。
虽然目前自己在龙观市的地位已经稳固,但还是有不少人想方设法让自己离开龙观市,自己总不能主动送把柄给人家。
自己已经被人举报多次,如果附有确切证据,省委主要领导也不能再庇护自己。
孙雪晴和许冰巧有所不同。
他跟许冰巧的这份感情是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其纯度已经很高。
而跟孙雪晴,张东峰完全还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孙雪晴是突然出现的,他们相识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他还不太清楚孙雪晴是爱着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地位和权力。也许兼而有之,但他必须谨慎为之。
有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张东峰一看,居然是东湖县一把洪天行。
洪天行是龙观市年纪最大的县委一把手。
张东峰请洪天行坐,可后者并不坐。
张东峰又询问洪天行有什么事,洪天行局促不安地垂着双手,仍然没说一句话。张东峰感到很奇怪,认真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脸的愧疚,愧疚得只差没打自己的耳光了。
张东峰的时间非常宝贵,接见人员都是按分来进行计算的,他不想这样浪费时间,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洪天行这时才开口说道:“领导,我真是失职,我一把手当得太糊涂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讲清楚,你失什么职?你糊涂什么?东湖县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洪天行继续答非所问:“领导,我特意从东湖过来负荆请罪。我失职、我糊涂,请领导批评我、教育我。”
张东峰更加生气地说道:“你再不说清楚,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白白这样浪费时间。”
洪天行才说到主题上:“领导,您深入到东湖县方兴镇,做了那么多具体细致的工作,我却一点也不知道情况。”
“我既没去拜见您,给您汇报工作和思想,也没有好好陪陪您,我这不是失职吗?不是糊涂吧?我专门来向您做深刻检讨!”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还以为东湖县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事不怪你,责任在我身上,是我不让妇联通知你的。”
洪天行苦笑道:“我知道领导不会怪我,大人有大量,但我自己怪我自己,我太没有政治敏感了。”
张东峰有些怒气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此事不怪你,你别说得这么吓人?是不是要我向你道歉?”
洪天行这才停止了自责,可怜巴巴地站在张东峰的桌前,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张东峰觉得好笑,本想训斥几句,但想想此事确实自己有责任,本想少一些人清静做事,又想到洪天行的年龄比自己要大很多,难听的话说不出口。
于是张东峰最终放缓语气说道:“你回东湖县吧,以后不要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里,多想想工作上的事情。”
洪天行这才低了头慢慢往门口退去。
就在这时,张东峰忽然想起方兴镇的那个镇委书记周爱民。之所以没有想起别人,单单想起他,大概因为他曾在卫生间外面给自己站过岗。
张东峰觉得有些好笑,心想除上原先的二把手胆子大一些,明目张胆地收取矿业老板的钱财,其它的东湖县领导干部怎么从上至下都是这个熊样子?
于是把洪天行召回来,信口说了句:“我看方兴镇的周爱民那个作派,有点跟你相似。”
洪天行摆了摆手,进行解释:“领导您是说周爱民?他哪里跟我相似了?我好像没看出来。对了,他是市妇联周主任的亲弟弟。领导,您的意思是?”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哪来那么多意思?我没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洪天行走后,张东峰便不在意了。
他很快静下心来,觉得应该好好把手上的工作理一理。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一二三四工程还不能放松,要尽快出成效。
特别是那条大通道不能再等了,至少在年底前要有一个眉目。
另外,那个烂尾的恒一商城的复工不知进行的如何?
张东峰去方兴镇的时候,陆行舟和傅兴庆约好,准备找个地方,把春晖中学改制的事情定下来。
傅兴庆建议把会面地点放到他投资修建的龙江山庄。
陆行舟摆了摆手:“龙江山庄是你的地盘,去那里谈判春晖中学改制的问题,会让人说闲话,还不如去我叔叔家。”
傅兴庆一听就笑了,他们两个人都与陆兴学熟悉,只要一起走进陆兴学的家,许多事情就容易协商了。
陆行舟笑道:“我是说我叔叔家里的茶水好,不要错过了这么一个公私兼顾的好机会。”
傅兴庆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到叔叔家喝茶去。”
陆行舟和春晖中学的吴校长赶到陆兴学家里时,傅兴庆已经先到了。
傅兴庆的发迹离不开陆兴学的提携,为此傅兴庆还是非常尊重陆兴学的意见。
后来陆行舟跟叔叔谈到准备在春晖中学搞一个民办公助的试点,不知谁愿意来投资时,叔叔就说可以让傅兴庆来试试。
这一天,陆兴学另外有事没在家。
陆行舟刚打算把傅兴庆介绍给吴校长,不曾想傅兴庆已经先握住了吴校长的手说着话。
傅兴庆笑道:“吴老师,您还是这么精神。”
吴校长摇了摇头:“不行了,上了年纪,不中用了。”
陆行舟疑惑地问道:“你们认识?”
傅兴庆笑着进行解释:“我就是春晖中学毕业的,吴老师做了我三年的班主任。”吴校长接话道:“兴庆当时在班上最捣蛋,不知挨了我多少臭骂。”
这时陆行舟插话道:“傅老板,现在你还记老师的仇吗?”
傅兴庆笑着摇了摇头。
吴校长深有感触地说道:“当时许多表现好的学生,离开学校后都变得无声无息,跟老师也没什么感情可言,倒是这些调皮学生有出息,也记得学校和老师。”
停了停,吴校长对陆行舟说道:“领导,兴庆去年还给学校赞助过10万元。”
陆行舟惊讶地说道:“真有此事?我怎么不知道?”
吴校长进行解释:“兴庆不让我们进行宣传报道,我们也就没对外说。”
说了一些闲话,陆行舟便说明意图。
傅兴庆笑道:“投资办教育是我的心愿,就是赔了本也值得。”
陆行舟摇了摇头:“傅老板,我不是让你来赔本做生意的,我是想让你既有投入又有产出,做出成绩来给别的投资人看,从而吸引更多的老板来投资办学,解决龙观教育事业的困境。”
停了停,又回头问吴校长:“吴校长,你说呢?”
“领导,最初我知道这件事情时,我一时想不通。办教育是机关的义务,领导出这样的主意是不是想一脚把教育踢开?”吴校长说道,“但后来我想了想,现在机关把所有的教育都包了,肯定办不好。”
“与其让学校这么半死不活地拖着,拖得生源越来越少,优秀老师一个个都另寻出路,教学质量每况愈下,还不如闯条新路来。”
听吴校长说得诚恳,陆行舟说道:“义务教育需要我们进行包揽,但也可以给老百姓一些选择的机会。”
“民办公助学校的办学条件肯定会比普通公办学校要好,而且还可收取一笔不菲的费用,就是让一部分富裕群众有选择的机会。”
“同时节省下来的办学经费可以更好地发展其它学校。”
“另外,考虑到教育的特殊性,我不是要把春晖中学卖给傅老板。现在看来,纯粹的民办教育存在着办学信誉、收费和生源等诸多不稳定因素,我并不想这么搞。”
“我的意思是走一条中间路线,以民办公助的形式,由教育部门和傅老板签署转让合同。傅老板投资,出任学校董事长。吴校长继续留校参与学校教学教育管理。”“至于怎么投资、怎样进行新的管理,今天我们就商量一个初步方案,或者叫做草拟协议。”
“我还要拿着这个方案到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上去研究讨论。方案能否成为现实,还有待努力争取。”
接下来,三个人便对春晖学校的情况进行了具体分析,围绕民办公助这个思路,拟订了一个转让协议。
民办方面包括:傅兴庆出资5000万元接受校产,实行校董事会制度,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学校选用经省教育部门审定的教材;对原学校教师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聘用。
公助方面包括……
##第811章民办公助模式
公助方面:龙观市府将土地无偿划拨给校方,但校方不能抵押出租或私自转让;落聘教师安排到其他学校进行竞聘。选派一些骨干教师进行结对帮扶等等。
基本框架确定后,三个人再搞出了一套具体的操作规则。
协议和方案搞定后,傅兴庆提出请客,三个人就上了一家僻静而体面的餐馆。
吴校长伸长筷子,夹了一颗腰果塞进嘴里,含混地说道:“自从张东峰来龙观市任职后,龙观市变化大了。”
“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我觉得这个张东峰还好打交道,没什么架子。”
“上次我们学校教师到市委去反映问题,就是张东峰接待的,我看他说话做事还是有水平的。”
傅兴庆接话道:“张东峰当然有水平,不然怎么如此年轻就能做到一把手的位置?”
吴校长趁着酒劲继续说道:“张东峰是一心想做事的人,只是有些人在进行私自活动。”
“听说龙观市二把手马子微跟省委组织部的一把手关系密切,他给这个部长出的书,我们学校就订了几百本。其实这种书,学生和老师都不愿意看,只能放在学校图书馆闲置着。”
“好在订书的钱是财政专款拨到学校里,学校没出一分钱,否则的话,教师早就闹翻天了。只是我心中感到不满,教育经费如此紧张,有人居然会如此浪费!”
傅兴庆惊讶地问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明显是浪费财政的钱,况且龙观市财政困难。”
吴校长肯定地说道:“当然有这样的事,我又不会编故事。”
坐在一旁的陆行舟听了心里也是感到吃惊,虽然他分管教育,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知道,只要学校领导和教师或教育局的领导没有直接向他反映情况,他当然不会知道马子微居然会动用财政资金为省组织部的领导出书。
不过,他现在是常务副职,也不能当着吴校长和傅兴庆的面议论马子微。
而且,他心里也感到疑惑,吴校长和傅兴庆二个人,一个做生意、一个搞教育,怎么会对仕途上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于是他便笑道:“你们这么清楚仕途上的事情,让我这个仕途上的人感觉非常惊讶。”
吴校长醉眼朦胧地说道:“领导,你是不识庐山真面貌,只缘身在此山中。”
傅兴庆附和道:“这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其实上,这是人性的通病。不在仕途上的人,往往会对领导干部的各种小道消息感兴趣,进行各种猜测和臆想。
当然,许多小道消息其实是正确的,只是没有通过正规的新闻渠道公布出来而已。
走出餐馆,陆行舟让傅兴庆去送吴校长,吴校长客气了几句,钻进了傅兴庆的汽车。
上车前,傅兴庆过来跟陆行舟握手。
“我们之间,还搞这种分别仪式?”陆行舟右手抓住傅兴庆的手,左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说道,“只要班子成员会议通过这个方案,我就给你打电话,到时你一定得给面子。”
傅兴庆笑道:“领导,您放心好了,我答应的事情,又是您和叔叔的意思,我会打退堂鼓吗?”
陆行舟开兴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松开互相握着的手,傅兴庆正要上车,陆行舟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和张东峰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就是想把横跨我市十二个县的大通道建设成高等级公路。如果立项了,我想请你来承包。”
傅兴庆疑惑地说道:“这条道路,应该提了好多年。不过只听见风、没看见雨,现在又提出来了?”
陆行舟脸色郑重地说道:“以往大家都只是喊口号,没有人愿意去立项目、争资金。”
“我决定把春晖中学这个民办公助的试点搞完后,把精力放在这条大通道上。”傅兴庆笑道:“这个想法挺好,到时我就是破产也要上。”
“你先别这么激动,让你来承包,这还是我一个人的想法。”陆行舟说道,“我打算把项目和资金争取到位后,再跟张东峰商量承包原则。”
“如今有些民营老板不择手段,削尖了脑袋拿工程,却不好好施工,根本不能保证质量,为此没有承包原则不行。”
“另外,我也不想事情还没有眉目,就闹得大家都知道。”
傅兴庆笑道:“您的顾虑真不少,我感觉当领导真心累。”停了停,又说道,“不过,大家还是千方百计想当领导、当大领导,应该是当领导很有意思吧?到时你也给我一个协商部门的委员干干。”
陆行舟笑道:“你也想混入政界?”
傅兴庆摆了摆手,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稀罕这个干什么?”
陆行舟挥了挥手:“现在好多有点名气的民营老板,都会有一个代表或委员的头衔。您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想想办法,让你当个委员,甚至还可以让你当个委员。”
傅兴庆笑道:“领导,谢谢了。如果为难,你不必放在心上。”
陆行舟回家午休。
刚要上楼时,一个人从汽车上下来,直接走到他的身边。
陆行舟回头一看,原来是龙观市教育局副职领导孟康平。
陆行舟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孟康平笑道:“想上您家讨杯水喝。”
陆行舟明白孟康平不想在外面说话,便让他跟着自己走进了客厅。
坐下闲聊了一会儿,陆行舟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孟康平陪笑道:“想跟领导汇报工作。”
陆行舟已经猜到对方来意,说道:“有话你就直说吧。”
孟康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听在教育局查帐的市纪委和审计局的工作人员说,教育局的财务问题这两天就要下结论了?”
陆行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孟康平继续说道:“市教育局一把手毛正和的问题听说还不轻,他再留在教育局恐怕对工作有影响吧?”
陆行舟心想,你干脆说他下了台,让你来做一把手得了,何必这么吞吞吐吐,这么绕圈圈?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装着认真听讲的样子,让孟康平把话说完。
在仕途上混了这么多年,陆行舟早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
孟康平看了看陆行舟,壮着胆子说道:“领导,我在教育局已经做了六年的副职,其他几个副职领导都没有我这么久。”
陆行舟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孟康平:“我一直主管教学,龙观市经济发展水平在全省垫底,但近几年高考比例,全省排名都在前列。”
陆行舟:“我知道。”
孟康平:“我大学本科毕业,还在龙观一中当过近十年老师。”
陆行舟:“我知道。”
孟康平:“我的论文上过中央级刊物,我评上过省先进工作者。”
陆行舟“我知道。”
……
就这样,陆行舟不知说了多少个我知道,孟康平才把话题绕到他要说的主题上:“领导,毛正和下去了,是不是能考虑考虑我?”
陆行舟问道:“你说完没有?”
孟康平不知道陆行舟究竟什么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领导,我说完了。”陆行舟说道:“你说完了就好。我跟你说,毛正和现在还没下去。”
孟康平疑惑地问道:“他问题那么多,还不下去?”
陆行舟有些怒气地说道:“他的问题确实多,你们这些副职领导就没问题?”
孟康平的脸马上红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陆行舟继续说道:“再说,毛正和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需要班子成员会议集体研究讨论决定。”
孟康平接话道:“今天下午不是要开班子成员会议吗?”
陆行舟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要参加这个会议?”
孟康平笑道:“领导,我哪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我只是听说而已。”
孟康平走后,妻子徐波就责怪陆行舟:“你对孟康平的态度是不是太那个了?听说他有远房亲戚担任了市级领导。”
陆行舟摆了摆手:“有市级领导当靠山,我就要对很客气?”
徐波说道:“我看他也是一片苦心,这两天已经上门来找过你二次了。”
说着,徐波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
陆行舟一看,是一个扎了红绸的精装纸型书壳,上面印着《龙观教育文集》和孟康平的大名。
陆行舟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干什么?”
徐波进行解释:“这是孟康平前天第一次来家里时留下的,说是他最近出版的著作,请领导批评指正。”
陆行舟摇了摇头:“他的著作谁敢批评指正?何况我现在忙得团团转,连电视里的新闻都没时间看,哪有闲心翻他的大作?”于是随手扔到桌上,不去理会它。
午休后,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水,陆行舟准备出门去参加班子成员会议。
又看见了放在桌上的书壳,心想这个孟康平不是想当教育局一把手吗?那他干嘛不送金不送银,送所谓著作有什么用?
好奇之下,陆行舟就拿起书壳,解开红绸,把它打开了……
##第812章书壳里的秘密
打开了书壳,哪是什么著作,分明是一盒崭新的百元钞票。
陆行舟对徐波说道:“这可比任何世界名著都要精彩。”说着把书壳重新合上,扎上那根红绸,提到手上掂了掂。
徐波问道:“你要干什么?”
陆行舟进行解释:“下午不是开班子成员会议吗?开完会我就去找孟康平,请他教我怎么学习他的著作。”
原先徐波一直比较强势,就算是陆行舟担任了龙观市公安局一把手,她也是表现的非常强势,而陆行舟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不过,现在看到陆行舟成为了龙观市副职领导,接着又成为了常务副职领导,相信可能还会再进一步,于是徐波便不再表现强势,而是甘愿在背后做个贤内助。
到了市委大院,一下车,那些跟陆行舟熟悉的人,见他手上提了一册精装书壳,就笑问道:“领导,您今天上学去?”
陆行舟笑着回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来到会议室,班子成员还没有到齐,陆行舟便把那个精装书壳塞到桌下,不声不响坐了下来。
十分钟内,班子成员陆续走进会议室。
这次的会议专题研究教育问题,先由陆行舟汇报在春晖中学实行民办公助试点的改革方案。
陆行舟先通报了几个与教育有关的数字,然后说道:“市本级教育经费包括教师人头费在内,占去了市本级可用财力的三分之一,而且还不能满足教师人数猛增,教育设施扩建更新的需求,资金压力越来越大,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张东峰插话道:“过去大家都不想当教师,教师只想离开学校。现在科教兴国,国家大力发展教育,大家都往学校跑。学校已经严重超编,教育经费增长速度再快,也没教师人头增得快。”
“上次我们采取措施,切实解决了拖欠多年教师工资的问题,当时是出于稳定教师队伍考虑,现在我们又要从另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在保证教育质量的前提下,在保证正常的教育经费前提下,我们是不是要考虑提升教师的水平,严格控制教师准入资格?”
陆行舟接话道:“领导说的完全是实话。大家清楚,现在一方面一般水平的人员,特别是那些有关系的人争着往学校里挤,另一方面为数不多的名师和有水平的年轻教师则纷纷往外跑。”
“学生中的优生资源不断外流,差生不想读书也不读书,这种恶性循环已严重影响了教学秩序。个别学校甚至出现二十多个老师带三十多个学生的萧条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部分学校不得已向学生集资,以维持基本运转,结果愤怒的家长将学校告到有关部门,最后学校只好退款了事。”
停了停,陆行舟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面对这样不堪重负的学校和困难的财政,我思考了好久,也单独向一把手和二把手提过我的一些设想。”
“维持这种低水平运转的办学有没有意义?没有教育资金和教学质量保证的学校究竟该怎么办?能不能通过向民间力量转让部分学校,探寻灵活多样的办学机制?其它城市有国有民办、民办公助的先例,有着丰富而成功的经验,我们可以进行借鉴,少走弯路。”
陆行舟说完,与会人员保持沉默。
过了好久,有位班子成员说道:“我们可以卖车卖土地,但不能卖子女卖教育,这步棋要小心下。”
又一位班子成员接话道:“教育是机关的义务,搞国有民办、民办公助是不是在推卸机关的责任?”
还有一位班子成员说道:“虽然外市有成功的经验,但也有不少的教训。我们一定要谨慎从事。毕竟教育牵涉到的家长太多,如果失败,造成的影响非常大、甚至非常严重。”
还有班子成员认为采取国有民办、民办公助模式会造成学生和教师队伍的不稳定,担心有暗箱操作,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一时间,陆行舟听到的是全是反对声,没有人出面表示支持。
不过,这个情况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事前他仅仅跟张东峰和马子微通了通气,跟其他人并没有告知。
这时张东峰开口说道:“大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刚才行舟同志已经把问题摆得很明白了,再这样继续下去,龙观的教育已经没办法维持。”
“过不多久,新的拖欠教师工资情况又会出现。我看教育改革包括办学模式的改革是唯一的出路,已经势在必行。”
“当然我不赞成一哄而上,大家都来搞改革。我们可以先搞个试点, 发现确实可行的话就继续走下去。如果确实不行的话,可以立即进行中止。”
这一次讨论的办学模式改革与原先苏纵横的情况有所不同。
苏纵横搞的是把已经没有办学前景的学校产权全部买断,教师全部采用聘任制,没有编制之说。
收费也是随行就行,实现备案制,也就是说只要家长愿意交,苏纵横就可以收。
苏纵横走的中纯粹民办模式,要独立承担所有的办学风险,而且还要用一大钱买断学校资产,为此大家都没有多话。
现在搞的是民办公助、国有民办模式,许多人很难理解,既然学校已经交给个人来承办,财政为什么还要给钱?
既担心国有资产流失,又眼红老板发大财。
张东峰说完后,转头询问马子微,马子微点头表示同意。
大家见龙观市两个主要领导都有这个想法,也就表态今年先搞个试点再说。
根据陆行舟的提议,决定把试点放在师资和规模都处于中等的春晖中学,至于别的学校,等试点经验出来后看情况再决定。
陆行舟于是把他跟吴校长和傅兴庆商议的那个民办公助的方案,向大家进行通报,大家都觉得,就目前来说,是唯一比较合理的办法,并没有提出异议。
教育改革的议题形成决议后,开始进行第二个议题。
由市纪委简立辉通报龙观市教育局一把手毛正和集资炒地皮与挪用教育经费搞基建的情况。
据纪检和审计部门联合调查,又让检察部门查证落实,毛正和与市教育局财务科长在集资炒地皮的过程中,收受巨额回扣和挪用巨额资金,两个人均已构成严重犯罪。
简立辉通报完毕,张东峰便下指示:“龙观市教育局的问题还要查深查透,决不放过一个罪犯,也决不冤枉一个好人。”
“至于这两个当事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可以依法逮捕。”
对于这样的情况,所有班子成员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否则就会让人感觉与毛正和同流合污。
张东峰继续说道:“市教育局一把手和财务科长虽然被抓,但教育管理工作不能停滞,大家议一议,由谁临时来主持教育局工作。至于一把手人选,到年底集中调整干部时再定。”
教育牵涉千家万户,为此教育局是个非常热门的机构,大家就七嘴八舌说开了,其中好几个班子成员都提到了孟康平,理由是他在教育局里资格最老、情况最熟悉、主持工作最合适。
只有陆行舟不吱声,张东峰就问他:“行舟你说说看。你分管教育,最有发言权。”
陆行舟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桌子下面的东西搬到桌上。
看到这个举动,有人开玩笑:“老陆要给我们上古文课?”
陆行舟笑了笑,开始解开书壳上的红绸。大家就好奇地把脑袋伸了过来,有人又开玩笑:“你是不是要变魔术?”
张东峰知道陆行舟的为人,他行事稳重,不可能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乱来,肯定是这个书壳里面有重要的东西要展示。
等到红绸解开,陆行舟打开书壳,翻过来往桌上一倒,崭新的大额钞票便哗啦啦撒满一桌。
许多班子成员感到非常惊讶,有人又说道:“老陆,这下你可发了。这本书你从哪里买的?告诉我,我也去买一套回来,发点大财。”
陆行舟摆了摆手:“哪里是我买的?我可没有这样的财运。”
于是班子成员都意识到了什么,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行舟笑道:“我估计,在坐的各位大概不只我一个人收到这本大作吧?孟康平可是明白人,我一个人根本无法让他暂时主持教育局工作。”
这时有好几个人不自在了。
张东峰接话道:“我也得到孟康平的一个书壳,放在书柜上,不知道有没有象行舟这样的好运气。”
说着就给顾永春打了一个电话,要他立即去家里把放在书柜上的书壳拿来。
接着马子微、吕香梅以及组织部长,也表示收到过孟康平的书壳,纷纷打电话回去,要家里人把这份东西送过来。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圆桌中间已经放了五个书壳,里面都塞着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张东峰嘲讽道:“都说再穷不能穷教育,现在看来教育局这个机构是好单位,领导是个肥差。一个副职领导一出手就这么不同凡响。”
陆行舟有些激动地说道:“怪不得社会上有人说,现在流行无孔不入的贿风。”
陆行舟的话将那些没有收到孟康平书壳的班子成员的情绪挑了起来。
市纪委一把手简立辉开始愤愤不平……
##第813章恒一商城又烂尾了
市纪委一把手简立辉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如今小偷想扒钱要给警察送钱,商贩想摆摊子要给市场管理员送钱,个体户想偷税漏税要给税务人员送钱。”
“原告被告想打赢官司要给法官送钱,单位想拨款要给财政人员送钱,企业想贷款要给银行领导和信贷负责人送钱,老板想承包工程要给建委领导送钱。”
另外的班子成员你一句、我一句进行声讨的时候,几个收了孟康平书壳的班子成员倒沉得住气,有的望着窗外的天空,有的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有的干脆闭目养神。
只有张东峰见他们越说越离谱,连忙摆手阻止:“别东拉西扯了,这是班子成员会议,不是发牢骚聊天。”
大家才停止了发言。
张东峰将书壳里的钞票翻了翻,摇了摇头说道:“今天如果不是行舟识破此中奥秘,我们犯了错误还不知道。我确实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把钱放在书壳里,真是铜臭污染了书香。有些人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把聪明放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停了停,继续问道:“你们说说,如何处理这几个书壳?”
这时,却没人开口回应。
张东峰心里清楚,大家可以对普遍存在的不良现象进行批评,但一旦触及到具体的事情、具体的人员,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表态,都不愿意得罪人。
为了团结,张东峰也不好多勉强,只能说道:“今天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为止,大家也不要往外传。这种事情传扬出去,影响很不好。”
接着张东峰对谢灵清说道:“谢秘书长,这事就由你具体负责,让市委行政科把这些钱悄悄地交到市纪委去。至于孟康平,暂不作处理,由吕香梅找他谈次话,不得再提拔使用。”
张东峰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考虑到谢灵清、吕香梅与孟康平的关系……
孟康平是钟九歌看中并提拔的人,是经过吕香梅考察过的领导干部。
在上次非法教材出版物中,孟康平其实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为此说起来,孟康平与吕香梅、谢灵清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果严厉处分孟康平,张东峰就是不给吕香梅、谢灵清面子。
虽然目前吕香梅、谢灵清都非常尊重张东峰,但张东峰明白自己的根基并不深,如果过多地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自己将被联合进行攻击。
为了稳定起见、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张东峰不得不进行隐忍。
散会后,张东峰留住陆行舟,说道:“你赶快把春晖中学的事情作个了结,先试行一段,如果可行的话,明年再慢慢向其他学校推广。”
陆行舟点头说道:“听到今天这些人的意见,教育改革只能一步步来。”
张东峰转换话题:“京城行政学院要举办一个学习班,大概二个月的时间,我打算安排你去参加,你的意见如何?”
陆行舟当然知道张东峰安排他去京城学习的真正用意,爽快地说道:“行,去京城放松二个月也是好的。”
张东峰笑道:“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到时够你奔波的。”
他之所以设法安排陆行舟去京城行政学院学习培训,一方面是方便在京城跑大通道的项目。另一方面是觉得陆行舟公开揭露孟康平行贿,得罪了很多的班子成员,需要出去避避风头。
书壳里放现金的事情,虽然张东峰已经要求所有班子成员不要对外张扬,可第二天,这个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慢慢地在龙观市机关干部和老百姓中传开了。
后来连省电视台和省报记者也有所耳闻,觉得这事新鲜,新闻价值很大,如果报道出来,一定会引起强烈反响,于是纷纷赶往龙观市,去找各个班子成员进行采访。
这些班子成员当然矢口否认有这事,根本不敢接受记者采访。毕竟私下说与公开接受记者采访完全是二回事。
于是这些记者就去堵陆行舟,因为据他们所知,书壳就是由他带到会议室。
他们把录音笔和话筒搁到陆行舟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道:“领导,您疾恶如仇,对腐败行为毫不手软,我们对您非常敬重,请您谈谈您是怎么发现那个书壳里面的奥秘?”
还有的人问道:“据说这次班子成员会议上,许多成员还对当前社会上行贿受贿的腐败之风大加挞伐,批评与自我批评的风气空前浓郁,请问领导,是否确有其事?”
陆行舟简直哭笑不得,当然他也不敢公开进行承认,否则会引来非常大的麻烦:“各位、各位,没有此事,纯属无稽之谈,你们就不要再相信了。”边说边退,直接钻进汽车里。
由于陆行舟担任过公安局长,此时旁边的警察立马上来进行护卫,让陆行舟撤离记者保卫圈。
看来这几天是没法公开露面了,陆行舟于是干脆就躲进了春晖中学,并对吴校长等人进行吩咐,不要跟任何人说他在学校里。
这样陆行舟才得以潜下心来,听取情况、征求意见,跟吴校长等人认真制订和修改具体方案。
就在此时,张东峰接到谢灵清的报告,说是负责恒一商城续建工程的金亿公司的老板郑翠梅被龙观市检察院抓了。
至于被抓的理由很狗血。
原来郑翠梅有钱后,也学一些男老板养女人的样,开始养小白脸,而是还不止养一个!
原本是相安无事的。
只是有一次,被郑翠梅的男秘书罗安志发现了。
罗安志长的高大帅气,被郑翠梅看中后,很快成为了男秘书。不久后,便成为她养着的小白脸之一。
当然,由于工作关系,罗安志是郑翠梅最为亲密的小白脸。
郑翠梅给罗安志房子、车子以及高额工资,但想的只是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
不过,罗安志为了少奋斗十几年,达到人生巅峰,觉得反正已经牺牲自己的青春,那就干脆设法与郑翠梅结婚,等拿到公司的掌控权后,还不是照样可以寻找美女,弥补以前的损失。
为此,罗安志知道郑翠梅居然还养着其它小白脸时,醋意大发,同时也感到了危机,于是他便设法威逼郑翠梅与自己结婚。
郑翠梅并不傻,一方面他知道罗安志与自己结婚的动机不纯,无疑是引狼入室,另一方面,她与比自己少二十岁的男人结婚,会让人耻笑的。
另外,她与前夫离婚多年,已经对婚姻失去了信心,根本不会轻易找人结婚。
郑翠梅有钱有势有貌,当然不会屈服于罗安志的威胁,在找了朋友帮忙后,立即让罗安志离开公司和家门。
郑翠梅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同时也为了让罗安志保密,分开前,她还是给罗安志一笔不少的分手费。
说实话,郑翠梅姿色和保养不错,而且从传统社会观念来看,男人至少不能算吃亏。
再加上以前郑翠梅给罗安志的房子、车子和高额工资,再加上这次的分手费,罗安志应该知足了,也应该清醒了。
只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罗安志原本的目标是要掌控整个金亿房产公司!
和整个公司相比,现在的这些房子、车子和分手费又算得了什么?
从满腔的希望跌落到失望的深渊,那种失落感可想而知。
于是罗安志直奔龙观市检察院,举报郑翠梅这么多年来的行贿情况。
郑翠梅从事房产开发生意,难免会与一些部门和领导干部打交道。为了项目开发和得到便利、得到优惠、得到资金补助等等,她难免会进行送礼。
在送礼方面,送钱最直接、最有效。
作为深得郑翠梅信任的罗安志,在三年前就被前者安排去送礼。
为了避免出现金融机构内的交易记录,郑翠梅往往让罗安志拎着装满现金的皮箱去领导干部家里。
罗安志留有了一个心眼,他把每一次送钱的时间、地点、领导干部名字、家里地址、甚至是送钱的皮箱颜色、尺寸、品牌以及金额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罗安志把这本记事本进行提交,市检察院立即着手进行调查,基本上是一查一个准。
在有些领导干部家里,罗安志送来的皮箱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完全与记事本记载的情况对的上。
主要是许多领导干部不敢把这些现金存到银行里,担心被监控到。而把现金放在质量良好的皮箱反而有利于保管。
既然证据确切,郑翠梅便被龙观市检察院以巨额行贿罪抓捕并起诉。
谢灵清说道:“领导,我向市检察院打听过了,虽然郑翠梅认罪态度好,但行贿数额巨大,最终还是要判五六年。”
张东峰听完汇报后,眉头皱了皱。
对于市检察院抓捕郑翠梅,他根本无法进行干涉,但对于一个企业家而言,几年时间的牢狱之灾,外面的产业岂不是要彻底荒废掉!
张东峰知道郑翠梅对金亿公司的控制是绝对的,是全资控股。如今她入狱了,金亿公司怎么办?恒一商城后续工程怎么办?
郑翠梅早就已经离婚,根据当时的离婚协议,前夫放弃了对金亿公司的所有权和管理权。
郑翠梅有一个儿子,正在国外读大学,本想学成回国后,继承家业。
儿子从国外急匆匆地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探望已经被抓的妈妈,而且还得赶紧担起管理企业的重任……
##第814章重新进行谈判
只不过,现在这个接班的时间太仓促了,郑翠梅的儿子完全没有一个适应和学习的过程。
偌大的金亿公司竟然交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来掌控,整个公司的中高层都不怎么服气。
而且金亿公司一些老资格人员一个个离职,相继被龙观市更小一些的公司趁机挖走。
再加上部分购买商铺的客户讨要商铺和建筑工人讨要工资,整个金亿公司陷入了停摆的危机。
担心恒一商城再次烂尾,也担心商户和建筑工人再次向上面反映问题,马子微为此事召开了紧急办公会。
马子微语气着急地说道:“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把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快速推进下去,拖延越久越麻烦。”
“事实表明,金亿公司的工作力度绝对不行,公司负责人牵扯到贪腐案件,我看必须对这家施工企业实施强制更换。”
说完,马子微就等着其它副职领导反应。
姜书远推荐金亿公司承接恒一商城后续工程,此时他根本无脸再开口说事。
陆行舟此次也不想说话,只是低着头记笔记,其实也没有什么内容可记。
看到大家这样,马子微心里有点窝火,但又不好发作。
其实大家都不想再碰这个烫手的事情。这个恒一商城有些邪门,谁碰谁倒霉。
而且,当初陆行舟把兴元集团的解决方案提出来,马子微是怎么做的?
把人家的方案倒是盗用了,工程却交给了别的公司。
现在金亿公司干不下去了,回头又找兴元集团?!没门!
兴元集团是全省知名的房产开发公司,人家未必乐意再干。
马子微心知这一点,所以不便主动张口。
不过总有人善于揣摩领导心思。
由于许承恩被抓,陆行舟补了许承恩常务副职,副职领导的位置空缺了一个,后来便增补了一位市长助理。
现在这位市长助理便开口说道:“据我所知,上次和金亿公司直接进行竞争的单位是兴元集团,而且是老陆引荐的。不如麻烦老陆问一问,看看兴元集团能不能再接这个工程。”
“老陆?”马子微见有人提议,便接着喊了一声。
陆行舟放下了手中的笔说道:“既然你们这样说,会后我再去问问看,只是我担心兴元集团未必愿意。”
马子微笑着问道:“怎么,有生意还不愿意做?”
“不是不愿意做生意,房产开发公司当然要做生意。”陆行舟解释道,“其实从郑翠梅出事之后我就发觉恒一商城会再出事。”
“出于提前考虑,我当时就问过兴元集团在龙观市的代表叶阳煦,假如恒一商城再出状况,兴元集团是不是可以再接盘。”
马子微点了点头,赞扬了一句:“老陆对于工作的提前着手值得表扬、值得肯定。”
陆行舟脸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叶阳煦说他们并不想再接这个项目。倒不是为了赌气,如果有明显的利润,谁会跟钱过不去?”
“叶阳煦强调恒一商城这个项目和以前的形势已经大不相同。”
马子微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不同?我看没有什么变化?”
陆行舟解释道:“恒一商城再次烂尾,完全失去了销售商铺的机会,兴元集团要想接手恒一商城,必须注资以租代售,至少在三年内不会有什么收益。”
“房地产是资金快速滚动的行业,让资金沉淀三年,成本太高。考虑到龙观市经济发展水平和老百姓消费水平,商城经营风险巨大。”
“如果最终恒一商城经营不善,兴元集团所投入的资金将全部打水漂。这样的风险在目前房地产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愿意承担。”
这个道理完全说得通,就算马子微等人听着不舒服,也得承认这个判断的正确性。
马子微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询问其它与会者,看看市内几家大型国有建筑企业愿不愿意接手。
直接进行现场电话联系。
结果很不理想,几家公司都表示不拨款一二亿,恒一商城后续工程和经营活动根本无法干。
国企效率本来就不高,而且听说恒一商城项目牵涉太深,大家都不愿意碰。
要知道,现在的国企也是要讲究经济效益。
经济效益好了,什么都好说。如果经济效益差甚至亏损,肯定会引来领导的训斥,甚至被撤职。
为了一时迎合马子微而摊上恒一商城这个烂尾工程,根本不划算。
再说,听闻张东峰原先就属意兴元集团来盘活恒一商城,国有企业老总吃饱撑了想与张东峰对着干?
会议没开出一个结果。
恒一商城一旦真的再次烂尾,后果非常严重,于是马子微决定今晚加班开会,并让陆行舟跟叶阳煦进行联系,请后者来参加会议当场进行谈判。当然,也把金亿公司的负责人请来。
从这样的安排来看,马子微已经下决心要将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交给兴元集团。
马子微当然知道要对兴元集团进行让利,不然人家肯定不干。
刚才陆行舟代叶阳煦说出的那些理由,其实都是用于谈判加钱的借口,究竟现在
让利多少,需要双方见了面之后再谈。
陆行舟当场打电话给叶阳煦,且打开免提。
叶阳煦在电话里表示,他目前在省城的,正向集团领导汇报工作。一来一去,回龙观市可能要晚上九点了。他表示第二天上午来见各位领导。
马子微也听着对话,此时便摆了摆手:“不用等到明天上午,我们的会议往后推一推,等叶经理今晚来。”
晚上九点差一刻,叶阳煦赶到市府会议室,见到了马子微、陆行舟和其它几位副职领导。
马子微代表龙观市府欢迎叶阳煦,二人如沐春风相谈甚欢,完全看不出当初曾因投标失败而产生的不快。
而在这里,陆行舟和叶阳煦首次见到了郑翠梅的儿子郑天华。
郑天华长的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完全是个大学生样子。
叶阳煦来的时候,郑天华和各个市级领导已经落座,所以根本没时间单独说话。不过,郑天华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叶阳煦的身上,因为这个人关乎他公司旗下最难办工程项目的交割。
这段时间,金亿公司里的杂事已经让他忙坏了。越是烦、越是忙,也就越显示他驾驭公司的能力不足。
金亿公司里一些实力派打算趁着这种难得的机会搞事情、拉帮结派煽风点火,想的是架空郑天华,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郑天华刚来公司,二眼一抹黑,一切都处在观察阶段,于是,公司里那些试图找事和架空他的家伙更觉得他软弱可欺。
实际上,郑天华绝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生嫩,恰恰相反,他在商业经营上有着超强的天赋,无非是缺乏实践经验。
现在郑天华已经把金亿公司的情况大致了解,让他最担心的是老妈的官司,最要紧的是公司人事问题,而最麻烦的却是恒一商城的承建和经营问题。
如果能够把恒一商城项目摆脱了,他才有精力和时间把公司的人事问题理顺了,也才有充足的精力和时间去处理老妈官司。
而要把恒一商城甩出去,又不能过于损害金亿公司的利益,这样他才能真正在公司里站稳,这一切的希望都系于叶阳煦身上。
双方没有多说客套话,很快就切入正题。
叶阳煦刚才的和颜悦色也就变得凌厉:“各位领导,情况和以前不同了。我在省城总部汇报工作时,专门提到了这个问题。总部领导经过商议后,觉得低于八千万元,这个项目真的没法接,真的会赔死。”
马子微明显一愣,但很快笑道:“金亿公司用二千万元接手,现在就算翻一番,也达不到惊人的八千万元。再说金亿公司已经投入了不少工程款,基本上把地基下沉和墙壁开裂等质量问题修复了,所以继续的投入又少了一大笔。”
“领导,投入确实是少了,但是未来销售风险却骤然变大了。”叶阳煦说道,“真不行的话,领导们可以联系龙观市的国有建筑公司,看他们敢不敢以八千万元的价格接盘。”
就算给一亿元,这些国有企业也不敢,事先马子微已经问过了。这个消息当然是陆行舟悄悄传递给叶阳煦,所以叶阳煦心里有数。
此时马子微竟然打起了温情牌:“叶经理,你说个实在价,我们考虑考虑。做生意嘛,可以考虑长久生意。”
如果上次马子微这样说,叶阳煦和兴元集团会相信,也愿意与马子微搞好关系,以便多争取龙观市的公益项目。
但是上次马子微的过河拆桥行为,以及传闻马子微在龙观市干不长,让叶阳煦和兴元集团失去与马子微交好的兴趣。
另外,龙观市的公益项目交给哪个公司来做,马子微没有绝对的决定权,毕竟还有张东峰这个一把手在,而且张东峰的人品更值得信任。
当然,既然是讨价还价,叶阳煦于是向下压低了五百万元,而对于总报价而言,这点幅度的退让其实没有多大意思,马子微等人自然不高兴。
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话,马子微又担心把谈判的弓弦绷断了,所以马子微便干脆暂时进行搁置,将目光放在了郑天华的身上……。
##第815章郑天华的新提议
马子微说道:“小郑,现在说说金亿公司的事情。由于你们承建工程的停滞,导致现在必须将这个项目移交出去,不但极大地延误了工期,而且在社会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所以,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郑天华诚恳地说道:“领导,对于恒一商城出现目前状况,我们表示非常遗憾和抱歉。为此我们本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进行平稳过渡。”
“金亿公司在恒一商城后续工程上已经投入一千万元,龙观市财政才拨款五百万元。其实,龙观市财政如果一次性能到位二千万元,我们也许能支撑到完工。”
“领导,我不是在推卸责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领导,既然你们认为我们推进工程不利,金亿公司确实又发生了重大事情,我们对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建设和经营也是力不从心。”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先前多投入的五百万元,我们认赔。”
马子微本来以为郑天华年轻好欺负,没想到后者却把主要责任推给了龙观市财政局没有及时进行拨款。
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龙观市财政局确实要一次性拨给金亿公司二千万元,但在实际操作中,龙观市财政局负责人提出最好进行分期拨款,理由是可以更好地监督金亿公司完成工程进度,并保证工程质量。
马子微和陆行舟当时也觉得龙观市财政局负责人的提议有道理,郑翠梅不想与龙观市财政局交恶,反正只要钱能到位就可以,便默认了这种拨款方式。
没想到郑天华现在居然拿这个事情来推卸责任!
如果摆在明面上说事,龙观市府确实不占理!
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而财政局负责人的话是口头说的,并不能成为证据。
而且金亿公司承接这个项目,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还赔了五百万元,郑天华还觉得自己非常郁闷。
只是对于龙观市府来说,根本不是这五百万元的事,而是金亿公司承建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不利,造成了巨额的成本代价!
经过金亿公司这番折腾,不仅不能把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完工,而且还极大提升了工程造价。
现在要让叶阳煦的兴元集团接手,龙观市府需要支付八千万元,加上原先已经支付给金亿公司的五百万元,那就是需要支付八千五百万元。
而想让龙观市国有企业来接手,所需资金还要多。
现在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差价,谁来负责、谁来支付?难道不能怪金亿公司?
但是,如果让金亿公司来支付六千万元的差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金亿公司虽然资产好几亿,但是要拿出六千万元资金,还是非常困难的,说不定会直接破产,郑天华和公司股东绝对不会同意。
你让公司都开不下去了,这些人还不找你拼命?
关键问题在于龙观市府根本没有正当理由让金亿公司来支付六千万元!
不过,平白无故让龙观市财政增加了六千万元的建设资金,又拿不到恒一商城的任何资产,马子微根本不敢同意。
马子微一方面要全力克扣郑天华作主的金亿公司,能捞一分算一分;另一方面全力打压叶阳煦的报价,能省一毛算一毛。
只是,不论是叶阳煦还是郑天华,都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利益让出去。
除非撕破脸,以行政手段对付郑天华,不过就算这样,金亿公司最多接受一点罚款,并不能怎么样。
而对于叶阳煦和兴元集团来说,这次又不是他们主动来承接工程,是龙观市府热情邀请来接盘的,价格怎么会轻易松动?
会谈已经陷入了僵局,于是叶阳煦提议中断会议,大家休息休息,再接着谈。
马子微本以为叶阳煦会找他单独交谈,于是便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没想到,郑天华居然先主动邀请叶阳煦进行个别商议。
“大叔,跟您商量商量。”郑天华装可怜,“您看这些人就是要欺负我这个年轻人,想请您帮帮我。”
叶阳煦……
郑天华继续说道:“大叔,我觉得你报价如此高,这些人肯定不会接受。再说,要让龙观市财政局名不正言不顺地拿出这么多钱,非常困难。”
叶阳煦摇了摇头:“这是龙观市领导和龙观市财政局的事情,跟我和兴元集团无关,我们拿不到这些钱,完全可以不接盘。”
郑天华笑道:“只是此事与我有关,我不能不着急。大叔,我给你出个主意,既可以让你和兴元集团愿意接手,也可以让这些领导同意。”
叶阳煦笑道:“还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你说说看。”
郑天华回应道:“恒一商城的商铺还没有定型,完全可以改变相应的结构。我知道龙观市区目前存在二个小型的日用品市场。”
“我们可以向这些领导提议,把这二个日用品市场整体迁移到恒一商城,这样的话,便能立即让恒一商城兴旺起来。”
“兴元集团可以不要八千万的后续建设资金和经营管理资金,可以向这些领导提出把这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的土地无偿交给兴元集团来进行开发。”
“龙观市财政不出一分钱,既盘活了恒一商城,又改造了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这些领导为什么不同意?”
“对于兴元集团来说,这二个日用品市场的商户入驻恒一商城,商城的兴旺不成问题,又能无偿得到这二个地块的开发权,应该稳赚不赢。”
叶阳煦听着就笑了。郑天华虽然年轻,但这个思路确实值得肯定。
把原先走入死胡同的承建方案,完全解开了。
叶阳煦笑道:“这个主意确实很好,但是,我疑惑的是,为什么金亿集团不进行这样的操作?”
“毕竟你们事先签订了协议,你有优先权,而且你们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赔了五百万元,难道不想赚回来?”
郑天华叹了一口气:“大叔,实不相瞒。这个主意确实好,但我根本无法进行操作。”
“一是我老妈的官司还没有搞掂。二是我还没有完全掌控金亿公司。三是金亿公司出走了一大批业箅骨干。在短期内,我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承接这样的业务。”
“最主要的是,我想借助这个机会,干脆对金亿公司进行改革,从事其它业务。许多人的主动离职,倒是可以让我省去一大批离职补偿费。”
说实话,叶阳煦对于这个提议还是很心动的,于是便笑道:“行,我出去打个电话,向集团总部领导进行时请示。”
郑天华点了点头,笑道:“大叔,接下来你向龙观市这些领导提议的时候,麻烦你不要说这是我的主意。”
叶阳煦点了点头,他对郑天华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谦虚、热情又聪明。
重新开会。
马子微等人已经做好了打一场艰难持久战的准备,也没打算今天就能谈成。
不过,叶阳煦开口说道:“休息的时候,我和金亿公司的小郑老板交换了一些看法,认为恒一商城再次烂尾的话,对这个商城的后续经营管理以及社会影响都会非常不利。”
“我请示了集团总部领导后,重新提出了二条建议,希望各位领导考虑。”
“第一条:考虑到龙观市财政局已经拨款给金亿公司五百万元,而金亿公司已经支出了一千万元,既然金亿公司考虑退出,又愿意认赔多支付的五百万元,那么金亿公司就此完全退出,负责交接就行。”
“龙观市府把还没有拨付给金亿公司的一千五百万元交付给兴元集团,算是接下来恒一商城的后续工程费用。”
马子微听到这里,觉得郑天华刚才应该向叶阳煦进行求情,而叶阳煦同意了。
这个条件并不苛刻,反正一千五百万元本来就是要进行支付的,只是现在换了一家承建单位而已,于是他点了点头:“叶经理,如果不是支付八千万元,而是一千五百万元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
叶阳煦继续说道:“谢谢领导。第二条,为了保证恒一商城的生意兴旺,同时顺便对市区的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进行改造,请相关部门协助兴元集团把这二个日用品市场整体迁移到恒一商城。”
“同时,把这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的地块交给兴元集团无偿开发。”
马子微和际行舟心里都吃惊不已,原来叶阳煦的第一条提议降低恒一商城后续工程建设费用,真正的用意是打算无偿拿地!
虽然两处小商品市场的地块都不大,但由于位于闹市区,很值钱。
兴元集团这样做,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就是趁火打劫。
郑天华听了叶阳煦的二条提议,一方面感激于后者把金亿公司完全撇开了,除了自己刚才说的认赔五百万元外,不用再承担其它任何责任。
另一方面,他也佩服叶阳煦除了免费拿地外,居然还想趁机再敲龙观市府一千五百万元,完全是个奸商。
马子微考虑一番后,说道:“兴元集团想拿地?这次让渡的权益实在不小,叶经理,你们这次胃口真的太大了。”
其实上,马子微是有了新的想法……
##第816章项目又被截胡了
看了看会议室里所有的与会人员,叶阳煦继续说道:“这样做,龙观市府并没有损失什么,账目上也好看,而且既解决了恒一商城的后续承建与经营管理问题,又改造了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脏乱差的局面。”
这确实是一个对金亿公司主动退出、对龙观市府摆脱麻烦、让兴元集团愿意接手恒一商城,三方都受益的思路。
只是马子微旧病复发,又开始考虑:明摆着稳赚的项目和思路,为什么不请龙观市国有企业来做?是不是连那笔一千五百万元都不用给了?
叶阳煦之所以敢于公开提出这样的方案,主要是觉得郑天华向他所提的方案比原先他代表兴元集团提出的方案对三方都好,而且更有利润。
他当时考虑的是,既然自己是龙观市府主要领导主动邀请来接盘恒一商城,马子微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妖蛾子了。
但是马子微却没有这样想,毕竟涉及到的利益实在太大,所以他觉得应该慎重考虑。
而且他认为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哪家公司不能干?比如龙观市城市投资发展公司和龙观市第一建筑公司,本身就有投资兴建商业中心的经验和实力,照顾本地的国有企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另外,马子微觉得叶阳煦和兴元集团过于贪婪,不仅打算无偿获取那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的地块,居然还要再拿一千五百万元承建资金。
于是马子微笑道:“叶经理,你所提的新方案和我们预期出入太大,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停了停,他继续说道:“这样吧,给我们一到两天的考虑时间,形成集体决议之后,我们再面对面的商谈,如何?”
“没问题。”马子微所说的理由,让他无法拒绝,于是叶阳煦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这个晚上的会议便结束了。
叶阳煦是从省城直接赶到龙观市府会议室,他当时不知道会议将开到什么时候,于是便让公司的司机回家了。
现在他将打车回家。
不过,金亿公司的郑天华是开车来的,于是他便热情地邀请叶阳煦上车。
叶阳煦坐上车后,开玩笑道:“郑总,想不到居然是自己开车。”
郑天华笑着回应道:“我在国外学习,必须学会开车。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开车,自由自在,也不想这么晚还麻烦司机。”
“对了,大叔,我总觉得这个马子微的神情有点不对,你说他会不会在考虑,怎么把这个工程移交给别的公司?否则的话,他作为市府一把手,完全可以当场决定。”
郑天华在国外学习了二年多,说话非常直接。当然现在这样说,也是为了提醒叶阳煦。
叶阳煦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已经有了先例,这一次也说不准。”
郑天华接着问道:“大叔,你不担心?”
叶阳煦摇了摇头:“担心有什么用?就好像上次也是我提出的方案,结果他们还是把工程交给你们来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马子微本来是非常着急的,居然在晚上等他来进行商议,自己提出了新的方案,却又说要考虑考虑,到底是真考虑还是寻找新的公司不得而知。
第二天一上班,马子微就让专职秘书把龙观市城市投资发展公司和龙观市第一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叫到自己办公室,征求意见。
听说接盘恒一商城的项目,居然还可以无偿拿到两块地皮,于是这二家公司的负责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稳赚的生意,当然都是想做的。
最终两家公司的负责人都表示,只要可以这样操作,不但不要龙观市财政拨款,而且还可以上交市府五千万元土地出让金。
马子微笑了,认为自己考虑对了,兴元集团实在过于贪婪,居然还要一千五百万元承建费,而这二家国有企业不但不要钱,还愿意上交五千万元。一来一去,等于为龙观市财政节省一笔钱,又增加了一大笔钱!
就算叶阳煦能找领导来说情也没用,毕竟牵涉到的金额实在太大了,没有一个领导愿意承担责任。
经过初步商议,由龙观市第一建筑公司交纳六千万元土地出让金接手恒一商城项目和二个小用品市场开发权。
第二天上午,马子微便让专职秘书通知叶阳煦,到市府会议室进行商谈。
说是经过集体商讨,为了防止国有资金流失,并不同意支付一千五百万元的恒一商城后续工程建设费。
同时考虑到没有免费出让土地使用费的惯例,需要缴纳六千万元才能开发龙观市区的二个小型日用品市场。
如果叶阳煦和兴元集团不能认同的话,这项工程还是无法进行合作。
叶阳煦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诧异地问道:“领导,怎么和前天晚上讨论的差距那么大。”
马子微惋惜地说道:“叶经理,没办法,毕竟牵扯到这么一大笔资金。我们这些人既然坐在这些位置上,就要全面考虑事情,希望能理解。”
居然又黄了,这个新方案又成了别人的方案!
虽然这个新方案原先就不是叶阳煦提出的,但叶阳煦被马子微捉弄了二次,换成谁,心里也不高兴。
为此叶阳煦虽然不便当场发作,但是他转身离去,甚至连句“告辞”的话也没有说。。
会议室里其它的副职领导脸色有些难看,事情变成这样,其实连他们都觉得尴尬。
张东峰听说后,连连摇头,马子微的做法是没有错,但他不懂得契约精神,也不懂得市场经营与管理风险,也许下一步还会再出风波,但他现在不好出面多说什么。
不过,他暗中找来陆行舟,让他不要再插手恒一商城的事情,集中精力抓好春晖中学改制事情,然后去忙龙观大通道的立项。
春晖中学改革的大模式是民办公助,具体到对教师的管理是采取奖勤罚懒、优胜劣汰和竞争上岗的办法,大部分有能力又有事业心的教师都举双手赞成。
只有平时做惯了南郭先生的那一类教师抵触情绪大,担心自己的饭碗端不稳,不免兴风作浪,要搞点小动作。
有些教师则认为是傅兴庆从中作梗,要来收购春晖中学,便雇佣社会上的混混去威胁他,如果他接受了春晖中学,小心自己的脑袋。
傅兴庆从事过多种生意。当然跟社会上的某些大佬有来往,于是他当时只打了一个电话,这些前来威胁的混混便立即离开了。
还有的教师认为是吴校长耍的鬼,居然拿着菜刀冲进他家里,声明如果下学期自己下了岗,就跟吴校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吴校长并不退缩,表示自己年龄已经大了,无所谓了,你们敢捅,就要有坐牢的心理准备,不仅自己的后半生不好过,而且还会影响子女以后的政审。
这些人见吓不住吴校长,也只能罢手,其实他们根本也不敢真的动手捅了吴校长。
当然,为了保持社会稳定和改制顺利进行,陆行舟代表龙观市委市府承诺,没有被聘用的教师,可以分流到其它学校,重新安排工作。
最终改制方案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获得通过,进入实质操作阶段。
陆行舟便动身前往京城行政学院参加培训,当然主要的任务是向京城相关部门跑项目。
办好报道手续和认真学了二天,陆行舟的专职秘书赶到京城。
一见面,陆行舟便问道:“银行卡带来没有?”
专职秘书拍了拍西装的内袋,说道:“领导,我来之前,傅老板亲自送来的,里面有30万元,还可透支。”
陆行舟点了点头:“你先休息一天,接着我们要辛苦办事了。”
这一天,陆行舟一直在打电话,约请在京城国家机关工作的龙观籍人员吃饭。
龙观市在京城当然设有办事处。
办事处除了为龙观市委市府来京城开会、办事提供全方位服务外,还负责联络在京城工作和做生意、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龙观籍人员,以联谊会的名义开展相关活动。
为此,陆行舟的手上当然有这些人员的联系方式。
不过,这一次陆行舟来京城学习,并没有惊动龙观市驻京城办事处,也没有让办事处联络相关人员。
而是由陆行舟自己亲自打电话邀请,亲自安排宴请的地方,他不希望他从事的某些活动让办事处的负责人和工作人员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行舟联络了十个人,其中有四个人员因公出差,并不在京城,其余六个人员爽快赴约。
这些人员要么父母还在龙观市、要么还有一些亲戚朋友在龙观市,现在龙观市的常务副职领导亲自打电话相邀,当然都会给面子。
当然,陆行舟打电话邀请到场的这些人,都是在国家部委担任中层干部,手中握有实权。
在酒席上,大家并不谈公事,只用家乡话聊天。酒也是随意喝,没有谁进行劝酒,因此气氛轻松融洽。
酒喝得差不多,陆行舟便给专职秘书使了一个眼色,专职秘书便打开随身带着的皮包……
##第817章卫永言的一份重礼
专职秘书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六个红包,给每个人递上一个。
陆行舟解释道:“今天劳驾大家出来一趟,给个小红包,意思意思。”
大家都笑了,说道:“领导,你真有意思,请我们吃了喝了,还说劳驾我们,还要发红包,是不是有事相求?”
陆行舟摆了摆手:“老乡相聚时给点见面礼,是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同时还进行解释:“说实话,这笔钱也不是公款,我不会把你们的大名写到龙观市府的帐单上去进行报销,所以我也没有通过龙观市驻京城办事处来操作此事。”
“这是我一位完全值得信任的私人朋友送的,他见我来京城参加培训,担心身上没钱无法进行应酬,给我零花的……”
这些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收这样的红包当然是收惯了,听了陆行舟的一番解释,便不再推辞。
这些人心里自然明白,前者可以请吃饭喝酒联络感情,但送了一个数额不大不小的红包,肯定是有事相求。
只是陆行舟不当面说,他们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反正前者应该会私下来找他们。
随着生产线到位和特种产品上市,龙观市机械厂日益兴旺了,产值与利润比过去翻了好几番,后来居然成了龙观市第一纳税大户,其事迹上了省报头条。
省委主要领导孙铁成和田刚武在全省有关会议上,多次赞扬龙观市机械厂给全省同类企业树立了榜样,同时也表扬龙观市委市府抓经济工作得力,抓出了企业在改革时期如何走出低谷重新崛起的成功经验。
厂长卫永言也成为了省协商部门的委员、龙观市协商部门的常务委员。
在效益和荣誉面前,卫永言始终没有忘记张东峰。
他知道如果不是张东峰让他当上这个厂长,如果不是张东峰给他争得大额贷款,如果不是张东峰给他出主意进行产品提升,龙观机械厂绝对不会有今天。
为此卫永言也就发自内心地感激张东峰,想对他有所表示。
只是表示什么好?金钱还是美女?
卫永言曾经给过张东峰一个大红包,让后者坚决退回来了。现在再送,根本行不通。
另外,卫永言曾启发年轻貌美的妻妹孙雪晴,要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必须找一个靠山,孙雪晴便主动去找张东峰,而且后来还真心爱上了他,可张东峰就是没有下手。
琢磨来琢磨去,卫永言决定还是给张东峰送套房子,他毕竟知道张东峰与在省城工作的许冰巧关系亲密。
许冰巧在省城有家庭,在家里与张东峰进行幽会并不安全。
如果二个人去宾馆约会,也不太安全,万一让人认出来就麻烦大了,况且现在许多宾馆的房间里会被某些人安装了微型录像机。
如果在省城给张东峰准备一套房子,用于许冰巧与张东峰日常幽会,张东峰应该不会推辞。
所以说商人的脑筋就是好使,许多领导干部就是被商人投其所好腐蚀了。
想到就行动,卫永言一个人开着汽车在省城转了两天,最终看中了位于省城郊区的一个别墅区。
这里山如黛、水环绕,树荫掩映间,一座座规模不大的别墅隐藏其间,环境隐蔽而清静。
居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而且进入小区后,通往各幢别墅的道路并不相同,为此很少会碰到其它人员。
卫永言不差钱,选中的是一座叫翠风园的两层小楼,背倚青山、面瞰绿水,松风临户、玉鸟依人,里面已经进行了精致装修,拎包就可以入住。
一楼是厨房、餐厅、会客厅、卫生间,布局合理、设施齐全。二楼是大卧室、书房、健身房,全部采用木顶木墙木地板,拙朴典雅、舒适宜人。
卫永言倒是没有自己出面购买这套别墅,而是叫来一个在省城的合作多年的老客户。
让他出面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当然房款由卫永言以现金方式进行一次性支付,这样就消除了一切痕迹,事后很难进行查证。
购房手续办好,拿到钥匙后,卫永言就给许冰巧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出来见面。许冰巧刚开始还没有听出卫永言的声音,卫永言笑道:“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大处长,听不出在基层工作人员的声音,我是龙观来的。”
许冰巧立马知道是谁了,便在电话笑道:“卫老板现在是个大红人,你太忙,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卫永言笑道:“我忙是给龙观市一把手逼的,他下的税收任务,我不敢不完成。”
许冰巧回应道:“是吗?张东峰居然这么苛刻?下次见面我替你说说他。”
接着许冰巧又询问了龙观的一些情况和张东峰最近在忙些什么,卫永言简要地说了说。
最后许冰巧问道:“卫老板,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
卫永言:“没什么事,领导让我给你带样东西。”
许冰巧心里一热,连忙问道:“张东峰让你捎什么东西来了?”
卫永言:“暂时保密。”
许冰巧:“这么说,你到了省城?”
卫永言:“不只来了省城,已经到了你家楼下。”
许冰巧:“你怎么不早说?”来不及打扮施粉,穿了双拖鞋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透过车窗玻璃,卫永言看到路灯下的许冰巧圆臀轻扭,风摆柳般飘然而至,心里暗想,这样有地位、有相貌的女人并不是随便哪个男人可以弄到手。
怪不得张东峰会迷恋这样的一个女人,连孙雪晴那样人见人爱的美人都不能打动他。
等到许冰巧快来到车前时,卫永言便把车门打开,让她上车说话。
许冰巧笑道:“还要这么神秘?”
等到许冰巧上车后,卫永言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许冰巧。
看着手上的钥匙,许冰巧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卫永言进行解释:“最近厂里准备在省城设一个产品经销联络处,跑了好几个地方,这两天在城郊找到一处稍稍满意的房子。”
“领导在这个周末可能会到省城来,我想请他也给我去看看,参谋参谋,他也答应了,可我明天要到外省去参加订货会,只好把钥匙寄放在你手上,到时让领导来取。”
许冰巧当然听出卫永言的意思,这些都是送房子所找的理由,张东峰不可能空到连一个工厂在省城设立办事处的房子还要亲自去查看,于是她笑道:“好吧。”
就在许冰巧想下车时,她忽然问道:“听说你们龙观有一个叫孙雪晴的女人,是龙观第一美人,你认识吗?”
卫永言心里暗自吃惊,是不是许冰巧听到了什么风声?便撒谎道:“我认得这个人,但不太熟悉。你认识她?”
许冰巧笑道:“我不认识,但听龙观的人说,张东峰跟她关系不错。”
卫永言担心自己会说漏了嘴,并不敢接话。
许冰巧倒也没有多问,而是说道:“卫老板,你的这串钥匙,我保证转交给张东峰。”
卫永言走后的第二天下午,许冰巧办完处里的事情,便找个借口离开省委大院,悄悄去了城郊。
走进翠风园,许冰巧猛然想起她跟张东峰在海天山庄里说过的话,心想张东峰还真的放在心上,立即就办妥了。
许冰巧对翠风园的环境和装修感到非常满意,当天夜里就给张东峰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这个电话时,张东峰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正摊开小本子,简单记录着他当天做过的工作和近一段时间急于要处理的事情。
这其实是一种备忘录式的东西,是他在担任江东县委一把手朱宏华专职秘书时养成的习惯,以后到任何一个地方任职,这个习惯一直没有丢掉。
比如哪天接待哪位领导,领导作了什么指示?计划在什么时间内落实好,什么时候反馈给领导?
比如哪天召开了班子成员会议,会上形成了哪些决议?承办者是哪些单位,检查决议落实情况的下限时间大致是什么时候等等。
这么做的好处是使重要的工作记录在案,便于督查落实。
正在记事的时候,电话响了。
张东峰接起来一听,便知道是许冰巧打来的。
虽然二个人见面了,许冰巧巴不得把身体一直粘在张东峰身上,但打电话倒是显得非常干脆,有事说事:“现在好了,你来省城,我们有地方可去了。”
此时张东峰还不知道卫永言送了一套房子,疑惑地问道:“有什么地方可去?”许冰巧也没有进行解释,而是说道:“你来省城就知道了。我开着手机等你。”
因为答应了许冰巧,张东峰便把几件非办不可的事情尽量往前赶了赶,星期五下午便离开了龙观市。
张东峰现在是龙观市一把手,许多大事要事烫手事一旦到了他那里,便再没有了可推卸的地方,是好是坏都得硬着头皮顶着。
不过,这个一把手又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什么事情都由自己说了算。比如想哪天召开班子成员会议?哪天到基层检查?哪天外出开会办事?自己都可以随心所欲、自作主张。
其它的市级领导却没有这个自由,就算是马子微也没有……
##第818章许冰巧的柔情
马子微要到哪里去都得先向张东峰报告,张东峰如果说这个星期天要召开班子成员扩大会议,那么与会人员谁也不能随便离开龙观市区,甚至还得取消计划乖乖地留下来。
有时经过张东峰的同意已经上了车或在途中,如果张东峰临时决定召开紧急会议,值班室一个电话打过去,班子成员或相关领导干部就得立即掉转车头往回赶。
也许你说手机在他手上,他关了机,接不到通知岂不可以躲避一回?
在一般情况下,这样是行不通的。
要知道,如今社会矛盾多,有些突发性事件发生,事先是没有任何预兆,而且这些领导干部的手机费和话费都由公费支出。
从京城到省里、到市里,再到县里、到乡镇,都有明确规定每个领导干部如果离开家里或者办公室,都得把手机打开,要保证随时随地能够联系上,有了什么急事一喊就能到,为此这些领导干部的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
这么想着,张东峰脸上就有了一丝得意。
不过张东峰得意却没忘形,他现在还有许多关系要协调好、许多工作要尽快干出成效。
张东峰不由得想起前不久特意赶到龙观的省委主要领导田刚武的秘书方立人。
方立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一个人,就是那位承建过龙观市工业品批发市场的任光远。
龙观市工业品批发市场市场建成后,老板任光远由方立人牵线搭桥,承建了省城二座立交桥。
下一个目标,任光远瞄准了龙观市龙江街和呼童街的拆迁改建工程。
此前,方立人已经跟张东峰打了几次电话,张东峰因为有些顾虑,答应得不是太爽快。
方立人于是就暗示他,这件事情,田刚武已经过问了两次。
张东峰自己担任过专职秘书,这样的事情,田刚武究竟有没有说过,他都不可能向田刚武进行求证。
也许是田刚武确实说过了,也许是方立人假传田刚武的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管如何,张东峰都不能轻易得罪方立人和田刚武。
于是他让方立人和任光远来龙观市一趟,拿一个初步意见。
一碰面,方立人笑道:“领导,看你这么忙,真的不方便来打扰你。”
张东峰心想,知道我的工作很繁忙,也知道我不太喜欢推进这个改造拆迁工程,你不是照样还来麻烦我?
但在表面上,张东峰笑道:“我再忙也不会躲着你这个大秘。”
方立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最讲义气,才铁了心盯上了你。”
经过现场考察,商议的初步结果是在明年三月左右着手拆迁,争取两年时间完成各项建设工程,资金投入和工程立项由任光远负责。
张东峰要做的是尽快把龙江街和呼童街的改造列入龙观市委市府的工作日程。
特别是呼童街的区域在城市规划的一环和二环之间,张东峰要尽量将它往二环上靠,这样开发商所能得到的实惠就大得多。
现在的城市建设,除了旧城进行改造外,都是摊大饼式由旧城区向外进行一环一环的拓展。
这个大框架定下后,方立人笑道:“这个方案没让你这个一把手太为难吧?”
张东峰笑着说道:“不是太为难,可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是要把呼童街拆掉重建,阻力可不小。不然的话,呼童街早就拆建了。”
任光远接话道:“据我所知,呼童街是龙观市区最老的街道了,总有一天是要拆建的。这对龙观市和呼童街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好事,何况拆建成功也是领导您造福一方。”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生活在呼童街的人不一定这么想。”
方立人自然是个明白人,他听出了张东峰话中的微妙之处,但当着任光远的面,有些职场上的人事又不好多说,便没吱声。
此时,任光远的手机响了。
在龙观市一把手和省委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面前接听电话不太礼貌,于是任光远便拿着手机来到门外。
方立人趁机把房门掩上,回头对张东峰说道:“呼童街树大根深,要动根基不容易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
方立人放低声音说道:“党群和人事方面的事情,这一段时间,老爷子过问得稍微多了一点。”
“听说省委组织部的一把手与马子微关系不错,或多或少会对你有所影响。”
方立人和任光远离开后,张东峰还在办公室呆坐了好一会儿。方立人刚才那番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着。
张东峰当然知道方立人刚才的一番话,有提醒的作用,也有暗含威胁的作用。
考虑一会儿后,张东峰便给龙观市发改委一把手打了一个电话,要他牵头,召集规划国土城建等部门负责人研究龙江街和呼童街的改建工程,尽快拿出初步方案,提交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
张东峰来到省城时,已经傍晚。
等到他来到省委大门一侧的小巷里时,许冰巧已经开车等在那里。
张东峰向前后左右看了看,才上了许冰巧的汽车。
许冰巧已经去过一次城郊的别墅区,这一次她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翠风园。
许冰巧在停车时说道:“这几天哪里也不去,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下了车,张东峰看了看周围幽静的环境,赞叹道:“真是个好地方。”
许冰巧看了看张东峰,妩媚地笑道:“等一下,你还会见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由于这里的别墅相隔很远,除非有人特意拿着望远镜,否则根本看不清此处的人员,张东峰和许冰巧二个人便牵着手,踏着树叶间漏下的点点夕阳,拾级而上。
许冰巧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将张东峰让进后,许冰巧回身关上院门,又过去开了小楼的木门。
张东峰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了一会,见古木如盖、绿草如毯,心里就有了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已经走进木门的许冰巧此时把头从门里伸出来,喊道:“发什么痴,还不快进来?”张东峰就边往楼里走,边问道:“冰巧,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说着,他一脚迈进木门。
许冰巧出其不意地向张东峰扑过来,差点把他扑翻在地。两个人就抱在一起,半天也没有分开。
后来张东峰就把许冰巧抱上了楼,进了那间大卧室。
在门后两人又拥吻了好一会儿,张东峰已经无法自持,动手去解许冰巧的衣服。许冰巧忽然回过神,护住自己,软声说道:“再等等行吗?”
张东峰虽然有些急不可待,却知道许冰巧一定还有什么好主意,也就极力控制住自己。
许冰巧泥鳅一样从张东峰的怀里溜出来,离开了卧室。
她把楼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开,整座小楼一时变得金碧辉煌。
她还将楼上楼下每一间房子的窗帘和过道上的帘子全都挂下来,于是小楼就与外面完全隔绝开,楼里成了一个全封闭的小世界。
最后许冰巧从壁柜里拿出一瓶葡萄酒,回到大卧室。
在小方桌上摆了两只小杯,要倒酒了,许冰巧又想起什么,便转身来到床头,扭开了音响。
舒缓而又略显忧伤的曲子传播开来,气氛已经营造的非常浪漫温馨。
许冰巧已将酒倒好。
张东峰正要端杯时,许冰巧又摇手道:“不行,今天我们可要喝点名堂。”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喝什么名堂?”
许冰巧娇笑道:“今天这么好的心情,我们就喝几杯花酒吧。”
张东峰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花酒?我经常听人说起喝花酒,只是我还没有真正领教过。”
许冰巧问道:“你说的是什么花酒?”
张东峰进行了一番解释,许冰巧佯装生气,骂道:“原来你们在下面还搞这些把戏!怪不得我一说花酒,你的眼光就不对劲了。你老实交代,你喝了几回这样的花酒?”
张东峰连忙摇头:“我刚才已经说过,我还没有真正领教过。对了,你说的花酒,会不会是我刚才说的那种?”
许冰巧哼了一声:“谁跟你喝那种花酒?”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那你要喝什么样的花酒?”
许冰巧:“当然是有档次的花酒。”
张东峰:“怎么有档次?”
许冰巧:“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说带有花字的古诗。比如你喝一杯酒,接着说一句带花的古诗;我接着喝,也说句带花的古诗。”
“如果你喝了酒,却说不出带花的古诗,就由我代替你说诗,你代替我喝酒。”张东峰:“这个主意好,我们说五言七言,还是诗词曲赋都可?”
许冰巧:“先说七言吧。”
张东峰:“谁先喝?”
许冰巧:“当然你先喝。”
在缠绵的乐音中,两人开始喝这种有别于社会上正流行的花酒。
张东峰喝下一杯:“云想衣裳花想容。”
许冰巧充满柔情的眼光看了看张东峰,喝下一杯:“杨花落尽子规啼。”
接着张东峰喝酒:“梨花一枝春带雨。”
许冰巧又喝:“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时张东峰不肯端酒杯了:“我说梨花你也说梨花,不算。”
许冰巧娇笑道:“怎么不算?你想怎么样……”
##第819章短暂而快乐的生活
许冰巧进行反驳:“怎么不算?你的梨花只有一枝,我的梨花可是千枝万枝。”张东峰笑道:“就你的理由充分。”喝下一杯酒:“霜叶红于二月花。”
许冰巧接着喝酒:“隔江犹唱后庭花。”
张东峰喝酒:“烟花三月下扬州。”
许冰巧喝酒:“年年岁岁花相似。”
张东峰想起下句的岁岁年年人不同,觉得这诗有些伤感,喝下一杯,故意说道:“玄都观里花千树。”
许冰巧逮住了张东峰的破绽,高兴得摇头晃脑:“说错了吧?哪里是花千树,是桃千树,给我喝酒!”
张东峰于是再喝酒,由许冰巧代他说:“既然说到了桃,我就说桃花吧。”吟道,“桃花潭水深千尺。”
张东峰喝了酒,看着许冰巧因酒力而泛红的脸色:“人面桃花相映红。”
许冰巧捂着自己已经发烫的面颊,喝了酒:“我说桃花、你也说桃花,那我再说桃花。”
张东峰:“行。”
许冰巧:“桃花依旧笑东风。”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说下去、喝下去,直到舌头有些打卷。
张东峰放下酒杯,拉住了许冰巧,二个人便和着曲子悠悠地旋转起来。
这天晚上,两个人就这么紧拥着,从卧室里旋到走廊上、从走廊上旋到书房里,再从书房里旋到楼下的大客厅。
小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俩疯狂的影子,最后他们旋到了浴池门外。
许冰巧给张东峰抛了一个媚眼:“你等等,我喊你的时候你再进来。”
说完,许冰巧松开了张东峰。
她打开浴室外面的电热水器的开关,又进去拧开浴池里的龙头,没过多久,那腾着白雾的热水就溢满了浴池。
张东峰在门外等了一阵子,就听到了许冰巧的呼唤。
张东峰心潮翻涌,走进浴室。
只见许冰巧已经躺进大浴池里,整个水面都浮着彩色的兰花瓣,浴室里芬芳四溢、浪漫无比。
在彩色花瓣的簇拥下,许冰巧那红润的脸蛋显得更加美丽动人……
张东峰还在酣睡,许冰巧就下了地,她怕他醒来后,又要纠缠不清。
当然许冰巧下床后并没闲着,她要给张东峰准备好吃好喝。
这是她早两天等待张东峰的时候就精心准备好的,她知道只要两人在一起,张东峰就会付出很多,有付出就要有补充,否则他就会变得不中用。
许冰巧还把整座小楼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她喜欢这么忙碌着的感觉。
这是一种家庭主妇式的感觉。潜意识里,她最渴望的也许就是做张东峰的家庭主妇吧?
与别的女人一样,许冰巧希望自己的感情有一个可靠的归宿。她不是没想过,要跟自己那个几乎只有名份而没有实质的婚姻拜拜,再与张东峰组织一个家庭。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两个人都要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甚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因此对自己拥有的和正在拥有的东西,许冰巧已经感到非常满足。她想一个女人能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在房间里里缠绵够了,他们还会来到走廊上,去亲近外面的世界。
二个人都是文化人,怡情山水是他们的爱好,为此他们偶尔会走出那座全封闭的小楼,到山上和山下去走走。
山上有苍松古木、落霞孤骛,山下有潺潺流水、通幽曲径。
张东峰感叹道:“这样的生活比在仕途上奔波和争斗自在的多了。”
许冰巧笑了笑,并没有接话,毕竟这是不现实的。
但是,许冰巧还是紧紧抓住这样难得的二天。
这二天,两个人晚上和白天都在房间里疯狂。
下一次相见,又要等好长时间。毕竟二个人的时间都是不自由的。
当然,张东峰有时会想起同样在省城的欧阳海燕,心里会有内疚感,但又摆脱不了许冰巧的诱惑和这里平静的生活。
张东峰和许冰巧在翠风园里呆了二天,就好像进了世外桃园,真有点乐不思蜀,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二个人已经进入别人的视线。
而且有一篇关于张东峰购买豪华别墅,供自己和女人享受的材料摆到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桌上。
这篇材料不同于一般水平的举报信,不仅逻辑缜密、叙述详尽,而且文采斐然,不乏春秋笔法,一看就知道出自造诣颇深的文人之手。
那么这个文人是谁?
这事还得从东湖县粱家村采矿安全事件之后受到处理的那几个人说起。
当时的东湖县二把手吕泰鸿由于与案子有直接关联,虽然免去刑事责任,却被开除公职。
吕泰鸿觉得很疑惑,心想当初的防范措施那么严密,怎么一下子便被省报的记者获知,披露在媒体上?
失去工作的吕泰鸿时间多的是,通过四处暗访,终于弄清事情起因就在张东峰和粱学林。
后来吕泰鸿又了解到张东峰和许冰巧的特殊关系,打算把这件事情整理成材料,向省委主要领导进行举报。
吕泰鸿文笔并不好,写不出像样的材料,又不好让一般人代笔,担心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那么找谁来写?吕泰鸿考虑一番后,忽然想起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龙观市文化广电新闻和旅游局副职领导谭泰宁。
提起这个谭泰宁,吕泰鸿、马子微跟他还有一段非同一般的交往。
吕泰鸿与马子微的关系也不错,当马子微知道梁家村矿业事件由张东峰在主导后,心里也是很不高兴,也就放任吕泰鸿和谭泰宁的动作。
几年前,当时马子微刚成为龙观市常务副职,有一天市委组织部长向他通报,省委组织部一把手邱元基下周要到龙观市视察工作。
当时的龙观市一把手钟九歌指示接待工作由市委组织部具体安排,但为了显示龙观市班子紧密团结和对省委组织部领导的尊重,班子成员不能离开龙观市,一齐参与接待。
为了更好地参与接待,马子微仔细查看了由市委组织部制定的接待方案。
这个方案制定的非常详细,从警车接送到汇报情况到检查视察到吃喝拉撒到休闲娱乐,都一一做了规划和安排,并责任到领导到个人。
在落实接待和等候省邱元基到来的那些日子里,马子微觉得自己虽然也跟邱元基打过不少交道,但对他却研究得并不多。
马子微就取下办公室那些堆放在铁皮柜子上的报纸翻起来,看看有没有关于邱元基的报道。
让他感到失望的是,他只找到几条有关邱元基视察某某基层组织建设情况,调查研究某某地方干部工作作风的报道。
这些报道都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看不出邱元基的什么风格和好恶。
扔了这些旧报纸,他看向专职秘书刚送来的报纸,刚打开报纸,有三个字就落入眼中,竟然是邱元基。
只不过这一次邱元基名字的位置与以往报道不同,不是用粗体字赫然写在标题上,而是署在标题和正文之间的空档处,这说明这篇文章是邱元基写的,或者至少是以他的名义发表的。
马子微就开始认真阅读那篇文章,不曾想这篇文章根本不谈工作,竟然是与组织工作毫不相干的山水之类抒情文。
平时马子微最不喜欢这类山水闲文,觉得纯粹是那些没正经事干、空闲无聊的酸文人,吃饱了撑得难受,故弄玄虚、无病装有病,塞给报纸占版面。
但是现在看见邱元基居然也写这种文章,白纸黑字地登在省委机关报上,便再也不敢这么认为了。
读完而思,马子微心想这个邱元基真是不简单,这么大的领导日理万机,居然还能写出这么有文采的作品。
他开始反省自己。想到自己成天就是开会、作报告、谈话视察,晚上回到家里,这一拨人走了、那一拨人又接踵而至,把精力都花在了应酬上。
这天晚上马子微跟老婆说好,什么人来访或打电话,都说他不在家,然后一头躲进书房,认真读起邱元基的文章。
阅读后,马子微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也要以实际行动向邱元基学习,写几篇类似的文章。
他想等到邱元基到龙观市来视察时,他手头有二三篇文章,能趁机做一回后者的学生。
那么写什么好?就写市委隔壁的龙观公园吧。
这个公园历史悠久,里面有不少历史典故。
不曾想写文章,并不是你想写就能写得出来。马子微熬了几个小时,书桌下的篓子里已经扔了半篓子纸团,也没写成一段满意的文字。
此时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同学,在龙观市文化广电局担任副职领导的谭泰宁。
于是他立即电话给谭泰宁,让后者出来吃夜宵。
谭泰宁原先家里穷,他因而非常懂事、学习用功,真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成绩总是独拔头筹。
大学毕业后,由于文笔不错,直接进了龙观市文化馆。
谭泰宁虽然把自己文化专干的工作做得十分突出,同时在全国各地报刊杂志发表了几十万字的作品,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文化馆里那些馆长、副馆长们干了多年,也写了多年,却一直没干出什么名堂、写出什么名堂,见谭泰宁这么卓尔不群,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处处压制他,直到马子微成为了龙观市领导……
##第820章以文拉近关系
龙观市文化局要提谭泰宁做副馆长,这些人都屡屡从中作梗。直到马子微成为了龙观市级领导,终于让谭泰宁担任了馆长。
这时谭泰宁已经对什么都看得很透很淡,工作上得过且过,偶尔写点消遣文章,聊以自慰。
对于世事,谭泰宁当然也不是全然不知,比如他中学时的同学马子微,什么时候做了县二把手、一把手,什么时候做了市委领导,他从地方上的电视报纸里都能知道。
既然接上了这条线,谭泰宁与马子微的接触就多了,等到马子微成为龙观市常务副职时,他知道市文化广电新闻和旅游局空着一个副职领导的位置,只要马子微愿意帮忙,他还是很有希望的。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就在这次吃夜宵时,马子微随意地问道:“你担任馆长有好几年了吧?”
谭泰宁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便陪笑道:“已经五年半多了,快六年了。”
马子微点了点头:“快六年了,时间不短了,应该再进一步了。”
谭泰宁觉得幸福来的有些突然,自己原本苦苦考虑的事情,马子微就轻易答应了?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马子微今天既主动请吃夜宵,又是暗示进步,肯定应该有所求。
就是不知道象马子微这样已经位高权重的市级领导能求小小的一个文化馆负责人什么事?
就在谭泰宁思索时,只听马子微又说道:“你平时在家里写些什么文章?”
谭泰宁回应道:“也没个准,想着什么就写什么,春云夏雨、秋月冬雪,山水风情,乃至吃喝拉撒,只要有了感触就写一写。”
马子微赞赏地点了点头:“文章千古事,爱写文章、能写文章,是件美事。你拿些文章给我拜读拜读,怎么样?”
谭泰宁摆了摆手:“你是市级领导,工作繁忙,还有闲心读这些闲文?”
马子微挥了挥手:“读点闲文,有助于放松。”停了停,继续问道:“有没有写过关于龙观公园的文章?”
谭泰宁回应道:“最近没事我刚写了一篇有关龙观公园的散文,还没有往外寄。”
马子微一听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说道:“现在能让我看看吗?”
谭泰宁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中学时一见白纸黑字就心慌意乱的马子微,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竟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由于文化馆的工作相对清闲,谭泰宁在单位里也会抽时间写文章打发时间。
文档需要通过微信方式在家里和单位电脑之间进行接收,以便于写作,为此这种文档在手机微信上也保留着。
既然马子微如此着急,谭泰宁便打开手机上的文档,调出那篇还没定稿的名为《龙观公园闲话》的文章交给马子微。
马子微如获至宝,当即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篇文章。他当然不太会欣赏,但凭直觉,认为应该是篇好文章,至少跟他这两天读过的邱元基的文章不分上下。
马子微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拿走这篇《龙观公园闲话》为自己所用,于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谭泰宁说道:“如果我用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副职领导的位置换你这篇文章,你愿意吗?”
谭泰宁认为马子微绝对是在开玩笑,便笑道:“你开什么玩笑?如果一篇小文章就能换个市局副职领导,我是要赚发了。”
马子微倒是没有觉得多好笑,脸色严肃地说道:“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们既然是老同学了,我就实话告诉你。”
“省委组织部一把手邱元基跟你一样,也是出过文学类书籍的人,是个喜欢写散文杂文的文人。”
“他下个星期就要到龙观市来,而且肯定会去龙观公园走走,肯定会写关于龙观公园的文章。”
“如果我手头有你这篇文章,我就可以拿它去向他讨教,这样就和他有了共同语言,就能成为他的学生,与他关系亲近,甚至得到他的器重。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谭泰宁脸色也变得凝重,他根本没有想到,马子微今晚请他吃夜宵,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让人觉得非常奇怪的目的。
说实话,这样的做法,让他觉得不可理喻。
他听说过仕途上的一些传闻,今天算是大开眼界,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谭泰宁也算是半个仕途上的人,龙观市文化馆是龙观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下属事业单位,如果他能成为市局的副职领导,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仕途。
当然,马子微这样的仕途老手,在他面前做到毫无保留,说的这么直白,让谭泰宁深受感动,说明马子微已经把他当成了最铁的同学和朋友。
如果自己还忸忸怩怩,岂不是显得不够义气?文人的节操算什么?以前就是自己太过于清高、太过于注意节操,才让自己什么也不是。
再何况,马子微帮助自己先成为了龙观市文化馆副馆长、再成为馆长,自己还是应该好好感谢他。
再说马子微如果能与省委组织部一把手交好,再进一步,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于是笑道:“如果这篇文章确实对你有用,你尽管拿走就是。”
看到谭泰宁这么爽快,马子微高兴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谭泰宁说话算数,立即把《龙观公园闲话》的电子稿通过微信转发给了马子微。
马子微见目的达到,便打算离去,在分别之际,他叮嘱道:“你心中有数就行,我说过的话,我肯定会兑现。”
“我不会白拿了你的文章。不过你要给我保密,如果传到邱元基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谭泰宁笑道:“你放心吧,我绝对不向任何人说。”其实这样的文章,根本不算什么,他只要化上二个晚上时间就能写成。
能用这样的文章换来马子微的人情,谭泰宁觉得自己赚发了,怎么可能对外乱说?
几天后,邱元基来到龙观市视察,马子微果然凭着谭泰宁写的《龙观公园闲话》这篇文章,成了邱元基最亲密的部下。
两个人就成了同道中人。邱元基在龙观市呆了三天,让马子微一步不离地陪了三天,彼此多了一层一般上下级之间难得的亲切。
忙完例行的公事,就要回省城了,邱元基谢绝龙观市其他领导的陪同,特意由马子微陪同去了一趟龙观公园,当晚就写成一篇题为《龙观公园游记》的千字文,说是读了马子微那篇《龙观公园闲话》特意游览,有感而发,请马子微指正。
马子微当然不敢指正,只是一个劲地说写的好、写的妙。
本来的话,到了这个地步,马子微从谭泰宁那里借来的这篇《龙观公园闲话》,算是非常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因为马子微和邱元基的关系得到了预想的效果。
不过,邱元基给马子微提了一个建议,说是要把自己写的《龙观公园游记》和马子微写的《龙观公园闲话》一起交给省报,让他们发表在同一期的副刊上。
同一题材不同人的不同写法,算是一种文笔展示,同时也是对龙观的一个宣传。马子微当时感到很兴奋:“能与领导的作品一起见报,真是三生有幸。”
可晚上回到家里,仔细回想邱元基的提议,马子微心里有些发虚,暗想,如果那篇《龙观公园闲话》的文章署上自己的大名,发表在省报上,知道自己底细的龙观人见你平时文墨不通,忽然就发表了这样有文采的文章,岂不是要闹笑话?
龙观本来有些人就看自己不爽,如果借此向邱元基反映情况,那么邱元基就会认为自己在欺骗他,那就完全弄巧成拙了。
要知道,讲话稿、讲座稿可以由秘书代写,这是公开秘密,并没有什么。但是如果这种散文、杂文也让秘书等人代写,还与省领导的文章放在一起发表,那就是太过于虚伪、太过于做秀,太过于贪图名利。
马子微越想越不对劲,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马子微就急匆匆地赶往邱元基所居住的宾馆。
一路上,马子微盘算着如何才能说服邱元基,不要在省报上发表那篇《龙观公园闲话》。
赶到宾馆,邱元基还没起床。马子微就垂着手,站在房门口候着。
等了近一个小时,邱元基才睡醒起来。
走进邱元基的房间后,马子微顺手关了门,小心翼翼地说道:“领导,我写的那篇《龙观公园闲话》有些差劲,我看还是不要发表为好。”
邱元基疑惑地问道:“这么好的文章不发表,岂不是可惜了?妙文共欣赏嘛,没发表出去,读者怎么能看到?”
马子微继续劝说:“您是领导,跟您的文章一起发表,我不敢。”
邱元基摆了摆手:“写文章又不分领导与群众。在省报副刊上发表文章,我们只是署名,并不写具体职务,你有什么不敢?”
见没法说服邱元基,马子微不好再进行隐瞒,只得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说道:“领导,我要向您承认错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邱元基好奇地问道:“你要认什么错?”
##第821章出书的另一种方式
马子微想来想去,如果邱元基不肯改变主意,那就只能把实话告诉他,当面认错。
毕竟当面认错总比以后被人揭发,认为他搞欺骗好的多。
于是他实话实说:“领导,事情是这样的。您来龙观之前,听说您还是一个文人,我特意找了您的作品集读了几遍,同时下决心向您学习写篇文章,到时好让您指教,做您的学生。”
“不想熬了两个通宵,划烂了一大本稿纸,就是写不出几句像样的文章。没办法,我只好找了一个会写文章的同学,从他那里借了《龙观公园闲话》这篇文章。”
说到这里,马子微悄悄抬了抬眼皮,想看看邱元基是什么态度……
马子微看到邱元基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上的足球赛,不知他是在听着,还是没在听。
马子微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领导,我真的不是存心想要欺骗您,我是想您好不容易来龙观市一趟,工作这么紧张辛苦,如果您身边有一个跟您一样懂点文墨的人,跟您说说话,陪您四处走走,让你这几天能开心点、快乐点,我这个部下也就心安了。”
说实话,邱元基听了马子微的讲述,开始心里确实有些生气,觉得马子微是在欺骗他、糊弄他。
但是仔细思量,马子微又有什么错?他不会写文章而学写文章,说明他有上进心。文章写不出来,去借人家的文章,是因为他急于求成,至少他的动机是好的、难得的。
再说马子微不就是想让自己高兴吗?自己是他的上级,他想让自己高兴,不也是他做下属的工作职责吗?不是正好体现了下属对上级领导的一片忠心吗?
这么一想,邱元基忽然就笑了,对象小学生一样低了头、毕恭毕敬站在自己前面的马子微说道:“真是难为你了。你是龙观市领导,又不是作家,不会写文章,那有什么?”
“我倒是非常欣赏你的诚实,仕途浮沉几十年,我可是很少碰到过你这样敢于认错、敢说真话的人。”
停了停,继续感慨道:“如果我们的领导干部都像你这样,能说真话、敢说真话,有了过失勇于承认、勇于检讨,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错误。”
听了邱元基的话,马子微开始还有些发懵,不知他话里的确切意思是什么,后来见邱元基说话的口气那么实在,便意识到今天的这件坏事,终于变成了好事。
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马子微还是做成了邱元基最亲密的学生。
不过马子微问心有愧,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学生做的并不够格,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无法像邱元基一样,做一个妙笔生花的文人。
如何来弥补这个遗憾?
马子微就在想,自己写不好文章,那就为邱元基的文章做点什么吧?
后来马子微听说文人最大的心愿是把自己的文章印成书,以便广为流传,甚至流芳千古。
其实,身为省委组织部一把手,主动提出给邱元基出书的人多的是。
他先前的那本书集就是人家掏钱给他出版的。
刚出版时,邱元基看到自己写的文章变成了飘着墨香的书籍,得意了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听说一些人说他化钱买书号,完全是假斯文、图名利,根本没有体现真正的写作水平。
作为文人,他心里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他便不再让人化钱继续给他出书了。
因此马子微提出给他出书的时候,他还是这个态度,一口回绝了。
马子微早就准备好了理由:“领导,您别看我不通文理,但您的作品读得多了,也懂得了它的价值。”
“我觉得您的文章不同于当下文坛一些胡编乱造之作,非常贴近现实、紧跟时代,既有文采、又有深度,深受读者喜爱。”
“我们龙观市就有好多读者,并不知道您是省里领导,却跟我一样非常喜欢您的文章。只是报纸上的文章毕竟是零碎的,不如集中进行出版,让大家好好欣赏。”
“我盘算了一下,只要你同意出版,印个几十万册没问题。”
邱元基知道如果是化钱出书,一般都只是出版几千册,一小部分放入书店购买,绝大部分免费给予出书者,赠送给亲朋好友,算是化钱自娱自乐。
现在马子微说可以出几十万册书籍,那就问题来了。
如果是化钱出几十万册书籍,绝对是一大笔费用,操作不好的话,要出大事情。
如果是进行强制征订,会给他带来不利影响。
为此,邱元基还是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全国知名作家,我写的文章不可能如此值钱,化钱出书的事情绝不能再做,也不能向各个单位进行强制征订,影响不好。”马子微恳求道:“领导,我肯定不会化钱来买书号,也不会向各个单位进行强制征订。”
“就算是我的请求吧。您从百忙中抽点时间,整理一下书稿,我去联系出版社。如果出版社觉得您的书有市场,愿意跟您签订出版合同,并预付定金给您,您再把书稿交给人家,怎么样?”
邱元基作为文人,当然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出版,只是他还是对马子微的说法有些怀疑:“文章都是发表过的,都是现成的,只要稍加整理就行。只是我没法相信您说的会是事实。”
马子微说道:“领导,您相不相信我都无关紧要,您相信人家出版社就行,让出版社来联系你吧。”
得到邱元基的默认后,马子微就到外省找了一家出版社。
主要是本省的出版社,容易让人清楚内幕。另外,外省的这家出版社总编辑是他的一位大学同学。
这位总编辑依据邱元基原先出版过的那本书进行测算,认为按每本35元定价,印刷20万册,总价700万元。出版社按50%也就是350万元回收书款,而付给作者10%计70万元的版税。
马子微说道:“你放心,我会把420万元打入出版社帐户,你只要把订单印好给我就是。”
这个总编辑算了算,420万元的书款,除去印刷费和作者版税两项,出版社可净赚200多万元。
不用前期进行投资、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不费吹灰之力便有这么大的利润,真是不赚白不赚,便一口应承下来,并根据邱元基第一部作品《春雨集》的书名,初定这本书为《秋叶集》。
回到龙观后,马子微就带上值得信任的市财政局一位副职领导先跑省城后上京城,经过多番努力、打通各个关节,通过财政这条线给龙观市要来500万元教育图书专项转移支付款。
与此同时,外省的那家出版社也寄来了《秋叶集》的征订单。
马子微趁某次工作会议,把全市二十个县的二把手依次叫到房间,给他们安排了征订《秋叶集》的具体任务。
操作方法是:市财政局把这笔专门争取到教育图书转移支付资金下拨到各县财政局,各县二把手要保证这笔资金专款专用,就是要让县财政局把这笔资金随同征订单,一起分解到各中小学,学校寄出填好的订单时,把资金也如数汇到出版社。
布置完毕,马子微又进行补充:“资金我都是多打给你们的,每个县都有一笔多余的钱,你们可酌情处理。比如适当地给出了力的教育部门和学校领导一点意思,也是很有必要的,有利于工作的开展,减少怨言和麻烦。”
各个县的二把手见自己不但不用掏一分钱,也没有强制征订的嫌疑,还给具体操作人员一些服务费,同时又给龙观市常务副职领导和省委组织部一把手做了一件好事,欠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十天后,总计420万元的书款就陆续汇到了外省那家出版社。
那家出版社的总编辑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立即跑到邱元基家里,先是吹捧一番,把邱元基的书稿吹得天花乱坠,好象不进行出版就是非常重大损失似的。
接着跟邱元基签署了出版合同,支付了定金。
20万册书籍很快印了出来,直接发送到龙观各县教育部门。
最后那家出版社又把全部稿费汇给邱元基。
这次出书的全过程圆满结束,每一步操作得合情合理又合法。
同样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是,第二年马子微就成为了龙观市二把手。
虽然张东峰提名推荐马子微担任龙观市二把手,但是当时省里班子成员还是有不同意见的。
据说邱元基在省委班子会议上力荐马子微,他的理由是,马子微这个人一点假也没有,是个敢于说真话、敢于负责任的人。这样的人在当今社会里太少见了,用这样的人,组织上放得心。
有了这样的推荐和担保,再加上省委主要领导考虑到是张东峰的提名,便顺利通过了马子微的任命。
所以说马子微虽然感激张东峰对自己的提名和推荐,但他更觉得是邱元基的帮忙。
马子微的目的达到了,当然也没忘了曾促成他做上邱元基学生的谭泰宁,很快就让他担任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副职领导。
这一次,马子微的铁杆吕泰鸿来找他帮忙,他自己当然不会出面,于是就打电话给谭泰宁,让他出手……
##第822章卫永言被带走协助调查
马子微没有亲自出面,但给谭泰宁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暗示龙观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一把手已经快到年龄,让他要有接班的心理准备。
从内心上讲,谭泰宁并不愿意用写惯了山水风景的笔来写这种举报信,但是一时的不习惯,却能换来市局的正职岗位,能换来在单位里说一不二,谭泰宁也就不再犹豫,跟吕泰鸿密谋一番后开始挥笔。
这份材料很快到了邱元基的办公桌上。
他将材料仔细读了一遍,对刚好赶来的马子微说道:“文笔不错,写材料的人至少具有省作协会员的水平。”
停了停,邱元基继续问道,“这件事说得有头有尾,不知你是否知道?”
马子微回应道:“领导,我不是非常清楚。据说是有人看见,上个星期龙观机械厂的厂长卫永言去了省城郊区的那个别墅区转了一趟,几天后张东峰和许冰巧也去了那里,可能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毕竟卫永言是张东峰一手扶持起来的,卫永言表示谢意很正常。不过,这都是我的推论,并没有明确的证据。”
邱元基考虑一番后,对马子微说道:“这幢别墅由卫永言出资购买,方便张东峰来省城与许冰巧约会用,这二件事情应该是肯定的,否则不可能如此凑巧。”
“你让人去向省纪委的丰良吉反映问题。省纪委一把手胡国辉据说与张东峰关系不错,但丰良吉刚成为省纪委副职领导,急于办几个案子,又与胡国辉不太对付。”
“让他们先审查卫永言,只要卫永言进行交待就行。”
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悄悄地进入龙观市,直接去了卫永言的家里,想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由于是找卫永言进行协助调查,丰良吉根本没有必要惊动胡国辉。
恰好卫永言不在家,办案人员便让卫永言的老婆给他打电话,让他尽快回来。
卫永言的老婆拿起电话就打电话,只是拨了一半的手机号码,她觉得来人有些可疑,便询问他们找卫永言到底有什么事情?
其中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回应:“我们是来谈销售的客户,打算私下见卫厂长一面。”
手机很快就打通了,卫永言的老婆告诉卫永言,有三个人在家里等着,让他快点回来。
卫永言正在酒席上陪一位外地来的客商,便很不耐烦地问道:“他们是些什么人?我正忙着。”
卫永言的老婆说道:“是外地来谈销售的。”
卫永言心想,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我这里正在谈一批生意,居然又有一批生意送上了门?
不过,卫永言立即感到有些不对劲,一般来洽谈销售或别的什么项目的人员,总会提前进行通报。
而且谈生意的话,陌生的人肯定是安排在厂里,熟悉的人才会直接安排在酒店里。要打交道多年、彼此非常熟悉的人才会到家里去。
如果是非常熟悉的人去家里商谈事情,肯定会事先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现在直接打电话给他,不可能直接跑到家里去给他一个惊喜。
这种惊喜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而且由于卫永言应酬多,基本上不在家,往往会跑空。
于是他嘱咐老婆,要客人稍等一会儿,他很快就回去。
放下手机,卫永言就问身边一起陪客的销售科长,最近有没有人要到龙观来谈销售?
销售科长摇了摇头:“除了桌上这批人,并没有其它的客人。”
卫永言心里就犯了嘀咕,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于是端杯敬过桌上的客人,装着要接电话的样子,说声对不起,悄悄跑出了包厢。他得给张东峰打个电话,问他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不过张东峰的手机一直占线,卫永言根本没能打进去。
没办法,只得拨了孙雪晴的号码,要她立即来自己吃饭喝酒的地方。
孙雪晴很快就开车过来,卫永言把她拉到隐蔽处,心急如焚地对她说:“如果我有什么情况,你要设法跟张东峰取得联系。”
孙雪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好好的吗?会有什么情况?”
卫永言说道:“有人去了我家,还不清楚来者何人。”
孙雪晴开玩笑道:“你怎么成了惊弓之鸟?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吧?你想让我帮你进行隐瞒,我很为难的。”
见事已至此,卫永言只得把他送张东峰别墅的事情,简单地跟孙雪晴说了说。
孙雪晴叹了一口气:“谁叫你拍马屁拍过了头?现在不仅自己麻烦,还连累了张东峰。”
卫永言苦笑道:“你现在别挖苦我好不好?我怎么知道有些人一直盯着我和张东峰?”
看了看四围,卫永言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孙雪晴,“关键时候用得着。”同时把密码告诉了她。
卫永言没有估计错,他送走客人后,回到家里,那两个等待他多时的所谓客户,根本就没跟他谈什么销售,向他出示了证件,说声跟他们走一趟,便把他带出门,上了一辆汽车。
而此时张东峰对发生在他身边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卫永言给他打电话时,他的手机之所以一直占线,是因为他正在跟陆行舟通话。这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陆行舟把他在京城活动的情况做了具体汇报,并告诉张东峰,他明天就带人到龙观来考察大通道。
张东峰非常高兴,说他晚上就出发赶往省城,明天到机场去接他们。
原来那天陆行舟跟那些在国家部委工作的龙观籍人员吃饭后,他们见陆行舟又是宴请又是送红包,知道他一定有事。
陆行舟果然找机会进行了私下接触。
他第一个找的人是在交通部担任处长的罗德水。
罗德水看了看陆行舟提交的文件,然后说道:“你怎么不早打招呼?你这个项目拿到我这里来虽然不算什么大项目,但五年规划的盘子已经基本确定,投资去向也有了方高,我现在并没有把握能否塞得进去。”
陆行舟说道:“据我所知,上面定盘子要以下面报上来的情况作依据,省里的规划不都还没有上报吗?”
罗德水摇了摇头:“我们的方案已经基本上敲定了。省里报上来的方案,我们只会进行参考,大概率不会进行改变。”
停了停,考虑到对自己家乡的帮助,便说道:“这样吧,我组织几个权威专家,到龙观实地考查论证,回来再拿着报告去找分管领导。”
事情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陆行舟表示了感谢。
回到住处,陆行舟给与自己最要好的一个朋友方俊达打电话。他也认识罗德水。
方俊达安慰道:“你不用着急。罗德水这个人还是很热心的,不过,他向来说话都留有余地。毕竟不是他说了算,他总不能完全答应你。”
陆行舟说道:“我是说此事如果难度太大,我也不好太麻烦他。”
方俊达不为意地说道:“扩建一条几百公里的高等级公路,在龙观看来是件大事,拿到京城来,根本不算什么。只要理由充分,补上一条的难度并不大,只是麻烦一些而已。”
过了二天,罗德水给陆行舟打电话:“到龙观考察的人,我已给你找好了,共四人,国家发改委两个人,交通部两个人。”
陆行舟问道:“你也一起去吧?”
罗德水回应道:“交通部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我。另外,这四个人下去,都是发改委和交通部的主要领导点了头,说话能算数。”
陆行舟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罗德水笑道:“这由你来定。我看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就在电话里初定下周起程。
刚好张东峰给陆行舟打来电话,陆行舟就把京城的情况做了汇报。张东峰表示他到机场去接他们,以示诚意。
陆行舟笑道:“有一把手记出面,这事一定能成。”
张东峰说道:“我只是给你敲敲边鼓,还得靠你多操心。”
陆行舟一行人在省城下了飞机,张东峰和傅兴庆早就等在机场门口。
陆行舟将张东峰和傅兴庆介绍给从京城来的四个人,大家一起上了车。
张东峰让专职司机把汽车开走,自己也上了面包车,跟大家一起往龙观方向走。车队过龙观市区也没有停留,面是是直接上了去东湖县的路。
陆行舟指着前面的马路,对坐得东倒西歪的客人说道:“不好意思,这就是我要请大家来考察的大通道。”
罗德水笑骂道:“你是不是成心要整我们,才不走好路,存心要走这样的道路?”
张东峰解释道:“刚才我们走的那条国道往南边去了,自市区往西,龙观市十二县就只有这条道路可走。”
几个人说着话,仿佛都忘掉了道路的坎坷,很快就到了东湖县。
他们也没有惊动县委县府,一切就由傅兴庆进行安排。
自然少不了吃喝玩乐那一套,招呼得从京城来的客人个个心满意足。
这几天的行动,除了陆行舟和张东峰外,并没有让龙观其他任何人知道,自然省去了许多应酬和麻烦。
不过,由于避开了许多人,张东峰根本不知道卫永言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协助调查及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第823章游玩也是一项工作
张东峰和陆行舟知道,从京城来的四个人中,有两个处长、两个工程师,都是知识分子出身,喜欢自在随意,不好繁文缛节,不像一般的仕途中人喜欢那套前呼后拥的大排场。
陆行舟对他们说道:“这里天高皇帝远,你们也难得来一趟,该放松时就放松,不要有什么顾忌。”
这四个人笑道:“客随主便,到了龙观地界,我们只有让你们摆布了。”
“那好,这几天我和行舟就好好摆布摆布你们。”张东峰陪笑道。
第一天游湖。说是湖,其实是一座水库。当年陆行舟在东湖县担任一把手时,最大的工作业绩就是在离县城十五公里的地方建设了一座大型水电站,解决了全县人民生活和工业两方面的用电。
电站上面的拦河坝高达110多米,水库的水面宽阔,无数高耸的山峰都成了一个个小岛,于是东湖县的人,甚至是龙观市的人就把这个水库叫做百岛湖。
几个人往湖边一站,望着青山环抱之中的大湖,望着青青湖水中的蓝天丽日和百山倒影,无不感慨万分,说是走了那么多的地方,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山、这么好的水。
又说可惜这个地方养在深闺人未识,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不蜂拥而至,从而产生可观的经济效益?
张东峰在一旁说道:“这可是行舟的功劳,当年他为了修这个水电站,是脱了几层皮、掉了好多斤肉。”
大家于是就开始夸陆行舟:“大手笔,难得、难得。”
陆行舟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大家下湖吧。”
为了游得尽兴,他们没坐快艇,而是上了一艘机帆船,叫船老板放慢速度,让船在小岛间悠悠穿行。
来到一处偏僻处,罗德水提议游泳。这里的水质很清,是东湖县和临近几个县的用活用水主要供应地,并不允许游泳,但是这里有龙观市一把手和龙观府常务副职在,当然就可以违反规定。
在水里游了十几分钟,几个人都有些倦了,又觉得水库水太凉,便纷纷上船。
同时经过一番运动,肚子已经饿了,这时机帆船刚好停到一处山边,大家便下船,准备到山顶人家去吃顿农家饭。
湖中的山已经不是很高,但上得山顶,回头下望,脚下的湖水竟然平静如镜,又是一番景象。
农家饭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白米饭,外加山芋、竹笋、蕨菜、火醺腊肉之类,都是些农家里常见的饭菜。
可从京城来的客人却吃得很香,纷纷说道:“这些饭菜多么可口,怎么城里那些佳肴名菜,却一点味道都吃不出来?”
张东峰回应道:“这些饭菜也没有特别的地方,只一个字就说透了,那就是真。”
大家不太明白,张东峰便解释道:“这个地方,大米不是城里的抛光米,都是农家自种的,气候不冷不热,稻子在田里种的时间长,味道好。”
“猪是吃野菜长大的,没吃半粒带激素的饲料,猪肉是原计原味的。菜是野生和半野生的,没有农药化肥的污染,是地地道道的绿色食品。也就是说,我们吃进口里的东西,都是真品真味,没半点虚假成分。”
听张东峰如此解释,大家都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张东峰又笑道:“还有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龙观人和东湖人的真情真义。”
从京城来的四个人一起笑道:“张书记和陆市长真是有情有义之人。”
玩水玩山,玩累了,晚上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也就一个个精神抖擞,一起去游玩河滩。
这是一处天然河滩,在车上时,从京城来的四个人还在怀疑,河滩有什么好玩?可是下了车,再沿河岸步行数百米,看见河滩上的河沙细如肤、白如雪,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辉光,大家的眼睛都花了。
罗德水惊讶地说道:“这里居然有这么好的河沙,我从来没有见过。”
张东峰解释道:“由于交通不便,这里还未经开发,所以这里的沙子这么干净好看。”
说着张东峰就把鞋子脱掉,赤脚踩上河沙,还建议大家向自己学习。
以往大家的脚板穿惯了鞋袜,细皮嫩肉,极少跟地面直接进行接触,今天跟如此细密的河沙亲近,立即就有一种新鲜的、痒痒的感觉自脚底浮上来,漫向全身的每一寸神经。
在河滩上走上几十米,每个人走得热了,便到了一处开阔地带。
这里的河面更宽广,河滩面积更大,满眼都是银白河沙,让人叹为观止。
还见数处帆布围成的帐房,罗德水等一行人还以为是部队在搞野营拉练。
张东峰笑道:“大家看仔细了,到底是不是部队?”
大家走近才发现那帐房都是无顶无盖的,每一座帐房上都写着三个字:沙浴房。
罗德水疑惑地询问张东峰:“沙浴是什么玩意?”
张东峰并没有进行解释,其实是他也不知道,于是故作神秘地说道:“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正说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三十多岁男人从一处帐篷里钻了出来,迎住各位。
傅兴庆走过去跟他嘀咕了几句,这个男人便回头说道:“老板们运气好,今天帐房都空着,大家分头进房吧。”
男人的话音刚落,每个帐房里都走出一个身着泳衣的年轻美貌姑娘,上前分别挽住一个客人,往帐房里请。
从京城里来的人经历的世面不少,比如冲浪浴、温泉浴、桑拿浴、足浴之类自然都是洗过的,至于沙浴,大概还是花姑娘坐轿子头一回,一时就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张东峰挥了挥手,笑道:“贵在参与,大家都进去吧。进去就知道了,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我和陆行舟也会进去。”然后对陆行舟说道:“行舟,你带个头吧。”
“好吧,领导让我带头,那我就不客气了。”陆行舟一边说着,一边与一个年轻姑娘走进一个帐篷。
大家看到陆行舟带头,便分别随各自面前的年轻姑娘进了帐房。
张东峰发现自己旁边同样站着一位年轻漂亮性感的姑娘,就问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位姑娘笑道:“老板,请你进帐房去沙浴。”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就免了,我是来陪客人的。”
这位姑娘为了做成生意,坚持道:“老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把机会浪费掉?”
此时傅兴庆已经将其他人安排妥当,走过来对张东峰说:“老板,您也进去体验体验,我以前来洗过两次,感觉很不错,所以安排了这个休闲节目。”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好吧,既然来了,试试也无妨。”
帐房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高,阳光从空中直射下来,在白色的细砂上氤氲着。
张东峰一进帐房,年轻姑娘就把他让到一张宽大的皮沙发上坐好,然后从竹制茶几上拿过一次性纸杯,放了绿茶,倒上热开水,递过来。
在河滩上走了一段路,加上帐房里温度高,张东峰早就口干舌燥,接过杯子就喝起来。
本来就热,几口热茶下肚,身上的毛细血管就止不住地往外冒汗。
年轻姑娘见了,嫣然一笑:“老板,把衣服脱了吧。”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还要脱衣服?”
年轻姑娘软声回应道:“沙浴,不脱衣服怎么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手来解张东峰身上的扣子。
这时张东峰已经身不由己,只得任凭年轻姑娘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脱掉,仅留一条裤衩在身,然后再根据姑娘的指点,躺倒在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细沙上。
这时年轻姑娘半跪着,先是捧上细沙,淋遍他的全身,随后再就着细沙,在他身上轻揉慢搓起来,好像打太极一样。
从脚心往上搓、直至腿脚、腹胸脖子和面颊,然后翻身,再从后背一路往下搓回到脚底。这样反复三次,直搓得张东峰通体舒畅、万事皆忘。
第一个节目结束,年轻的姑娘让张东峰起身坐一会儿,又端过茶几上的纸杯,送到他的手上。
就在张东峰一边喝茶、一边回味刚才纤纤玉指和细沙留在皮肤上的感觉时,姑娘已在一旁掏出一个不深不浅的沙坑,然后回身说请。
张东峰又按她的要求躺了进去,听任她把细沙一把把捧到身上,直至把自己全部埋进沙里,仅留着头部在外。
张东峰合着双眼,在温暖的沙里一动不动地躺着,整个世界仿佛已不再存在。他想这样子真好,可以什么也不要想。
到后来,张东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好像自己到了那个翠风居,那个令他梦绕魂牵的女人迎他进屋,把他紧紧抱住了,良久才松开双手,去解他的衣服。
不知为什么,他的衣服还没完全解开,自己又飘飘然地跟另一个女人爬上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是一个浸着圆月的小潭。
后来这个女人纵身跳入水潭,在水里摇头摆尾游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游回到石头下,伸出她的手,要张东峰把她拉上来。就在张东峰伸手要拉住她时,张东峰一不小心往水里栽去。
就这样张东峰被惊醒了,原来是身边的年轻姑娘轻轻推了他一把:“老板,还要别的服务吗?”
##第824章孙雪晴的盛情
张东峰被惊醒了,发现原来是身边的年轻姑娘轻轻推了他一把:“老板,您睡得好香。”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我睡着了吗?”
年轻姑娘如实回答:“还打了鼾。”
张东峰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鼾声像牛叫吧?”
年轻姑娘轻笑道:“您的鼾声像音乐。”
接下来这位年轻姑娘用毛巾把张东峰身上的沙子抹去,还在他身上轻轻拿捏了一阵。
张东峰此时说道:“我知道沙浴是什么了。”
年轻姑娘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张东峰解释道:“是干洗。”
年轻姑娘被逗乐了,笑道:“老板,您真会说话。”
这道程序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年轻姑娘继续问道:“老板,还要别的服务吗?”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服务?”
年轻姑娘说道:“什么服务都可以,而且不贵。”
张东峰问道:“还在这沙里?”
年轻姑娘笑道:“老板,您看这里还有一张这么大的沙发吗?”
张东峰当然明白这位年轻姑娘说的是什么,竟然心里确实有些冲动,但他立即想起了刚才梦中的两个女人,心想,可惜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不是那两个女人。
于是摆了摆手,说道:“别的服务就免了吧,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然后穿上衣服,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这位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并没有收下:“老板,你的小费我不能收,我又没有别的服务。”
看来这位年轻的姑娘还有些职业道德,张东峰心想,如今有职业道德的人可是不容易找。
张东峰笑道:“就凭你刚才的服务,这小费你就该收。”
年轻姑娘笑道:“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张东峰知道真正的服务是在后面,而且主要的收费也在后面,而且年轻姑娘的分成的也在后面,为了省却麻烦,张东峰私下给了小费,就算是预先支付了她的分成。
张东峰从帐篷里出来,发现陆行舟和从京城来的客人们都还在里面,应该是在享受接下来的特殊服务。
这里远离市区,附近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这些人的胆子就大了。
张东峰就在河滩上随便走了几步。
对着满目的青山和绿水,张东峰心想,现在也只有这样偏远的山区,才会有这样的好风景,有机会约上许冰巧或孙雪晴悄悄来这个地方住几天,那一定很有意思。正这么瞎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张东峰觉得有些奇怪,一路上手机都没有什么信号,怎么这里打得通了?
一看对方的号码,张东峰心想,真是巧了,竟然就是刚才梦里那两个女人之一的孙雪晴。
张东峰在电话里笑道:“是孙雪晴吗?你的运气真好,这一带都没有信号,你一打电话就有信号了。”
孙雪晴埋怨道:“我在电话机旁打了一整天的电话,现在才打通。您到底在哪里?”
张东峰:“我在东湖县的一个风景点上。”
孙雪晴:“您恐怕得立即赶回来。”
张东峰:“发生什么事了?”
孙雪晴:“省纪委工作人员把卫永言带走了。”
张东峰心里大惊,预感到省纪委的人带走卫永言,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否则的话,就算要动卫永言,也是由龙观市纪委出面。
卫永言不是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不受纪委管辖。
现在省纪委工作人员直接动手带走卫永言,肯定是为了调查自己!
在龙观,卫永言与自己的关系最为密切、接触最多。
孙雪晴的电话刚挂掉,省委田副书记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田刚武火气很大,在电话里大声吼道:“我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找你,你的手机一直打不进,你去了哪里?”
也不容张东峰解释,田刚武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麻烦来了?事前我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还是方立人听省纪委工作人员说已经在提审卫永言,我意识到肯定是冲你去的,可我没一点思想准备,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你立即想办法搞清楚。”
说完,田刚武就重重地放下了电话。
张东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自己必须回龙观市甚至去省城进行处理。
刚好看到陆行舟从帐篷里出来,便悄声对他说道:“现在出了一点事情,我必须赶回龙观市区甚至去省城,你陪客人继续玩几天。”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立即找来谢灵清询问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
谢灵清说道:“领导,您上省城去接京城客人的第二天,就听说省纪委的调查组到了龙观市,但他们来了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为何而来?由于他们没有与市委、市纪委进行联系,我们一概不知。”
“我已经安排人将市内的宾馆找遍了,并没有发现省纪委工作人员。刚好您又不在龙观市,城里便谣言四起,说您跟龙观机械厂的卫永言一起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了……”
说到这里,谢灵清看了看张东峰,欲言又止。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说吧,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谢灵清便接着说道:“一些人传说卫永言给您在省城买了高级别墅,供您包养女人,这个女人还是省委某个重要部门的处长。”
停了停,谢灵清继续问道:“领导,您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怎么办?省纪委工作人员到底来没来龙观市,我们没有接到正式通知,可以不去理会。”
“谣言既然已经传了出来,你要堵着人家的嘴不让再传,根本做不到,那就听他们传去。”
谢灵清提醒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龙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张东峰不为意地说道:“有人传播我的谣言就能影响龙观的安定团结,这不是危言耸听吗?我看就是我被这些谣言气得吐血住院、生病请假,龙观市照样能够进行正常运转。”
“再说,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事情。”
谢灵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偷偷地用眼角看了看张东峰,发现他显得非常冷静。心想,到底是一把手,心态如此的好。
当然,谢灵清也知道张东峰经历过了多次争斗,每一次看着他明明遇到了危险,但都能化险为夷,而挑事者却都倒霉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张东峰说道:“谢秘书长,让你费心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等到谢灵清离开,张东峰拨通了孙雪晴的电话。
孙雪晴:“你终于回来啦?”
张东峰:“是的,你知道卫永言的去向吗?”
孙雪晴:“你那么关心卫永言,却不关心关心我?”
“孙雪晴你别开玩笑了。”张东峰不无苦涩地说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心情说笑。”
孙雪晴便在电话里提议:“你先到我这里来,来了你就会有心情。”
张东峰半信半疑地来到孙雪晴的家里。
一进门,张东峰的眼睛就亮了,他看见客厅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字,正是他写的一幅字。
见张东峰望着这幅字,孙雪晴笑道:“感谢你给我写了这幅字。”
张东峰在沙发上坐好,想起在东湖县方兴镇水潭的那个夜晚,便诚恳地说道:“孙雪晴,我欠你太多。”
孙雪晴摆了摆手,笑道:“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又没借过我的钱、拿过我的东西。”张东峰笑道:“如果拿过你的钱和东西,我也许还能还得起。”
孙雪晴调侃道:“把你这幅字拿去卖了,应该能卖好多钱。”
张东峰挥了挥手:“那是你的自由。”
这时孙雪晴忽然低下头,带着忧伤的神情说道:“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像别人那么有福气,能得到《卧雪图》那样的名画。不过有一幅你亲自写的字挂在这里,我心里已经非常满足了。”
张东峰当然听得出孙雪晴话里的意思,却不好说什么,只顾坐在那里望着对面墙上的那幅字出神。
从内心上来讲,许冰巧和孙雪晴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孙雪晴继续说道:“那幅《卧雪图》尽管是晚清一位国画大家所作,却是天下少有的佳品,我没有资格拥有,如果能见上一回,也算是眼福不小。”
张东峰不置可否,心想,《卧雪图》已经到了许冰巧那里,现在想让孙雪晴完成这个愿望,恐怕不太可能。
好在孙雪晴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抬起头,看着张东峰说道:“你急匆匆从东湖县赶回来,又处在特殊时期,还来不及吃晚饭吧?我这里准备了几道家常菜,我们先干上两杯。”
说着,孙雪晴端上几个菜,又走进储藏室拿出一瓶葡萄酒。
她一边开瓶一边幽幽地说道:“第一次跟你吃饭,就是喝的这种葡萄酒,后来我就上街找这种酒,把整个龙观市都找遍了,才在一个超市里买了一箱回来。然后我就等待着哪天你走进我的家门,我就用这种酒招待你。”
女人对于喜欢的男人,她会把生活中男人们毫不经意的小事放在心上,然后赋于这种小事以特殊的含义。
张东峰心里暗自惊异,心想今后又会多了一个红颜知已,又会有一段理不清的情缘。
不过,张东峰心里明白,孙雪晴要见自己,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与自己喝酒,肯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毕竟她的姐夫卫永言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协助调查,而且又涉及到张东峰与省城的另一个女人……
##第825章孙雪晴的能量
张东峰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与其犹豫不决,各自痛苦,还不如享受当下,不留遗憾。
也许是都有心事,开始两个人话不多,只顾低了头,一杯又一杯地喝。
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孙雪晴又开了一瓶。
此时她面若桃花红,眼睛里似乎起了血丝。
这样喝下去,孙雪晴非醉不可。
张东峰就要去拿她手上的杯子,被孙雪晴拦开了。
她眼神迷离地望着他:“你别拦我,今晚我要喝个一醉方休。”
张东峰劝道:“你已经开始醉了。”
孙雪晴摇了摇头:“我没醉,我没醉!”又喝下了杯中酒。
那酒还停在喉咙里,孙雪晴嘴里又说道:“醉了又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的脸更红了,更显得妩媚。
张东峰上前阻止孙雪晴继续倒酒,她柔软的身体便趁势倒在他的怀里……
张东峰明显一惊,望着孙雪晴因为酒精作用平添了一份野性,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孙雪晴喃喃地说道:“你是我今生遇到的最让我难以释怀的男人,也许这辈子再不会有男人让我这么倾心了。”
停了停,继续说道:“其实我跟卫永言第一次去见你的时候,对你并没有任何期望。我知道官场上的男人虽然不缺乏优秀分子,但优秀的人的确太少了,我想你也不可能例外。”
“仕途是一把筛子,筛掉的往往是良种,留下的多是劣货。可是从你身上,我发现了仕途男人少有的气质。你自信内敛、言谈举止都那么随意自然。”
“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有功利的。周主任就要到龄了,我想通过你,再上一个台阶。我想好了,我既然并不讨厌你,甚至还有些喜欢你,那我就委身于你吧,这样于我可是一举两得的事。”
“没想到你上次竟然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拒绝了我,将我做女人的自尊心都伤透了。”
“我一直在琢磨,你怎么跟别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我只要拒绝得不是太坚决,人家立即就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后来我才弄明白你心中另有所属,你属于那个先于我的女人。”
“我暗中对那个女人进行了解,才知道你离不了她。这不仅仅因为她优秀有魅力,还因为你的仕途少不了她,我是没法把你抢到我手上了。”
“我嫉妒那个女人,我心有不甘,但谁叫我喜欢你呢?我不愿意让你痛苦,我只怪自己迟到了一步,怨自己没这个福气,”
这天晚上孙雪晴说了很多很多。
本来的话,张东峰面对再次举报,正心烦意乱着,但现在听了孙雪晴的这些话,还是深受感动。
一个女人对你如此,你如何忍心不接受?
在酒意的催动下,二个人自然而然地开始从事亲密运动……
运动结束,孙雪晴变得理智而平静,她柔声说道:“我之所以把你叫来,是不想让你插手干预卫永言的事情,否则的话,更容易让大家产生怀疑。”
“你在这件事情上,什么也不要做,向省领导表现出坦荡的一面。你只管在龙观市照常上班,不要让你被省纪委查处的流言再传播就行。”
“你放心好了,卫永言不会有事,我已经有所安排。另外我明天要去省城,帮你这件事情彻底摆平。”
张东峰将信将疑,莫非孙雪晴还有什么后手?如果她真有这么大本事或背景的话,上次晋升龙观市妇联副主任为什么不动用这样的关系?
不过,不管如何,张东峰相信孙雪晴应该不会骗他,而且还有实足的把握。
一是卫永言是她的姐夫,她与姐姐关系不错,应该不会不管卫永言的生死和受苦受折磨。另外,孙雪晴主动把身体交给自己,表明她喜欢自己,并愿意保全自己。
同时自己为了避嫌,确实不方便向省纪委、省委领导打听此事,也不方便动用自己的关系来为卫永言、为自己进行开脱,否则无疑就是此处无银三百两。
自己现在不参与、不说明、不求情,就向省委领导表明自己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虽然丰良吉没有向胡国辉汇报抓捕卫永言进行协助调查的事,但胡国辉最终还是知道了。
卫永言毕竟是省报表彰过的优秀企业家,他被抓捕虽然是秘密行动,但龙观市机械厂毕竟是上规模的大厂。厂长突然失踪,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很快引发巨大震动,职工群情激奋。
卫永言当时预感到危险,便向一起聚餐的其它厂领导进行叮嘱,一旦自己在第二天没有来上班,便让他们报警,同时还要要求他们向龙观市、曲江省选举部门反映情况。
按照正常程序,省纪委要想对卫永言采取留置措施或强制措施,必须取得省选举部门的许可。
丰良吉当时考虑到秘密抓捕卫永言,只要二三天时间,便可以让他进行交待。
等到省选举部门进行质疑或干涉时,取证已经结束。
而卫永言一旦交待向张东峰提供别墅,那么他就将以向领导干部行贿罪名移交检察院,而省选举部门面对确切的证据也不得不进行许可。
丰良吉打的就是时间差。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卫永言一方面死不承认这套别墅是他花钱购买的,另一方面还一直强调这套别墅是省城客户出资购买的。
省城客户出资购买这套别墅,一方面是为了保值升值,二是为了向全国、全省的经销客户提供一个别样的聚会场所。
双方约定,由省城这位大客户提供场所,由卫永言提供龙观机械厂各种产品的样品,使其成为另类的产品展示场所。
至于张东峰跑到那里,卫永言的解释是,龙观市机械厂是张东峰一手扶持起来的明星企业,成为了龙观市数一数二的利税大户,对于在省城成立别具一格的产品经销处,当然是想请张东峰利用休息时间,利用回省城的机会,去进行参谋,顺便在那里放松放松,毕竟那里风景不错。
省纪委工作人员找到那位省城大客户进行情况了解,那位大客户与卫永言早就统一了说法,而且他与卫永言打交道多年,深知跟着卫永言做生意的巨大好处,无论如何不敢出卖卫永言。
再说,他没有化过一分钱,而这套别墅却落在他的名下,怎么可能说出对卫永言不利的话?
上次被卫永言邀请来龙观市的那个省选举部门的副职领导接到了孙雪晴的秘密汇报。
省府办公厅又接到了龙观市机械厂几位厂领导带着全厂职工联合签名和按手印的信件,表明省纪委没有确切证据就轻易抓捕厂长,完全破坏了工厂的正常生产秩序,如果不立即放厂长卫永言出来,龙观机械厂的全体职工将到龙观市府和省府进行聚集维权。
龙观市机械厂现在生意红火、经济效益非常好,这都是卫永言担任厂长后带来的变化,让经历过拖欠工资,日常生活都困难的这些职工,维护卫永言的决心非常强烈。
省选举部门利用省纪委在抓捕卫永言行为的不规范程序进行质疑,省府办公厅则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由向省纪委提出要求。
胡国辉趁机介入,经过一番了解后,便决定立即放人。
另外,孙雪晴来到省城,直接去找许冰巧。
孙雪晴一方面要见识这个自己没法打败的女人,同时也要看一看张东峰送给许冰巧的那幅《卧雪图》。
敲开门,看见许冰巧精致的容颜、挺拔的身段和不俗的气质,孙雪晴就知道张东峰为什么如此迷恋这个女人了。
孙雪晴不得不在心里敬佩张东峰的眼光。她有几分惆怅,不过她同时又感一丝安慰,因为她不是败在一个平庸的女人手里。
就在孙雪晴这么考虑的时候,许冰巧客气地把她让进了客厅。
孙雪晴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卧雪图》。她虽然对画不是很精通,却也看出了画里面一层非同凡响的意蕴,张东峰选择这幅画送给许冰巧,用情不能说不深。
见孙雪晴对着这幅《卧雪图》发愣,许冰巧一边让坐、一边问道:“你也喜欢这幅作品?”
孙雪晴这才收住目光,转身坐到沙发上。还未及通报姓名,孙雪晴只说自己是从龙观来的,许冰巧就知道她是谁了。
许冰巧笑道:“你就是孙雪晴?”
孙雪晴点了点头:“是的。”
许冰巧的脸色暗了一下,但立即换上一种豁达而高雅的笑容,半开玩笑:“久仰久仰,今天你是不是来和我谈条件的?”
孙雪晴一时不清楚许冰巧此话何意,疑惑地问道:“条件?什么条件?”
许冰巧脸上的笑容依然那般大度,笑道:“让我把张东峰让给你?”
许冰巧话里的刻薄,孙雪晴自然不难听出,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恼怒。
只是孙雪晴不愿失去风度,便稳住自己,以牙还牙:“你远在省城,而张东峰和我都在龙观市,又同住市委大院,而且一年多前我便离了婚,我占尽优势,而且我还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用得着你来让?”
孙雪晴说的话还真厉害。
许冰巧豁达地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不说张东峰了。我们都是女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缘份,挺不容易的。你一定有什么事吧?”
##第826章走夫人路线
孙雪晴钦佩许冰巧的雅量和风度,便说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冰巧笑道:“你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孙雪晴望着许冰巧,说道:“难道你没听说龙观市发生的事情?”
孙雪晴的这句话让许冰巧吃了一惊,她预感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孙雪晴便把情况详细地说了说,同时她来到挂着《卧雪图》的那面墙下面,感叹道:“你真是一个有福份的女人,有男人愿意把这么好的画送给你。”
说完,孙雪晴转过身体,目光停在许冰巧的脸上,淡淡地说道:“今晚你恐怕要把这幅画取下来了。”
停了停,孙雪晴继续说道:“不是我要拿走,是你应该让它派上用场。”
许冰巧疑惑地说道:“现在事情紧急,你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孙雪晴说道:“许处长,你是曲江大学毕业的吧?”看到许冰巧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曲江大学经济学院有一个姓董的女教授?”
许冰巧回应道:“对,董教授就是邱元基的夫人,我还是她的学生。”
孙雪晴说到这里,许冰巧还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当然,她也是当局者迷,为张东峰的处境着急了,便一时理不清相互关系了,于是问道:“我都被你搞糊涂了。卫永言是纪委抓的,你说到董教授干嘛?”
孙雪晴解释道:“卫永言确实是纪委抓的,他的事情会由其它人出面搞定。可是这份举报信,我听说最先是给邱元基过目。”
“你知道的,由于种种原因,张东峰与邱元基的关系并不好,为此邱元基在后面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你是想让张东峰去找董教授?”许冰巧继续问道,她的头脑此时完全失去了分析的能力。
孙雪晴摇了摇头:“张东峰在这个时候去找董教授和邱元基都没用,还是你代他去比较好。我听说你跟董教授的关系一直不错。”
许冰巧点了点头:“邱元基是我的领导,如果为了此事要我去找董教授,还不如直接去找邱元基,也许效果会更好?”
孙雪晴摆了摆手:“不行,你直接去找邱元基肯定不行。”
看到孙雪晴坚决的样子,许冰巧终于明白了其中原由。
于是她继续询问孙雪晴:“你说,我怎么去找董教授?就拿着这幅《卧雪图》去找她?她教经济管理,会对古画感兴趣?”
孙雪晴笑道:“据我所知,董教授不只是会对古画感兴趣,而且她还是一个颇有造诣的字画收藏家。”
许冰巧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问道:“我住在这里多年,是邱元基的下属,跟董教授也交往多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董教授还喜欢收藏字画?而且周围的人,也好像没有谁知道她有这方面的爱好。”
孙雪晴摇了摇头:“她是省委组织部一把手的夫人,她能把自己这个爱好公开告诉人家?不然的话,全省字画市场的生意不知会红火多少?”
“再说,董教授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不太愿意接收陌生人的送礼。”
许冰巧想想,确有道理。目前许多地方领导干部会走夫人路线、子女路线。
只是不知道孙雪晴是怎么知道董教授如此隐密的事情,孙雪晴没说,她也不能多问。
孙雪晴一离开,许冰巧就用报纸卷了《卧雪图》去了邱元基家里。
当然,她是特意趁邱元基不在家的时候去的。
于是给许冰巧开门的是董教授。
看见许冰巧,她就客气地说道:“小许,好久没见你了,你是越来越漂亮了。”许冰巧笑道:“还漂亮?早就是黄脸婆了。”顺便把《卧雪图》搁到茶几上。
宋教授问道:“是不是挂历?离元旦还有两三个月,老邱已经收到好几幅挂历了。”许冰巧笑道:“我也是受人之托。”
因为是师生关系,董教授说话就比较随便:“我还以为是你送的。你送的嘛,我就代老邱收下。你代别人送的,你还是拿回去,我也没时间去街上摆挂历摊子。”许冰巧笑道:“董老师,您就别老邱老邱的了,人家又不是送给邱领导的,是专门送给您的。”
董教授疑惑地问道:“我一个穷教授,难得有人送一回挂历,每年家里挂出来的挂历都是人家送给老邱的。”
许冰巧没有接话,而是把《卧雪图》在茶几上展开。董教授的眼睛闪了闪,笑骂道:“小许,你这个丫头,居然骗起老师来了。”
许冰巧:“挂历是画,这不也是画吗?”
董教授:“挂历是什么画,能与这种画相比?只可惜我不懂画,是谁送的,你还是退给谁吧。”
许冰巧:“如果这个人是您的学生呢?”
宋教授:“学生,哪位学生?”
许冰巧:“张东峰。”
董教授:“张东峰?你是说目前在龙观市当一把手的那个张东峰?”
许冰巧点了点头。
董教授感慨道:“这个张东峰,我印象有的。他其实不是曲江大学的学生,是来旁听吴纪洪教授的课。”
“吴教授对他很喜欢,便推荐他来听我的课。我虽然只教过他一学期的课,但对他还是有印象的,我当时很希望他能报考我的研究生。”
“他如果潜心研究经济,现在应该是全国知名专家了,不曾想他会走仕途。对了,他怎么想到我了?”
许冰巧解释道:“他早就想来拜访您了,只是邱领导的身份特殊,瓜前李下,他担心邱领导听闲话,只好作罢。”
董教授轻叹了一口气:“仕途上的人就这么多顾虑,还是我们教书好,要找谁就找谁,不用想这么多。”
“张东峰当然也还不完全是顾虑。”许冰巧继续进行解释:“他本来多次跟我说过,要我陪他来拜访您。”
“无奈工作实太繁忙,总是抽不开身。这次他已经要动身了,京城又来了几个专家考察龙观大通道,为了把事情办得更有把握,他又陪他们下县去了。”
董教授点了点头:“东峰当年读书也刻苦,也爱学习,否则他不会从师大跑来旁听经济课程,他应该还是个有敬业精神的人,否则不可能如此年轻就走到这一步。”
既然说到了张东峰,董教授便把客厅里的灯光全部打开,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说道:“既然是张东峰送来的画,尽管我是一窍不通,也要细看几眼。”
刚伏到画前,董教授就痴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问道:“小许,你知道东峰的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许冰巧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董教授问道:“你不是从小学画画的吗?怎么会不清楚?”
许冰巧笑道:“我现在给邱领导打工,天天忙得晕头转向,早就不画了。”
董教授略有所思:“这幅画有收藏价值。我听说龙观市有一个陆兴学,他的收藏很丰富,八成是出自他那里。”
许冰巧心里暗想,孙雪晴说的不假,董教授确实精于收藏,不然也不会一见《卧雪图》就能猜出了它的出处。
见时间不早,又担心邱元基突然回来,许冰巧起身告辞。
董教授送她到门口,问道:“东峰有什么事吗?”
许冰巧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不过是让我代他向老师问个好。”
董教授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出来,在老师面前还有什么隐瞒的?我能帮肯定会帮。”
究竟是组织部一把手的夫人,人情练达,知道来组织部一把手家里的人,不可能没事。
只是许冰巧还是摇头:“董老师,真的没事。”
她心里知道,董教授最终会询问邱元基关于张东峰的事情,邱元基对夫人倒是很敬重的,二个人一路扶持走过来。
董教授在学术界也有非常大的知名度,而且她轻易不过问邱元基的事情,基本上不进行干涉与说情。
为此,只要夫人开口,邱元基肯定会给其面子,况且张东峰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证据不足,属于推论式举报。
省委一把手孙铁成把张东峰秘密召到省里,有两件事要后者进行如实交代。一是他和许冰巧究竟是什么关系?二是翠风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铁成还特意进行解释:“自从你去了龙观市任职,举报信一直不断。本来我们已经派人对这些问题展开了调查,暂时还用不着找你本人。今天仅仅是以我个人名义找你谈谈,这也许对你有好处。”
张东峰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他一时也搞不准孙铁成找他谈话的真正意图,于是谨慎地说道:“许冰巧是我夫人欧阳海燕原先的同事,也是闺蜜。是欧阳海燕介绍我们认识。考虑到她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又加上这层关系,我们的交往就多了一些,而且我们交往很多年了。”
“在以前,从来没有人举报过我们二个人的关系。这次被举报,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可以向领导保证的是,我们之间决不是谣传的那种关系。”
说到这里,张东峰停下来,看了看孙铁成,想看看他是什么反映?
孙铁成挥了一下手,示意张东峰继续说下去。
##第827章危机解除
张东峰继续进行解释:“至于翠风园,根本不是有人说的那样,是卫永言给我和许冰巧约会用的别墅。而且这幢别墅也不是他买的,是他与省城的客户准备在那里设一个产品经销联络处。”
“卫永言负责提供产品的样品和工作人员,省城的那个大客户负责出场地,打算搞一个别具一格的客户聚会的场所。”
孙铁成此时问道:“你和许冰巧有没有去过那里?”
张东峰明确说道:“到过,不过是卫永言委托我们去的,要我们给他参考一下,那个地方到底适不适合做产品经销联络处。”
“龙观机械厂原先处于破产边缘,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在省城设立产品经销处,我当然想去看看。”
“许冰巧和卫永言也熟悉,于是我和许冰巧就到翠风园去看了看,还顺便在旁边的山林里转了一圈。”
孙铁成再次问道:“那里就是一个别墅区,又在城外,谁会到那里去订购产品?”张东峰回应道:“现在做生意的人要求高了,特别是已经有了一定身价的大老板,谈什么事情,喜欢找山水秀丽、环境优静的地方,这样事情容易谈得拢。”
孙铁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东峰,你在许多地方任过职,有过一些争议,但在龙观这段时间,是非争议实在太多,你要进行反省,为什么会这样?”
“另外,我也了解过你在龙观市这段时间来所作所为,从总体上来看,你干的不错,值得肯定。”
“这样吧,你把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写个简单的说明材料,我可以为你说话。今后你可要小心谨慎,毕竟你所处的位置不一般。”
卫永言出来了,张东峰也没有任何事情了。
张东峰回了一趟家。
欧阳海燕的脸上罩着阴云,对张东峰很冷淡。
张东峰有些无奈、有些心虚,同时他也想对欧阳海燕进行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怎么说起……
张东峰和欧阳海燕躺到了大床上,后者也没跟前者说过几句话。
张东峰心里明白,欧阳海燕一定听到了什么,他想编点事跟她说明一下,见欧阳海燕始终背对着他,几次欲开口都止住了。
说实话,张东峰觉得自己还是爱着欧阳海燕的。多年来,这份爱已经渗入不少亲情的成份,而这正是婚姻里不可或缺的粘合剂。
张东峰心里感到内疚,这几年他给予欧阳海燕的太少了。
想到这里,张东峰没再犹豫,伸出手臂将欧阳海燕掰了过来。此时欧阳海燕已是满脸泪水,她在张东峰肩上咬了一口,然后偎进他怀里抽泣起来。
第二天,张东峰就回到龙观市。卫永言也回到了家里,还到办公室跟张东峰见了一面。
张东峰真想将卫永言痛骂一顿,不是他弄个翠风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可是卫永言也遭了罪,再说自己当时也接受了、享受了,张东峰不好多说,于是问道:“你在里面有没有吃苦?”
卫永言笑道:“还好,他们没有让龙观方面插手,除了让我冻了两个晚上,对我还算客气。”
“这次我们两个人都差点栽在这件事上。”张东峰感慨道。
卫永言立即表示歉意:“都是我惹的祸,我对不起您。”
张东峰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了,后续工作还是要搞好。那个产品经销办事处至少要存在一年,否则的话,别人肯定又要说闲话。”
“一年后,你可以找个理由把那个地方取消了。时间长了,也不好糊弄。”
卫永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如果现在立即撤了那个翠风园,那就是给人落了口实。反正龙观市机械厂确实要在省城举办产品经销会,大不了从原先的城区宾馆搬到翠风园去开,也许让客户会有新奇的体验。
能躲过这一劫,也是张东峰吉人有天相。
他冷静地梳理了一下大脑里沉淀得太多的思绪,极力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
现在龙观许多工作等着自己去做,得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事业上,就是不能飞黄腾达,为官一任,也要多少做点实事,对得起地方上的老百姓和自己的良心。
这时陆行舟打电话告诉他,龙观大通道即将列入国家工程项目库,只要入了库,资金的问题就好办了,让张东峰再耐心等一段时间,他会继续努力。
从京城来的四个人离开东湖县和龙观市。
傅兴庆用高档商务车把这些人一直送到省城机场。
大家下车前,傅兴庆给每个人送了一本小相册,里面是装帧精美的照片,陪笑道:“没什么东西好送,给大家一本相册做个纪念吧。”
大家笑道:“好,这个主意好,傅老板一个生意人,还真高雅。”
打开相册,里面是这几天大家游山玩水时留下的音容笑貌,大家又是一番感叹,说不虚此行。
不过相册中间除了相片外,还有一张银行卡。
大家心里都知道,现在基本上都是用手机拍照,存成电子照片了,很少会有人把照片冲印出来制成相册。
送相册应该只是一个由头,为送银行卡做铺垫。让傅兴庆直接给每个人发一张银行卡,感觉总不是很好。
大家推脱道:“傅老板,你太客气了。你要是这样,我们下回不敢来你这里了。”陆行舟笑着解释:“这就是给大家下次来龙观的路费,可要注意保管。”
傅兴庆继续进行解释:“密码就写在我给大家的名片上。”
大家于是就拿起傅兴庆的名片来看,见上面既有手机号码、又有公司的电话号码,甚至还有家里的电话号码,于是笑道:“傅老板的号码这么多,也不知是哪一个。”
陆行舟说道:“哪个号码里的8字最多就是哪个。”
这四个人便说道:“我们就祝傅老板大发大发财。”
傅兴庆拱手道:“各位帮忙把这条高等级的龙观大通道修成了,我想不发财都难,到时再请你们回来。”
送到候机厅,检票时间也快到了。
在入口处,陆行舟回头拉了拉傅兴庆的手,说:“这次你帮了大忙,也花费了你不少的钱,我记在心里。以后龙观开发项目任你挑,我还会给你最优惠的条件。”
傅兴庆摇了摇头:“领导,你别说这样的话,花这点钱算什么?叔叔过去给了我那么多的扶持,我还一直没有回报过。”
“陆兴学是你的亲叔叔,以后你用得着我的地方,打个电话就行。你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你不要在工作上感到为难。”
陆行舟与从京城来龙观市考察评估的四个人一起回京城,他还要继续参加培训班。
等到培训班结束,罗德水送陆行舟离开时,顺便告诉他,龙观大通道扩建成高等级公路已经正式列入国家项目库,而且三天前他已把资金戴帽下达到了省交通厅。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傅兴庆和陆行舟的专职秘书小王,还有龙观交通局一位处长范勇锐,已在出口等候多时。
三个人上了傅兴庆的商务车,前往省城市区。
陆行舟问范勇锐:“范处,交通部的建设资金已经到了省交通厅,你知道吗?”
范勇锐回应道:“领导,我知道的,资金是前天到的,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陆行舟问道:“跟省交通厅衔接如何?”
范勇锐摇了摇头:“领导,这两天我和傅老板一直围着分管资金的郁处长和拨付资金的方科长打转,他们的态度倒是好得很,只是请他们办手续,他们却总是找种种借口搪塞。”
“不是说领导不在家,就是说管印鉴的机要员出差去了,反正拖着不给办。”
陆行舟摇了摇头,问道:“这么大的省厅,每天不可能不用印鉴,他们完全是在打理由拒绝办事。请了他们没有?”
傅兴庆接话道:“能不请吗?我们已经请了两次。一次在天港大酒店、一次在明月城,还洗了桑拿,搞了泰式按摩。”
陆行舟继续问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表示了?”
傅兴庆回应道:“我表示了好几次,但他们就是不肯收。”
陆行舟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傅兴庆同样疑惑地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我接触过的领导干部不少了,还从没有跟钱财过不去。这两个人大概真是特殊材料做成的。”
“这有什么特殊的?”陆行舟摆了摆手:“如果不接钱财,又给你办了手续,那就真的是特殊材料做成的。要知道,这笔钱本来就是建设龙观大通道的专项资金,否则违反规定的拨付。”
傅兴庆皱着眉头回应道:“是呀,过去我总以为,跑字就是足和包的组合,跑项目、跑项目,只要腿勤,又带了包,那是没有跑不成的。可是这一回的包怎么不管用了?”
晚上住进宾馆后,陆行舟想起在京城二个多月,没有查看过本省的报纸,就让专职秘书小王去找一些来翻翻。
小王很快从服务台找来这个星期的省报。
陆行舟翻了一翻,忽然看到一篇题为《重拳出击,全省反腐工作取得阶段性重大成果》的文章,报道了今年以来全省范围内查处行贿受贿案件的基本情况,以及为了把反腐败工作推向深入新出台的几项硬措施。
放下报纸,陆行舟知道了问题所在。
##第828章征地的麻烦
放下报纸,陆行舟想了想,知道了问题所在,便把傅兴庆和范勇锐喊到自己房间里来,要他们看看那篇文章。
傅兴庆和范勇锐很快看完了那篇文章,都不知陆行舟的用意何在。
傅兴庆说道:“领导,这样的报道,哪张报纸里没有几条?这是宣传的需要。”
范勇锐作为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倒不敢、也不方便针对反腐情况发表看法。
陆行舟问道:“你们没懂我的意思?”
傅兴庆和范勇锐都摇了摇头。
陆行舟进行解释:“这就是郁处长和方科长不敢接你红包的原因所在。”
傅兴庆疑惑地问道:“他们信不过我?”
陆行舟摇了摇头:“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他们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顶风违纪,担心万一出事。”
傅兴庆接着问道:“那他们又要卡着这笔资金干什么?”
范勇锐已经明白过来,便接话道:“这说明他们又不甘心放弃这次好机会,毕竟我们的这笔资金不是个小数目。”
同时无奈地叹道:“真是的,这个腐败早不反、晚不反,偏偏这个时候反。”
陆行舟笑道:“范处,你是体制内的人,怎么怨起反腐败来了?”
傅兴庆接话道:“不反腐败,他们就会接我的包。只要接了我的包,这笔资金就能下拨了。”
陆行舟挥了挥手,说道:“埋怨有什么用?你总得想想办法。”
傅兴庆二手一摊:“领导,有什么办法?难道等反腐败的风声过后再来办手续?”陆行舟立即摇头:“那怎么行?现在快年底了,工程上马得越早越好。如果拖着,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那您给在交通部的那个人打个电话。”傅兴庆像是来了灵感,“请他给省交通厅的领导打个招呼。他是上级主管部门,一定管用。”
陆行舟摆了摆手:“这样的办法不可取,容易得罪那个郁处长和方科长,这件事情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办成,但以后的事情就会更难办了。”
“明天我出面请他们吃顿饭,饭后搞点活动,傅老板负责准备活动经费。”
傅兴庆笑道:“钱是小事。我这次与范局一起来,本来就准备好了一笔钱。”
第二天晚上,陆行舟就在他所居住的宾馆二楼包厢里摆了一桌,把郁处长和王科长二人请了过来。
陆行舟举着酒杯说道:“龙观的事业离不开二位领导的大力支持,今天我代表龙观市府和龙观人民,敬二位。”
接下来,再由范勇锐和傅兴庆轮流敬酒。
几个人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陆行舟说道:“我在京城学习了二个月,麻将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今天好不容易把二位领导请了出来,大家活动活动吧?”
郁处长和王科长开始的时候还想进行推脱,但架不住傅兴庆和范勇锐盛情邀请,最终四个人就坐到陆行舟的套房里,开始娱乐起来。
范勇锐在旁边提供倒茶、递烟等服务工作。
活动到晚上十二点,傅兴庆事先准备好的钱全部进了郁处长和王科长的包里。
第二天,范勇锐就从省交通厅把手续办好,拿到了这笔专项建设资金。
回到龙观市,陆行舟将争取龙观市大通道项目的基本情况向龙观班子会议作了汇报,请求尽快成立龙观大通道建设指挥部,并确定工程总承包人。
关于成立龙观大通道建设指挥部,大家没什么异议,会议决定张东峰担任总指挥长,马子微担任指挥长,陆行担任常务副指挥长,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组成工作班子。
对于工程总承包人的事情,大家多讨论了几句,认为还是搞公开招标为好,谁技术力量雄厚、施工方案合理,就由谁来承包,免得暗箱操作出问题。
张东峰则直接询问陆行舟有什么意见?
陆行舟回应道:“建设工程承包招标是上面明文规定必须履行的程序。过去我们就是因为少了这个程序,一开始就缺少必要的监督,容易出豆腐渣工程。”
“往往是竖起一栋楼、倒下一批领导干部,甚至工程还没完结,一批领导干部和当事人就先栽了进去。”
“现在我们要吸取这样的教训,出了事,谁都担当不起。”
因为张东峰、马子微和陆行舟是龙观大通道建设指挥部的总指挥长和正副指挥长,从此他们三个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不得安宁。
主要是这个工程规模大、资金多,在目前房地产市场不景气的形势下,能承接这样的大手笔工程是稳赚钱的。
无论是龙观本地还是外地,凡是有实力的建筑公司负责人便纷纷出击,往三个人家里进攻。
陆行舟在争取龙观大通道项目的过程中,自始至终有傅兴庆在场,而且他有言在先,项目争取回来就让傅兴庆来承包。
这天开完班子成员会议,陆行舟就给傅兴庆通了气,要他把资料准备充分,争取竞标成功,所以无论是谁往他家里送红包,他都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马子微的指挥长只是挂个名,大方案张东峰定,具体事务由陆行舟负责。
再说,马子微在暗中支持吕泰鸿找谭泰宁举报张东峰,最终发现张东峰根本没有事,反而引发了相关部门再次核查吕泰鸿,吕泰鸿居然坐牢了。
同时有关部门找谭泰宁谈话,让他主动辞去龙观市文化广播新闻旅游局一把手的职务,降为调研员。
于是马子微这段时间老实多了,根本不想插手龙观大通道工程,当然不肯接受人家的红包。
张东峰收到过七八个红包,基本上都是五十万元,最少也有三十万元。他没有必要像对待自己的下属干部那样,先收下红包,再让廉政办的人用收据换走,而是不留情面地当场退给了当事人。
这些人见陆行舟和张东峰还有马子微都泼水不进,就知道龙观大通道根本没自己的戏,公开招标那天也就没有几个人到场,最后傅兴庆以技术指标过硬、包价位合理、以往承包的工程质量优良,将几家毫无实力的竞标者击败,顺利中标。
招标结束,陆行舟就一头扎进了龙观大通道,根本没有办法多抽身。
要从过去的烂马路扩建成高等级公路,测量划线征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的协调工作要做,陆行舟几乎天天在公路上来回奔跑,一些扯皮的事还要把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都召集起来协商解决。
遇到少数不愿让地的农民和山民,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都不见效后,还得发动县乡村的领导一齐出面,靠人多势众把钉子拔掉。
特别是碰上那些一贯横行乡里的暗势力,红线还没划完,他们就跑来讨要保护费、破土费等等,搞得工地乌烟瘴气,陆行舟还得亲自去指挥这样的战斗。
这一天陆行舟处理完一个纠纷,快到清元县界时,龙观大通道指挥部一位负责清元段施工的干部拦住了陆行舟的车辆,请他不要再往前走,说是前面的横河村有一伙人正在闹事,竟然把工程部的车辆都推到了道路边的水田里。
陆行舟便详细询问闹事的原因是什么?
这位干部进行说明:“横河村是这次征地碰到的最难处理的路段,但通过多次协商让利,上个星期终于签下征地合同。”
“满以为大功告成了,不料有几个年轻人当天晚上就找到我们要收保护费,否则这一带的地别想征到手。”
“这样的事情我们见的太多了,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谁知今天我们开着车要来划线了,那伙人把我们围住,再次提出要收保护费,双方发生了争吵,我们的车辆都被他们推到了路旁的水田里。”
听完情况汇报后,陆行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强行进行处理,只会恶化事件,于是便到路边一家私人小旅馆住下,吩咐身边的人不要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清元县的领导。
夜里,陆行舟跟小王换了便装,以收购药材的身份去了横河村。
经过一番打听,原来村里有个叫李哥的人,常年养着一帮游手好闲的混混。不仅在地方上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还常常以收取保护费的名义,对过往车辆和做生意的人敲诈勒索,谁不从就割谁的手指。
受害人进行控告,县公安局来人把具体实施人抓进去,过几天又把人放了出来,李哥于是变得更加猖狂。
陆行舟知道李哥的背后肯定有人在保护他,否则的话,这个团体早就打掉了。
把情况摸清楚后,陆行舟当天夜里就给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打了电话。
第二天刑侦大队就开了几辆警车过来,避开了清元县级领导和公安部门,把李哥一伙人直接抓到了市里,清元路段的征地工作这才落实下来。
这里才松了一口气,一个叫做青花镇的路段上又遇上了麻烦。
青花镇是一个小集镇,座落在山脚下,原先的公路盘山而行,从镇上直穿而过,镇上的生意也因此红火。
扩建后的龙观大通道如果再走镇上的老路线,就得绕一个不大不小的弯,为了拉直公路,同时为了节省经费,工程师就把线路改到了镇后。
由于影响生意,青花镇上的许多人不干了……
##第829章用新办法化解旧矛盾
由于影响生意,青花镇上的人多次到工程指挥部要求,还是按老路线进行施工,并且征多少地,镇上一分钱的补偿都不要。
这么大的工程当然不是说改就能改,而且拓宽的高等级公路,车速提高不少、车流也会增加不少,从老镇里穿过,肯定不安全。
指挥部的人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要求。后来堆土机开到青花镇地段时,青花镇的人纷纷出动,蹲到地上挡住推土机,不准再往前开。
他们的理由这里是汪家的祖坟,推土机如果再前进一寸,他们就砸烂堆土机,并且还要集体进行上访。
负责青花镇路段施工的工程人员找到傅兴庆,傅兴庆放下手头的事情,带了几个人来到现场。
双方公说公的、婆说婆的,根本就说不到一处去,还差点打起来。
傅兴庆几个人只得狼狈而逃,急匆匆地来找陆行舟。
陆行舟这天正在参加龙观市班子成员会议,研究全年经费预算,听傅兴庆说得急,只好跟张东峰说一声,辞会出来。
赶到青花镇,远远看见双方人员还站在那里对峙,陆行舟暗想,就这么走过去,恐怕于事无补,于是带着傅兴庆几个人沿着旧路来到镇上。
下车后,迎面便是高耸的汪家祠堂。
只见祠堂大门上方汪家祠堂四个大字写得方方正正,深得欧体精髓,而大门两边那天高地厚国恩远、祖德宗功师范长的对联,也是同一种字体,显得豪迈大气。
在祠堂周围转了一会儿,陆行舟几个人就沿着一条石子小路往镇上走去。
绕了两道弯,来到一个四合院子,院前一个大槽门,槽门两旁又写着一幅对联。陆行舟站着不动,仔细看着那幅对联。
陪在旁边的傅兴庆心里直嘀咕,人家请他来解除纠纷,陆行舟竟然象个没事人一样到这里欣赏起对联。
不过,在表面上,傅兴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耐心候着。
陆行舟当然知道傅兴庆心里急,但没有进行解释,继续盯着这幅对联。对联的字体与汪家祠堂门上的字体一样。
陆行舟轻轻念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心想写这字的人一定是个智者。
刚好有两个妇人从一旁走过,陆行舟就叫住她们,询问这槽门上的字出自何人之手。其中一个妇人说道:“就是这家主人写的。”
陆行舟继续问道:“这家主人是干什么的?”
妇人:“是医生,在镇上开了好几家铺子。”
陆行舟:“多大年纪了?”
妇人:“也就三十多岁吧。”
陆行舟心里就有了数。如今的年轻人已经没心事练习写字了,这个三十多岁的人竟然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又在镇上做医生,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陆行舟不再犹豫,抬手推开槽门,走进院子。
一行人便立即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陆行舟感叹道:“如果在这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一定百病皆除。”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热情地说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快进屋快进屋。”
进屋坐定,有人就献上了烟和茶。
因为知道主人是医生,陆行舟就笑道:“汪医生家道兴旺。”
汪医生:“承蒙夸奖。客人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陆行舟:“闻药香而知主人职业。”
汪医生:“客人好灵性。看客人红光满面、气色上佳,不像有什么病痛,找我做医生的,有何见教?”
陆行舟:“我就是来看病的。”
汪医生:“什么病?”
陆行舟:“心病。”
汪医生:“我只知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却并不知道医心病。客人可要多加原谅。”
陆行舟:“我知道杨医生有个方子,可立即治好我的心病。”
汪医生:“什么方子?”
陆行舟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汪医生说:“你是想让我写幅字,是吗?这不行,我的字登不了大雅之堂。”
由于陆兴学的关系,陆行舟在书法和绘画上有所涉及。
接下来陆行舟就顺着颜筋柳骨欧体,跟汪医生聊了起来。
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汪医生从来就没有机会跟人去谈什么书法,因此陆行舟一说起这个话题,正合他的心意。
于是两个人就聊得十分投缘,最后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镇后的那个大通道。
直到此时,汪医生才意识到了陆行舟的真正来意。
陆行舟并没有估计错,事情的幕后操纵者就是这个非同小可的汪医生。
汪医生在心里已经完全接纳了陆行舟,所以他很快就跟陆行舟达成了共识,在镇后新建大通道两旁规划一个新镇。
路旁的地皮门面采取拍卖的办法,卖给愿意要门面的人,大通道指挥部适当补给一些建设资金。
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由傅兴庆代表大通道指挥部和清花镇签订合同,大通道建成之时,就是新镇落成之日。
这件事情是双方互利互惠的大好事。陆行舟高兴、汪医生也高兴,镇上做生意的老百姓更高兴,于是纠纷得到圆满解决。
陆行舟离开青花镇的时候,汪医生拿出宣纸,书写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事练达即文章,双手递到了陆行舟手上。
除了不可避免地遇上纠纷和矛盾,其他方面因为有了资金保障,总的来说,龙观大通道的工程进展得很顺利。
一个月后就全线拉开了,同时还带动了大通道沿线的开发,特别是龙观大通道两旁二十多个小城镇的开发。市委市府喊了好多年,一直没有太大的起色,现在全部动了起来。
要说受益最大的还是市本级,过去的工作报告年年说要加大龙观大通道新城的开发,土地都规划好了,优惠政策出台了一个又一个,却总是进展缓慢、收效甚微。现在随着龙观汽车西站的改造和扩建,周围的商品房、粮油市场、百货五金市场、餐饮娱乐休闲中心都动了起来,地皮价格往上翻了三四番,市财政光是国土资源税、土地出让金就增加了几亿元。
陆行舟特意请张东峰到龙西新城转了一天,建议班子成员会议尽快拍板,由龙观市府出面把土地市场垄断起来,在外围征几千亩土地,等价格上扬后再进行出让。张东峰觉得陆行舟的这个主意不错,对他还有在场的国土城建等部门的负责人说道:“我们一定要把思路打开,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人家上门缴税。”
“特别是国土部门要有超前意识,在不违反土地政策的前提下,学会积聚土地,待价而沽,以地生财,不要老是跟着开发商的屁股跑,只知道给人家办手续、跑项目。”
“有了领导的支持,我们就有底气了。”陆行舟接话道,“回头我们再根据领导的指示,定调子、弄方案,然后放手去干,多创经济效益。”
张东峰继续说道:“开展工作除了要有政策依据之外,还要学会保护自己。近几年来,各地在土地使用方面出的问题可不少,倒了不少领导干部。”
“怎么保护自己?那就是不能违背的政策,坚决不要违背;不能进私人腰包的钱,坚决不要进,不然到头来害人又害已。”
龙观西边的建设有了规模,张东峰觉得龙观东边也该动手了,这可是田刚武的秘书方立人亲自跑到龙观交给他的任务。
张东峰集中时间和精力,分别到龙观市发改委、规划局和城建局三个单位进行现场办公,听取他们改建龙江街和呼童街的前期准备情况,明确指出,必须尽快出台全方位引进资金的具体方案,争取年前破土动工。
三家拟出初步方案后,张东峰又主持召开了龙观市班子成员扩大会议,让班子成员针对方案提建议、出主意。
大家象征性地说了几条不痒不痛的所谓建议,张东峰便进行总结:“大家没有别的意见,这个方案就这样通过了。”
接着对列席会议的三个单位负责人说道:“为了这个方案的制定,大家辛苦了。你们回去后,把今天会议所提的意见吸收进方案,使方案尽可能少些纰漏,然后再提交龙观市选举部门常务会议通过,接下去就可以正式实施了。”
当然,方案只要在班子成员会议上定下来,就等于龙江街和呼童街的改建已经有了雏形,因为选举部门那边只是走个程序。
张东峰情绪高昂,拿起电话想直接给田刚武打电话,把情况向他进行汇报,只是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田刚武本人并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此事,打这样的电话岂不是要惹他不快?
于是他把电话打到了田刚武秘书方立人的手机上,告诉他龙江街和呼童街改造方案已经出台。
方立人显得很高兴:“你真有能耐,办什么事都这么利索。田副书记没看错你!”张东峰笑道:“我有什么能耐?还不是方兄的抬举。”
方立人说道:“哪里哪里,是你自己有造化嘛。”
说到这里,方立人换了声调说起一件事情……
##第830章事情又有新变化
方立人说道:“由于我省反腐工作力度大、成效显著,据说最近全国反腐败工作经验交流现场会将放在我省召开,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都要参加,到时我和任光远请客。”
方立人所说的召开全国反腐败工作经验交流会的通知很快就到了龙观市里,张东峰赶忙把一些非常要紧的事情提前做了安排,准备去省城开会。
就是此时,张东峰想起许冰巧长久没有与他联系了,电话和微信都没有。
于是他便打开了很久没有使用的邮箱。那个邮箱,张东峰只告诉过为数不多的人。
打开电子邮箱,张东峰发现许冰巧已经给他发了二份邮件。
其中有一封邮件,许冰巧告诉张东峰,她已经离了婚,对方的理由是他们感情已经破裂,但事实是他早就与一个大四女学生好上,那个女学生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当然不会去管他们之间的破事,对于这份名存实亡的婚姻早就厌倦,于是很平静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读到这里,张东峰心里有些不安,虽然此事不是由他造成的,但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许冰巧。
张东峰关掉这封邮件,打开了另一封邮件。
在这封邮件里,许冰巧告诉张东峰,她已经去了省人事厅,在那里做工会负责人,提升了半级,算是组织给了她一个面子。
但是张东峰非常清楚,工会负责人有职无权,这是明摆着的明升暗降。
张东峰更觉得心痛,便给许冰巧回信,劝说没有权有没有权的好处,因为没有权肯定就有闲,有闲读点书,或重操旧业画点画,闲世人之所忙、忙世人之所闲,应该不是坏事。
关上电脑,张东峰捧着脑袋,在办公桌前坐了十多分钟,平复好心情后才走出办公室,上车离开了市委大院。
半个小时后,快出龙观地界时,专车忽然往左一拐,上了一条机耕道。
行驶不到一公里,专车就停了下来,张东峰下车进了路旁的一户人家。
一只高大的黄狗狂吠着从屋里冲出来,但立即黄狗就刹住了步子,也停止了狂吠,对着张东峰摇起了尾巴。
屋里的主人闻声而出,原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看见张东峰,高兴地笑道:“领导,好久没见您来了。”
张东峰一边用手抚着黄狗的头,一边回应道:“是呀,田大妈您还好吧?”
田大妈笑道:“好好,托您的洪福。”
张东峰问道:“现在还做猪血粑吧?”
田大妈笑道:“在做,怎么不做?现在大家生活好了,大鱼大肉吃厌了,都来买我的猪血粑,我不做还不行。”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谁叫您做得这么好,吃了一次想二次。”
田大妈问道:“您又是来要猪血粑的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是的,来二十个。”
进屋没多久,田大妈就出来了,手上提了一只小藤篮。
张东峰一边接过篮子,一边从身上掏出几张票子,塞给田大妈,说声谢谢,转身便走。
田大妈连忙说道:“领导,别急着走,我还要找您钱。”
张东峰已经走到车旁,回头说道:“钱别找了,田大妈,留着给您小孙子买书吧。”
一路上,张东峰的手机频繁地响起来,都是来自省城的电话。有的要请他吃晚饭,有的要给他安排晚上的活动,但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后来一个姓宁的老板打来了电话。龙观市最长的龙江大桥,就是通过张东峰的介绍,由这个宁老板承包修建,宁老板一直在寻找机会报答张东峰。
在电话里,宁老板执意要请张东峰去喝茶。
张东峰当然知道喝茶的含义是什么,并没有答应宁老板。
宁老板就在电话里开玩笑:“您是两个星期不见夫人,迫不及待了吧?”
张东峰笑道:“就你的想象力丰富,我今晚还得去看一个人。”
宁老板继续开玩笑:“还要看谁?是秘密朋友吧?”
张东峰回应道:“哪像你们当老板的风流,我是去看老爷子,我给他准备了几个猪血粑。”
宁老板的语气变得郑重:“真难得,老爷子退下来这么久了,您还这么记着他。”
由于晚上有事,张东峰并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到省委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是宾馆,内部装修豪华。省里的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召开。
吃过晚饭,张东峰让司机把车开进省委大院。
大院里树荫如盖,外面来的人常常走着走着就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半天也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这位退下来的老爷子虽然身居高位,但生活却很简朴,粗茶淡饭就能满足,唯一的嗜好是喜欢吃猪血粑。
原来老爷子出身贫寒,从小没了父亲,是母亲以卖豆腐维持生计把他带大。
卖豆腐的生意时好时坏。有时豆腐卖不完,放着容易坏,自己又吃不了多少,母亲就到隔壁屠户那里要点猪血,用豆腐和匀,放炕上烘干,再拿出去卖,同时也要留几个自家炒了吃。
从那时起,老爷子就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也就是母亲做的猪血粑。
后来戎马倥偬,官至将军,再后来转到地方上做了省委主要领导,吃过的山珍海味不知其数,可最令他难以释怀的还是小时候吃过的猪血粑。
张东峰知道老爷子的这个嗜好后,便注意四处寻找猪血粑,终于在龙观市东湖县清风镇打听到了田家的猪血粑。
田家的猪血粑在此地早已久负盛名。张东峰当即买了几个带回省城,老爷子一尝,觉得味道很正宗,高兴得连吃了大半碗,如果不是老伴怕他撑着,在一旁止住,他会把一大碗都消灭掉。
之后,张东峰隔一二个月就会到田家买一些猪血粑送给老爷子。
专车左弯右拐,好一会儿后,才到了二号楼前。
这是两层高的苏式楼,张东峰按过门铃后,里面立即有了响应,老爷子家的小保姆来开了门。
小保姆认得张东峰,便笑着让他进了门。
张东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老爷子正专心地看着新闻。见是张东峰,就回过头亲切地说道:“东峰,你来了。”
张东峰回应道:“我刚到,在招待所报了到就上这儿来了。”
老爷子:“你是来参加全国反腐工作经验交流会议吧?”
张东峰:“是的,您老也知道了?”
老爷子:“刚听说。”
张东峰心想,老爷子人退心不退,嘴上却说道:“您老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说着把猪血粑放到桌上,然后坐到老爷子身旁,微笑着说道:“我也没什么好孝敬您老人家的,就带来几个猪血粑。”
老爷子笑道:“猪血粑好,我爱吃,总吃不厌。你要是送几坨金子来,我还吃不下。”
张东峰同样笑道:“金子我是送不起。就算送得起,我也不敢送。如今不是正在大反特反腐败吗?”
老爷子挥了挥手,说道:“是要动真格,老百姓对此期望很高。”
聊了一会儿,张东峰准备告辞,老爷子示意他再坐坐:“如今我无职无权,也帮不上你什么了。”
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今晚会到我这里来,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你跟我到卧室里去一下。”
来到大卧室,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张东峰:“这是我写给京城一位老首长。我们有过生死之交。”
“他跟我不同,虽然已经离休多年,但高层有一位大领导是他过去的老部下,他们过从甚密,关系很不一般。你拿着我这封信,专程去一趟京城,把这根线给接上吧。”
接过信,张东峰看了看老爷子毕恭毕敬写在信封上的老首长亲鉴几个毛笔字,心头感激顿生。
这时老爷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瓦罐,告诉张东峰:“这是九芝堂出品的陈年米酒,老首长爱喝,你替我给他带一罐去。”
接着张东峰又去了田刚武家。
田刚武住在5号楼。
一进门,田刚武就说道:“东峰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让方立人去找你。”
听着田刚武的口气,又看了看他那略显深沉的脸色,张东峰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但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不好开口询问。
田刚武看了一眼张东峰,说道:“你跟我到书房里去一下。”
张东峰乖乖地跟着进了书房。
田刚武放低声音说道:“前段时间省纪委派人到龙观审查卫永言的事情,尽管已经摆平,但多少对你还是有些影响。”
停了停,田刚武继续说道:“不过那件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现在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看来还有一步棋,恐怕得由你自己去走了。”
张东峰立即说道:“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田刚武说道:“最近要进行人事调整,各省市区的主要领导变动了不少,这些情况你应该看到了。至于我省,孙铁城已经另有安排,王威很快就要接任,如果真的是这样,对你可就不利了。”
张东峰吃惊不小,没料到这个时候又出了这样的问题。
由于卢伟事件,张东峰与王威的关系很微妙。
##第831章去京城办事
由于王威与孙铁成的争斗,引发卢伟事件,而张东峰暗中帮助卢伟最终被王威知道。
如果孙铁成去了京城,王威成为一把手,再加上邱元基对自己并不友好,那么自己的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真是世事难料!张东峰无声地叹息道。
田刚武问道:“你已经去过老爷子家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已经去过了。”
田刚武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跟老爷子碰了头。你就按照他的意思去一趟京城吧。”
会议开了整整两天。
开会前,会议主持人宣布了会议纪律,除了非常重大事件外,在会议进行期间,任何人都不得使用手机接听电话和进行会客,会议气氛空前严肃。
既然不能中途离开会客,那些要来看望张东峰的人,只好在中午或晚上到房间里来进行拜访。
这天晚上任光远敲响了房门。张东峰笑道:“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就到了。”任光远是个人精,立即听出了张东峰话里有话。
任光远在承包龙观市工业品市场时,狠赚了一笔钱,现在又准备接手龙江街和呼童街的改建工程,他当然要多接近张东峰。
曾经多次上门打算重谢张东峰,无奈张东峰不肯接受,后来也一直没有给他机会。现在听张东峰要给他打电话,任光远自然很高兴,立即说道:“领导,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你立即给我去订一张明天下午飞京城的机票,我有急事。”
任光远一听就泄气了:“就这么一件小事?”
张东峰笑道:“任老板,你做大事做惯了,不屑做这样的小事,我只好另外托人了。”
任光远立即说道:“哪里哪里,我是说领导什么时候也给我一件重大的事情做做?这样吧,这次我跟您一起去京城,在许多时候,我可以跑腿。”
张东峰摆了摆手:“免了吧,任老板,你业务太忙。这次事情很急,你一定要订好机票。”
第二天下午,任光远便把汽车开进了省委招待所的停车场。
一散会,张东峰就钻进任光远的汽车,直奔机场。
任光远一直将张东峰送到检票口,告诉他,已经给京城那边打了电话,下飞机后,会有一个姓方的中年男人开车把他接走,在京城的一切开销都由他负责。
张东峰谢过任光远,进站登机。
这次他秘密进京,除了任光远外,没有人知道,而且不是出公差,所有费用都不能报销。
张东峰担任领导干部多年,早就习惯了专职秘书为他打理好一切,现在让他自己一个人买机票、在京城找住宿、找车辆,还真的不太行。
现在有任光远帮忙操办好一切事宜,确实让他省心不少。
飞机滑过跑道,徐徐升向空中。张东峰微闭双眼,觉得往上浮升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尽管未来的事情充满了变数,但张东峰却对此行很有信心。
下了飞机,张东峰从容地往外走,这时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已经举着写了张东峰三个字的牌子,站在出口处等候。
张东峰知道他就是任光远所说的姓方的男人,便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那个男人热情地说道:“我姓方,您就是张书记吧?任老板刚才还打过电话,询问您到了没有。”
张东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笑道:“方经理,你好。”
方经理笑道:“领导,经理可不敢当,您叫我小方吧。”
张东峰笑道:“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方经理摆了摆手:“领导,您不用客气。您是任老板的好朋友,我是任老板的手下,那您就是我的老板。”
张东峰挥了挥手:“岂敢岂敢。”
方经理解释道:“我说的可完全是实话,任老板投资在京城办了一家公司,我是他公司的全权代表。”
两个人就算是认识了。
方经理又把站在旁边的一个漂亮女孩介绍给张东峰:“这是公司里的李秘书。这两天,领导的生活全由她来安排。”
李秘书大方地把手伸给张东峰,笑道:“领导,您叫我小李就行。”
张东峰点了点头,接着三个人来到候机楼外的停车场里,然后坐进一辆崭新的高级汽车。
张东峰问方经理:“现在去哪里?”
方经理解释道:“领导,任老板吩咐了,让您住到月海宾馆去。”
停了停,方经理继续进行解释:“这是任老板在京城投资修建的四星级宾馆,开业还没有三个月,设施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能在京城开办一家四星级宾馆,看来这个任光远的生意做得蛮大的。
三十分钟后,汽车缓缓开到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大楼前。
下了车,张东峰抬头看了看大楼上方的月海宾馆四个烫金大字,跟着方经理和李秘书走进前厅。
在前厅中央装潢考究的墙壁上,张东峰一眼便看见一幅装裱得十分别致的字,竟然就是自己在陆兴学家里写的那幅《春江花月夜》。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奇怪,这幅字已经被陆兴学送给了田刚武,怎么又到了这个地方?
方经理见张东峰站在字幅下不动,就走过来,得意地进行介绍:“好多来这里住宿的客人都喜欢这幅字,一进宾馆就要立在这里看一看。”
停了停,继续介绍道:“这也是任老板的主意,说是办企业要讲究文化品位,大厅里挂这么一幅字,能增加宾馆的文气。”
张东峰问道:“这幅字哪来的?”
方经理回应道:“从哪里来的,我不太清楚。据说是任老板花了一百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八角八分购来的,要发发发,多吉利的数字!”
张东峰心里一惊。这样一幅毫无名气的字就值这么多钱?全国人民还不都当书法家去了?
不过,张东峰心里当然清楚,实际上不是这幅字值钱,而且出手这幅字的人值钱。
吃过晚餐,方经理要安排张东峰去潇洒。
张东峰笑着拒绝:“我可不是来京城潇洒的。”
方经理劝道:“领导,这里又不是你们龙观市,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里是京城,谁也不认得谁,您大可不必瞻前顾后。”
张东峰还是进行拒绝,主要是他心里有事,根本没有兴趣进行玩乐,再说,在京城,还有欧阳家族的人盯着。
在京城,如果被欧阳家族的人看到自己乱来,那欧阳海燕的脸面就丢大了。
方经理还是坚持:“领导,那怎么行?任老板事先打过招呼,我没让您住好玩好,任老板要下我的岗。”
正说着,方经理的手机响了,正是任光远打来的。
方经理跟任老板说了几句话,便对张东峰说:“领导,我没说服您,任老板已经批评我了。”说着把手机递给张东峰。
张东峰将手机捂到耳边,任光远在电话里说道:“领导,您到了京城,一切就听小方的安排,他稍有怠慢,我对他不客气。”
张东峰说道:“方经理已经够周到了,你别操心了。我这次来京城确实有事要办。”
放下手机后,张东峰说道:“我今晚有事,还要出去一趟。”
方经理便接话道:“领导,您去哪里,我们都陪着,听您使唤。”
张东峰摆了摆手:“那怎么行?有些事情需要我一个人行动。”
方经理当然知道身为领导干部,办理有些事情和见有些人,需要单独前往。于是他便提议:“领导您要单独行动,我们也不好干预。这样吧,您会开车吗?我的车就留在您这里,您办事方便些。”
张东峰一方面担心这辆汽车上装有行驶轨迹装置,从而泄露自己的行踪;另一方面考虑到京城的道路过于复杂,自己车技毕竟不过硬,还是少招惹麻烦为好,于是他便直接回绝:“我不会开车。”
方经理和李秘书离开后,张东峰来到房间里洗了个热水脸,就准备上京城领导家去。
已经把老爷子的书信揣在了怀里,瓦罐也提到了手上,临出门时张东峰又改变了想法。
他心想,好事不在忙中做,如果就这么行色匆匆地赶去,恐怕难得给领导上佳的第一印象。
今天晚上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和睡觉,把精神养足,明天再上领导家不迟。
主意已定,张东峰就显得从容不迫。他将电视打开,看了一会儿新闻。
新闻播放结束,张东峰正要脱衣服去洗澡,忽然门铃响了。
张东峰以为是服务员有什么事,就大声说道:“请进!”却没人进来,只是门铃又响了起来。
张东峰心想,会是谁来呢?自己这次来京城,除了任老板外,谁也不知道。他最终去开了门,原来是李秘书。
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疑惑地问道:“小李,你还没有下班?”
李秘书笑道:“没有下班。”
张东峰继续问道:“方经理呢?”
李秘书回应道:“他没事就下班了。”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你有事吗?”
李秘书答非所问:“领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张东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堵在房门口,便赶忙将李秘书让进房间里,同时还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刚才只顾跟你说话了。”
张东峰不清楚这个李秘书到底要找自己什么事,又不便多问,只得跟她东一句西一句聊着……
##第832章任光远的客气
张东峰和这个李秘书见面还没有几个小时,彼此并不了解,很难有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就觉得没什么可聊了。
李秘书最终问道:“领导,您没找我有事?”
张东峰心里更觉得奇怪,我并没找过她,怎么她却反过来说我找她有事了?
张东峰便说道:“我有事吗?我好像没有说过找你有事吧?”
李秘书笑了笑:“领导,如果您没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张东峰并没有加以挽留,主要是今晚他打算好好睡一觉,便点了点头。
李秘书把手上的包撂到背上,做出要走的样子,但她还是没走,拿过桌上写着服务指南字样的文件夹,打开,在里面的空白纸笺上写下一串数字。
写好后,把这张纸递给张东峰,说道:“领导,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您有事就打我的电话,我随喊随到。”
张东峰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有事我一定找你。”心里却想,我到底有什么事会找她呢?
李秘书离开后,张东峰将手中的手机号码看了看,还是想不出这个李秘书到底要干什么,便把这张纸重新塞入桌上的文件夹里。
此时张东峰的脑海里忽然闪了一下,心想这个李秘书是不是那种女人?否则她无缘无故跑到他的房间里来干什么?
方经理不是明明说过李秘书是他公司里的人吗?要么就是方经理在说谎,故意安排一个这样的女人来给自己服务。
这么想着,张东峰就觉得身上有些躁热了,方经理吃饭时说过的那句话也在他耳朵里响起来。
是呀,这里不是龙观市,又在这家宾馆里,欧阳家族的人不可能专门来这家宾馆盯着自己。
难得可以放松一次,张东峰甚至拿出李秘书的手机号号码,差点要拨号了。
不过张东峰最终还是把这种杂念去掉。他意识到自己使命在身,可不能因了一时的异念而影响了自己的大事。
于是张东峰将手上的手机号码团了团,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接着他到浴缸里痛痛快快泡了几十分钟的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歪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熄灯睡觉。
谁知睡下后,张东峰却不能入眠,大脑越来越清醒。
他已经将李秘书的影子完全赶出了自己的大脑,他见过了太多的美女,而且与好几个美女有过亲密关系,这样的一个女人还不至于让他心驰神往到这个地步。
那么又是什么让自己无法平静呢?看来省城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心境。
转辗了好久,张东峰想起人家跟他说过的数数入眠法,平时从没试过,今晚大概只有这个办法了。
张东峰开始从一数起。数到一百,没有睡意。张东峰警告自己,别急,再往下数。数到两百,依然无效。无效也得数,数一百两百不行,数上七百八百,总可以了吧?
张东峰不信今晚数不睡。就这么耐心地一路数下去,数到了一千,竟然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张东峰没信心了,便干脆不数了。
不数数又做什么呢?张东峰把灯打开,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苍白得如死人脸色,什么也没有。
张东峰下了床,在房间里走了起来,走了几个来回,忽然看见桌上有一份当天的日报,心想,反正睡不着,就看报纸吧。
于是他拿过报纸,重新躺回到床上,不紧不慢看起来。
报纸上的新闻和文章甚是无趣,看着看着,张东峰就打起了哈欠,接着双眼一合,歪着头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下大白。
刚开始张东峰以为还在龙观市,扭头看了看房间里面豪华的设施,蓦然想起自己已经身处京城的月海宾馆。
又发现手上还抓着一张日报,这才慢慢忆起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觉的情形,于是他把报纸扔到一边,张东峰起身下床,顿觉神清气爽、斗志昂扬。
洗漱穿戴完毕,准备出门,张东峰回头看见扔在地毯上的报纸,又走回来,把它捡到手上,小心抚平折好,装进随身带着的小包里。
张东峰心想,真应该好好感谢这份报纸。没有它,哪有昨晚高质量的睡眠和今天良好的精神状态?
要李秘书陪同下吃过早餐,张东峰便一个人出了宾馆。
他并没有直接到领导家里去,而是打车先去了一家商场。
他看中的是一套笔挺的青灰色西装,也不问价,要一旁的女售货员拿过来试试。
售货员的笑容很灿烂,张着涂了口红的性感的嘴唇说道:“先生真有眼光,这是刚从国外进来的,穿在先生身上一定合适。”
张东峰并不傻,知道售货员是在提醒他,这种进口服装价格不菲,如果没足够的钱,试也是白试。
张东峰笑道:“我就是要这样的西服,过去穿过几件,感觉不错。”
售货员闻言,又看了看气质不错的张东峰,觉得此人应该非富即贵,便热情地取下西服让他去试。
张东峰身材并不高大,但胸挺肩阔、气宇轩昂,西服一上身,就显得卓尔不群,惹得站在一旁的售货员睁大了眼睛,赞不绝口。
张东峰去镜前照了照,心里觉得非常满意,便穿着衣服回来问价。售货员说:“6666元,路路顺。”
张东峰继续问道:“打多少折?”售货员笑着指了指货架上方的招牌没有说话,张东峰抬起头,只见那里写着本店一律不打折的字样。
张东峰自然不在乎是不是打折,伸手便去掏包,这时想起刚才售货员用国外进口的话来提醒自己,就想逗逗她。
他拿包的手故意缩了回来,做着欲脱衣的样子:“这么贵,我钱少了点,可不可以下回再来买?”
售货员的脸上就有一丝不快,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丝不快从脸上抹了去,不细心是看不出的。
只见售货员笑容可掬地说道:“先生,没买没关系,下次来也一样。”说完,便伸出玉手欲来帮忙脱衣。
张东峰就把她挡开了,笑道:“这么优质的衣服和这么诚恳的服务,我能不买吗?这样吧,还麻烦你给选一条般配的领带和一双皮鞋,选最好的,我不在乎价格。”
就这样,张东峰最终刷了8000多元,换回一个气度非凡的全新的形象。
此时他想起方经理说的那幅《春江花月夜》的买价,心想我也随乡入俗,大发一回吧。
张东峰料想的不错,那位领导接了老爷子的信,又看到年轻帅气、精神饱满的张东峰,感觉很满意。
从领导家里出来,由于心情不错,张东峰便在外面品尝了京城特色美食,回到月海宾馆时,他便打算午睡。
睡下不久,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
响了好一阵子张东峰也没明白到底是什么在响。
只是电话机有些倔犟,没人理它,它还在起劲地响着。
张东峰很不情愿地拿起话筒,里面一个陌生的女声甜甜地说道:“先生您好!”张东峰午睡被吵醒,心里有些不高兴,便懒懒地说道:“我不好。”
话筒里的人就笑道:“您不好?那要不要我去看看您?”
张东峰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女声说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不认识同样可以来看你嘛。”
张东峰就有了一丝心动。当然不是为了这个陌生女人,主要是心境。
是啊,有时候就是需要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态度。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声笑道:“我是什么人?见面就知道了。”
张东峰:“我不会跟陌生女人见面。”
女声:“先生您还不明白?我可以给您提供特殊服务。”
张东峰:“对不起,我不需要特殊服务。”
挂掉电话后,那个女声却久久地留在耳边,萦绕不去。
特殊服务?!享受一下特殊服务有何不可?张东峰心想,前段时间自己绷的实在太紧了,确实需要进行放松。
于是他朝床头的电话机看了一眼,心想如果它再一次响起来,就让那个女人到房间里来,享受一回特殊服务。
此时张东峰心里不禁生出一份渴望。是呀,在这个时候身边若有一位女人,那就可以与自己分享这份快乐,不由得想起许冰巧和孙雪晴,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们了,此时她们在哪里?
可是,世界上的女人并不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她就会马上来到你的身边。
由于这段时间张东峰一直没有休息好,等到他心情平复后,居然又慢慢地感到困倦,不知不觉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以至于有人在他房门上敲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听到。
见里面没动静,这个人便用房卡把房门打开了。
这个女人就是昨天的那个李秘书。她当然会有这个房间的房卡。
李秘书进来后,看见张东峰睡着了,就轻轻给他扯扯被头,还把他放在床外的手往里塞了塞。
接着李秘书便坐在一旁进行等候。
等了好一会儿,张东峰还是没有醒来,李秘书就低了头去瞧张东峰那张熟睡着的脸。
她发现这个南方男人虽然不像北方男人方头大耳、阳刚气十足,却也生得端庄耐看、年轻帅气。
就在李秘书看得正认真的时候,张东峰忽然醒了……
##第833章做好二手准备
看见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张东峰又惊又喜,揉揉双眼,还以为还在梦中。
定睛一瞧,才看清楚是李秘书。
张东峰笑道:“原来是小李,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秘书微笑着转换话题:“领导,已经是下午了,要不要去楼下喝点东西?”
清醒过来的张东峰摇了摇头,对李秘书说道:“我在京城的事情已经办好,你立即通知任老板,或者你自己帮我订一张回省城的机票。我需要立即回去。”
张东峰不想让放松下来的自己犯错误,必须立即离开这个地方,否则按照任光远的热情,肯定会被方经理和李秘书照顾得享受特殊服务。
张东峰回到龙观市不久,省里主要领导进行了调整,王威成为了省一把手。
张东峰心里要做二手准备,毕竟上次京城找的领导方不方便帮自己的忙,张东峰心里并没有底。
于是他加紧了行动,该安排的工作都安排了下去、该落实的事情也基本落实好了,还频频走访有关市领导和退休老干部。
不久,田刚武和邱元基一行人来到龙观市。
他们此行的名义是来视察龙观市经济建设情况,所以还跟了一大帮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
田刚武的意图很明显,张东峰是他推荐的人,他多次在班子在员会议上说张东峰如何如何德才兼备,近几年来的业绩如何如何突出,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这些话落空,必须亲自到龙观市来找佐证。
为此,出发前,田刚武特意给张东峰打了招呼,要他选好可看又有新闻价值的点。张东峰告诉田刚武,点都是现成的,保证让领导满意。
田刚武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仅仅我满意就是了,还要让新闻记者满意,让全市和全省人民满意。”
张东峰深知田刚武的良苦用心,再一次去看了他亲手主抓的一二三四工程,把工程负责人一个个喊到面前,耳提面命。比如什么地方还得加强?什么地方还得修正?
这样安排仍然不放心,田刚武和邱元基要到龙观市的头天下午,张东峰又回头复查了一遍,还让陆行舟陪着去看了看龙观大通道施工的进展情况,叮嘱他到时尽量把工地搞得热闹一些。
陆行舟跟着张东峰进了龙观宾馆。田刚武跟陆行舟打过几回交道,彼此熟悉,主动过来跟陆行舟握手。
站在一旁的张东峰开始夸奖陆行舟:“龙观市的工作,行舟给我挑了一半的担子。”田刚武接话道:“一个好汉三个帮,身边有将心不慌。”
下午龙观市四大班子成员陪着田刚武和邱元基,沿着一二三四的顺序,将一条公路、两个市场、三个工厂、四千亩笋竹林逐个进行了视察。
不用说,一条公路也就是龙观大通道的扩建已经初具规模。两个市场显得热闹繁荣。三个工厂产销两旺效益显著。四千亩笋竹林开发也产生了良好的观赏和经济效应。
田刚武和邱元基在公开场合,都是边看边点头称赞,说张东峰是个实干家,为龙观市的百姓办了实事。
田刚武对龙观大通道的扩建特别感兴趣,感慨道:“龙观大通道改建好了,整个龙观市的经济动脉就打通了。今后龙观市的前景一片光明。东峰,你这步棋走得对。”
张东峰此时显得很谦虚:“领导,我做得还很不够。如果这也算是成绩的话,主要是省委领导正确指导和龙观市人民的共同努力。”
同时又把陆行舟推到前面:“这条龙观大通道是陆行舟的功劳,他利用在京城学习的机会,牺牲休息时间,了解信息、疏通关系,请专家到龙观市来调查研究,进行可行性论证,才让上级部门把龙观大通道纳入国家建设项目库,争取来了开发资金。”
田刚武笑道:“好,东峰,你手下有这样的能人,龙观市经济的腾飞大有希望。如果全省各地都像你们这样团结一心,把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面,我们早就跑到各省的前面去了。回去我们就向全省发出号召,让大家都来学学你们的经验。”
在一旁的记者们见状,连忙掉转镜头,把这些宝贵的场景拍摄下来。还把话筒支到张东峰、马子微和陆行舟嘴边,要他们谈谈体会。
他们见省委领导在场,当然不好说什么。
两位省领导在镜头面前,充分肯定了龙观市委市府在经济工作中取得的突出成绩,同时高屋建瓴地提出了今后努力和前进的方向。
守在领导身后的张东峰等人也没闲着,他们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了领导的指示。
上午按计划视察完毕,中午稍事休息,下午全体市级领导干部和离退休的市级老同志集中在会议中心搞民意测验。
会议由邱元基主持,田刚武作指示。
田刚武充分肯定了近几年来龙观市各方面的工作,接着说道:“龙观市的班子是团结的、过硬的、富有战斗力并且卓有成效。当然这些与大家的支持和协作分不开,同时也是与张东峰这位带头人的身体力行分不开,省委对这个班子放心。”
民意测验完成后,田刚武和邱元基便去了西成市。
张东峰坐在办公室里进行考虑,觉得要做二手准备。
一手准备是自己还能继续担任龙观市一把手。另一手是自己要离开龙观市。
如果自己还能继续担任龙观市一把手,那么一二三四工程,虽然已经初见成效,但要想有新的突破,达到可持续性发展的目的,还得拿出新思路。
再就是春节过后马上要召开的选举会议,要产生新的市府班子,这件大事是不能有丝毫失误。
过年前,张东峰当然不可能老是躲在城郊不露面,否则又要引发不必要的猜疑,于是在大年三十张东峰还是回到市委大楼,召集市级领导到各处转了转,分别给部分农民、工人、武警战士和医务人员拜了年,还亲自跑到养老院,和孤寡老人们一起吃了年夜饭。
春节假期过去后,张东峰和欧阳海燕才回了家属楼。
他带着欧阳海燕在市委大院和街上转了转,两人的身影也就成了龙观市一道亮丽的风景。
欧阳海燕平时很少来龙观市,在省城家里,对龙观过去送钱送物的领导干部,一律拒之门外,从不照面,也就没有几个人认得她。
为此看见张东峰胳膊上挽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大家都感到十分好奇,于是纷纷就在背后打听这个女人是谁。
听说是张东峰的老婆,许多人就说道:“一把手有能力,老婆如此漂亮,还这么有气质。”
有人心生疑虑,说张东峰是不是二婚。证实不是二婚后,就猜测欧阳海燕的年龄是不是比张东峰小很多?
还有人说道:“都说张东峰在外面有野女人,他的老婆这么年轻漂亮,两人又那么恩爱,他还会去外面找野女人吗?”
不同意这种观点的人说道:“说不定他老婆就是不放心,才特意从省城跑过来监督他的。”
这一天,张东峰带着欧阳海燕,先到几位退休的老领导那里走了走,接着让秘书顾永春和司机陪同,去了郊外的龙山公园。
欧阳海燕觉得自己两口子在一起,还让顾永春和司机在旁边陪着,完全没有必要:“东峰,顾永春和司机天天鞍前马后够辛苦的,今天你又没有公事,就让他们回去陪家人吧。”
专职司机摇了摇头:“欧阳姐,这里到龙山公园有一小段难行的窄路,把汽车交给领导我可不放心。”
张东峰对欧阳海燕笑道:“你听见了吗?”
顾永春接话道:“欧阳姐,您好不容易来一次龙观市,平时我们想陪您,还没有机会,何况领导也难得有这样的空闲时间。”
快到龙山公园了,张东峰告诉欧阳海燕,顾永春的摄影技术可是龙观屈指可数的,他的作品还上过画报。
凡是漂亮女人都喜欢拍照,听张东峰这么说,欧阳海燕自然很高兴。
顾永春陪笑道:“今天领导有指示,主要是给欧阳姐拍照。”
欧阳海燕在外面,肯定会给张东峰面子,于是她就笑而不语。
由于专职司机不在身边,张东峰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便问道:“顾永春,你跟我几年了?”
顾永春回应道:“领导,快三年了。”
张东峰有些感慨地说道:“时间过的好快,居然快三年了,你也应该上个台阶了。”
有了张东峰这句话,顾永春的心情便格外舒畅,拍起照来特别卖力。景点选了又选、镜头是瞄了又瞄。
同时还要说些笑话,逗得欧阳海燕满脸是笑,照的相自然也是多彩多姿。
欧阳海燕心里一高兴,便不住地夸张东峰有眼光,挑选了这么好的秘书。
顾永春听了,心里更加美滋滋的,欧阳姐、欧阳姐叫得更欢了。
顾永春知道张东峰也是做过领导秘书,这个时候自然会考虑自己的前途,就庆幸自己跟了个好领导,不然的话,他现在还是龙观市人事局的一个中层干部。
照了半天相,时值中午,四个人便离开了龙山公园,来到正在搞扩建的龙观大通道上……
##第834章再赴新地方
张东峰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同时也想看看龙观大通道的建设情况,便建议先不要回城,大家沿着龙观大通道往前走一段,饿了就到附近农户家里去吃顿中饭。
几个人都说好,如今农户家里吃的饭菜没有污染,吃得放心。
张东峰还特意叮嘱道:“不仅仅是吃,还得了解一些民情。这样的机会难得,只是你们三个人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欧阳海燕不为意地说道:“暴露有什么关系?你以为现在的老百姓还像过去一样,见了你这样的领导要给你下跪?”
张东峰笑道:“我不是怕这怕那,我是担心暴露了身份,他们就不说真话了。你原先干组织工作的,忘记了?”
张东峰看到道路到处挖开了,没挖开的也划了线,有推土机轰隆隆叫着在施工。走了一段,基本上都是这个情况,张东峰就让司机把车开进了路边的一个村子里。到了汽车再不能走的地方,四个人就下了车,随便走进一户人家。
这家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像是见过世面的样子,大大方方把他们迎进屋,还让女主人端上一篮子橘子。
几个人剥了来吃,觉得味道挺不错。
张东峰一边吃橘子,一边询问村里的基本情况,男主人如实进行了回答。
问得多了,这个男主人就偏着头将张东峰仔细看了看,说道:“您就是张书记吧?我在电视里见过您。”
张东峰看到没法隐瞒了,便点头承认了。
男主人感慨道:“领导,想不到您会到我们这里来,现在象您这样的领导可真的难找。”
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惭愧,自己总是被文山会海所拖累、被迎来送往所羁绊,很少到下面特别是农村来跑一趟,不想今天即兴到这里走走,老百姓却还要说他是个好领导。
说话间,饭菜很快就上了桌。主客都高兴,就多喝了两杯米酒。
张东峰不敢多喝,免得给人留下当今领导干部就知道大吃大喝的印象,喝到五成就放了杯,男主人怎么劝也不动杯了。
临别时,顾永春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当餐费交给男主人,这个男主人坚决不肯收。张东峰无奈,便让顾永春给他们一家人照了一张合影。
二个月后,十个市主要领导考核完成,进入调整阶段。
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王威亲自找张东峰谈话。
谈话语气非常亲切,说张东峰协调能力强,又颇有文才,在龙观工作成绩突出、众口皆碑,为了人尽其才,将安排他到义东市担任市委书记。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惊讶,他本来觉得自己能在龙观市继续担任市委书记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现在虽然没有再进一步,但龙观市在全省排名垫底,而义东市的排名在全省第四或第三,在某些时候,义东市委书记还是省班子成员。
这样看来,自己应该还是得到了重用,应该是进了一小步。
后来,张东峰知道,一方面来自于上次自己去京城找领导所起的作用,另一方面,王威与张东峰毕竟没有非常大的矛盾,他现在成为了市委书记,正是用人之际,而张东峰既有背景,又有能力,何不投桃报李?
张东峰和新上任的龙观市委书记办完交接,离开办公大楼,穿过龙观公园,发现新来的龙观市委书记刘达开已经在龙观公园栽下了三棵树。
三棵都是柳树。陪同张东峰出来的顾永春向他进行介绍,说是刘达开给三棵柳树都赋于了特殊而深刻的象征意义。
一棵象征自己,他要尽快扎下根来,把龙观市人民的事业当作自己的事业来认真打理。
一棵象征留,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要努力工作,在龙观市留下好的成绩和好的名声。
一棵象征流,他从外地过来任职,以后还要百尺杆头更进一步,像龙江一样从龙观市出发,流向大江、流向大海。
毕竟他的前任张东峰还是晋升了一小步,这一小步其实非常重要,这是走向省领导的关键一步。
而张东峰觉得给柳树贴上那么多标签实在有些牵强,但刘达开的聪明是不言而喻的,他栽下的是最易成活的树种,而且寓意不错。
如果载种的树养不活或半死不活,那是非常忌讳的。
听说张东峰去义东市任职,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许冰巧主动联系了张东峰,约其在西成市的海天山庄见面。
一方面,许冰巧还是喜欢与张东峰从事亲密运动,另一方面她有事相托。
原来许冰巧自从担任省人事厅工会负责人,一下子就从繁重的日常工作中解脱出来。
既然空闲了,又是刚结束婚姻,于是她便利用双休日开车去各个地方旅游。
那一天,她开车来到义东市知名景点东月湖游玩,在转弯的时候,由于车速过快,汽车居然开进了东月湖。
幸好有人立即跳入湖中,把她从还没有完全下沉的汽车里救了出来。
要知道,东月湖水深达二十米,如果汽车完全掉入水中,由于自身重量,肯定会陷入淤泥中,许冰巧自己很难从汽车里逃生。
可以说,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及时出手,成了许冰巧的救命恩人。
在等待省城来人把她接走的这段时间里,许冰巧知道这个年轻人叫周明望,是义东市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资源开发科副科长。
后来,许冰巧请周明望去过省城,亲自表示答谢。
在交谈中,许冰巧知道了周明望目前面临的困境。
本来她想找省委组织部以前的同事进行帮忙,现在听说张东峰去义东市担任市委书记,真是天助她了,于是她便直接来找张东峰。
周明望在单位的处境有些不妙,主要是他得罪了分管领导。
周明望今年25岁,能成为区级部门中层干部,也算是事业有成、春风得意。
只是近半年来,他的心里一直觉得很郁闷,主要是新来的美女上司慕容天雨横竖看他不顺眼,处处给他穿小鞋。
慕容天雨,海东区公认的大美女。
她年轻、漂亮、性感,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又会化妆打扮、一身名牌,平时开着一辆豪车上下班。
象慕容天雨这样妩媚性感、高雅华贵的绝色美人,当然成为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里所有男人心中的女神。
周明望作为一个取向正常的男人,在最初的时候,当然对慕容天雨产生了非分之想,本来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凭着帅气的外表、凭着经常一起商量工作和一起外出考察的机会,能一亲芳泽。
不能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也行。
只是,周明望并没有能够与慕容天雨风花雪月,反而招惹了大麻烦。
说起周明望与慕容天雨的过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三次。
第一次的过节是这样的。
现在机关单位明确规定办公室里禁止抽烟,周明望需要喝咖啡抽烟提神,于是只能躲在通风良好、平时不太有人经过的楼道里抽烟。
一个人抽烟太寂寞,一般情况下,周明望会相约二三个烟友。
这一天,周明望照例约了二个烟友在楼道内吞烟吐雾。
三个年轻男人凑在一起,又在相对隐蔽的地方抽烟聊天,肯定会聊起女人,特别是美女,聊的内容肯定会是少儿不宜。
慕容天雨来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任职后,立即成为了男人聊天的话题。
其中一个烟友吐出一口烟雾,神秘地说道,慕容天雨如此年轻就能担任副职领导,我听说她是局长的女人,你们可以看到她经常往赵局的办公室里跑,好几次出来都是脸色绯红、双目含春。
另外一个烟友吸了一口烟,断然否定,你那是听说、是道听途说,光靠赵局,慕容天雨怎么可能上位?其实,她是义东市检察院检察长的秘密女人,我和同事亲眼目睹这位领导好多次送她来单位上班。
由于女朋友与单位领导有一腿,周明望当然会觉得慕容天雨的任职是用身体交换来的,于是就跟着说道,看她每天花枝招展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凭着身体上位的。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过过嘴瘾,没想到周明望的话刚讲完,就看见慕容天雨寒着脸走进了楼道里,愤怒的目光看了看周明望,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哟呵,怎么回事?慕容天雨居然会走楼梯?
要知道,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位于区府办公大楼的五楼,平常大家都是坐电梯上下,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走楼梯。
后来周明望才知道,那天二辆电梯突然都发生了故障,慕容天雨急着要去办公室处理一份文件,只能通过楼道走上来,不曾想,她刚好听见周明望在说她凭身体上位的话。
慕容天雨身材修长,不喜欢穿高跟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为此她走在楼道上,根本不会让周明望等人事先听见。
当然了,周明望当时与二个烟友聊起女人的事情,神情专注而兴奋,根本不会去关心上下层的楼道里是否有人。
让周明望感觉悲催的是,就那次在背后说了一句慕容天雨的坏话,就被她认定是自己一直在背后坏她名誉,从此以后,慕容天雨处处针对他,经常给他穿小鞋。
小人报仇,一天到晚;心胸狭窄的女人,更是如此。
唉,谁叫自己当时光图嘴巴痛快?而且还如此凑巧地让慕容天雨听见,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牙疼。
第二次的过节,其实不能全怪周明望,但又解释不清楚……
##第835章得罪分管领导
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举办团建活动。白天的活动一切正常,晚餐结束后,大家相约去酒店里的休闲会所唱歌,几个科室的人员挤在一个包厢内唱歌跳舞喝酒。
周明望由于晚餐的时候喝多了,便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让其它人疯玩。
一个小时后,慕容天雨起身去上厕所,在走到周明望的位置时,一时站立不稳居然倒在了周明望的身上。
周明望最初觉得她是故意的,好好的过道不走,偏偏要倒在我身上,难道是想陷害我?
另外,周明望已经喝多了酒,酒壮人胆,心里的邪火上来了,觉得对于送上门来的便宜不沾是傻瓜,于是他并没有立即把慕容天雨扶起来,而是开始上下其手。
说实话,隔着薄薄的衣服,周明望觉得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对于慕容天雨来说,周明望这样的举动就是在耍流氓,那就悲催了。
第三次是周明望与慕容天雨一起去天龙山庄进行评估考察。
考察结束后,主办方当然邀请周明望和慕容天雨喝酒吃饭。
周明望坐在一个豪华包厢内,喝着五十三度的高档白酒,一杯又一杯,要么是自己敬人家的、要么是别人敬自己的,反正来者不拒,全部豪爽地喝下,博得请客的、陪酒的人一致好评。
只是心中的苦楚只有周明望自己知道,他原本想借酒销愁,只是酒入胃肠愁更愁,人在职场不如意啊。
她姥姥的,这个新来的女分管领导为什么要处处针对自己?凭什么对自己呼来喝去?完全是这个女人小心眼、完全是个小人,一天到晚的想着报复自己。
酒眼朦胧中,周明望瞧了瞧坐在主宾位上,与请客的主人正在谈笑风生的美女上司、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副局长慕容天雨,心里发狠:“看你现在得意,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的心和身体都臣服于我!”
女人的第六感大概是很灵敏的,慕容天雨仿佛感应到了周明望恶毒的心思和发狠的目光,便从与他人的谈笑中不经意地回应他一个霸道而嘲讽的眼神。
习惯成自然,慕容天雨这个不经意的眼神居然吓得周明望酒醒了不少,连忙端起酒杯向坐在旁边的人敬酒。
心里却感叹,会喝酒的女人,酒量居然比大多数男人厉害!
慕容天雨已经喝了很多酒,竟然还能清醒地感应到自己的狠意,还能保持凌厉的本色,看来自己以后翻身无望了。
悲哀,自己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得罪这个强势而不讲理的美女上司呢?
周明望被慕容天雨认定耍流氓后,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各种先进评比、晋升推荐都将前者排除在外。
周明望觉得如果当初自己没说那句不该说的话、没有碰不该碰的部位,也许不会成为慕容天雨的眼中钉、肉中刺。
往事不堪回首。
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时光又不会倒流。
只是面对慕容天雨时不时的发难,周明望深感无奈,何时是个头?
今晚的宴请活动终于结束,周明望喝得有些头昏脑胀,想立即回房间睡觉,只是他刚想走,却听慕容天雨喊道:“周明望,把这份天龙山庄开发可行性报告拿到我住的房间里。”
这份可行性报告,其实是今晚的主请方提交的。谈生意嘛,首先是通过吃喝增进感情,接着再谈具体事宜。
这份可行性报告只有十多张纸,慕容天雨完全可以自己拿回房间进行研究,她又不是少了一只手的人,而这种小事也要周明望来做,分明是不把他当成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资源开发科的副科长,而是当成了随时可以差使的员工。
应该是慕容天雨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在聚餐客人面前羞辱周明望的机会。
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慕容天雨有着深厚的背景?所有局领导都支持她,周明望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酒桌上拿起那份报告书,刚走了二步,又听见慕容天雨在后面呵斥:“走那么快干嘛?房卡还在我手上,难道你的手上还有我房间的房卡?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都不靠谱。”
一般来说,在职场上,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见面都是三分笑、七分客气,你好我好大家好,根本不会把互相的矛盾公开化。
现在慕容天雨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数落周明望,说明二人的关系已经恶化到非常严重的程度,已经完全不回避外单位的人。
周明望心里恨的要命,但又无法进行对抗,只能用好男不跟女斗来安慰自己,在行动上的表现就是先闪到一边,让慕容天雨走在前面。
慕容天雨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微笑着向送出包厢的每个人进行告别。
现在是盛夏季节,天气炎热,慕容天雨此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
周明望落在她后面二三步的距离如同一个小跟班,无精打采地走向客房区域。
当然,跟在慕容天雨的后面也有好处,周明望看清了曲线玲珑的身材,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
虽说周明望心里非常痛恨慕容天雨,但不得不承认后者的性感与漂亮,同时想象如果自己拥有这样一个貌美如花、性感火辣的老婆,让她打骂一番也值了。
从就餐的包厢到入住的客房有些距离,周明望看着走在前面一扭一摆的慕容天雨,倒是过足了眼瘾。
一路无话。
慕容天雨用房卡打开了房间,大概是内急,她立马去上卫生间。
周明望则把手上的可行性报告放在客房的小桌上,便打算迅速离去。
孤男寡女身处一室也许会惹点桃花事情来,但现在的周明望心里绝对没有这个美妙的想法,宁可回自己的房间上网与网友们吹牛打屁也不想过多地留在这里,慕容天雨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只是他刚走到卫生间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一声啊哟的叫声。
慕容天雨刚才上卫生间太急了,居然忘记关门了。
由于红酒喝多,后劲上来了,慕容天雨从马桶上起来时,一个站立不稳,竟然摔倒了。
周明望看着一向高傲的慕容天雨摔倒在地上,形象全无,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叫你嚣张、叫你霸道,现在报应来了吧。
当然,周明望在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现在这个倒地的女人心眼太小,自己不能再刺激她,否则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卫生间不同于卧室,没有铺地毯而是地砖,慕容天雨只穿了薄裙,又是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砖上,为此摔的应该还是蛮疼的,反正哼哼哈哈地一直发出叫声。
她抬头看见周明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开口便骂:“你这个人渣,有没有同情心?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还不来扶我一把?”
周明望示弱地回应道:“领导,我怕你讹我。”
慕容天雨大怒:“我讹你?你又什么好讹的,你有钱?还是你有权?只是一张小白脸,我还会看上你?啊,痛死我了,你是不是男人?快扶我起来。”
周明望心想,我是不是男人,你要试过才知道。
当然,这话,周明望绝对不敢说出口,否则可能被慕容天雨拿刀劈了自己。
周明望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一边上前伸出双手去扶她起来,一边解释道:“只要你不讹我就行。”
他的双手触及到了慕容天雨的身体,呵呵,到底是绝品美女,不仅身材修长、而且皮肤细腻嫩滑,手感如同上次,还是相当不错。
等到周明望扶起慕容天雨,后者却没有走的意向,周明望疑惑地问道:“又怎么了?”
慕容天雨厌恶地说道:“放开你的脏手。”
周明望觉得自尊心完全受到了伤害,我好心帮你,你却如此说我!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小人。
当然,已经习惯了被呵斥的周明望在表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地收回手,并站的远远的,省得到时她撞到自己身体,又说自己想占她的便宜。
慕容天雨哼了一声,臻首高抬,露出白玉一般修长的脖颈,如同白天鹅高傲地开始迈步。
只是才走了一步,她一边伸手扶住卫生间的墙壁,一边痛叫:“快,周明望,快来帮我,我走不动了。”
周明望心里暗爽,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刚才居然敢骂我,现在你还是要来求我。
不过,周明望还是急忙上前扶住了她,主要是手感太好,自己也真是贱,居然此时还会惦记着这个感觉。
由于确实疼痛,慕容天雨不得不让周明望双手扶着她不用着力地行走,丰满的地方压在周明望的身上,感觉更加舒适。
慕容天雨想要摆脱身体上的紧密接触,但她的腿一用力就感觉很疼,不得不继续保持着这么暧昧的动作往床边移去。
等到慕容天雨坐在床边,周明望发现她只要抬起右腿就会感觉疼痛,但没有外伤,也没有一直疼,便明白可能是刚才摔倒时,不小心扭伤了脚。
于是他好心地提议:“领导,我会一点点中医推拿,要不要我帮你揉揉,恢复恢复?”
##第836章被人顶了
慕容天雨白了周明望一眼,嘲讽道:“你会推拿?真是好笑?你什么时候学的?应该是为了讨好女孩子、或者为了沾女人的便宜学的皮毛吧。”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喜欢沾女人的便宜。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就是想利用推拿来沾我的便宜。”
“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不要以为我今天喝多了,你可以借着推拿的名义对我动手动脚。”
周明望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气的不行,大声回应道:“行,我是人渣、我是流氓,是我想沾你便宜。你自己疼着吧,我不侍候了。”
说完,周明望转身就走。
慕容天雨看到周明望直的要走,便大声叫道:“站住!”
周明望没好气的回应道:“你还想干什么?”
慕容天雨生气地说道:“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一下,你就真的走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你还想不想在局里干下去?不想干了早说!”周明望在今晚本来就喝了一肚子烦心酒,现在又被她如此威胁,让他想起刚毕业时被人顶了考试名额之事。
在省城曲江大学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小包厢内,飘着咖啡的醇香,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周明望看着坐在对面的导师,语气有些悲凉地说道:“老师,我参加省级部门公务员考试,综合成绩是第二名,你现在让我放弃,我怎么会愿意?”
“老师,您知道的,对于公务员考试,现在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好不容易走到只差体检这一步,我怎么会甘心放弃?”
“老师,您知道的,我从农村来,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我不再报考博士研究生,选择早点参加工作。”
“也许,我选择其它工作,收入不会很差,但报考公务员是我父母的希望,同时也是我自己的想法。按照我家的经济状况,我不得不选择早涝保收的工作。”
坐在周明望对面的导师陈平阳神情有些尴尬,知道此事对前者打击太大,但他又不得不进行劝说:“明望,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你的情况,我当然知道。说实话,我也希望你能留在省城工作,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只是,只是人家主动找到我,让我来做这个说客。”
“开始的时候,我对于这样的举动是很生气的,只是我听完他的提议后,我不得不约你出来谈谈。”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周明望,陈平阳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喉咙,同时可能在考虑如何往下说,“首先,对方是有准备而来,他们居然知道你的母亲生病了,急需一大笔钱,他们愿意支付50万元作为补偿。”
“其次,他们愿意帮你争取成为选调生。基层公务员虽然比不上在省城部门工作,但也算是一份早涝保收的工作。”
“曲江省经济发达,基层公务员的收入并不低,你作为名牌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应该有机会留在县城部门工作。”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对方提出,你若是不同意放弃,他们也可以在你的体检报告上做手脚。我相信他们的能量,既然能找到我来做你的工作,当然也可以找到体检医院来做相应的工作。”
周明望的心里当然是非常愤怒,但坐在对面的导师陈平阳几年来对自己确实很好,差不多当儿子看待了。
如果陈平阳确实身不由已,他应该不会来当这个说客。
为此周明望现在听了既带有安抚、又带有威胁的这些话,最终还是没有情绪爆发。
看着沉默不语的周明望,陈平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进行劝说:“明望,人在社会上,关系和人情没有办法避免,所以有时无法拒绝。就算拒绝了,也无法解决好事情。”
“明望,你看我虽然是知名大学的教授、硕士生导师,但也是被人拿捏着的。”
作为全国知名大学——曲江大学的高材生,周明望当然也听懂了导师的言下之意。同时他也明白让综合成绩排第一的人进行放弃,太过于注目,而没有让排名第三的人退出,肯定是操作此事的人已经排摸过这些考生的所有信息。
柿子挑软的捏,人当然也是挑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员下手。
操办此事的人能拿出这么多钱,又能找到自己的导师做说客,还能查到所有考生的背景信息,同时能承诺帮自己成为基层公务员的选调生,肯定是有钱有势有权的人。
另外,想进行替补的这名考生在三百人竞争三名岗位中排名第四,水平和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自己如何与这样的人进行竞争?毫无胜算,不如退一步,周明望最终还是点头了。
其实上,周明望不点头、不认命也不行,与其自己在体检的时候被刷下,还不如现在答应了导师的说情,给导师一个面子。
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又不够强大。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那么别人根本不敢来拿捏自己。
随后,周明望提出希望能去自己的老家工作。
他来自农村,知道基层工作难做,去其他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再重新铺设所有的社会关系,费事费力,那么还是回自己的家乡工作为好,总会有一些亲戚朋友进行帮衬。
既然决定了,办理好毕业手续后,周明望便没有在省城多停留,而是直接回自己的老家义东市海东区。
省城的那个神秘人最终没有食言,再加上周明望本身是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便以选调生的名义进入了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
但是这个耻辱,周明望一直没有忘记,只是在平时,他无法、也不愿意提起而已。
现在居然被处处针对自己的分管女领导进行威胁,再加上喝了不少酒,周明望心中的郁闷一下子便爆发了……
周明望大声喝道:“我早就不想侍候你了,你能开除我?切,别以为自己是个副职领导,就跟我耍领导威风!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上位的?”
慕容天雨没想到周明望居然敢跟自己顶嘴,而且又说起她上位的事,气得大叫:“你居然敢说我?你再给我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让你从局里滚蛋?”
对于慕容天雨的再度威胁,周明望借着酒意也不管不顾了,大声回应道:“我就骂你,怎么了?我就是说了你一句话,摸了你一次,让你整治我这么久,我骂你一回都不行?还让我滚蛋,威胁我?我跟你没完。”
其实上,周明望骂慕容天雨凭身体上位,与其女朋友背叛他有关。
周明望的女朋友陈嫣然在海东区文化馆上班,也是一个大美女,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
当初,周明望也是战胜了好多个竞争对手才把双方关系确定下来。
二人已经住在一起,打算等到新房交付,装修后便结婚。
这一天,周明望来到家门口才发现,自己从单位出来的时候,由于心不在焉,居然忘记了拿皮包。
虽然皮包内没有贵重的东西,但是家里的钥匙都放在里面,幸好随身带了手机。
周明望赶紧掏出手机给陈嫣然打电话。
连续打了几个,却一直没人接。
周明望终于想起来,今天出门前,陈嫣然就跟自己说过,最近单位要搞节目排练,有时回来会晚一些。
家门进不去,怎么办?
为了方便陈嫣然上班,周明望现在租住的地方离单位有些远,他不想再回办公室拿钥匙,毕竟打车来回,费钱又费时间。
于是他想到小区附近的公园走走,顺便等女朋友下班回来。
走到公园里,周明望有些尿急。
男人解决内急,比女人要方便很多,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行。
公园里有个小山坡,由于疏于养护,树木长得茂盛和凌乱,加上路灯昏暗,晚上倒是没有人会进入里面。
为防止有人看见觉得不雅,周明望直接走进里面解决内急。
此时他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阵特殊的声音。男的粗犷有力、女的娇弱感性,期间还夹杂着一些碰撞的声音,难道有人在这里解决生理需求?
周明望带着疑惑与好奇,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地扒开遮挡着视线的几株树枝。
周明望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浑身血脉喷张!完全是儿童不宜!
不过,等到看清具体人影时,又让周明望怒火中烧。
女人竟然是陈嫣然,男人竟然是海东区文化馆馆长吕鸿信!
周明望被如此戴上有色的帽子,虽然心中愤怒不已,但他却没有直接上前捉奸。
除了让公园里的闲人看热闹,或者闹得满城风雨,让许多人知道自己的女朋友红杏出墙外,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现在,你睡了别人的老婆或女朋友,人家说你有本事;你的老婆或女朋友被别人睡了,人家说你窝囊。
经历的事情多了,周明望学会了隐忍,否则在毕业前不会同意让人顶替自己的考试名次,也不会在局里隐忍慕容天雨对自己的各种打压。
这次隐忍,周明望打算要对陈嫣然和吕鸿信在工作上进行各种打压。
##第837章小道消息引发的商议
文化馆是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的直属单位。
虽然周明望被慕容天雨处处为难,想提拔陈嫣然与吕鸿信的难度很大,但他毕竟是局中层干部,在单位还有几个交好的人员,想找吕鸿信的麻烦还是有机会的,只是需要进行一番谋划,需要时间。
吕鸿信不是年轻人,又长的不帅,陈嫣然愿意委身于前者,肯定是为了工作。
另外,吕鸿信也不会真的爱陈嫣然,他应该只是看中了后者的身体。
二人之间应该就是所谓的以权谋色、用色谋利的关系。
而寻找机会让他们身败名裂,才是最为严厉的惩罚!
这样想过之后,周明望咬紧牙关,将一生中最大的屈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关掉手机正在录制的视频,悄然离开了。
由于陈嫣然的背叛,周明望对于年轻漂亮性感的慕容天雨更加反感,更加认为是凭着身体上位的。
由于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佳,晚上睡眠不足,周明望午休的时间普遍会比别人长。
“醒醒、醒醒,上班了。”正在做着好梦的周明望被人推醒。
周明望的好梦被打断,心情有些不爽,当看见是同一科室的美女同事许丽雅在推他时,倒也不能发作。
已经结婚的许丽雅此时无意间看到周明望的裤子,立即红着脸跑开了,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周明望觉得有些奇怪,但发现自己裤子上的异样时,觉得有些尴尬,主要是刚才自己在做好梦,身体有所反应。
周明望为了打破沉闷,故意问道:“许姐,现在几点了?”
许丽雅结婚二年了,还没有小孩子,此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个情景,这家伙是不是很厉害,在大白天居然都想着这种事情?
自己的老公怎么一个星期或十天都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有时候,自己在晚上实在太痛苦了,如同守活寡。
看着许丽雅没有回应,周明望拿出手机看了看,已是下午二点半。
自己居然多睡了半个小时,怪不得许丽雅一定要来推醒自己,如果被那个蛮不讲理的慕容天雨看见了,肯定又会训斥自己只会睡觉、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等等。
今天幸亏这个恶毒的女人没有来科室巡视,让自己躲过一劫。
周明望觉得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女人要从一而终、要守妇道,为此他对于陈嫣然的背叛完全觉得不可原谅。
虽然他没有公开揭露陈嫣然与吕鸿信的奸情,但他以各种理由,开始拒绝与陈嫣然从事亲密运动。
陈嫣然不知是相信周明望工作繁忙、身体劳累还是她已经在外面得到了身体安慰,反正两个人半个月没有了亲密运动。
由于长时间没有与陈嫣然从事亲密运动,中午休息时,周明望经常会梦到与慕容天雨温存的画面。
也许是周明望被慕容天雨折磨的太多了,连做梦都想报复她。
坐在位子上定了定神,周明望拍了拍脑袋:“我得去汪科那里看看,明后天有没有重要的事情?”
说完,他从座位上站起,往科长办公室走去。
在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科长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就是面积比副局长要小一些,而副科长还是与科员坐在一间办公室,并没有独立的办公室。
资源开发科科长汪子凡埋头正在纸上写写划划,看见周明望走了进来,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问道:“明望,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周明望想了想,回应道:“汪科,没有。”
“没有听到消息?”汪子凡不再写写划划,而是停下来继续问了一句。
周明望觉得今天的汪子凡表现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应道:“汪科,我真的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下面奔波。你听到了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汪子凡朝周明望挥了挥手。
这是这几天没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商量和安排的意思,也是让周明望离开的意思,二人已经相处二年多,周明望当然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看着周明望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汪子凡干脆放下笔,沉思起来。
周明望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许丽雅凑过来轻声问道:“汪科有没有跟你说小道消息?”
周明望摇了摇头,许丽雅看了看办公室门外,悄声说道:“据小道消息,赵局确定要调走了,慕容天雨将成为局长。”
“另外,还听说,空出来的副局长岗位将从这些科长当中产生。”
周明望听到这话,握着的茶杯居然抖动了几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许姐,这个消息确切?”
许丽雅点了点头:“消息就是从组织部里传出来的,应该确切。”
看到周明望落寂的神情,许丽雅不再说话,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工作。
消息来的如此突然,周明望根本没有心思工作。
怪不得那天慕容天雨如此嚣张,居然敢让自己滚出单位,原来她要担任局长了!
在一个单位里,正职与副职的权力完全不一样。
虽然只要周明望不犯错误,慕容天雨不可能真的让自己滚蛋,但可以让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日子更加难过。
领导进行为难和找麻烦还是非常容易的。
这可怎么办?
周明望考虑着事情,最终连许丽雅下班离开办公室都不知道。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周明望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胡林辉。
胡林辉是艺术和公共服务科副科长。周明望在局里关系一直不错的几个人之一。
胡林辉挥了挥手,问道:“明望,还没有下班,有心事?”
周明望点了点头,顺手递给胡林辉一根烟。反正大部分人已经下班了,在办公室里抽烟也没有人会说。
胡林辉接过烟,找了一把椅子在周明望旁边坐下,轻声问道:“你听说了吧。”
周明望猛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我还是从许丽雅那里听来的。下午我去找过汪科,他却没有告诉我此事。其实上,我与他根本不存在竞争。”
胡林辉点上烟,抽了一口,说道:“明望,许多人都知道你与慕容天雨不对付,而现在处于科长竞争副局长的敏感时期,汪科怎么会主动向你透露此事?”
周明望无奈地说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现在一切都回到起点。慕容天雨上位,我更加要倒霉。你还是离我远点吧,省得到时连累你。”
胡林辉摇了摇头:“明望,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慕容天雨不可能、也不敢在单位里得罪太多的人。她要想做事、要出成绩,还得依靠我们这些人。”
“她上位后,如果我的科长没有得以晋升,我还是副的。短期内不可能得到晋升。她也不可能把我现在的职务拿掉了。”
“但是,明望,对于你来说,可就难说了,毕竟她拿你一个人开刀是没有关系的,还可以起到杀鸡惊猴的作用。”
周明望苦笑道:“事已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大不了让她撤了我这个副科长的职务。”
说到这里,周明望忽然意识到胡林辉这么晚来找自己,应该是有话要说,“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胡林辉先是猛抽了一口烟,回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反正我们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着。单位的天变了,我们也要顺势而为。”
“钱科跟我说,明望一直合作愉快、值得信任,现在他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参加一个聚会?”
周明望抓住关键词问道:“什么聚会?”
明知道办公室里没有其它人,外面此时也不可能还会有人,胡林辉还是压低声音说道:“钱科想在明晚请慕容天雨吃个饭。”
周明望当然明白请客吃饭的含义,便继续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应该不只是吃饭吧。”
胡林辉又抽了一口烟,解释道:“请吃饭只是表示我们的心意,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钱科让我们每个人准备一份贺礼。”
“钱科说了,希望你能参加,但不勉强。毕竟做这种事情,一定要心甘情愿,否则容易坏事。”
听到这里,周明望总算明白了胡林辉今晚来找自己的真正用意,前面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提出这个方案。
另外,明晚要做的事情,今晚当然要进行敲定。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赵局调往义东市任副职是平级调动,不需要进行考察和公示。慕容天雨从副职晋升为正职,需要进行考察和公示。现在连考察就还没有进行,慕容天雨会答应出来吃饭喝酒?”
胡林辉摆了摆手,不为意地说道:“我和钱科也分析过这个问题,经过多方确认,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不是假的,看来慕容天雨的背景非常深厚,如此年轻就能成为部门正职。我们这些原先得罪过她的人不得不低头。”
“另外,正因为还没有进行考察,我们就要先向她表明我们的态度,否则她会担心区委组织部考查组来单位考察时,我们这些人会说她坏话。”
“你要知道,就算让外人知道这个聚会,我们也可以解释是单位内部加班商量工作而聚餐。”
“邀请慕容天雨和安排吃饭的地方,钱科会进行解决,现在你只要决定参不参加这个聚会?”
##第838章突然被市领导召见
说实话,周明望作为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资源开发科副科长参与的迎来送往活动很多,但他还从来没有给单位的领导送过礼。
当然,周明望得罪了慕容天雨后,更加不会在节假日去给后者送礼。
现在周明望不想参加也不行,胡林辉把所有打算都告诉了自己,如果自己不参与的话,那么今后就会被胡林辉和钱科这些人孤立了,那么自己今后在单位里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况且上次在天龙山庄,自己又得罪了慕容天雨。如果慕容天雨成为局长后,想找自己的麻烦太容易了。
虽然钱科和胡林辉等人是为了今后工作才向慕容天雨请客送礼,但周明望跟着他们一起去向慕容天雨表示自己的心意,应该总比自己单独一个人去表示更显得有意义。
象慕容天雨这样的女人更加要面子,自己在好几个单位同事面前放下身段,表现出自己谦恭态度,会让她更有成熟感。
想到这里,周明望无奈地问道:“钱科打算送什么样的贺礼?”
胡林辉解释道:“看慕容天雨的穿着打扮和开的汽车,她的家庭条件应该非常好,肯定不会缺生活用品。送东西万一不喜欢或用不到等于白送。钱科说,还是直接送钱最实惠、最方便。”
“送多少?”
“每人一万元。钱科说第一次送多了,慕容天雨不一定会收。送少了,会显得我们没有诚意。这是祝贺她晋升的红包。”
周明望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胡林辉不知道周明望点头是表示认同这个做法还是认同这个送礼的金额,继续说道:“明望,你仔细考虑考虑,只是局势过于紧张,时间拖不起,明天上午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明望,过去已经成为了过去,这是我们重新来过的一次机会。”
看着胡林辉离开办公室,周明望抽了一会儿烟,决定先回家,毕竟一直呆在办公室里也不是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上班,慕容天雨就走到周明望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周明望,来我这里一趟。”
周明望心里一惊,慕容天雨还没有成为局长,就直接来对付自己了?
美女同事许丽雅看了看慕容天雨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明望,叹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做事。
周明望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慕容天雨的办公室,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心理准备。
慕容天雨并没有让座,而是对站着的周明望冷笑道:“我今天找你,是有好消息告诉你。”
周明望苦笑道:“好消息?我没听错吧?我能有什么好消息?领导,我倒是听到了你的好消息。对我来说,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就是好消息了。”
慕容天雨挥了挥手:“难怪你上次敢顶撞我,现在我都要管你不着了。”
周明望明显一愣,道:“领导,为什么这么说?出什么事了?
慕容天雨同样表示疑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你没有在背后运作?”
周明望越听越糊涂:“运作?运作什么?领导,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容天雨狐疑地看了看周明望,说道:“你赶快走吧,市委办公厅打来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什么?市委办公厅的人找自己?!
周明望下意识地进行确认:“领导,你没有骗我?我知道我得罪过你,你也没有必要这样来糊弄我。”
慕容天雨脸色拉了下来,生气地说道:“周明望,别把人想的那么不堪。我不知道市委办公厅的人为什么找到我来通知你。我现在已经通知过你了,你爱去不去。”
周明望听着慕容天雨不象说假话,也觉得后者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捉弄自己,于是便说道:“领导,他们让我什么时候去?我去了找谁?”
慕容天雨平静了一下语气,回应道:“我刚才被气晕了,打电话的人让你现在立即去,是市委李玉河秘书长要找你。”
说完,她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劝你最好回家一趟收拾收拾,最好穿正装去。难得市级领导接见,我不想丢我们局的形象。”
说实话,平时上班周明望穿的过于随意,也不是非常讲究修边幅,现在胡子有些拉碴。
这个女人现在居然关心自己的形象?周明望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向慕容天雨陪笑道:“领导,那我向你请假半天了。”
慕容天雨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周明望知道这里默认的意思,也没有再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离开单位直接回了家。
在回家的路上,周明望心里还是感到疑惑。就算是海天区委区府办公室的人,往往都是找局领导开会或代区领导通知去商议事情,根本就轮不到科长一级的中层干部去见区级领导,何况周明望还只是副科长。
参加工作几年来,周明望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分管文化旅游工作的海东区副职领导
更不用说是海东区委书记、区长和其它海东区班子成员。
现在居然是义东市班子成员、市委秘书长亲自要接见自己?这可能吗?
找自己有事?这么大的领导能找自己什么事?
自己又与他不相识、又不是老乡,不可能为了私事。
想来想去,周明望根本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过,周明望也知道,这样的领导找自己应该不会是坏事。如果想找自己的麻烦,应该是公安局和纪委出面了。
只是象周明望的岗位,局纪委找他就足够了。
周明望有个好心态,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而且听从慕容天雨的建议,回家认真地收拾了一番,再穿上了平时不太穿的一整套西装。
整个人看上去,帅气、精神、富有朝气、富有活力。
义东市委市府的建筑是十几年前建造的,显得有些陈旧,但不失威严。
按照布置,市委一幢楼、市府一幢楼、市选举部门一幢楼、市协商部门一幢楼,再辅以会议中心、食堂、小广场等等。
说实话,由于工作上的联系,周明望每次走进这里,都会感觉震撼,大概这里是义东市的权力中心。
不过,周明望以前只去过市府大楼,从来没有去过市委大楼。
今天他倒是要进市委大楼,但让他感觉滑稽的是,自己这个当事人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召见。
周明望毕竟是体制内的人,又工作了几年,他先在市委办公大楼的门卫那里出示自己的身份证,并向工作人员说明自己去找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副处长汤正学。
慕容天雨告诉过周明望,就是这个汤正学在电话里通知她,说是市委秘书长要找周明望。
周明望在体制内呆了几年,知道体制内等级森严,就算明明是市委秘书长找他,他也不能直接去找这个市委秘书长,而是要通过这个综合一处的处长或副处长带着去或先去进行通报。
工作人员录入信息后,给了周明望一张出入单。
周明望拿着这张出入单交给站在市委大楼门口的二个年轻帅气的保安,才被允许进入这幢充满庄严、神秘的大楼。
通过电梯,周明望来到位于市委大楼六楼的市委办公厅,在过道上转了一圈,看着挂牌,终于找到综合一处。
他看见房间打开着,便直接走了进去,向看到的第一个人笑着说道:“你好,我找汤处长。”
这个人抬起头看了看周明望,同样笑着问道:“你是?你找汤处长有预约吗?”
周明望回应道:“我是周明望,汤处长上午打电话给我们单位的领导,让我来找他。”
这个男人听了,笑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向汤处长汇报。”
过了一会儿,这个男人与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这个中年男人看到周明望,主动打招呼:“你就是周明望?”
看到周明望点了点头,这个中年男人说道:“我就是汤正学,秘书长跟我说过,只要你来了,就让我带你去见他。”
周明望当然知道市委秘书长作为市委办公厅的大管家,工作非常繁忙,居然一个上午特意在等他?他何德何能?
市委秘书长的办公室与综合一处等机构同处六楼,汤正学带领着周明望往最东边的办公室走去。
周明望知道象市委秘书长这样领导的办公室肯定是个套间,办公室、休息室、会客室、卫生间一应俱全。
汤正学此时直接走到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前,轻轻地敲了几声,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后,他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笑着说道:“秘书长,周明望过来了。”
里面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汤正学便回头对周明望说道:“秘书长让你进去。”说完,他便离开了这里。
办公室的门已经推开,周明望静了静心,脸上露出笑容,才轻轻地进入办公室。
##第839章新的专职秘书
秘书长的办公室面积很大,周明望觉得比自己目前所租住的房子还要大。
里面除了一张大办公桌、一排会客沙发外,就是两面没有窗户的墙上都放着文件柜。
周明望大致看了看整个办公室,便把目光集中在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义东市委班子成员、市委秘书长李玉河。
由于李玉河的脸部埋在文件上,周明望只看到他的头部已经秃顶,只有四周还有一些头发。
看到周明望走近,李玉河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笑着站起来伸出手:“周明望,你好。”
周明望立即伸出双手,握住李玉河的右手,恭敬地说道:“领导好。”
李玉河抽回右手,指着会客沙发说道:“坐下说话吧。”
周明望看到秘书长如此客气,心里放松不少,但是只坐了半个屁股的沙发,随后把双手放在双腿上,表现一幅认真听从领导指示的样子
李玉河笑道:“小周,放松一些,以后也许我们要一起做事了。”
什么?一起做事?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周明望反应再快,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来这里上班。
看着周明望疑惑的神情,李玉河进行解释:“小周,是我打算调你来市委办公厅工作,之所以叫你来,一是我要见见你本人,二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现在看过你本人了,对你表示满意,现在你的意见是?”
李玉河的话说的直接明了,但周明望还是愣住了。
自己只是海东区文化广电旅游局资源开发科的副科长,与义东市委办公厅相比,相差太多了。
这么好的事情居然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以前确实有区委区府办公室为了应付临时或者重大事情,会向区级各个部门抽调人员。一般过了几个月,这些抽调人员回原单位得到提拔或者干脆就留在了区委区府办公室。
但是,这样的情况,一般不会越级抽调人员。
义东市委市府办公厅完全可以向义东市各个部门抽调人员,根本不需要向区级部门来抽调人员。
再说,他也没有听到义东市近期要承担重大的事情。
另外,周明望听到李玉河秘书长明确说的是调他来市委办公厅工作而不是借调到市委办公厅。
借调是临时借用,在任务完成或期限结束后,还是要回原单位去,能留下来的人员并不多。
而调动的话,就是把编制和人事关系正式转到市委办公厅,在没有犯错误的情况下,就不会再退回原单位。
就算周明望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直接来到义东市委办公厅工作。
李玉河面带微笑看着周明望,并没有再说话进行进一步解释和催促。
周明望学会隐忍最大的好处就是处惊不变。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与别的男人从事亲密运动都能控制住情绪,现在面对工作上的重大变化,他也能很快冷静下来。
于是他陪笑道:“秘书长,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会调我来市委办公厅工作?”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实在是他太好奇了。
李玉河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其实上他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他心中也是很好奇,新来的市委书记张东峰,为什么要让周明望来担任其专职秘书。
既然秘书长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周明望也不敢再问,再说他根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他笑着说道:“秘书长,我没有任何意见,谢谢秘书长。”
说完,周明望站起来向李玉河真诚地鞠了一躬。
多好的领导,自己真的无以回报。
李玉河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你不用谢我,这是工作需要。走吧,你跟我去见新来的市委书记。”
什么?自己还要去见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
自己调往市委办公厅,秘书长完全可以做主,为什么还要去见市委书记?
难道……
周明望在体制内工作,对于义东市主要领导的更换还是知道的,也是关注的。
义东市海元建筑集团女总经理关静云养了一个小白脸陶康胜。
这个陶康胜作为关静云的秘书,参与了关静云向各级领导、各部门领导沟通的事情。
不知由于什么原因,陶康胜与关静云反目,前者被后者踢出海元集团。
意难平、心不甘的陶康胜便直接向省委主要领导和省纪委进行实名举报。
举报信中列举了关静云一系列向各级领导进行沟通的事情,做到有时间、有地点、有数字,甚至还有装现金皮箱样式和颜色。
其中就有提到义东市前市委书记聂华容在一处地下车库接收过关静云的两只皮箱,目的是打算承建义东市大剧院。
省纪委相关人员后来在聂华容的住处找到了举报信所说的那两只皮箱。
证据确切,聂华容黯然去职。
本来的话,应该是由义东市长崔良材接任,只是有传说,陶康胜的举报是由崔良材主导的。
不过,有些人不相信此事是崔良材指使,主要是崔良材担任义东市长的时间并不长,接任市委书记有些勉强,应该是有人恶意诬陷。
最终省委决定,让张东峰来担任义东市市委书记。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没几天,此时后者要见自己,难道是打算让自己成为他的专职秘书?
他本来想向李玉河秘书长进行打听,但考虑到刚才问后者为什么调他来市委办公厅工作都不说明理由,现在再问,可能问了也白问。
想想又不可能,毕竟自己从来没有担任过领导的专职秘书,对于做秘书工作真的一窍不通。
那么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是他要调自己来市委办公厅工作。
关键是自己并不认识张东峰,在所以的亲戚朋友中,也没有人认识张东峰这样级别的领导。
否则的话,自己在刚毕业时,也不用屈辱地让出公务员录用的名额。
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的办公室在七楼。
后来,周明望知道,这幢市委办公大楼总共八楼。
原先聂华容的办公室设在八楼,整整一层只有他的办公室及班子成员会议室。他对外公开的理由是站的高、看的远。
其实上,他是觉得八是发的意思,坐在八楼工作有升官发财的意味。
不过,由于聂华容受贿被免职,许多人认为是七上八下的缘故。
为此,在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后,市委办公厅主任和秘书长都提议张东峰在七楼办公,八楼只安排班子成员会议。
张东峰接受了这项提议。
李玉河带着周明望走了一层楼梯,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套间。
套间最外面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摆设简单。
周明望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毕竟他是调节情绪的高手,现在他特意关注了这个办公室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和转椅,发现没有人在办公的迹象。
看来张东峰的专职秘书确实还没有到位。
李玉河在这个房间并没有进行停留,而是直接走到另一道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听到里面的回应后,推开门,笑道:“领导,我把周明望带来了。”
李玉河带着周明望走进办公室,走在后面的周明望顺手把房门关上。
指着周明望,李玉河进行介绍:“领导,他就是周明望。”
张东峰看了看周明望,笑着说道:“嗯,不错,很有精神。”
停了停,他自己先坐在会客沙发上,然后向周明望招了招手,笑道:“小周,坐吧,我跟你随便聊聊。”
李玉河从办公桌上取过张东峰的保温茶杯,看了看里面的水,又走到饮水机前续上,放到了张东峰面前的茶几上。
此时,张东峰对李玉河挥了挥手,“李秘书长,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跟小周聊聊。”
李玉河看了看周明望,又跟张东峰打了招呼,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就算是周明望见过一些世面,就算是周明望会隐忍、会管理和调节自己的情绪,但现在面对义东市委书记,他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张东峰手上拿起茶杯喝茶,眼睛却看着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周明望。
许冰巧向自己推荐了周明望,同时还讲了他的许多事情,本来的话,许冰巧只是让自己改变一下后者的处境。
经过一番对义东市委市府领导的了解,特别是对李玉河这个市委秘书长的了解,张东峰决定自己挑选专职秘书。
由于有专项规定,领导干部在调离时,不得随带专职秘书和专职司机一起走。
张东峰既然无法带着原先的专职秘书顾永春过来帮自己一段时间,现在又打算帮助周明望,考虑到他是曲江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又在体制内工作过一段时间,应该熟悉体制内的工作方式和人情事故,而且又如此年轻,干脆就让他来担任自己的专职秘书吧。
周明望给张东峰的第一印象不错,现在看到前者有些紧张的样子,张东峰便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小周,你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谈谈。”
周明望下意识地回应道:“领导,我……我不紧张。”
张东峰笑着继续说道:“小周,陈秘书长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找你的原由,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第840章卢伟的能耐
对于张东峰的问话,周明望连忙站起身来,惶恐不安的回答:“领导,我……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厚爱,可我以前没有担任过领导的专职秘书,两眼一抹黑,我不担心别的,就怕今后耽误了您的大事。”
张东峰向周明望摆了摆手,笑道:“专职秘书工作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你能说实话,这点很难得。来,坐下,我们慢慢说。”
周明望再次坐下,当然还是只坐半边屁股。
张东峰继续说道:“小周,我也跟你说实话。陈秘书长确实没有考虑过你。他给我送来了一些候选人的履历,我看了看,感觉不是很满意。”
“这些人,在秘书处工作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按理说,秘书工作都已经是驾轻就熟,应该很顺我的手才是。”
“但我又考虑,就因为他们在机关里面工作时间太久,要么有了惰性,变成了老油子,使唤起来可能不大顺心;要么沉迷工作久了,已经变成了老书虫,人情世故不通。这些都不利于配合我开展工作。”
看到张东峰如此随和、说话真诚,周明望便调整好了情绪,此时大着胆子接话道:“领导考虑的非常正确。任何单位都会存在类似的问题,解决不好的话,就很麻烦。可是,老人也有老人的好处,就算再不济,用他们怎么也要比用……用我这个一点不懂秘书工作的好吧?”
张东峰又摆了摆手,说道:“义东市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和下面县级领导的秘书有所不同。县级领导的专职秘书,既要考虑领导同志的日常安排,也要给领导同志写讲话稿。”
“市级领导的专职秘书,工作比较单纯。写讲话稿这种事,并不需要你来做。市委办公厅设有综合一处,这些工作人员专门为我服务。你只需要做些杂事,也许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大材小用。”
周明望当然想改变目前已经很不利的处境,现在天上突然掉下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肯定要进行抓住,于是他立即说道:“领导,请您放心,虽然我没有当过秘书,可能需要一个熟悉过程,但能够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张东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周明望回去交接工作,明后天刚好是双休日,下星期一开始正式上班。
周明望离开张东峰的办公室,下楼来到李玉河的办公室再次表示感谢。
李玉河向周明望交待了一些事项,破例把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去,暗想,这小伙子除了长得精神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会让张东峰另眼相看?
这边,张东峰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他看着显示出来的电话号码,知道这是义东市府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却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间办公室打来的。
张东峰拿起话筒,说了声:“我是张东峰。”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领导,我是谢开朗。”
谢开朗是义东市府常务副职领导,曾经一度很有实力竞争义东市长,只不过以谁都说不清楚的原因输给了崔良材。
张东峰对于主动来问候的市级领导当然表示欢迎,便在电话笑道:“谢市长好。”谢开朗继续说道:“领导,哪天有时间,我向领导来汇报工作。”
张东峰心里明白,以谢开朗常务副职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向他汇报工作。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表明谢开朗是在向他示好。
张东峰从龙观市过来任职。谢开朗却是本土干部,在义东市的根基深厚。当然,还有一个根基更为深厚的人就是义东市长崔良材。
张东峰事先做过一些功课,知道崔良材和谢开朗不仅是同一个县的人,而且是高中时的同学,完全算是本土干部。
现在谢开朗主动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是否暗示了谢开朗和崔良材之间存在矛盾或者说谢开朗在寻找一种新的力量平衡?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角度来思考,张东峰虽然是市委书记,但在义东市却没有根基,甚至连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如果自己能得到谢开朗的帮助,实际上是得到一些本土干部的支持,对于今后工作的开展是非常有帮助的。
张东峰便在电话里笑道:“明后天,我要回省城一趟。下星期,随时欢迎谢市长来我这里坐坐。”
回到省城后,张东峰约了卢伟在新芝会所见面。这里是卢伟的大本营,一切监控手段都让卢伟一目了然,为此完全可以放心。
张东峰来到预定的包厢,卢伟已经到了,除了他外,房间里还有两个女人。一个居然是许冰巧,另一个,张东峰也认识,是在电视里认识的,名叫章雪羽。
章雪羽是省城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算是省里引进人才。原先是外省一个地级市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
看到张东峰进来,章雪羽、许冰巧、卢伟都站起来迎接。
四人重新坐下后,卢伟指着章雪羽笑道,不需要我替你们介绍了吧?
卢伟与许冰巧认识多年,关系也不错。
如果不是卢伟实在过于风流,经常守着空房的许冰巧说不定会与卢伟发生亲密关系。
今天这样的私密场合,卢伟能带章雪羽过来,肯定不止是为了让章雪羽认识张东峰,或者是让张东峰认识章雪羽这么简单,而是表明章雪羽与卢伟关系非同一般。
说实话,张东峰有些嫉妒卢伟了。这个家伙身在体制内,却不受任何管束,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而且不止一个女人愿意为他献身、愿意为他做事。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女人居然没有争风吃醋!
现在让张东峰感到惊讶的是,从外省调过来没有多久的这个章雪羽,居然与卢伟关系如此亲密了?卢伟何德何能?!
大概是卢伟经历过那次事件后,看的更开了,行为更加风流了,但做事却是更加谨慎,以至于外人更加难以抓到他的把柄。
不过,张东峰并不会深究,毕竟这是卢伟和章雪羽的私事。
张东峰在熟悉的人面前,特别是在私密的场合,说话有些随意,于是他此时便
转向章雪羽说道,全省无人不识君。章雪羽你好,我是张东峰。
章雪羽当然听卢伟说起过张东峰,现在看到如此年轻的义东市委书记,便乖巧地说道,张哥你好,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张东峰觉得章雪羽的话说得很特别。一是她有卢伟进行关照,何须自己关照?再说了,全省想关照她的人能排成几百米远,很难轮到自己,毕竟自己在义东市工作,而不是在省城担任市委书记。
为此张东峰客气地说道,能关照一定关照,只怕我想关照,却关照不上。
此时卢伟接话道:“东峰,你一定能关照得上。你能从龙观市到义东市任职,说明现在的省委书记对你印象不错,以后,我和章雪羽若想想享受省城大佬的阳光,还是需要请你帮忙。”
卢伟是个场面上很讲究的人,甚至连许多别人不太在意的细节,他都能关注到。他清楚,张东峰现在的身份不同,一切需要低调,因此今天这餐饭,并没有叫更多的人前来。
二个大男人当然没有喝酒的兴趣,于是他便叫来两个美女作陪。
一个是他自己喜欢的女人,另一个也是他自己熟悉的、但与张东峰关系不错的女人。
酒倒好后,卢伟端起杯子,说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在龙观市的这几年,你受的委屈,别人或许不清楚,我是感同身受。祝贺你,掀开人生崭新的一页。”
章雪羽和徐冰巧也和张东峰碰了杯,分别说了祝酒词,各自喝了一大口。
毕竟这次聚会的主要目的是祝贺张东峰担任新职务。
第一杯酒喝过,章雪羽便端着酒杯走过来,给张东峰敬酒。
章雪羽是有名的交际花,对张东峰说了很多动听的话,相比而言,许冰巧在敬酒时,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就在张东峰准备开始回敬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知道他私人手机号码的人并不多,一看号码,居然是方立人,于是张东峰立即接起来,说道:“方秘书,你好。”
方立人在电话问道:“张书记,我知道你来省城了,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一起喝茶。”
张东峰笑道:“好的,我在新芝宾馆,和卢伟在一起。”
张东峰知道方立人与卢伟也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可以,否则的话,他肯定不会这样说。
方立人在电话里说道:“我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你们等我。”
挂断电话后,卢伟询问是谁,张东峰说是方立人。
此时,一瓶酒刚刚喝完,卢伟说道,既然是省主要领导的秘书找你,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就喝到这里吧。我在会所预定了包厢,可以去那里喝茶。
在会所的的六号包厢坐了不到五分钟,章雪羽便起身告辞。
卢伟对张东峰和许冰巧说道,你们坐,我先去送送她。
出于礼貌,张东峰站起来送章雪羽出门,许冰巧本来打算也要送,被卢伟制止了。
三个人走出包厢门外,卢伟拉着张东峰的手说道,方立人应该还有大半个小时过来,服务员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们没有接到指令,不会进来,你好好把握机会。
说过之后,他便和章雪羽一起走了。
##第841章有人不可靠
从卢伟最后的暗示可知,他应该听说了自己和许冰巧的关系。现在让自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回到包厢,许冰巧正在玩手机。她的手指非常漂亮,皮肤白皙又泛着一层青光,皮肤仿佛是透明的,似乎连经络都能看清。
张东峰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手指翻动,有些呆了,正想说话,许冰巧放下手机,伸出双手,主动抱住了他,并且将香唇贴在他的唇上……
这个包厢其实是一个套间,外面是喝茶的地方,通过暗门,里面是设备齐全的卧室。
有一段时间未见,二个人都有些冲动。
半个小时后,许冰巧离开,张东峰坐在包厢里再等了几分钟,方立人和任光远到了。
方立人这一次主要是陪同任光远来答谢张东峰在龙观市的帮忙。
就算张东峰离开了龙观市,新上任的龙观市委书记看在张东峰的面子上,还是支持任光远完成承建的项目,况且任光远的后面还站着方立人。
另外,任光远还想通过张东峰再承接义东市的项目。
张东峰觉得方立人的手伸的太长,但又觉得无奈,他不好硬着进行拒绝,只好委婉地说道,他去义东市刚上任不久,许多情况不熟悉,不好轻易动手。
请任老板再等等,等他熟悉情况后,再找合适的机会。
张东峰同时还想看看任光远在龙观市承建的龙江街和呼童街改造工程质量如何?
如果质量确实过硬,义东市的一些工程不妨交给任光远承建。既给方立人面子,又能保证质量,没有后顾之忧。
对于张东峰的到来,崔良材倒是不觉得十分意外或者反感。
他自己知道义东市委书记的位置并不属于自己,换谁来都一样。
另一方面,崔良材在义东市任职多年,上面派来市委书记进行制衡,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人家或许以为他软弱可欺,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在得知张东峰来义东市的消息后,崔良材对张东峰做了一件事。
说起来,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又是一件犯了大忌的事情。
崔良材替张东峰安排了一个专职秘书。
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身边的人,有几个是非常重要的,其中排在首位的是专职秘书,其次是专职司机。
专职司机之所以重要,主要是领导干部出行,都需要通过司机接送。为此领导干部的许多活动,专职司机最清楚。
不过,专职司机的文化水平相对不高,往往不懂领导艺术和不懂人情规矩,领导干部很少会把专职司机当成亲信。
同样,专职秘书对于领导干部的行踪也是非常了解,而这些人的文化水平高、能力强,为此领导干部对于专职秘书的任用极其重视。
如果领导看中了某个人,向办公厅或者办公室进行说明,要让他当自己的专职秘书,通常不会遭到反对。
当然,领导对当地情况不熟悉,心中没有适合的人选,便通常由办公厅或者办公室来安排专职秘书。
崔良材深知这一点,便暗示市委秘书长李玉河,将某几个人安排给张东峰担任专职秘书。
由市委秘书长李玉河出面安排专职秘书并没有错,相反,这是他的工作职责。
只是张东峰留了一个心眼,他让许冰巧帮助自己对这三个专职秘书的背景进行了暗中调查。
许冰巧虽然离开了省委组织部,但她还有一些要好的同事。经过一番了解,居然发现这三个人都是由崔良材让李玉河进行推荐的。
知道了这一点,张东峰当然不会进行使用,无奈之下,同时也为了帮周明望一把,便让后者暂时担任自己的专职秘书。
当然,由于这件事情,让张东峰对李玉河这个人也失去信任。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更让张东峰对李玉河有些恼火。
星期一上班,张东峰很早就来到办公室。
周明望由于不知道专职秘书的职责,他还没有到岗。
张东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看见里面有一个女人正在拖地。
现在是四月,凉意还没有完全褪尽,衣服穿得很乱,有穿羽绒服也有穿衬衣。
大多数人穿的是三件。里面一件、中间一件薄毛衣,再套一件外套。
面前这个女人,大概因为劳动的缘故,只穿了一件内衣,圆领口松松垮垮。
她低着头干活,正面朝着门外,站在张东峰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的领口露出一片雪白。
张东峰说了声你好,女人抬起头来看他。
他原以为,女人至少有三四十岁,保洁人员嘛,通常都是中年大妈。没想到,面前竟然是一个年轻女人,只有二十多岁,关键是容貌亮丽。
毕竟年轻,这个女人的皮肤很白,或许因为劳动的缘故,面色红润如桃花,别具风情。
年轻女人看到张东峰,吃惊地问道:“领导,您这么早来了?”她大概完全没有想到,市委书记没有在专职秘书的陪同下,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我刚来义东市,需要抓紧时间熟悉情况。你这么早,辛苦了。”
这个年轻女人平复了紧张的心情,便说道:“领导,我叫狄丁兰,在综合一处上班,为领导服务是我的工作。”
什么?她竟然在综合一处的工作人员?张东峰知道在综合一处上班的人都有正式编制,而且至少是大学本科毕业,李玉河居然让这样的人来干保洁工作?
不知李玉河是怎么考虑的?联想起他原先安排的专职秘书,再看到现在安排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来自己办公室做保洁,难道是打算……
上班时间快到了,周明望兴冲冲地跑来上班,看到张东峰早就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觉得有些尴尬。
张东峰笑了笑,让周明望拿了一个笔记本,立即下楼,去向李玉河了解今天或者最近几天,自己的工作安排。因为省委的一些日常安排,都是由秘书长李玉河在处理和安排。
作为市委大管家,李玉河对工作极其仔细小心,几十年如一日,从来都是提前十五分钟来到办公室,将一天的工作安排梳理一遍。
市委办公厅的工作多而杂,无非是一些迎来送往的事情,但是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
比如晚上一个宴会的安排,市委这边谁出席、市府那边谁出席,哪一位领导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到达,都要考虑仔细。
再比如某一件事,先向谁汇报、后向谁汇报或者某一位领导不必汇报,都十分微妙,不能有丝毫差错。
避免出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做这件事之前,将所有可能都考虑到。
让李玉河没想到的是,他正要找周明望,却看到后者已经跑来请示。看来,这家伙进入角色还蛮快的,只是就算快又怎么样?反正干不长。
当然,在表面上,他笑着主动打招呼:“小周,原先的工作都交接好了?”
周明望笑着回应道:“工作当天就交接好了。秘书长,我没有干过秘书工作,担心做不好,请您多多指导。”
李玉河心里暗笑,做秘书一点经验都没有,看你如何做下去,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得离开了。
不过,此时他站起来拍了拍周明望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不用着急,新的工作总有一个熟悉过程,慢慢来,我相信你能干好。”
周明望继续问道:“秘书长,我想问问,今天领导都有哪些工作安排?”
李玉河今天的功课已经做好,于是拿出笔记本,将与张东峰有关的安排告诉了周明望。
讲述完后,李玉河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加上几项还没来及得整理的活动安排。最后对周明望说道,基本上就是这些活动,如果有什么临时安排和紧急活动,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回到张东峰的办公室,周明望向前者报告今天的日程安排。
报告完后,张东峰又加了几件事,周明望一一记下。
张东峰继续说道:“小周,我刚到义东市,许多情况还不熟悉,我打算去各个县走走。下星期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活动的话,你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调研活动,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安排。周明望记下了,同时,他心里感到困惑,刚才他已经知道,张东峰的相关活动,应该由李玉河来进行安排,然后通知他这个专职秘书。
只是今天张东峰的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尤其对于他这个新人来说,更是不得要领。比如说,张东峰为什么对自己说而不对李玉河说,是已经先告诉李玉河这件事情,还是希望自己去转告李玉河?
张东峰计划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去?带哪些人去?主要看些什么等等。他原想进行询问,后来想想,要么自己再等等,张东峰应该还会有所吩咐,要么自己去问李玉河。
对于现在的周明望来说,认为自己在张东峰丢脸会影响其形象,而在李玉河面前丢脸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开口说道:“去调研的人员不要太多,我看坐一辆面包车就好。具体安排,你和李玉河进行商量,尽快拿一个方案出来。”
周明望记下后,正要询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看见李玉河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便什么话都没说,直接退了出去。
他知道,李玉河现在过来找张东峰,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第842章临时更换调研地方
周明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久,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西装、蓄平头,看上去风度翩翩。
周明望已经看过今天张东峰的日程安排,知道后者在什么时间段接见什么人。
为此虽然周明望不认识此人,也能猜测出这个人是义东市经济排名第二的义江县委书记马弘伟。
周明望的办公室布置有些特别,他坐在办公桌前,眼角的余光恰好可以看到门外走道来人的方向。
马弘伟过来的时候,周明望实际已经看到了,但是他故意装作埋头工作,完全不理会外面的情况。
其实是周明望故意这样做。
经过打听,周明望知道聂华容的专职秘书廖光熙居然也是从曲江大学毕业的。
由于廖光熙为人谨慎,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聂华容出事后,前者只是被安排到市文化广播新闻旅游局担任排名最后的副局长。
周明望便在双休日特意跑去向他进行请教。
看在校友的份上,同样也是好奇张东峰为什么会选中周明望担任专职秘书,当然也为了结个善缘,不至于自己的工作过于被排挤,廖光熙向周明望传授了一些担任领导干部专职秘书的秘诀。
秘诀之一,就是如何应对前来找张东峰的各类人员。
除了省级领导、义东市级领导外,廖光熙告诉周明望没有必要主动去迎接每一个人。
可以装着认真工作,有人进来甚至等来人走近,周明望再装成刚发现动静,抬起头来和人家打招呼。
要知道,张东峰如果在办公室,每天要接见的人员很多。如果每个人都是热情迎接,周明望可能会累个半死,从而没有精力去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工作。
现在周明望听到有人进来并且向自己打招呼,他抬起头时,马弘伟已经到了办公室的中间。
此时,周明望站起来,很热情地做出要迎过去的样子,马弘伟已经抢先几步走到了他的侧面,两人握手致意。
周明望请马弘伟坐下,便省了离开办公桌的那道手续。廖光熙告诉过周明望,别小看这几步,一天下来,可以少走很多路,节省很多体力。
二人聊了几句闲话,旁边有脚步声传来。周明望和马弘伟都站了起来,看到李玉河走了过来。
马弘伟主动地、热情地打招呼:“秘书长好。”
李玉河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弘伟,什么时候来的?”
马弘伟回应道:“刚到,正准备和领导谈完事,再去拜访秘书长。”
周明望则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告诉后者,义江县委书记马弘伟来了。
张东峰没有抬头,而是直接说道,让弘伟同志进来。
马弘伟去找张东峰后,李玉河并没有离开周明望的办公室,而是与后者安排下个星期张东峰进行调研的方案。
一天忙下来,周明望发现专职秘书看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但感觉忙忙碌碌,如果不是听从了廖光熙的一些建议,今天他可能会累趴。
下班后,周明望陪张东峰回家。
张东峰没有住在市委家属楼,而是暂时住在义东宾馆。
由于义东市经济发达不差钱,义东宾馆除了普通的客房外,还建设一个别墅群。
这个别墅群,对外有个统一的名称,叫九号楼。
国家或省领导来义东市视察、指导、检查工作时,往往会安排住在这些别墅里。
外来任职的几个义东市主要领导,在这里各有一幢别墅。
另外,义东宾馆有后门与义东市委大楼相连,还有侧门与义东公园相通。
所以说,义东市委市府办公大楼的地理位置是相当优越,张东峰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非常方便。
义东宾馆隶属于义东市机关事务管理局。
为了照顾好张东峰的日常生活,义东宾馆专门给张东峰安排了一名服务员。
这个名叫方香露的服务员,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六五,身材前凸后翘、容貌精致。
张东峰虽然感觉养颜,有助于愉悦心情,但心里感到欧阳海燕远在省城,别墅里每天住着一个美女,是不是有人特意想让自己犯生活作风问题?
为了避嫌,同时考虑到周明望目前是单身,张东峰便以早上一起锻炼为名,让周明望直接住在别墅里。
原先张东峰早上起的不是很早,现在已经近四十岁,开始有了发福的迹象,为了保持良好身材,同时为了让周明望有住在别墅的理由,张东峰便每天坚持早锻炼。
只要不下雨,张东峰与周明望每天会沿着义东公园里的人工湖跑二圈,再一起打十几分钟的太极拳,接着回到别墅,洗过澡,和周明望一起吃早餐。
因为住的地方离办公室很近,吃完早餐后,便由周明望陪同,张东峰穿过后门,步行进入市委大院。
一个星期后,张东峰将去下面的县区进行调研。
方香露提着行李包下楼。周明望立即上前接过,来到一楼,将行李包放在沙发上。方香露进行提醒:“周哥,我给领导带了一个星期的衣服。里面有几只塑料袋,领导更换下来的脏衣服,你就放在塑料袋里,上衣、内衣和袜子记得分开放,不要合在一起。”
张东峰穿好外套,从卧室里出来,刚好听到方香露如此吩咐周明望,心里觉得这样一个漂亮女孩,竟然这么细心。
如果她不是某些人特意安排在自己身边,以后不妨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让她有个好归宿。
现在他走到楼梯中间时问道:“小周,汽车什么时候来?”
周明望立即进行回应:“领导,我已经给俞鸿志打过电话,他说已经离开市委大院,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声。市委办公厅安排的中巴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张东峰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提着行李的周明望和方香露。
让周明望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看到秘书长李玉河,也没有看到他事先与李玉河商议的那些陪同人员,而是更换了另外一批人。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变的?为什么会变?
就在周明望感到疑惑的时候,张东峰询问市委副秘书长邱和同:“人都到齐了吗?
邱和同陪笑着回应:“领导,人都到齐了。”
张东峰挥了挥手:“那我们早点走吧。”
周明望坐在张东峰后面的一个座位上,方便后者随时吩咐事情。
他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会更换陪同人员的问题,又发现了这辆中巴车的行进方向也不对。
作为当地人,周明望当然知道义东市十一个县(市、区)的大致路线。
原先李玉河秘书长安排调研的第一站是大元县,现在却是前往义江县。
周明望毕竟高材生,又在体制内工作多年,想来想去,立即想通了,应该是张东峰不相信李玉河,对于他制定的调研方案不满意。
同时为了让李玉河难看,张东峰应该是在昨天晚上、甚至是今天早上临时更改调研路线和陪同人员。
在一般情况下,领导往往按照事先制定的调研方案来进行,毕竟要事先通知调研的单位和部门、事先准备汇报的材料、安排调研的路线和考察点。
现在张东峰临时进行更换,应该不是想为了了解真实情况而进行突然袭击,周明望联想到前几天义江县委书记马弘伟前来拜见张东峰,是不是当时两人就商量好了?
长期的开会、视察、检查、调研等繁忙的公务活动,让张东峰养成了一种好习惯,就是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象这种有一二个小时车程的旅途,张东峰当然会抓紧时间进行休息,毕竟在行车途中,有司机和专职秘书来负责安全事宜,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市委办公厅安排的中巴车,当然是安全性能好的高档车,再加上道路不错,一路行驶非常平稳,让周明望都差不多要睡着了。
就在他利用各种手段努力保持清醒的时候,中巴车来到了义江县高速公路出口。
作为义东市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张东峰明白自己调研的第一站、第二站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
自己本想再给李玉河一个机会,让他给自己制定调研方案,结果方案报上来后,让张东峰深感失望。
周明望虽然是自己的专职秘书,但在制定调研方案时,肯定是由李玉河在主导。
张东峰已经暗示过李玉河,但李玉河却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暗示放在眼里,却是在听从崔良材的安排。
既然这样的话,张东峰便不准备再给李玉河过多的面子。
张东峰是从龙观市来义东市任职,目前力量单薄,现在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员,组成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
中巴车离开义江县高速路口,张东峰准时醒来。
出口处停着七辆车,六辆中档小汽车、一辆警务开道车。义江县的四套班子成员,在县委书记马弘伟、县长钟子真率领下,站在出口迎接。
这样高规格的欢迎仪式,让张东峰的心里很不高兴。
要知道自己是来搞调研的,事先已经让李玉河下发了调研通知,不准任何人开展高速公路口的迎接活动,也不能让四套班子成员进行集体迎接,是他们没有收到通知,还是李玉河根本就没有进行通知?
##第843章高新技术开发区
张东峰转过头,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去叫弘伟同志上来。”
周明望立即站起来,下车,迎着马弘伟等人走过去。
马弘伟领头快步走过来,准备和周明望握手。
张东峰坐在车上看着周明望如何表现。
要知道,车上在座的每一个人级别都比周明望高,他现在会不会和马弘伟握手?如果和马弘伟握手,那么和义江县的县长钟子真握不握手?
而与钟子真握了手,周明望与义江县的那些副职领导握不握手?
这么一路握下去,周明望给人的感觉就是他成为了领导,那么他就会被人诟病,甚至还会连累张东峰,被说成任性用人,这个专职秘书一点规矩都不知道。
有些天赋和细节需要在具体的活动中进行体现。张东峰想尽早看看周明望是否适应担任自己的专职秘书?
幸好周明望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在隔着双方还有几步的时候,便开口说道:“各位领导,张书记说他不下车了,直接走。”
义江县的这些领导同时站住,准备转身上车的时候,周明望又说道:“领导请弘伟同志上中巴车。”
马弘伟和钟子真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分开,钟子真向自己的专车走去。马弘伟转身,向中巴车走来。
经过周明望身边的时候,马弘伟轻声地问道:“领导的情绪怎么样?”
周明望立即听明白了,对于这次高速路口迎接,马弘伟冒了很大的风险。他想通过周明望的观察来评估事情会严重到何种程度。
周明望毕竟还是新手,根本没有体会到张东峰的情绪究竟如何,只得含糊地说道:“领导的情绪还好。”
说着,周明望稍微落后一点距离,等到马弘伟上了车,他才跨了上去。
刚上车,车门还未完全关上,张东峰便说道:“弘伟同志,你告诉我,是你说话不起作用,还是我说话不起作用?”
虽然张东峰在进行质问,但语气似在开玩笑。
马弘伟自然知道张东峰的意思,连忙走到后者身边,低下头,弓着身子,陪笑道:“是我的错,我向领导检讨。”
张东峰摆了摆手:“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低头认罪?你这样站着,司机怎么开车?”
马弘伟便直接坐在张东峰身边的空位上,继续陪笑道:“我离领导近点,更有利于进行检讨。”因为他听出了张东峰在暗示他坐下。
坐在哪里?马弘伟已经看到张东峰身边有一个空位,坐在这里,是一种极高的待遇。看到张东峰并没有反对自己坐在他的身边,表明马弘伟非常善于应付这种场面。
张东峰开始询问马弘伟:“你们怎么安排这次调研活动?”
马弘伟回应道:“领导,您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考虑先进行休息,由我和钟子真汇报义江县的情况,然后吃午饭。”
“视察活动安排在下午。我们选择了六个点,不过下午的时间可能有些紧,安排的六个点不可能都看,具体选哪几个,由领导来决定。”
等到马弘伟说完,张东峰考虑了一会儿,摆了摆手:“我身体还没有这么差,并不需要休息。我们抓紧时间,先去看看高新技术开发区吧。”
义东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是曲江省知名开发区。
由于审批权限的缘故,这个开发区由义江县代管。义江县委书记马弘伟兼任义东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义江县的县长手钟子真兼任义东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张东峰要去高新技术开发区进行调研,大家都表示理解,毕竟这是今后经济提升的重要方面,牵一发能动全身。
听张东峰说现在直接去高新技术开发区,马弘伟立即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钟子真,仅仅说了一句:去高新技术开发区,便挂断了电话。
到了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大楼前,中巴车停下,马弘伟第一个跳下车,然后站在路边迎着张东峰。
张东峰下车后,他便在侧前方引导,向前走去。
义江县四套班子领导已经先一步到达,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主要负责人一起,站在大楼前迎接。
大楼门口,摆满了各种绿色植物,挂着大红的欢迎标语,看来事先进行了准备。
听取汇报后,张东峰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认为科技创新为高质量发展提供强劲动力支撑。随着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深入实施,高新技术开发区要以国家创新型城区建设为契机,积极推进国内一流创新型城区建设。
要以创新平台、创新主体、创新生态、创新空间作为区域强大的创新支撑,努力引进一批优质项目,建设一批如工程中心、企业研究院、重点实验室等研发机构。要出台《硬科技创新三年行动计划》等一系列政策举措,形成高新技术开发区独特的“双创“环境,有效提升科技“硬实力”。
借助硬科技创新行动、科技企业双倍增、数字化改革、产业技术研究院等系列举措,让高新技术开发区、义江县、甚至是义东市走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
接着,在一行人的陪同下,张东峰视察了几家高新技术单位,肯定成绩、听取意见,或者现场解决问题等。
考察结束,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马弘伟和钟子真自然安排在高新技术开发区吃饭。
张东峰看到自己已经打乱了义江县原先的调研安排,现在到了饭点,如果不在这里吃饭,所有人员都得饿肚子,那就是得罪了所有人,于是他点了点头:“中餐不上酒、只吃饭,菜色简单一些。”
他并没有提所谓的四菜一汤标准,主要是这一次他下来调研,除了实地了解情况外,还带有笼络感情的意思。
如果大家吃盒饭或进行分餐,那就少了感情笼络的机会和气氛。
考虑到下午还要进行调研,如果中餐喝酒,那让群众和基层干部看到这些人满面红光、浑身酒气并不好。
高新技术开发区办公室事先得到通知,立即在一家环境优雅、菜肴味道不错的酒楼包下整整一层的包厢,专门用于招待张东峰一行人。其余的客人,一律不接待。
张东峰虽然强调在中餐不喝酒,但他以茶代酒,向每一桌的领导干部都敬了一杯茶,以示自己的平和。
不喝酒的聚餐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时间已经到下午一点多。本来的话,义江县委办公室要安排午休,等到两点半左右,吃过点心后,再去第二个调研点。
不过,张东峰一边用餐巾纸擦嘴,一边询问马弘伟,下午怎么安排?
马弘伟:“领导,下午三点去春河镇养殖基地。”
张东峰:“路上要走多长时间?”
马弘伟:“如果出市区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能到。”
张东峰:“三点出发,到那里已经三点半了。那就只能看一个点了。不行,我们现在就走,路上也可以休息。”
面对张东峰的提议,马弘伟当然不能反对,于是立即打出一个电话,启程前往春河镇。
上车前,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让邱秘书长跟我们一起,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就没有必要跟去了。”
周明望去传达后,中巴车一下子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等到其它陪同人员上车,张东峰又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叫钟子真同志坐这辆车,其它的同志,叫他们回去。”
周明望又下了车去进行传达。
钟子真显然不知道张东峰有新的吩咐,人已经上了车,看到周明望后,又立即跨下车来,迎向周明望,恭敬地问道:“周秘书,有什么事吗?”
周明望说道:“领导叫你上我们那辆车。”
钟子真立即笑了,他转身向前走。周明望又说道:“领导还说,其它同志,没有必要跟去调研了。”
钟子真停下来,见县府办主任跟在他后面,便立即进行吩咐,让其它同志,随另一辆车回去,再跟着一辆车就可以了。
两辆中巴车,加上开道车,原本只有三辆车,但因为春河镇来了两辆车迎接,车队仍然有五辆车。
看到这种情况,张东峰便进行询问,钟子真进行解释,说是春河镇的镇委书记和镇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看到义东市委书记去春河镇视察指导工作,所以这次,他们听说市委书记要去,心里非常激动,一定要到义江县来迎接。
张东峰明显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相信这话。
钟子真显然也看到了,又进行补充,原计划是下午三点走,所以,他们刚刚才赶到县里,午饭还没得来及吃。
张东峰心想,这几个人午饭没来得及吃,可能是真的情况,是不是刚刚赶到县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下面这些基层领导干部,对迎来送往极其重视,最担心的是一点点礼节上的差错,影响了自己的仕途。
也难怪他们如此谨小慎微,处于乡镇一级,上面随便哪个部门来个人,都是他们的领导。
他们的工作,也就是每天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谁能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问题?如果仅仅因为接待时的一句话,就影响了自己的前途,那实在太不值了。
不过,张东峰虽然可以表示理解,但他不得不进行训斥……
##第844章握手所代表的意思
每个领导干部都有自己的风格,谁能搞得清哪个领导喜欢哪一种风格?下面只好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方法,宁可做过火受到批评也绝对不能因为没做到位而被某领导记在心里。
张东峰心里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上行下效是不是?我想,义江县的领导是不是都比较喜欢这一套?”
此话一出,义江县委书记马弘伟和县长钟子真脸色大变。
钟子真立即进行解释:“领导,他们主要是出于对领导的尊重。领导,你不知道,义江县有些地方是山区,上级领导就算到义江县来,也很少会到下面的山区乡镇去转转。为此他们这次听说领导要去山区,所以……
张东峰伸出一只手,制止了钟子真继续往下说,而是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记一下。”
周明望连忙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张东峰继续说道:“回去以后,你告诉李玉河秘书长,由市委办公厅出台一个规定。具体细节,由办公厅相关人员去商议。我的意见只有一条,要刹一刹这种迎来送往的风气。”
“明明做错了事,居然还要编一堆理由出来。这种风气,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虚伪。”
“对上面虚伪,谁能保证他们对下面就不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张东峰后面的几句话,说的有些重,让坐在周明望身边的钟子真,脸色顿时变成了乌紫。
周明望从侧后面看了看马弘伟,他虽然感到尴尬,但至少还没有到乌紫的程度。
可以肯定的是,张东峰对义江县搞的这一套接待方案非常不满,可他又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领导,说话不会疾言厉色,也没有当着义江县所有领导干部和群众的面进行批评,可听到的人,还是会虚汗直冒。
原先的调研计划,在下午只安排两个点。
张东峰取消午休后,便多出了调研的时间,临时增加了两个调研点。
调研点增加后,调研的时间又紧了,所以,每到一个地方,仅仅只是蜻蜓点水地看一看,接着便赶往下一个点。
直到晚上六点钟,才看完最后一个点,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县城。
为活跃气氛,晚餐上了酒,张东峰还是举杯向每一桌陪同人员进行了致意,毕竟这次是大家互相熟悉的聚会,张东峰虽然反对迎来送往,但基本礼节还是要做到的,否则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晚餐结束,张东峰来到宾馆后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和义江县的部分领导进行谈话。
第一个谈的人,自然是马弘伟。
被通知等待的,是钟子真。
张东峰和马弘伟谈话的时候,钟子真就和周明望聊天。
整个晚上,张东峰接见了什么人,每个人谈了多长时间,只有周明望清楚。
因为每一个人进去,周明望都要跟进去泡茶,并且将上一位留下的茶杯、烟头之类东西进行清理,不留下残余的痕迹。
张东峰有个习惯,在找人谈话时,一般不抽烟,为此大多数人在他的房间里,自然不敢抽烟。
但并非没有例外,被张东峰允许当面抽烟,或者一起抽烟的人,那是非同一般的待遇。
今晚张东峰接见的人员中,只有马弘伟抽了一支烟。其他人,显然只是喝茶,根本就没有抽烟待遇。
直到晚上十二点,张东峰的接见活动才结束。
周明望随后走进张东峰的房间,先试了试空调的温度,再开始清理。
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明天早晨按时起床,我们去海山县。
周明望心里一动,海山县是他的家乡。
以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他无数次回家乡,根本算不上风光,可这一次不同了,他是作为义东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周明望被闹钟叫醒,抓紧时间清理自己的物品。
清理好衣物,周明望打开了房门,原本是想让张东峰明白,自己已经起床。却不料马弘伟比他早得多,已经等在门口,见他的房门打开,立即闪进来。
周明望笑道:“领导,您起这么早干嘛?”
马弘伟陪笑道:“周秘书,你是我的兄弟,有件事,你要帮我拿主意。”
马上就称兄道弟了?显得这么亲热,肯定没有好事!周明望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马弘伟说道:“按照规矩,谁来了都不能空手。我们准备了一些土特产,只是你们只来了一辆中巴车,根本没地方放。我们是不是派一辆车,直接送到市里去?”
迎来送往的事情,往往是极其讲究的。送不送礼?送什么礼?怎么送?都是学问。
周明望摇了摇头,如实说道:“领导,这个还真是不好办。你也知道,我当秘书才几天,你问我,我确实不知道。”
马弘伟苦笑道:“周秘书,这个我自然知道。大领导一个人在义东市生活和工作,可能并不需要这些土特产。可是,一起前来调研的人员这么多,如果我们没有表示一点意思,又好象不像话。”
“别的人,还好办,最多我们派辆车,直接送到他们家去。主要问题是大领导怎么办?我们摸不准他的性格,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周明望问道:“你们以前肯定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原先是怎么处理的?”
马弘伟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我们确实还没有遇到过。以前,就算领导坐着中巴车下来调研,肯定还跟着他的专车,我们只要把东西交给秘书或司机就行,至于秘书或司机怎么处理,我们就不知道了。”
周明望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直接向大领导进行请示吧。象这次迎接,大领导心里已经有所不满。如果这次送礼再出什么事情,那就更麻烦了。”
马弘伟点了点头,立即闪身而退,他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和张东峰碰面。
马弘伟刚离开,对面的房门打开了,周明望立即进去,向张东峰打招呼。
张东峰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问周明望:“小周,刚才我听到你的房间有人说话,是谁来了?”
周明望不好直接说是马弘伟,便回应道:“领导,是义江县的同志”。
张东峰:“有什么事吗?”
周明望:“领导,他们说,按照惯例,是要给大家准备一点土特产。”
张东峰:“惯例?这种惯例,我看还是少一点的好。”
周明望:“领导,我已经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了,叫他们别准备了。”
张东峰想了想,继续说道:“有关送礼的事,我要向你特别进行交待。有些领导的专职秘书,在这方面的油水很厚。我希望你不要贪这点小财。以后,如果有人想通过你给我送礼,你告诉他们,直接送给我好了。”
听了这话,周明望并没有感到自己不能收礼而失望,而是心中狂喜,似乎表明,张东峰对自己很关心、很爱护,准备进行培养了。
吃完早餐,大家上车去海山县。
按照惯例,义江县的领导要送到高速公路出口。
在宾馆上车前,张东峰和马弘伟握了握手,钟子真等人一直站在马弘伟身边,显然希望张东峰和他们也都握手告别,可张东峰松开马弘伟的手后,便向其他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请回吧,转身上了车。
跟在张东峰后面上车的周明望看到钟子真的脸色很难看,却又无可奈何。张东峰作为义东市委书记,他和谁握手、不和谁握手,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昨天中午和晚上,张东峰向义江县四套班子领导集体敬酒,是出于认识的礼仪,现在他的这个举动,完全可以让外人理解为义东市委书记对钟子真的不满或者轻视。
中巴车到达义江县高速公路入口,一路护送的义江县领导早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准备和张东峰进行告别。
张东峰却对司机说道,别理他们,直接走。
前面的开道警车已经开始减速,看到义东市委的中巴车没有减速的迹象,而是直接进了收费站,便又立即加速跟了上来。
张东峰在调研的第一站——义江县的表现,肯定会有人报告给了周边几个县的县委书记,他们再接待张东峰的时候,就会非常小心,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否则,这个县委书记也当到头了。
海山县的主要领导就没有前往高速公路出口迎接,而是站成一排,等在县委县府办公大楼门口。
张东峰第一个下车,邱和同跟在后面,周明望紧跟着邱和同下了车。
张东峰与海山县县委书记徐华晖、县长秦德业等人握手。
与在义江县临时在车上改变行程不同,既然海山县领导没有去高速公路出口迎接,义东市的中巴车直接开到了县委县府大楼门口,张东峰不可能再改变计划,只好随徐华晖等人上楼。
作为自己家乡的父母官,周明望对徐华晖比较熟悉。
徐华晖讲话不仅能旁征博引、出口成章,而且他的讲话竟然比电视台的播音员还出色,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语气词,常常还有一种徐华晖式的幽默。
就周明望对义东市各级领导的了解,徐华晖应该是最有能力、最有才华的领导干部之一,工作能力以及处理问题的手段,似乎还在崔良材或者谢开朗之上。
不过,徐华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唱歌,而且……
##第845章便服私访
徐华晖一个星期总要拿出几个晚上的时间去唱歌,为此风评不是很好,所以他便耗在了这个位置上,总是无法再晋升一步。
周明望也是一个爱思考的人,他联想到李玉河制定的调研方案被张东峰否决,现在张东峰第一站去了义江县,第二站来到海山县,应该是张东峰早就考虑好的。
原因应该是,马弘伟也好、徐华晖也好,都没有跟崔良材走近。相反,李玉河最初确定的德元县和余慈县,其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与崔良材走近。
周明望自从担任了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后,便会经常私下琢磨,再加上廖光熙的指点,周明望很快意识到张东峰独自一人来到义东市任职,要打开工作局面,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一直传说,按照张东峰以往的强势,应该会对义东市的领导干部进行一次大调整。
事实上光打雷不下雨,半个多月过去了,大家至今没有看到张东峰的任何动作,并没有放过一把火。
这是否说明,张东峰并不是不想动作,而是他还没有想好怎样动作,或者没有真正找到自己的同盟军?
这么一想,周明望就明白了张东峰为什么会把调研的首站放在义江县、第二站放在海山县。
一天的调研安排,和义东县差不多。不过,张东峰在海山县吃过晚饭后,打算开会,听取海山县委县府的工作报告。
周明望不需要参加这样的会议,徐华晖的秘书郭宇文便让他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明望没话找话:“郭哥,你跟着领导应该有几年时间了吧?领导有没有考虑给你动一动?”
郭宇文笑道:“周秘书,我前不久动了一下,提了办公室副主任。因为领导没有选好合适的专职秘书,所以,我暂时还在这里工作。”
周明望笑道:“郭哥,那应该祝贺你。可惜我在这里的时间不自由。要不,下次你来市里,我再补,我们好好喝一杯。”
郭宇文拱了拱手:“周秘书,你的心意我领了。到时候,如果你抽得出时间,我一定要来打扰你。”
周明望也是个人精,他当然要寻找各种机会与海山县的一些领导干部搞好关系,以便于照顾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又闲聊几句,会议散了,周明望和郭宇文一起出来,各自迎了自己的领导,下楼、上车,前往宾馆。
接下来和昨天一样,张东峰分别和海山县的一些领导进行谈话,周明望负责后勤保障。
第二天早上,周明望去见张东峰,张东峰说道:“今天早上,我们出去走走、看看。”
出去走走看看?看什么?去哪里看?周明望知道,张东峰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到底用意如何,目前还不清楚。
当然,张东峰作为领导,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向周明望解释用意,需要后者自己去体会和领悟。
由于张东峰在昨晚特意交待过海山县的主要领导,不要让他们来陪自己吃早餐,为此两个人很轻易地离开了宾馆。
宾馆大门口停着好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张东峰拉开其中一辆出租车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周明望立即坐到副驾驶室。司机问他们去哪里,周明望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张东峰在后面说道,去海山路。
出租车离开宾馆后,张东峰主动和司机聊天,询问收入如何?如果在义东市进行经济排名的话,海山县可以排在第几位?
出租车司机一般都喜欢聊天,而且各种话题都能聊,现在这个司机便回应道,海山县其实基础不错,只是以前没有遇到好领导。这几年,徐华晖来海山县担任委书记,海山县就发展得不错。
张东峰笑着问道,我听说这个徐华晖独断专行,还喜欢唱歌,风评不好。
出租车司机摇了摇,徐华晖唱歌的风评好不好,我们作为老百姓不知道。我们老百姓只是生活过的好就认为这个领导好。
能够知道他独断专行和唱歌风评不好的人,肯定都是他身边的人,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也不知道。
不过,我认为徐华晖为什么喜欢唱歌?肯定是心里烦吧。能不烦吗?他那么有能力还晋升不上去。
我听说,他在好几个县任职过,只要是他分管的工作,都做的不错。就是因为上面没人,所以一直被别人压着,提不上去。
听说比他能力差的人都晋升了,甚至还当了他的上司,我觉得换了谁,都会心烦吧。
周明望平时很少坐出租车。要么走路锻炼身体、要么自己开车。现在听了出租车司机一番话,觉得很有道理。
果然高手在民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海山县城毕竟不大,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到了海山路。
司机说道,这就是海山路,你们到哪里下车?
周明望不知道张东峰想干什么,不敢接话。张东峰说道,你看哪里人多,你就停在哪里。
出租车司机就将张东峰和周明望两个人送到了海山路上的鼓楼沿广场。这里是海山县旧城最中心的地段,这里的人最多。
张东峰和周明望出来得早,市民们大多才起床不久,街上的人并不多。
可是在这个鼓楼沿广场,已经有了很多人。
这些人主要是摆地摊的和前来购买便宜东西的人,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地摊市场。
周明望跟在张东峰后面,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张东峰不时和摊主或者购物的老百姓聊上几句。
张东峰询问摊主,你们在这里摆摊,城管不管吗?
摊主说,在别的地方摆摊不行,但在这里,城管不管。
张东峰好奇地继续问道,为什么别的地方不行,这里却可以?
旁边买东西的老百姓进行解释,以前这里随处都有人摆摊,秩序混乱、环境脏差、还影响交通。城管如果不管,老百姓有意见;城管如果管,这些摊主有意见,于是城管和摊主之间常常发生冲突。
徐华晖来海山县担任县委书记后,想了一个办法,要求所有摆地摊的摊主集中到这里经营,但必须集中在早上八点之前和晚上八点之后,其他时间,一律不许摆摊。
张东峰询问这位回话的老百姓,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这个老百姓回应道,这个方法很好,很多下岗人员或者低收入人员,可以通过这种办法再就业,摆个小摊,虽然不一定能发财,至少可以解决基本生活问题。
另外,有一些收入不高的人员,可以到这样的摊位上买一些便宜货,可以说是一举好几得。
张东峰和周明望两个人在这一带走了一个多小时。张东峰和很多人极其随意地聊了聊,周明望发现张东峰居然什么话题都能聊。
大约七点五十分,这里来了好几个城管,他们开着电瓶车,在广场里面慢慢穿行,既不停车也不吆喝,摊主似乎也无视他们的存在。
十分钟后,城管们并没有采取怎么样的行动,摊主都很自觉地收起摊位,渐渐散去,刚才满是摊位和各种东西的广场,很快就空了出来。
让张东峰和周明望感到惊讶的是,刚才有数千人的广场,人流散去之后,竟然显得非常干净,并没有通常所见的脏乱差。
张东峰说要回去吃早餐,周明望便准备寻找出租车。
在等车的时间里,张东峰问周明望:“刚才转了一个多小时,你有什么直观感受?”
周明望笑道:“领导,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不太适合。”
张东峰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周明望笑着解释道:“领导,您可能需要的是转了这一个多小时的直观感受。可我是海山人,对海山的情况比较熟悉,说出来,可能就不是直观感受,会加进很多以前的东西。”
张东峰摆了摆手:“没关系,你先说说看。”
周明望说道:“领导,我的感觉是近几年来,海山县的变化非常大。这种变化,既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
张东峰脸色郑重地问道:“主观原因是什么,客观原因又是什么?”
周明望继续进行解释:“领导,客观原因,自然是国家对地方的投入加大了,海山县城变化真的很大。”
“至于主观原因,我感觉这一届海山县的主要领导,水平高、亲和力强,所以民声比较好。”
这时,已经有出租车来了,张东峰和周明望便结束这个话题的聊天。由于身份关系,当着外人,两个人并不能随意聊这种话题。
周明望原先以为,义东市委书记在宾馆里不见了,这里一定会乱成了一锅粥,实际上并没有。
这一次张东峰是从大堂进入宾馆,周明望看到徐华晖等人淡定地坐在大堂里,心里大感惊奇,他不相信徐华晖不知道张东峰神秘失踪了,可他既没有派人去找,也没有打自己的电话。
后来,趁着周明望回房间整理行李的机会,徐华晖悄悄跟到了房间。
周明望知道,徐华晖一定是想知道,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张东峰干什么去了,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也许徐华晖是希望周明望主动跟他说说。
可是,周明望有自己的想法……
##第846章安排见面的意外
周明望现在是张东峰身边的专职秘书,对于张东峰的行踪,先要仔细考量一番,再决定能否向外人进行透露。
如果让张东峰知道自己的嘴巴不牢,随意透露其行踪,那么专职秘书就当到头了。
但是,想到徐华晖毕意是自己家乡的主要领导,同时猜测张东峰与徐华晖关系不错,同时不想让徐华晖感到为难和担忧,便轻声说道:“鼓楼沿广场不错。”
徐华晖听了这句话,脸色明显轻松了。
几天后,郭宇文给周明望打电话,说他正陪着领导徐华晖来义东市,领导要和你说话。
很快,手机传到了徐华晖的手中。徐华晖在电话里说道:“周秘书,你好,我是徐华晖。”
周明望笑道:“领导,您好。”
徐华晖继续说道:“我来义东市办点事,可能有一两天时间。不知这两天,大领导有没有空?”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我找机会吧。如果定下来了,我会和郭宇文联系。”
张东峰的时间,基本上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排定了。
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主要为张东峰服务,这些人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排这个时间表。
作为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的事情真的非常多。要主持会议商议重要事情,要出席参加各种会议发表讲话、以示重视,要出席重大活动的开幕式,要视察、慰问、调研各部门、各单位、各企业,要接见各式各样的人员。
为了让这些工作有条理、有效率,便要事先制定时间表。
时间表排好之后,交给秘书长李玉河进行审核。
也就是说,所有想见张东峰的人员,必须走这道程序。
当然,张东峰主动提出要见的人员,可以进行临时插队。
徐华晖之所以给周明望打这个电话,当然是希望绕开这个程序。
绕开这个程序的唯一办法,就是先取得张东峰首肯,再由周明望进行安排。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有一个时间段可以进行灵活机动,那就是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
除了特别的应酬、紧急会议外,张东峰会用这两个小时来练书法、看书,或者是静坐空想半个小时。
为此,在这个时候接见的人员,要么关系非同一般,要么具有特别意义。
这天中午,张东峰陪同一个投资老板吃饭。
作为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陪老板吃饭也是一项工作,主要是为了表示重视。
这类饭局相对比较轻松,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周明望知道张东峰要进行午休,便替他整理了里面的房间。
张东峰走入房间时,周明望趁机说道:“领导,海山县委书记徐华晖来市区了。”
张东峰脸色平静地问道:“徐华晖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周明望:“刚到。”
张东峰:“放假去省城之前,我正想和他谈谈,今天能不能安排时间?”
周明望心里暗自高兴,便进行提议:“除了晚上八点后的这段时间,已经没有别的时间可以安排。”
张东峰挥了挥手:“那好,你叫他晚上八点钟到我办公室来。”
周明望于是按照这个时间通知了郭宇文,让他转告徐华晖。
结果,到了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让周明望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插队了。
插队的人是义东市长崔良材。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崔良材要见张东峰,也要通过其专职秘书事先进行预约,就是相比于其他人,崔良材随时可以插队,而让其他事先约定的人员进行后延。
不过,此时的崔良村已经到了楼下,才给周明望打电话。对于张东峰的这个习惯,崔良材当然是知道的,显然他就是要撞这个时间。
由于晚上张东峰陪外市的几个领导吃饭,喝了一些酒,等到张东峰回到办公室时,周明望第一时间给张东峰泡了一杯茶。
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崔良材打电话给周明望:“小周,我是良材,东峰今天晚上没什么安排吧?”
张东峰晚上有什么安排,周明望当然不能随意告诉包括崔良材在内的任何人,却又不好直接进行拒绝,只能含糊地说道:“领导,您好,有什么需要效劳?”
崔良材说道:“我就在楼下,如果东峰同志晚上没什么特别安排,我就上来坐坐。”
如果没有徐华晖事先约定要见张东峰,周明望很好安排。
主要是周明望意识到这一次徐华晖来见张东峰,肯定要避着崔良材,否则的话,徐华晖完全可能通过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工作人员或者通过李玉河进行安排。
要知道,县委书记要见张东峰,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工作人员和李玉河都不能随意拒绝。
周明望委婉地说道:“领导,张书记去上卫生间了,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之所以找这个理由,周明望只是想拖延几分钟,便于自己给郭宇文打电话,通知徐华晖晚一些时间再过来。
要知道,崔良材作为市长,想见张东峰自然可以随时见,不过,周明望找的这个理由,倒是能让崔良材稍微过一会儿再过来,毕竟让崔良材过来候着张东峰感觉也不是很好。
打给郭宇文的电话刚刚放下,崔良材已经出现在周明望的办公室门前。
对于崔良材这样的领导,周明望立即热情地迎上去。
周明望本来还以为崔良材会立即去找张东峰,没想到崔良材却在他的办公室里坐下,周明望只好热情地给他泡了一杯茶。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周明望为了节省时间,最终站起来说道:“领导,我去看看张书记是否从卫生间出来了?如果出来了,就请您进去吧。”
张东峰是否真的在上卫生间,崔良材不会去求证。
周明望事先去向张东峰进行通报,一是让张东峰有所准备,二是向张东峰进行适当的解释:“领导,崔市长刚才打电话说上来坐坐。我已经向郭宇文打电话通知徐华晖晚一点过来,打好了电话,崔市长已经过来了,我只好现在来汇报了。”
张东峰脸色有些不悦,但很快恢复正常,挥了挥手说道:“让他进来吧。”
周明望出来引导崔良材进去,顺便还端过去崔良材的茶杯,并且看了看张东峰的茶杯,再续了一些水。
干完这一切,周明望准备往外走,张东峰却叫住了他:“小周,你去准备一下,我一会儿写几个字。”
周明望听了这话一时愣住了。
崔良材来找张东峰,显然是要商量事情。两位义东市的主要领导商量事情,他这个秘书在旁边,显然是不太适合。
尽管那是在隔壁的房间,毕竟只隔了一道门,张东峰和崔良材的谈话,他还是可以听清的。
张东峰是不是有意要这样做?
没有多久,站在书房里的周明望听到崔良材说道:“德本同志已经明确在这个小长假就离开义东市。这几天,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表示表示?”
崔良材说的是义东市统战部长董德本,省委组织部调他去东华市担任市府副职领导。
这种任命算是平级调动,但是东华市的经济地位比义东市要高,而且市府副职领导的晋升空间要大的多,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就可以晋升为市府常务副职领导,接着还可以晋升为市府正职领导,成为东华市长。
义东市统战部门在市委大楼办公,董德本已经拜访过张东峰,毕竟后者在东华市任过职,可以打听一些情况。
对于崔良材的询问,张东峰说道:“搞个小型的欢送会吧。这件事情我已经和玉河同志说过,他负责召集相关人员。”
“另外,德本同志去东华市府工作,以后你们打交道可能会多一些,是不是你辛苦出个面?”
按照礼节,应该是由张东峰出面欢送董德本,现在张东峰把这样的机会拱手让给崔良材,好象是张东峰向崔良材表示善意。
其实上,周明望心里知道。按照任命程序,董德本离开义东市后,先去省委组织部报到,由省委组织部安排相关领导送他去东华市上任。
按照上次约定,董德本在这个小长假会与张东峰在省城相聚相别。
对于张东峰的这样安排,崔良材明显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好的,这样也行。”
当然,崔良材此时过来找张东峰,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情。
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通过市府秘书长和市委秘书长进行协调。
秘书长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负责各方协调。
崔良材继续问道:“东峰,这个小长假,准备去哪里休闲?”
张东峰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小长假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需要随时应对各种意外情况,根本走不远。”
“再说,我家在省城,我总得回去看看,否则老婆意见大了就麻烦了。”
崔良材点了点头:“大家过小长假,我们是要担心会不会出意外情况。省城离义东市不远,确实应该回去看看。”
两个人就这样闲聊着,过了十分钟,崔良材还是没有说到正事,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烦,便直接问道:“良材同志,还有其它事情吗?”
##第847章有人坠楼而死
对于张东峰的直接询问,崔良材摆了摆手,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刚好来这边有事,看到你办公室的灯亮着,就上来看看。”
听到这里,周明望心里紧张起来。崔良材如果什么事情都不谈就这么走了,张东峰会不会怀疑崔良材只是来和自己说什么话?
周明望之所以感到紧张,主要是他已经发现张东峰对李玉河起了疑心,现在如果再看到崔良材与自己关系密切的话,是不是不要自己担任专职秘书了?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想动市委秘书长并不容易,但要动专职秘书却非常简单。
张东峰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练字了。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不写上几个,就觉得手痒。”
崔良材站起来说道:“你比我们这些人都年轻,还喜欢练字,让我们感觉汗颜啊,我先走了,不打扰你的高雅习惯了。”
张东峰笑着送崔良材到办公室门口,两个人握手后分开。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走进小书房问道:“我记得安排了与徐华晖见面。”
周明望一边帮忙铺纸,一边进行解释:“徐华晖本来已经在路上,只是崔领导要过来找你,我担心他们碰到一起,便自作主张打电话给徐华晖,让他先等一等。”
张东峰已经在顺毛笔,说道:“你现在给徐华晖打个电话,让他上来。我估计他一直等在楼下。”
等到引着徐华晖进入小书房与张东峰见面,周明望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与徐华晖的专职秘书郭宇文说话。
郭宇文说周明望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徐华晖已经到了市委办公大楼,正准备下车,看到了崔良材,他们只好坐在汽车里等,后来看见崔良材离开,他们才立即上来。可见,张东峰对于这里的门道很熟悉,清楚徐华晖一定会坐在汽车上等待。
谈到徐华晖这次来见张东峰的目的,郭宇文估计与董德本的外调有关。
郭宇文的这一句话,让周明望恍然大悟。原来,徐华晖已经盯着统战部长的这个职位。
统战部门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在义东市,统战部长历来是班子成员。从海山县委书记晋升为义东市班子成员,这步非常重要、也非常关键。
董德本要外调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开了,看来,上次张东峰去海山县调研还有另一个目的,而且与海山县的主要领导进行单独谈话时,可能已经向徐华晖承诺了什么?
难怪这段时间,很多人往张东峰这里走动,原来都是盯上了这个职位。
另外,今天晚上,崔良材莫名其妙地来找张东峰又莫名其妙地走,会不会也是盯上了这个职位?
他原本应该是想替某人来谋求这个职位,他聊了一大堆废话,大概是想张东峰主动提起此事,便好趁机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说出来?
可是张东峰偏偏不上当,就是真的跟他聊闲话。
崔良材可能也意识到,张东峰根本不可能听取他的建议,所以最终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
还有一点,张东峰趁着小长假回省城,难道真的仅仅只是回家吗?已经老夫老妻了,一二个星期不见面是非常正常的。
是不是与这个统战部长的职位有关?张东峰安排和董德本在省城聚会,是不是整个计划的一个环节?
这样想来,让周明望觉得仕途无小事,每一招,哪怕看似闲棋,其实也一定关系到后面的几步。
小长假的前一天下午,周明望陪张东峰回到省城。
虽然张东峰回家住,但是在东城宾馆预订了房间。
同样奇怪的是,本来的话,预定房间这种事情,往往由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负责后勤服务工作的同志操办,但是张东峰却指定周明望亲自办理。
张东峰预定的是一个豪华套间,周明望住的是单人房,所以不在同一楼层。
周明望虽然拿了钥匙牌,却没有直接去自己的房间,先将一部分行李搬到张东峰的房间里。
周明望心里当然有疑惑,张东峰在省城有家,为什么还要在宾馆开房,难道是要进行应酬太晚或者喝酒太多,回家不方便?还是……
两个人在宾馆里吃过晚饭,张东峰回房间找到一个小皮包,自己接过车钥匙,坐在驾驶室,周明望抱着密码箱,坐到了副驾驶室。
张东峰开着汽车来到一个大院里,院门口的武警拦住了他们的车。
张东峰递上自己的证件,说找某领导,已经打电话事先约好的。
武警向他敬了一个礼,拿着他的证件去了岗亭,往里面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出来,将证件还给张东峰,请他进去。
张东峰开着汽车进了大院,拐了一个弯,停在一幢楼前。
周明望先下车,绕到左边,准备替张东峰开车门。可张东峰提前一步,自己打开车门下来了。
张东峰伸手接过那个小皮包,对周明望说道,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便向前走去。张东峰熟门熟路地在门前按了一串号码,不久,里面传出声音,然后是咔嗒一声响,门打开了,张东峰迅速闪进去。
周明望坐在汽车上百无聊赖等着。
虽然他感到无聊,但感觉到张东峰对于自己的信任,心里便觉得满足。
要知道,张东峰并不相信专职司机,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让司机开车送自己来这里。现在居然他亲自开车来这里,如果不是信任周明望的话,张东峰根本不需要带他来这里。
不知道张东峰什么时候会出来,周明望不敢睡觉也不敢玩手机。
让周明望觉得时间难挨时,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号码,周明望心里暗吃一惊,居然是市委秘书长李玉河的电话。
李玉河此时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张东峰,而张东峰此时应该静音着那个私人电话,说明张东峰应该与省里的某位主要领导在商谈重要事情。
如果李玉河问起张东峰在哪里,自己怎么说?
思绪一闪而过,电话不得不接,周明望接起来说道:“秘书长好。”
李玉河果然直接问道:“领导在哪里?”
周明望只好进行撒谎:“刚才领导锻炼了身体,现在正在洗澡。”
周明望本来打算说张东峰回家,但想到李玉河万一有欧阳海燕的电话,穿帮了反而不好。
李玉河倒是没有怀疑地继续说道:“你等会儿立即转告领导,陈和正死了。”
周明望来义东市委办公厅工作没有多久,根本记不清楚义东市各个部门正副职领导的名字,所以他下意识地问道:“陈和正是谁?怎么死的?”
事情紧急,李玉河解释道:“陈正和是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局长,他是从六楼摔死的。”
一个市级部门的负责人,从六楼坠楼而死?畏罪自杀?还是他杀?
周明望继续巧妙地问道:“他是在自己家里坠楼而死的?”
李玉河回应道:“不是在自己家里,是在一个女播音员家里。”
说到这里,周明望看到张东峰出来了,便对李玉河说道:“领导已经洗好澡了,我现在立即向他进行汇报。”
周明望并没有把自己的手机直接交给张东峰进行接听,而是由自己来转达这个消息。
主要是他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张东峰应该会主动找义东市公安局长了解情况,这比通过李玉河来的更为直接有效。
再说张东峰并不信任李玉河,自己何必多找麻烦。
张东峰走到汽车旁边,随意地问道:“谁来的电话?”
周明望脸色凝重地说道:“领导,李玉河刚才来电话,说是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局长陈和正从六楼坠楼而死。”
张东峰正准备上车,听到这话,便停下来问道:“自杀还是?”
周明望摇了摇头:“领导,这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李玉河只说陈和正是从义东市电视台的一个女播音员家里坠楼的,具体原因不清楚。”
张东峰发动汽车,开出大院后说道:“你打电话给公安局的孟良哲同志,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一个市级部门的负责人从六楼坠楼而死,当然算是重大事情,张东峰必须知道基本情况。
如果是自杀,为什么会自杀?如果是他杀,是什么原因?
孟良哲接到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专职秘书周明望的电话,听说张东峰要亲自了解情况,便进行了汇报。
原来今天晚上七点多,一些人吃好晚饭下楼锻炼,有人看到六楼空调外机上站了一个人。
毕竟是晚上,天色已黑,小区里虽然有路灯,但是光线不强,看不清楚那个人是谁,大家以为是小偷,便在楼下一起喊抓小偷。
那个人大概是慌了,一时站立不稳,居然从上面摔了下来。
一个人从六楼摔下,可想而知。看到这个人没有了动静,大家便立即报警。
等到警察赶到,发现这个人早就没有了呼吸。经过身份核查,发现这个坠楼而死的人居然是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局长陈和正。
至于,陈和正为什么会爬到窗外的空调外机上?经过警察入户进行调查,发现原因很狗血……
##第848章董德本的劝告
原来是陈和正本来与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也就是义东市电视台女播音员关盼夏在家里幽会,不曾想有人刚好来找她,陈正和情急之下,只好躲到空调外机上。
本来陈正和想等到关盼夏设法让这个人离开后,他再悄悄地离开,未曾想被楼下的一些人误认为小偷。
听了这些情况汇报后,张东峰心里放松下来,这是由生活作风问题引发的意外事故,并不需要他亲自来进行处理,于是对周明望说道:“你给李玉河打电话,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就让他全权处理此事。”
周明望明白这个小长假对于张东峰比较重要,不想为了这样男女生活作风问题而引发的坠楼事件立即回义东市,就让李玉河忙一阵子吧。
接下来的三天里,张东峰要么单独行动,要么带着周明望去一些地方。
但是细心的周明望发现,张东峰要么在白天、要么在晚上,会入住那个预先开设的豪华套间。只是每次待的时间并不长,通常两个小时后便离开。
周明望猜测张东峰在悄悄地约人,而且是约女人见面。至于是谁,他不能打听、也没有必要进行打听。
在张东峰没有叫周明望的时候,后者便一直呆在宾馆里,于是便跟义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孙成化进行联系,主要是想打听陈和正的事情。
周明望在义东市电视节目上见过关盼夏,确实是一个尤物。现在发现陈和正与这个女人有亲密关系,每个人都有八卦的心理,周明望也不例外。
没有张东峰的指令,周明望不会主动与孟良哲进行联系,主要是与孟良哲不熟,有些话不好说。
孙成化是海山县人,原先周明望在海山县联谊会上见过他。
自从周明望担任了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后,孙成化与周明望的联系就多了。
向孙成化打听陈和正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说话就能随意多了。
孙成化在义东市公安局任职多年,当然认识那个美女播音员关盼夏,居然还知道陈和正与关盼夏关系已经维持好多年了。
孙成化认为关盼夏是个交际花,凭着身材和容貌,除了老公和陈和正外,同时与好几个男人保持着亲密关系,要么是有钱的人、要么是有权的人。
出事那天,她的老公出差了,陈和正就趁着这个机会,跑到她家去和她幽会,以往都是安排在酒店里。
没想到,她的另一个男人是个老板,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后来那个老板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怀疑她还有好几个男人。
这一次,这个老板便直接跑到关盼夏家门口给她家里打固定电话,关盼夏根本没想到人家是有心安排,便接起了电话。
接起电话后,关盼夏就知道麻烦来了,既不能说自己不在家,也不能说家里有人。那个老板直接说他就在门口,要她开门。
陈和正毕竟心虚,竟然躲到了她家窗外的空调外机上,后来听到楼下有人在叫喊,他大概还以为别人认出了自己,心中一慌,便掉了下去。
这件事情,对于周明望来说,是个花边新闻;对于张东峰来说,是空了一个岗位,需要安排人员。
第五天中午,也就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张东峰在东城宾馆与董德本见面聚餐。由于董德本要求低调,这次中午吃饭,仅仅只有三个人,董德本、张东峰和周明望。
董德本和张东峰共事两个月还不到,彼此谈不上太深的关系,当然也没有任何矛盾。
不过,现在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市工作了,说话也就坦诚多了、随意多了。
张东峰先开口说道:“德本,原先我们没有好好聊过,今天我请你吃饭,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为你践行,二是你在义东市的时间比较长,我希望你临走前,给我一些建议。”
原先双方不存在矛盾、现在又不在同一个市工作,以后说不定还会互相扶持,为此张东峰相信董德本愿意告诉自己一些情况。
果然,董德本便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崔良材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也能干事。但他有缺点,喜欢专权,也比较自负。”
“这样的人如果对自己的角色把握不准,别人就很难和他共事。尤其是别人当市委书记、他当市长,配合起来,难度就会更大。”
张东峰笑着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董德本摇了摇头:“我不敢对市委书记提建议,只能说我知道的情况。”
停了停,他继续说道:“有一句俗话,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句话一直被我们当成贬义,受到批判。”
“其实,从工作角度来看、从分工上来看,每个人要是能把自家门前的雪扫干净,那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相反,你自家的雪扫干净之后或者是自家门前的雪根本就没扫,却去管他人的瓦上霜,尤其是你同级的瓦上霜,那就越位了。”
“另外,玩权术被大部分人认为是搞阴谋诡计。其实上,我认为权术是一种正当的权力驾驭艺术,是中性的。”
“只有超越了游戏规则,越位了、犯规了,才叫阴谋诡计。而在游戏规则之内运用一些计谋或者手段,那是智慧。”
张东峰脸色郑重地举起酒杯说道:“说得好。大家都应该在游戏规则之内做事,做到不犯规,更不犯法。”
两个人碰杯后,张东峰接着问道:“你离开后,觉得这个位置,由谁来接任好?”
董德本反问道:“省里会不会派人下来?”
张东峰自信地说道:“我已经沟通过,基本达成了共识,这个人选由我来提名。”你知道的,毕竟我是一个人来义东市任职。”
董德本又问道:“有没有考虑过从外面进行选调?比如从原先的东华市、龙观市、明宁市?”
张东峰回应道:“我考虑过从外市进行选调。而且我确实有合适的人选。不过,这个做法有利也有弊。”
董德本并没有接话。
张东峰继续说道:“利就不说了。现在主要说说弊端,就是义东市的同志会有想法。”
董德本和周明望都听明白了张东峰所说的意思。
董德本说道:“如果想在义东市挑人,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你可以考虑徐华晖同志。”
“按照徐华晖的口才和能力,其实是担任宣传部长最合适,不过,可以先进行过度,反正能力是相通的。”
周明望心里暗想,张东峰居然和董德本想到一起了。
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晚上,张东峰召集小范围会议。
参加的人主要是张东峰、崔良材、专职副书记任兴平、组织部长钟华池。
这样四个人的会议不同于义东市的班子成员会议,只是进行议事。
有些事情在提交班子成员会议讨论表决之前,先在这样的小范围会议上进行协商,可以少去很多的分歧和争论。
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周明望参与会议记录。另外,周明望还要负责倒水、开窗通风等杂事。
班子成员会议由于参与的人员多,而且与会人员在一般情况下不能请假,为了更好地安排工作,这样的会议通常在固定的时间内进行召开,除非碰到非常重大或紧急的事情,才会临时进行召开。
既然是在固定的时间内召开,那么肯定会商议比较多的事情。为了节省商议的时间,也为了让这些与会成员搞懂会议内容和事项,在每次召开班子成员会议之前,由市委办公厅详细列出所议事项,提前将这些议题以及开会时间通知班子成员。
这次小范围会议,名义上是由钟华池提议召集的。
张东峰作开场白:“前段时间,商务局的局长由于生重病辞职,发改委主任调任省级部门,本来应该及时到位,主要是市委主要同志工作调整,人事工作暂时搁置。”
“现在,董德本同志又调走了,而陈和正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现在等于又空出了两个岗位,需要及时补充到位。”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来走,可能要化费的时间太多了,再加上原先搁置的时间,我认为会影响这几个部门工作的正常运转。”
“既然只是局部调整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我想能不能简化程序,先由我们几个人商议一个方案,再提交班子成员会议讨论。”
张东峰说完,崔良材立即接话:“东峰同志说的对,商务局和发改委两个部门的负责人搁置时间太长,确实需要及时补充到位。既然已经开会商议了,那就顺便把另外两个位置的人选也明确了。”
任兴平说道:“部门负责人不到位,确实影响部门工作,身在其位才能谋其职嘛。”
钟华池最后说道:“这两个人选迟迟不能到位,主要责任在我,我向各位领导检讨。”
崔良材摆了摆手,说道:“这是由种种客观原因造成的,华池同志你也不用揽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不过,人事工作冻结了好长一段时间,对全市的工作,确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这是事实。”
“我们需要立即进行适当的改变……
##第849章小范围会议
崔良材继续说道:“从全大市来看,组织人事工作,主要存在两个方面的问题。有的同志超期任职,未能得到及时调整,下面的意见比较大。还有一些同志,因为职位未能得到解决,对工作形成了一定影响。”
张东峰接话道:“刚才良材同志和兴平同志都说的对。全大市的人事工作,确实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这些问题,华池同志向我汇报过,我考虑过良材同志所说的那样,一次性进行解决,但是华池同志有个建议,我认为很有道理。华池同志,你把你的那个建议现在说一说。”
钟华池说道:“虽然组织人事工作进行冻结,但组织部进行过统计,良材同志刚才提到的超期任职问题,共涉及到十五个同志。还有另外一些遗留问题,涉及三十多个同志,再加上刚才东峰同志提到的四个职位,总共就有近五十个职位需要调整。”
“如果近五十个职位全部进行调整的话,每补充一个人,接着可能跟着要调整三到五个人。这样一来,就需要调整近两百人。”
“另外,对于超期任职的同志怎么办?需要考虑安排新的职位。按照规定,这些人事任命,都需要走组织程序,而走组织程序,需要时间。”
“近两百个同志的组织程序走下来,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甚至更长。再加班子成员会议讨论决定、公示等程序走完,也许一年时间过去了。”
“对于某些职位来说,比如商务局和发改委主任,拖的时间够长了,不宜再拖下去。所以,我认为,鉴于全大市目前的组织人事工作实际,更适宜于分几步走。”
张东峰开始接话:“我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华池同志提出的这个分步走的建议,是切合实际情况的。我决定尊重组织部的意见,先集中解决几个关键职位的问题。”“接着,再由组织部集中力量,解决其他并不那么着急的遗留问题。另外,再过一年多,要进行大换届,是不是可以再等等。”
“如果我们现在就进行大调整的话,近两百个职位的变动,光是组织考察,就需要至少大半年时间。到那时,换届工作反而紧迫了。”
“再说,这次已经调整了近两百个职位,换届时,这些职位动还是不动?这些都是问题。基于这样的考虑,我赞同组织部的意见,将两件大事,放在一起考虑,着眼点,在后年的换届。”
“谈到后年的换届工作,我在这里多说几句。组织部的工作,要提前进行考虑,也就是说,可以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这项工作。”
“至于目前的干部调整,我认为华池同志的意见是对的,可以特事特办。既然几个空出的岗位比较急,我们就先解决这几个职位。”
任兴平接着说道:“东峰同志和华池同志说得很有道理,我赞成分步走的干部调整策略。”
总共四个人的小范围会议,三个人同意了,崔良材也不好进行反对。就算他反对,他的意见也已经成为了少数。
另外,是分步调整还是一次性进行调整,反正都要调整干部,崔良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这类小事上和张东峰闹翻,于是也就表示同意了。
张东峰接着说道:“我们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地商议,反正只有四个职位,时间比较充裕。先议哪一个?”
钟华池立即表态:“义东市商务局的局长。”
张东峰问道:“组织部有具体的人选吗?”
钟华池进行说明:“目前,商务局目前由常务副职龙伟毅同志主持工作,时间已经将近一年。”
“主持工作和真正担任正职领导还是有区别的,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更难放开手脚做事,但从龙伟毅同志这一年来的工作实绩来看,还是蛮不错的。”
“组织部已经完成对龙伟毅同志的考察,各方面的反馈都可以,我们认为龙伟毅同志能胜任商务局的局长的工作。请大家予以考虑。”
任兴平接话道:“龙伟毅同志不错,毕业于全国知名的经济学院,属于一名技术型干部。”
张东峰笑着问道:“义东市商业经济发达,良材同志,你作为市府负责人,你的意见?”
崔良材回应道:“我没有意见,让龙伟毅同志主抓商务工作,我放心。”
张东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定下龙伟毅同志。既然组织部已经对龙伟毅同志考察过了,由于时间紧,我看,就不需要再进行考察了,直接提交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
崔良材提出:“龙伟毅同志成为局长后,商务局常务副职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是不是现在进行考虑?”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个事情还是先缓一缓吧。按照规定,商务局的局长需要通过选举部门,目前还只能是代理局长。”
“如果现在就将常务副职的人选考虑好了,龙伟毅同志万一,我说的是万一,龙伟毅同志在选举中没有通过,我们的工作就会很被动。而且,常务副职的人选也不是很急,可以按照例行程序进行,这样比较稳妥。”
张东峰所说的意思,符合一开始便定下来的讨论原则,为此任兴平和钟龙池都没有说话。
否则的话,现在如果讨论了商务局常务副职的人选,那么,空出来的副职岗位是不是也要进行补充?接下来的发改委,是不是也要全部补充好?
既然大家不再说什么,会议很快便进入下一个议题,即讨论发改委主任人选。
按照周明望的考虑,今天的会议,有两个位置,一定会争夺很激烈。一个是统战部长,另一个是发改委主任。
张东峰一个人来到义东市担任市委书记,那就一定要牢牢掌握人事权。如果连这个权力都被崔良材抓去了,那么,张东峰也就被驾空了。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周明望认为,张东峰至少会在发改委主任和统战部长这两个职位上有一番表现。
只是,此时任兴平提了一个发改委主任的人选,无论是崔良材还是张东峰,都没有表示反对意见。
张东峰说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这个人选也定下来。下一个讨论谁?”
钟华池提议:“讨论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局长的人选吧。”
崔良材立即进行回应:“我来提一个人选,郁星洲。”
这个名字一旦提出,周明望便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今天这个小范围会议所讨论的职位有四个,而参加会议的人也是四个。
如果平均分配的话,恰好是一人一个名额。
钟华池提名了商务局的局长人选,任兴平提名了发改委主任人选。
难怪对于这两个人选,崔良材几乎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原来,他是打算稳妥地提名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的局长人选。
周明望知道郁星洲曾经是崔良材的专职秘书,现在担任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副职领导。
让周明望感到奇怪的是,整个会议期间,张东峰竟然没有出招,不仅前两个提名人选,他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就通过了,现在,崔良材如此明显地提名自己的人员,张东峰也同样没有表示反对。
至于任兴平和钟华池,在前两个提名中,崔良材实际上支持了他们。此时,他们也就投桃报李,同样也没有进行反对,于是,这个提名又一次通过了。
三个职位均已议定,会议的进程也就接近了尾声,剩下最后一个议题,也就是讨论由谁来接替离任的董德水担任统战部长?
在讨论这个人选之前,张东峰说道:“今天我们讨论的四个职位,已经有了初步意见的三个职位,都可以在市里解决,只有统战部长这个岗位,义东市没有决定权,这个决定权在省里。”
“我本人并不希望由省里外派人员过来任职,更希望从义东市进行选拔。因此,对于这个人选,我们虽然只有提议权,但是一定要进行慎重考虑,最好能让省里觉得这个人选不错,不需要驳回。”
对于任兴平来说,自己提名的人选已经通过,他今晚的目标已经达到。显然,他自己清楚,如果在四个名额中,自己要占两个,有点不切实际。
在仕途中,既要得陇望蜀,又切忌得陇望蜀。既要进行争取、又要注意平衡。
为此任兴平便开口说道:“东峰同志,你来义东市工作近二个月了,人员熟悉得差不多了,统战部门又是给市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作为市委书记,还是由你提名一个人选吧。”
任兴平的这番话,既是向张东峰表达善意,又是向另外的人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已经提名一个了,不参与这个人选争夺了。
任兴平这样一说,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堵上了崔良材的嘴。
崔良材刚才也提名了一个人选,此时如果再进行提名,就显得不太厚道、显得不讲究平衡。
当然,崔良材有着自己的考虑……
##第850章妥协与平衡
如果崔良材能够做到一手遮天的话,那完全可以多占一个名额。关键是他目前还没有能够做到这一步。
如果他不讲规矩地再提名一个人选,不仅打脸任兴平,也会让钟华池心里感到不平衡。
另外,张东峰刚才说的对,统战部长是义东市班子成员,市里只有提名权,并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就算某个人得到了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的提名,最终能不能通过省里的审查和任命,完全是个未知数,谁也不能打包票。
多占用一个不确定名额来交恶张东峰和其它两个人,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意义。崔良材觉得何不如送一个人情给张东峰?
看到崔良材和钟华池都表态支持自己的提名,张东峰便说道:“说实话,我确实考虑过,我觉得徐华晖同志还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此时负责记录的周明望才明白,对于张东峰来说,今天小范围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名徐华晖担任统战部长。
张东峰如果仅仅只是将徐华晖的任命拿出来讨论,崔良材一定会坚决反对。任兴平自己没捞到名额,恐怕也不会表态支持,张东峰就会骑虎难下。
如果不经过这个小范围会议讨论直接上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表决,崔良材同样是最强烈的反对者。
如果在班子成员会议上表决失败,那就表明张东峰的第一次提名失败,张东峰作为市委书记的权威将受到严重的打击。
张东峰当然事先了解过徐华晖以前提拔的情况,每次都是崔良材坚决反对,他反对的理由很明确,徐华晖同志工作能力强、成效不错,但他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唱歌。
喜欢唱歌并没有错,但是过多过滥,就有问题了。如果要提拔徐华晖,他并没有意见,市委需要先将一件事调查清楚,徐华晖到底与哪些人在一起唱歌?唱歌活动是谁在支付费用?他有没有通过唱歌活动来给某些人输送利益?
这样的问题提出来,谁都不愿意再为徐华晖说话,反正可选拔的人员多的是,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于是徐华晖提拔的事情就此搁置,义东市既没有成立专门小组调查徐华晖唱歌的事情,也没有再考虑他的提拔。
张东峰现在要提拔徐华晖,肯定要将这些因素考虑进去。而且,一定要和某些人达成妥协,否则肯定得不到支持,甚至还会遭到强烈反对,反正反对的理由非常明确。
那么和谁妥协?和所有的班子成员进行妥协?代价实在太大。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和任兴平、崔良材、钟华池三个人进行妥协。
这就是张东峰抓住这个时机,仅仅只安排讨论四个职位的根本原因,也可以说是深谋远虑。
在另外三个提名人选都得到通过的情况下,张东峰最后提出徐华晖,等于和崔良材、任兴平、钟华池进行了交换和平衡。
特别是任兴平和钟华池都只是副职和班子成员,分到了属于自己的蛋糕,自然要卖给张东峰一个面子。
更何况,任兴平和钟华池得到的名额,几乎不存在变数。
而徐华晖的任命却十分复杂,此时只能算是第一次提名,此后还有班子成员会议的第二次提名,最后上报省里。省委组织部和省主要领导是否会考虑义东市的提议,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要知道,在省里文件没有下发之前,任何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根本不是义东市委,特别是张东峰所能控制的。
为此,崔良材都没有足够的理由来进行反对,毕竟他也占到了一个几乎铁定的名额,如果他再进行反对,显得他有些无理了,等于直接与张东峰叫板了。
为此张东峰提名的话刚刚说完,崔良材立即进行表态:“徐华晖同志资格老、能力强,市委以前已经多次讨论过他,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搁置下来了。”
“我个人觉得,徐华晖同志的事情不解决,对于那些埋头苦干并且干出政绩的同志来说不公平也不客观。我同意东峰同志的提名。”
张东峰是提名人,崔良材已经表示同意,这两个人都表态了,任兴平就算反对,这个反对票也不会改变结果。
何况,任兴平在开始的时候就向张东峰表达了善意,此时自然不会进行反对,于是他同样投了赞成票。
四个既定的名额全部议定,今天的小范围会议,原本已经可以结束。
张东峰照例询问大家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时,崔良材又开始发话:“徐华晖同志是海山县委书记,他的提名如果被省里认可,那么海山县委书记的位置就空了。我们是不是要提前进行考虑?”
崔良材说的是提前进行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徐华晖能否得到省里的审查和任命,还是一个未知数,谁都不能打包票,此时便讨论海山县委书记人选,显然有操之过急的嫌疑。
任兴平便插话道:“此事八字还没一撇,是不是缓一缓?如果传开去,万一徐华晖的提名没有通过,我们的工作就会很被动。”
没想到,张东峰此时却同意崔良材的意见:“县委书记的职位很重要,对其人选,我们要慎之又慎。”
“我觉得良材同志是从工作大局出发,提前进行部署和考虑,能仔细认真地进行考察。当然,兴平同志的意见也有道理,毕竟徐华晖同志是否最终能得到提拔,我们心中都没有数。”
“我的想法是把你们两个人的意见进行综合,我们先可以考虑一个预案,组织部按照这个预案进行考察,但不作为下次班子成员会议的提名。你们觉得怎么样?”
张东峰的这个意见,确实有点和稀泥。但是无论是崔良材还是任兴平,都无法提出反对意见,毕竟张东峰都听取了他们的意见。
张东峰接着说道:“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们就来提一个候选人。”
毕竟是县委书记,位高权重,谁都想自己的人选占据这个位置,不过由于事出突然,大家事前根本没有想到,此时不便贸然提出。
无论是崔良材还是任兴平,他们提出的人选,一定要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一旦因为说服力不够被否决,这个提名也就失去了意义。
显然,崔良材和任兴平都在自己的队伍中进行排名,一时拿不定主意谁的竞争力更强一些。
张东峰见他们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们都不说,那我先开个头。让德荣同志去海山县担任县委书记,你们觉得怎么样?”
许德荣目前是东胜县的县长,是义东市领导干部中的新生代,年轻有为、锐气十足。
东胜县就在义东市的附近,还是曲江省的明星城市。近些年的发展速度,在全省名列前茅,尤其是城市建设,一年一个样,民间对许德荣的呼声很高。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让他成为了义东市一名相对独立的领导干部,似乎和哪一方的关系都不错,却又不能成为任何一方的基本成员。
为此,许德荣既没有受到排挤也没有受到重用。
不过,正是这样的人,不对其他各方构成威胁,一旦有人提名,最容易获得通过。
更何况,许德荣一旦前往海山县任职,那么东胜县的县长的位置又空了出来。这个位置的空缺,便又能引起新一轮的竞争。
为此,崔良材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对许德荣的提名,而是说东胜县的县长并不能长久空缺,是否今天干脆也进行考虑?
崔良材的意思很明确,他同意张东峰关于许德荣的提名,不过,东胜县的县长的人选,他有想法。
张东峰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顺水推舟地说道:“市府工作由良材同志主抓,我看德荣同志之后由谁进行接手,良材同志你是不是进行提名?”
张东峰这样的询问,当然让崔良材感到高兴,原本只是抓到一个名额,现在却可以抓到两个,可算是一次大的胜利。
于是他立即说道:“我觉得东胜县的常务副县长叶宏旷同志可以考虑。”
张东峰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转向任兴平和钟华池,问道:“你们的意见如何?”
看到张东峰与崔良材已经达成了妥协意见,任兴平和钟华池自然没有意见。
要知道,东胜县班子成员一动,就可以再动一批人。
常务副县长提拔为县长,那就还需要补充一个常务副县长,如果从现有的副县长中进行提拔,那就还需要再补充一个副县长。
于是这两个人选提名,很顺利地通过了。
接下来,崔良材进一步提议:“既然东胜县的班子成员动得比较多,是不是考虑一步到位,将整个东胜县的班子成员理顺?”
负责会议记录的周明望,此时听明白了,崔良材如此积极地推动东胜县班子成员调整,应该是想提拔原先他担任海山县委书记时的专职秘书、现在是海山县府办公室主任史才俊。
此时张东峰又开始说话……
##第851章举报信背后的事情
对于崔良材的提议,张东峰说道:“其他的位置,都不是当务之急,我看还是先放一放,等组织部研究出一个全面的方案后再讨论吧。毕竟现在调整海山县的领导干部只是一个预案,万一这个预案无法实施,就不会涉及到太多的人。”
崔良材见好就收,也就没有再坚持。
第二天,周明望随着张东峰进入市委大楼,将急件整理好,送给张东峰,便下楼来到李玉河的办公室,去拿张东峰今天的日程安排表。
李玉河说完日程后,周明望正准备离去,前者说道:“你等一下。”
周明望觉得李玉河今天的语气有点怪,竟然不叫他周秘书或者小周,甚至连称呼都省略了,说明李玉河看到周明望的专职秘书位置越做越稳,在私下场合已经完全不待见他了。
不过,周明望还是十分谦恭地问道:“秘书长,还有事吗?”
李玉河直接问道:“昨天的小范围会议,都讨论了一些什么议题?”
周明望根本没有料到李玉河居然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作为秘书长,他应该知道,别说向任何人透露这种小范围会议内容是严重违纪,就是他自己过问此事,都是不应该的。
不该做的事,李玉河现在却做了,显然又想给周明望设一个陷阱。
周明望如果不说,那就表明他对李玉河极度的不信任,二个人的关系会更加恶化。相反,周明望如果说了,李玉河则可以抓住此事大做文章,说自己只不过是想考验周明望,没料到他居然会如此轻易泄密。
所以,无论周明望怎样做,结局都是错。
好在周明望的脑子转动得特别快,他决定不走李玉河指定两条路中的任何一条,而是另辟蹊径,此时说道:“领导还等着我去汇报日程安排,我先去一下,再来向您汇报。”
李玉河只好阴沉着脸,挥了挥手,让周明望离开。
当然,从此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差公开撕破脸了。
过了几天,省委组织部的电话打给张东峰。
张东峰此时的私人手机,刚好在周明望的手里。
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一些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会打电话的人。
即使如此,周是望还是例行公事地多问了一句。
毕竟,现在打错电话或者骚扰电话的很多。对方说,我是省委组织部的老吕,请东峰同志听电话。
上次来义东市考察徐华晖的时候,吕处长是成员之一,周明望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此人,却也知道其大名。
周明望多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即将电话交给张东峰。
此时,张东峰正在视察一个建筑工地。
接听完电话后,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你给华池同志和玉河同志打个电话,叫他们中午吃过饭,到我的办公室碰个头。
周明望心里有一种预感,但为了进行证实,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领导,他们如果询问是什么事,我怎么说?”
周明望其实心里知道,市委书记通知人来办公室碰头,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对方一般不会多问。
张东峰大概此时心情不错,并不计较周明望此时的没规矩,回应道:“徐华晖的事情定了。”停了停,张东峰想到了什么,进行提醒:“你暂时还是不要扩散这个消息为好。”
徐华晖的什么事情定了?自然是担任义东市统战部长和成为义东市班子成员的事情定了。。
周明望走到一旁,给钟华池和李玉河打电话。钟华池倒是一句话没说,李玉河却异常关注,反复询问周明望,可能涉及什么事情。
由于关系已经搞偪,周明望只用一句话便进行打发了,领导只是让他进行通知,并没有说什么事情。
张东峰考虑到下午要参加全省防汛工作视频会议,便从建筑工地视察结束后,赶回来在市委小食堂吃了午餐,回到办公室时,钟华池和李玉河已经到了。
此时,钟华池已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李玉河还不清楚。
张东峰要开这个碰头会,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通报此事,并且由市里安排一个人陪徐华晖到省城接受任职谈话。这个人确定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向星海。
二是让李玉河准备召开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议题是徐华晖担任新职后,讨论决定海山县委书记人选。
最近一段时间,雨水突然多起来,整个曲江省,一连十几天不见晴,防汛形势陡然严峻。
下午,省里召开防汛减灾总动员大会,省里对这个会议非常重视,要求市县乃至乡镇主要领导亲自参加。
那些防汛重点区域,必须由正职领导带队参加会议,个别防汛任务不是那么重的地区,可以由副职领导带队参加会议。
每年的防汛工作,是曲江省的头等大事。虽说不是一票否决,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旦出了问题,谁都无法向上面和老百姓交待。
所以,下午的会议,义东市班子成员和市府副职领导都认真与会,丝毫不敢马虎。
二天后,周明望通过非正常渠道得到了一封举报信。
以前,他也曾收到过很多这样的信件。
最初收到这类信件的时候,他十分谨慎,几乎都呈给了张东峰进行处理。
后来张东峰对他说,遇到这类信件,有两个处理原则。
第一、 有没有署实名。如果是实名举报,可以先进行调查,搞清楚基本情况。
如果确实有证据,再交给他来处理。
第二、如果是匿名举报,那要仔细看看举报的内容。如果只是笼而统之、含糊其词,那就直接进行归档。只有那些虽然是匿名,却有真实依据的举报信,再交给他处理。
今天这封举报信举报的是义东市副市长严绍辉,虽然是一封匿名举报信,却列出了两个事实。
一是义东市环城高速公路招标的时候,严绍辉替明江公司说情,明江公司送给他了一笔钱以及一个叫乐婷美的美女作为回报。
二是修建义东市图书馆时,严绍辉又收取了明江公司一笔钱。
看到这封举报信,周明望认定,这些举报材料应该是真实的,举报人掌握了非常机密的资料。他甚至还认为,此事很可能与明江公司高层的权力争夺有关,否则的话,举报人很难列出具体的金额。
之所以说渠道非正常,是因为这封举报信并没有走流程,而是由综合一处的副处长马正豪悄悄送给周明望。
马正豪作为综合一处主持工作的副处长,所有需要呈报给张东峰的文件,都要在他这里处理一次,然后再送给李玉河。
李玉河看过之后,决定呈给张东峰还是退还综合一处,这就是流程。
当然,只有张东峰有权阅读的文件,并不用走这个流程,而是会有专门的机要员亲自送达,张东峰阅读后,机要员还当场负责收回。
马正豪通过非正常渠道来处理这封信,本身就说明很不正常。
周明望向张东峰递呈待处理文件的时候,特别提到了这封信。
张东峰听说后,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立即作出了回应:“信在哪里?你交给我。”
张东峰拿过这封信,并没有立即看,而是转过头看着周明望。
周明望明白张东峰的意思,这封信并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而且,按照规定,所有递呈张东峰的文件,前面都应该有一个文件处理签,上面对于谁签收的文件,什么时候签收,经历了哪些部门,哪些领导看过,均有记录。
可是这封举报信,并没有附上处理签,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走程序。
马正豪告诉周明望这份举报信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
在当时,综合一处确实走了流程,只是送到李玉河那里,再没有下文,到底卡在了哪个环节,谁都不清楚。
周明望明白马正豪的意思,他之所以一个月后,再一次将这份举报信拿出来,说明他相信,文件并没有传到张东峰的手里,最有可能卡住这封举报信的是秘书长李玉河。
周明望明白,一是严绍辉与李玉河关系不错。二是李玉河认为自己对办公厅的控制很紧,压下这份举报信根本不可能引起麻烦。退一步说,就算引起了麻烦,李玉河也可以推说这是一封匿名信,他按一般匿名信进行处理了。
马正豪为什么在一个月后将这封举报信悄悄地塞给周明望?这件事背后的信息非常多。
比如马正豪是不是已经认清了形势,正在向张东峰靠拢,此举甚至可以认为他在向周明望表示善意。
还可以表明,市委办公厅内部的控制正在松动,张东峰的威信在悄然增长。
拿到这封举报信,周明望立即知道,这是自己报仇的好机会。不过,他不能将矛头直接指向李玉河。
任何形式的越级,都显示了越级者的无规和无理,除非他能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否则,他宁愿不做。
周明望得想个合适的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852章阮建华的坚持
张东峰看到周明望一时不说话,便指着举报信的最后一页问道:“这封举报信的落款日期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为什么现在才收到?”
周明望此时进行解释:“领导,我了解过这封信的原件,综合一处在一个月前已经收到了,是直接寄给您的。综合一处按规定走了程序,但不知卡在了哪个环节。”张东峰挥了挥举报信,继续问道:“你又是怎么得到这封举报信?”
周明望当然不能说是马正豪交给他的。
要知道马正豪这样做,也属于违反规定和程序。
马正豪直接把这封举报信交给周明望,属于违反程序;马正豪私自复印这封举报信,属于违反规定。
在非紧急状态下,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违反规定和程序,否则工作就会乱套。
此事如果在张东峰心目中留下不好印象,那么马正豪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
要知道,马正豪此举肯定是在向周明望示好,或者说马正豪进行了一次选择。对于这样的人,周明望自然要进行保护,否则的话,以后谁还敢跟自己主动示好。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是有人塞到我的办公桌抽屉里,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便开始阅读这封举报信。
几分钟后,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你打电话询问安澜同志,他现在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请他过来一趟。”
钱安澜过来后,周明望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整理相关文件,心里却在琢磨这件事情,觉得很有意思。
周明望知道,举报人为了达到全面举报的效果,肯定会到处投寄。
为此这封举报信,肯定不止送给了张东峰一个人,包括崔良材、任兴平、钱安澜、以李玉河等人都应该收到了。
可是,近一个月来,居然没有任何人提及此事。
至于张东峰的处理,同样意味深长。他并不是把钱安澜以及陈雪青一起叫过来,而是只叫了钱安澜一人。
钱安澜是义东市纪委书记,主要抓宏观工作,并不会负责具体的案件。而陈雪青是市纪委副书记,具体负责案件审理工作。
如果张东峰同时将钱安澜和陈雪青一起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那就意味着要对严绍辉进行立案调查。
现在张东峰只叫了钱安澜一个人,是查还是不查?仅仅只是征求后者的意见,还是准备低调处理?
两天后,周明望正在埋头工作的时候,他的办公室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出现在门口时,先将头探过来,小心地看了看里面。
周明望虽然在工作,却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走道上有动静,便用眼角的余光扫上一眼。
大概看清了里面只有周明望一个人,这个人便很小心地敲了敲门。周明望只好抬起头来说了一声:“请进。”
这个人快步走到周明望的办公桌前,热情地说道:“周秘书好。”
周明望出于礼貌站起来,准备和他握手。
这个人倒是伸出了手,却不是和周明望相握,而是直接塞给他一个大信封。
周明望当时有点恼火,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一上来就送信封?胆子太大了吧。
于是周明望有些生气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顺手抓过信封,要退还给这个人。
抓住信封的同时,周明望愣了一下,这个信封的分量很足,应该有上万元吧?不送卡只送现金,应该是有急事相求。
而且现在直接跑到自己的办公室来,肯定是想求见张东峰。
为了安全,也为了给领导省事,周明望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安排见到张东峰。
周明望将信封往这个人手里塞,这个人的速度更快,一把抓住了前者的手,陪笑道:“周秘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与此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要将那个信封推进抽屉里。
周明望不敢多推让,万一让其它人看见并不好,特别是给张东峰看见就更说不清了,于是便松开了手。这个人便立即将信封放进抽屉,同时将抽屉推上。
周明望坐下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问道:“你有什么事?”
这个人搓了搓双手,继续陪笑道:“周秘书,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周明望心里更加感到疑惑,到现在为止,这个人都不说自己是谁,于是他便直接问道:“你是谁?”
这个人似乎才反应过来,陪笑着回应道:“周秘书,我叫阮建华。”
人确实不熟,名字却是知道的。
这个阮建华,是湖西县副县长,分管教科文卫工作。
由于发生学校的校舍倒塌事故,阮建华受到影响,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已经讨论过此事,即将下发文件。
阮建华此时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知道了此事,想趁此机会,找张东峰进行求情。
这种事情,周明望帮不上忙,也绝对不愿意插手,因此,这个信封,他是绝对不能收。
尽管如此,周明望还是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并且站起来,给阮建华泡了一杯茶。
接过茶杯的时候,阮建华给周明望留下一种感恩戴德的感觉。他居然向周明望点头哈腰,一连说了好多个谢谢,
周明望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现在已经接触过不少的领导干部,象面前这个阮建华如此低三下四的态度倒是很少见。
周明望重新坐下,继续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阮建华陪笑道:“我想麻烦周秘书,我想见见大领导。”
周明望本来完全可以进行拒绝,因为按照规定,求见张东峰,需要先去找李玉河进行安排。
话到嘴边,他立即意识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他忽然想到,阮建华和李玉河的关系一直不错,现在阮建华既然直接来找自己帮忙,显然是不想走李玉河那条路,于是便说道:“好的。我跟领导提一提你的事,我们电话联系吧。”
对待所有想单独见张东峰的人,周明望都会这样说,至于是不是真的会告诉张东峰,那就说不定了。
并不是所有想见张东峰的人,周明望都会进行汇报,他还要考虑张东峰是不是愿意见这个人。
或者说,有些人,就算张东峰并没有想过要见,周明望出于某种考虑,希望张东峰见一见,那也要想好理由、找准机会。
毕竟张东峰的时间宝贵、可利用的机会并不多。
一般人只要听到周明望这句话,肯定会起身告辞。
周明望已经做好了准备,拉开抽屉,拿出信封,对阮建华说道:“这个,请你拿回去。”
阮建华并没有站起来,也不肯接信封,两人拉扯了半天。
周明望只好说道:“这个信封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收。你如果不拿回去,那我只好上交了。你大概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吧?”
听到周明望这样说,阮建华只好将信封收了。可是他并不走,仍然坐在那里。
周明望也不再搭理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知道是李玉河打来的。他拿起话筒,说道:“秘书长好,是不是要走了?”
李玉河在电话说道:“汽车已经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周明望说道:“好的,我马上来。”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拿起自己的包,将张东峰那只泡好茶的玻璃茶杯放进包里,站起来,看着阮建华。
阮建华知道周明望要出去,便说道:“周秘书,你去吧,我在你这里等着。”
周明望一下子恼火了,居然还有如此不识趣的人?!却又不得不忍住,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阮建华挥了挥手,不为意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只是坐在这里等领导。”
周明望继续说道:“我这里有很多要送给领导批阅的文件,你看——”
周明望猜测阮建华以他目前的处境,要想见到张东峰,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自己如果收下他的那个信封,说不定还能有点机会,既然自己不肯收,那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反正是要受处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着撤职,若能见到张东峰,说不定他心一软,还能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阮建华此时说道:“我知道你去机场接领导,我就在这里等领导来。”
周明望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是阮建华和李玉河联合起来给自己出难题,或者是李玉河直接把这个难题交给他。
要知道,就算是李玉河可以安排人员求见张东峰,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行随意安排,象安排这样出了事的阮建华去见张东峰,肯定会招致张东峰的不高兴。
虽然李玉河与张东峰不是一条心,但李玉河也不能轻易惹怒张东峰。
看到阮建华不肯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周明望只好拨打李玉河办公室的电话。
李玉河接起电话,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还没下楼?”
周明望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语气淡然地说道:“秘书长,我这里有点事,你能不能上来一趟?”
##第853章临时会议
李玉河很快就上来了,看见阮建华坐在周明望的办公室,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阮建华回应道:“我在这里等大领导。”
李玉河挥了挥手:“在这里等什么?走走走,到我下面去吧,别影响人家工作。”说着,连拉带拽把阮建华拉走了。
周明望清理了一下办公桌,估计他们已经到了楼下,便锁好门,直接下到一楼,上了张东峰的专车。
等了一会儿,周明望看到李玉河匆匆下楼来,上了另一辆汽车。
到了机场,张东峰所坐的飞机还没到,他们等在贵宾室里,原本可以问一问此事,周明望却始终不提。
他心里明白,阮建华既然知道张东峰今天上午回来,又直接闯到他的办公室里,很难说与李玉河没有关系,还是不问为好。
接到张东峰,汽车启动后,张东峰主动问道:“近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周明望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只是没料到,阮建华居然一根筋地等在张东峰的办公室门口。
不过,也可以理解,一个县的副县长,权大利大。这个职位一旦失去,损失实在不可估量,而且以后很难再恢复原职。
既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搏?
李玉河和周明望陪着张东峰刚跨出电梯拐上走廊,便看见阮建华迎了过来。
周明望心里大吃一惊,侧头看向李玉河,发现后者脸上竟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周明望明白了,此事是李玉河在背后推波助澜。
张东峰看到阮建华,明显愣住了。他感到惊讶,并非他对阮建华很熟,而是因为他在车上曾经问过周明望,在午饭前,并没有特别的安排。
在没有安排的前提下,办公室门口居然有人等着自己,就显得不正常。
阮建华迎上来,恭敬地说道:“领导好。”
张东峰其实没有完全记清义东市下辖县的所有领导干部,于是疑惑地问道:“你是?”
阮建华进行解释:“领导,我是湖西县的阮建华。”
张东峰还是没有印象,于是看了看周明望和李玉河。
李玉河此时不得不表现一番,于是大声喝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阮建华根本不理会李玉河,而是对张东峰说道:“领导,我想和你谈谈。”
张东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你进来吧。”停了停,又对李玉河和周明望说道:“李秘书长,你也进来。小周,你泡两杯茶过来。别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
周明望打开张东峰办公室的大门,将包以及茶杯放在后者的办公桌上。
张东峰已经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来,但没有叫李玉河和阮建华坐,两人只好站在那里。
周明望先退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两个茶杯,提了水壶,刚要进去时,迎面碰到了李玉河。
周明望不得不打招呼:“秘书长。”
李玉河停下来,看了看周明望,语气严厉地说道:“你等一下。”
周明望只好停下来,疑惑地问道:“秘书长,你有事吗?”
李玉河声色俱厉地说道:“你怎么搞的?你的工作就是替领导把关。你这个关是怎么把的?”
周明望的头一下子大了。这是我的错吗?这个关我把不住,自然要请示你,我不是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了?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只能闷在心里。
李玉河显得余怒未消,口气再次严厉地说道:“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是要你来工作的,不是要你来玩的。你竟然连领导正常的工作秩序都保证不了,你告诉我,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这是极其严重的渎职,你知道吗?”
周明望一时被训的不知所措。
官大一级压死人,面对李玉河的怒斥,虽然周明望已经愤怒到极点,却又不能表达,只好委屈求全:“秘书长批评得对,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李玉河还是不依不饶:“检讨检讨,你以为检讨就能弥补过失?”
最终还是张东峰出来替周明望解了围。
张东峰站在办公室门口,远远地说道:“李秘书长,你去忙吧。小周,给我加水。”
张东峰发话了,李玉河不好再说什么。
周明望进入张东峰的办公室,给阮建华倒了水,又看了看张东峰的茶杯,里面的水没有喝过,还是满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明望感到心里特别不爽。他很清楚,刚才的一切,完全是李玉河小题大做,其目的一是踩他,二是借此告诉张东峰,此事与自己无关,都是周明望渎职造成的。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同事身上,自己可以有很多办法对付。比如惹不起躲得起,比如眼不见心不烦,比如井水不犯河水,比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在上下级之间,你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接着。
周明望坐了一会儿,听到隔壁声音大了起来。
他心里又吃一惊,立即起身,提了开水壶走过去。
这也是专职秘书的工作之一。领导找人谈话,常常会遇到一些难缠的人员,秘书就要及时过去,用一些小事打打岔,彼此也许就能平心静气。
周明望进去的时候,阮建华正在说话:“我能不激动吗?校舍倒塌又不是我造成的,而且又没有先兆,完全不能怪我,现在居然打算把我撤职了,人家会怎么看我?我请求市委给我一个说法又有什么错?”
周明望走到阮建华的面前,往他的杯子里加了点水,递给他:“阮县长,你喝茶。”
张东峰背靠在沙发上,双手伸直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平视着前方,表情漠然,很难猜测他内心的活动。
周明望端起放在他面前的茶杯,往里面倒水,并且小声地说道:“义东宾馆那边来电话催了,人已经到齐,就等领导您了。”
周明望虽然是小声说话,却故意让阮建华听到。这是在暗示阮建华,张东峰还有重要活动,你应该离开了。
只是阮建华却装作没听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东峰站起来,对周明望说道:“那好,你准备一下,我上个厕所。”走了没几步,对周明望继续说道:“你给李玉河打个电话,让他来处理此事。”
张东峰出去后,周明望很小心地对阮建华说道:“阮县长,你看是不是先回去……
阮建华愤怒地大声说道:“我不回去,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留在这里。”
周明望劝道:“你也是领导,你应该知道,办事总有个程序,需要一点时间。你等在这里,并不能立即解决问题。”
阮建华反驳道:“为什么不能解决?他不是市委书记吗?要是真想解决,那还不是他一句话?”
周明望没有办法,只好给李玉河打电话,说是阮建华在大领导的办公室不肯走,领导希望秘书长前来处理这件事。
周明望原先以为,阮建华是拿定主意要和张东峰硬抗到底。
阮建华如果真的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恐怕李玉河上来,也解决不了这件事。
让周明望没有想到的是,李玉河只是在张东峰的办公室里呆了一分多钟,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阮建华竟然走了。
周明望立即给张东峰打电话,告诉他阮建华已经走了。
张东峰从里面出来,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对走进来的周明望说道:“你告诉李玉河,通知所有在单位的班子成员,下午一点参加临时常委会。”
由于是临时开会,与会人员到得并不齐。
除了张东峰、李玉河、徐华晖外,还有钟华池、钱安澜、政法委书记汪明煦、市府常务副市长谢开朗等人。
崔良材、任兴平以及其它班子成员,都因为有事或太远赶不回来,未能出席。
张东峰指名由周明望负责会议记录。
周明望认为,张东峰之所以指名道姓让他负责这次会议记录,是在向李玉河表明一种态度,他完全信任周明望。相反,阮建华事件的背后,他已经看到了李玉河的影子。
张东峰看了看与会人员,接着开始主持会议:“这次临时会议,是我提议召开。部分同志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及时赶到,我们就不等了。会后,李玉河同志负责把会议纪录整理给未到会的同志,请他们书面表达意见,然后形成一个会议纪要。”
“这次临时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湖西县的阮建华同志向我提出,市委要给他一个说法。我经过认真考虑,认为阮建华同志工作了几十年,由于学校校舍倒塌事件被问责,他希望市委给予一个明确结论,这种要求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召集这次临时会议,讨论要不要给一个明确结论?如果要给,这个结论怎么给?请同志们发表自己的意见。”
由于大家事先没有准备,张东峰说完,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张东峰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开始点将:“安澜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第854章调查的三点意见
周明望看了看与会人员,每个人的表情十分有趣。
张东峰目光平视,似乎是在看每一个人,又似乎谁都没有看。
张东峰身边的两个位置,原本是崔良材和任兴平,他们都未能出席,位子空着。
义东市常委会通常在固定的、专门的会议室召开。
而且,各个班子成员的位置也是固定的,宁可空着,也不能随便乱做。
再往下是钱安澜,他正低着头写着会议内容。
钱安澜的身边是钟华池,他拿着茶杯在喝水。
钱安澜的对面空了一个位子,那原本是另一个班子成员,他今天也缺席。
再往下排,就是谢开朗,他拿着手机,在翻看短信。
接下来是汪明煦,他正拿手摸着自己花白的板寸头发。
徐华晖显得比较随意平和,目光看着张东峰。
李玉河的表情最特别,不断地看着在座各位。
张东峰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开始点将:“安澜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钱安澜抬起头,看了看其他各位,说道:“这件事情,上次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决议下发了没有?”
张东峰进行解释:“上次常委会确实形成了决议。因为我去外省开会,今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签字,所以没有下发。”
“不过,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不是这个决议。这个决议,既然常委会已经通过,肯定要进行执行。”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由这个决议引起的后续问题。这个决议还没有下文,当事人已经知道了,并且找到我这里来了。”
“谁把决议内容告诉了当事人?我想,肯定是我们班子成员的某一位或某几位,此事先不进行追究。今天我们在这里,只讨论一个问题,市委要不要给阮建华同志一个说法或者一个结论?”
钱安澜接话道:“如果能给一个结论当然好,这是对阮建华同志负责。问题是,这个结论怎么给?”
汪明煦此时开口说道:“能给个结论当然好,心里老悬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学校校舍倒塌事件,让阮建华代为受过总归不好。市委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谁的心里都憋得慌。我赞成给一个结论。”
张东峰再次说道:“那好,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表态,赞成给个结论,还是反对给个结论?”
汪明煦:“我赞成。”钱安澜:”我没有意见。”
钟华池:“给个结论没问题,问题是这个结论怎么给?”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怎么给结论,我们下一步再说。你现在表态,给还是不给?”
钟华池:“我赞成给结论。”
徐华晖:“我也赞成。”
谢开朗:“我同意。”
最后剩下李玉河,他说道:“是应该给人家一个结论,这么不明不白地进行处分,落到谁的头上,都睡不好觉。”
张东峰:“到会的七位常委,全部赞成给予结论。那好,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大家说说,这个结论,怎么给?”
谢开朗把手机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说道:“做结论需要事实依据,恐怕不能由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说给就给,应该履行相关手续。”
张东峰紧接着问道:开朗同志,你认为应该履行什么手续?”
谢开朗回应道:“结论是根据事实依据得出的。没有事实依据,怎么给结论?即使给,那也是不客观不实事求是的。既然要给,我们应该首先解决前提问题。”
钱安澜接话道:“开朗同志的话很有道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做一个结论,恐怕还得进行调查。”
张东峰接着问道:“安澜同志,你的话说得还是不清楚。假如需要进行调查,谁调查?是你们纪委来负责吗?”
钱安澜说道:“纪委出面调查也可以。纪委的主要职责,就是执行纪律。阮建华同志既然要求市委给他一个结论,那么,我们市委所能给的也就是他是否违反纪律这样的结论。这样的调查,自然应该由纪委来完成。”
张东峰于是问道:“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
周明望虽然在记录会议内容,心思却在高速运转。
他敏锐地感觉到,张东峰心思缜密、洞若观火。
阮建华作为副县长,背后若是没有人撑腰,他绝对不敢直接闹到市委书记这里来。
同时,相信阮建华不是傻瓜,就算有人撑腰,他心中没有自信,同样不敢这样闹。而他的自信是什么?很显然,就目前所浮出水面的问题,也就是学校校舍倒塌事件的牵连。
这点破事,义东市常委会根本不可能把他怎么样,加上背后的支持者暗中使力,应该不可能作出特别不利于他的决议。
张东峰自然清楚这一点,于是他将这个会议慢慢引向了一个目标,那就是一次纪律调查。
看起来,只是一次类似于干部纪律监察,就像是医院所搞的例行体检一样。为此这样的决议,自然不太可能被否定。
果不其然,这些班子成员陆续表态,同意对阮建华进行一次纪律调查。
李玉河显然意识到,这个决议一旦形成,就绝对不会是简单的纪律调查,他更担心的是调查一旦深入,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他当然知道阮建华自身并不干净。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得不表态。可是,大多数与会人员已经表态同意进行这次调查,他自然不能说反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他换了一个角度说道:“尽管纪委负责违纪违法案件的调查以及日常的纪律监察,但是,普通人并不这样看,只要纪委采取行动,他们就认为与腐败相关。”
“我完全同意对阮建华同志进行一次纪律调查,但这个调查是由纪委出面还是别的部门出面,是不是还需要进行考虑?”
张东峰不紧不慢地问道:“李玉河同志,那你认为由谁出面,比较妥当?”
李玉河说道:“能不能由组织部出面?”
领导说话时的称呼很有讲究,如果是连名带姓地叫,一般就是表示不满了。
钟华池是个人精,当然听出了张东峰的不满,立即说道:“组织部出面也不是太妥当。一般来说,组织部主要负责干部任用时的业绩调查。组织部一旦出动,容易给人造成一个印象,这个人要受到重用了。”
“为此,对于阮建华目前的调查给结论,组织部肯定不适合。”
张东峰说道:“既然纪委和组织部单独出面都不是很妥当,那能不能由你们两家单位共同出面?你们各派出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
这个提议等于定了调子,而且也没有其它合适的方案。
最终会议决定,纪委方面,由副书记陈雪青负责;组织部方面,由副部长卫康泰负责。
会议结束后,周明望将会议室简单清理后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进行吩咐:“小周,你给陈雪青和卫康泰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下。”
陈雪青和卫康泰都在市委大院内办公,接到周明望的电话,很快便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周明望给他们泡了茶,正准备出去,张东峰说道:“小周,你做一下记录。”
周明望立即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拿来录音笔和记事本。
张东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被围成了一个四边形,主位是两张单人沙发。陈雪青和卫康泰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周明望坐在侧面的短沙发上。
张东峰说道:“刚才开了一个临时会议,会议决定对湖西县阮建华同志进行纪律调查。根据班子成员会议的决议,调查工作由你们两位负责。”
“在这里,我说三点意见。第一、这次调查是应阮建华同志的请求而进行的。阮建华同志要求市委对他个人做出一个结论,义东市常委会讨论后认为,阮建华同志的要求是正当的、合理的,应予支持,所以决定成立这个调查组。”
“第二、这次调查活动,既不是一次提拔考察,也不是一次违法违纪调查,仅仅只是纪律监察。这个度,调查组的同志一定要把握好。必要的话,应该向下面的同志进行解释,尽可能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第三、调查组的同志要有一个准绳,那就是实事求是、公平公正。既要对事业负责,也要对同志负责。”
这些话,放之四海而皆准,似乎完全没有必要专门进行强调。
不过,周明望猜到张东峰这样做的目的。张东峰的讲话形成记录后,便要放入档案内,许多人可以凭证件在档案室查到,为此他的这些话,应该是准备给那些想看的人看的。
三点意见表达完,张东峰询问陈雪青和卫康泰:“你们有什么看法?”
陈雪青说:“领导,这样的调查活动,我们从来没有搞过。我想,我需要和卫康泰进行商量,拿个具体方案出来,再向您请示。”
张东峰点了点头:“有个具体方案也好,不打无准备之仗。而且,有准备的调查活动,就说明我们对工作负责、对同志负责。”
卫康泰问道:“关于这次调查的范围,市里有没有具体的意见?”
张东峰摆了摆手:“没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一次例行监察。”
说完,张东峰便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两人自然知道,这是表示谈话结束了,因此便站起来告辞。
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张东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雪青同志,你再等一下。”
##第855章再次进行调研
听到张东峰发话,陈雪青便转过身,再次走回到办公室里面。
张东峰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在里面进行翻找,接着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雪青:“这里有一封举报信,你带回去看看。”
张东峰并没有说明举报信的内容,也没有说明将这封信交给陈雪青的目的。
周明望此时已经明白,虽说这仅仅只是一次监察调查,却并不排除更深入的可能。阮建华如果将来有什么麻烦,那肯定就是他自找的。
阮建华居然会跑到张东峰这里来逼迫,那么后者肯定不会让他好过,除非他真的经的起联合调查组的审查。
周明望没有看到举报信的内容,却已经猜到是关于谁的举报信。所有这类信件,都通过他的手交给张东峰,他自然清楚,其中就有举报阮建华的举报信。
举报的内容是阮建华作为分管文化、教育、卫生的领导,竟然收受医药代表的巨额回扣,向医院推介他们的药品。
这封举报信,周明望在任职不久便送给了张东峰,或许因为没有具体的细节以及举报人的资料,张东峰既没有圈阅也没有批示,只是将举报信留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上次下县调研后,因为一些临时发生的事情需要处理,时间一推再推,直到七月底,才终于成行第二次调研。
这一次调研,张东峰没有像上次那样要求轻车简从,李玉河便安排了两辆中巴车和一辆开道车。
调研的地点和随行人员,张东峰并没有进行指定,全部交给李玉河进行安排。
安排住宿的时候,所有成员分成了两个区域。
张东峰和李玉河肯定在同一区域,道理很简单,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义东市常委,享受的待遇当然不一样。
周明望是张东峰的专职秘书,随时要为领导服务,因此也被李玉河安排在这个区域。其他的成员都安排在楼下。
吃过晚饭,河元县委书记鲁修远询问张东峰,是否安排休闲娱乐活动。张东峰摆了摆手,晚上就不用安排了,大家还是自由活动吧。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精彩活动。
作为市级部门的领导,在河元县会有相应的部门领导来进行接待。或者有亲戚朋友相聚。甚至是做生意的老板趁机进行招待。另外可能还有亲密的女人要相陪。
反正听说晚上不安排集体娱乐活动,饭一吃完,这些人便立即散开了。
当然,有两个人不敢轻易走开。一个是周明望、一个是李玉河。两人随同鲁修远、河元县县长樊子平、县委副书记手凌兴发一起,陪着张东峰进了房间。
按照礼节,周明望应该给这几位地方大员倒茶,但张东峰显然并不想让他们在此多逗留,便没有让周明望这样做。
周明望便只好装作接听电话的样子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周明望便看到鲁修远等人走出了张东峰的房间。
周明望分别和几位地方大员打招呼,目送他们离开。再次回到张东峰的房间,里面只有张东峰和李玉河两个人。
李玉河大概在请示晚上的安排,周明望进去时,恰好听到张东峰说道:“不用专门安排了,你自己也去活动吧,让小周陪我散散步就行。”
李玉河回应道:“那好,我去安排一下。”
张东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安排什么?”
李玉河进行解释:“安排保卫工作。”
张东峰挥了挥手,有些生气地说道:“保卫什么?我散个步都要前呼后拥?成何体统?让老百姓知道了会怎么说?你什么都不用安排,就我和小周两个人吧。”
张东峰已经这样说了,李玉河便不敢特意安排。
八点多的大街,相对比较冷清。下班的人,已经到家正在吃晚饭。享受夜生活的人员,刚刚准备出来,为此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比较少。
此时白天的闷热渐渐褪去,轻风微微带着丝丝清凉,让人感觉很惬意。
张东峰在前面走着,刚开始并不说话。他的步子迈得很悠闲,有一种领导干部四平八稳的步伐。
周明望走在张东峰的身边,不完全与他并排,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几分钟后,张东峰开口问道:“小周,你对河元县熟悉吗?”
周明望回应道:“有些熟悉。以前来过几次。”
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牵头下,各县区都会承办一些活动,周明望当然参加过一些活动。
张东峰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里什么地方最值得去?”
周明望:“领导,这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张东峰:“今晚,我不认为自己是义东市委书记,只想当个普通人,比如是河元县的一个普通老百姓,或者是一个普通游客。”
周明望:“领导,那我们可以去清元滩。”
张东峰:“这是什么地方?”
周明望:“领导,清元县靠近大海,有一处地方是海湾延伸进来的滩涂。由于小型渔船能直接进来,为此海鲜特别新鲜。”
“原先清元滩涌现出一批大排档,后来生意过于红火,经营成功的摊主便开始建造餐馆,为此那里形成了低中高档的海鲜消费市场。”
“特别是一家叫天天红的餐馆,建起了一个大型观景平台。到了晚上,顾客坐在上面,既可以看清元县城夜景,也可以听不远处的海涛声,享受远处大海宁静与城市喧闹组成的一种特别的氛围。”
张东峰动心了,挥了挥手说道:“听上去很不错,我们就去清元滩逛逛。”
周明望来清元县参加活动时,由活动承办方带领去那里消费过,感觉不错,为此他向张东峰进行推荐。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走进天天红观景平台,只见那里已经摆着很多张桌子。
大部分桌子已经围坐着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八方口音,显得非常热闹。
周明望带着张东峰,选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
张东峰说道:“你对这里熟悉,你来安排吧。”
周明望说道:“吃海鲜,不宜喝啤酒,防止痛风。低度白酒担心是酒精勾兑,喝坏身体。高度白酒又喝不了多少,为此大家在这里会喝甜米酒。”
“这是本地的一种特色酒,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酿。虽然方法一样,可度数完全不同、口感也不一样。在餐馆里基本上算是一种饮料。如果不是喝得特别多,不会醉人。”
“另外,这里的小海鲜味道非常鲜美,可以尝尝。清元县的招待用餐不可能会用这些小海鲜。”
张东峰点了点头:“行。你来操办吧。”
周明望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老板,你可能需要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欣赏一下风景。我得去那边点菜。”
张东峰知道这样的大排档或者餐馆,流行顾客现场看着海鲜进行点菜,而不是看着菜单点。
按照事先的约定,周明望在外面的私下场合,称呼张东峰为老板,而不是称呼领导。
周明望离开不久,服务员便把酒送来了,一只五斤的塑料壶装着,满满的一壶。
张东峰拿起面前的一次性筷子,往消毒碗的包装塑料薄膜上猛地杵了一下,叭的一声响,塑料薄膜被杵开了。
撕开塑料薄膜,里面是一碗一盅一杯一碟四件餐具。张东峰拿出玻璃杯,摆在面前,再提起塑料壶,旋开盖子,往杯子里倒酒。
酒是乳白色的,像米汤一样。张东峰只倒了一点点,端起杯子,尝了一小口,感觉不错,接着将杯中酒全部喝完,然后将杯子倒满。
周明望说得没错,这是一种带一点点酒味的饮料,口感很好,比原先自己老家酿的米酒度数要低的多,其实就是让前来消费的顾客能多喝。
张东峰一边喝着,一边欣赏夜景。一边是繁华都市的灯火,一边是宁静黑暗的海湾。
只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孩子静悄悄地坐在了张东峰的侧面。
张东峰准备再添加这种米酒时,发现了这个穿着非常暴露的女孩子。
年轻女孩轻声问道:“老板,一个人?”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年轻女孩笑道:“我当然是我。”
张东峰:“你有事吗?”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年轻女孩是不是认出自己?
不过想想又不太可能。自己来义东市任职两个多月,一直很低调,在义东市电视新闻上都很少露面,能够认出自己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年轻女孩答非所问:“老板,你很寂寞,是吗?”
张东峰想了想,本想说我确实很孤独,但不寂寞的话,转而一想,自己和这样的年轻女孩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于是他便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年轻女孩笑道:“你猜。”
张东峰摇了摇头:“我猜不出来。”
年轻女孩笑道:“我是快乐工作者。客人给我钱,我就给客人提供快乐。”
张东峰此时已经明白这个年轻女孩所从事的职业了。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女孩子提供这样的服务?!
于是他便假装不懂地问道:“快乐还可以买到?怎么卖?”
##第856章夜宵惊魂
周明望自然理解张东峰的用意。
昨天是此次调研活动的第一天,虽然许多记者摄像了、拍照了,但有报道的规矩和纪律。
按照惯例,等到张东峰离开了清元县,才会进行公开报道。
为此,昨天的调研活动,并没有进行公开报道,所以清元县的电视上、报纸上,根本没有张东峰的消息。
发生了昨晚的事情后,张东峰一定会有所动作,同时,他也要保证,那个叫王哥的人在相当一个时期内,并不清楚昨晚与自己发生冲突的人是义东市委书记。
第三天,张东峰把行程改了,取消了开会研讨这个环节,继续进行调研,吃过午饭后,还是进行调研,到了五点钟,张东峰突然说去桐胡县。
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好在义东市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张东峰的这种工作方法,既然他说走,大家便手忙脚乱地立即上路。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张东峰将周明望留在酒店里办一件事,就是给就义东市公安局的局长范德泽打电话,要求他亲自带一个工作组赶到桐胡县待命。
周明望询问:“领导,小组成员是哪些人?”
张东峰说道:“让他带上治安处长和刑侦处长悄悄地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泄露了秘密,我拿他是问。”
在桐胡县吃过晚饭,县委书记就晚上的休闲娱乐活动向张东峰进行请示。
张东峰摆了摆手:“今天晚上,我已经有安排。”
桐胡县的几位领导干部便不再说话,同时,他们心里也充满了好奇,不知道张东峰晚上安排了什么人,要干什么事?
尤其是李玉河,他显然对张东峰的工作方法极度不适应。毕竟他是义东市委大管家,由他来负责张东峰的行程,现在让他有一种正在失去权力的恐慌。
张东峰在休息室和桐胡县委书记、县长商量了明天的安排后,便叫了周明望和专职司机,一起向外走去。
周明望起身的时候,看到李玉河使了一个眼色,他便明白,李玉河这次要亲自上阵跟随了。
汽车开到一家酒店正门,张东峰对专职司机说道:“你就留在门口。”
此时,周明望已经打开车门,张东峰跨下来,头也不回地向酒店里面走去。周明望关上车门,迅速跟了过去。
范德泽等人知道张东峰要来,早早地吃了饭,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范德泽这次带来了七个人,分别有政治部副主任马星光、宣传处长余永春、治安处长温承泽和刑侦处长吕承志。
另外还有几个人,范德泽向张东峰介绍的时候,周明望没有记住。
张东峰领着周明望走进会议室,里面所有人全都站起来。张东峰主动伸出手和范德泽握手。
范德泽一一介绍他带来的人员,张东峰便一个一个地上前握手,然后走到正中间留给他的主位上坐下来。
服务员立即上来,给他们上茶。
周明望在张东峰身边坐下,拿出录音笔,同时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东峰说道:“今天把大家叫到桐胡县来,长途奔波,现在又连夜开会,辛苦各位了。”
“为什么是临时召集大家来开会?这里面有个原因,因为我们接下来所要讨论的事情,必须在座各位,以高度的人格进行保密。”
“开会前,我宣布一条纪律,有关这次会议的任何内容,哪怕一句话,都不能流传出去。”
他看了看大家,见大家都拿笔在记录,并没有抬头看自己,便接着往下说道:“你们在一线工作,对于义东市的治安情况是最了解的。”
“今天,我想请大家来谈谈与犯罪团伙有关的话题。第一,在义东市,到底有没有犯罪团伙?”
“第二、如果有犯罪团伙,那么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第三,犯罪团伙为什么能够生存?”
“第四,对于犯罪团伙,我们应该怎么办?当然,我今天主要是了解情况,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张东峰的话讲完了,各种笔沙沙声也结束了。有那么一瞬间,会议室里非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显而易见,对于张东峰将他们紧急召来讨论这个议题,所有人都缺乏思想准备。
对于义东市公安局局长范德泽来说,他过多考虑的是义东市全面治安问题,而不是个别或者部分犯罪团伙的问题。
当然,他不明白作为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突然召开这样的会议,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没有明确领导真实意图之前,把自己的观点冒然抛出来肯定不合适。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下面的人先说,在一些人说的过程中,逐渐弄清张东峰的真实意图。
于是张东峰说过之后,范德泽便接着说道:“各位,领导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们今晚的会议,重点解决四个问题。”
##第857章开会商议
“在我看来,这四个问题,归结起来,共实是两个问题。一是在义东市有没有犯罪团伙?如果大家的结论是没有,那好说。知果是有,那么,就有了第二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办?”
“所以,我们今晚的会议,就是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一个是有没有的问题。另一个是怎么办的问题。”
范德泽说过之后,应该轮到马星光了。
马星光是这里唯一的女性,因为这是保密会议,服务员仅仅只是在开始给大家倒了茶,然后就被马星光支走了,会议的服务工作,便由马星光来负责。
论职位,自然应该轮到她来说,可她很善于把握会场气氛,见范德泽说完,立即站起来,给大家加水,并且说道:“你们讨论,我来服务。”
范德泽之后,除了马星光,剩下的就是一些处长。
而处长和处长之间,又有职位上的微小差别。
比如一些要害部门的处长和职能部门的处长,肯定是不同的。
余永春是宣传处处长,虽然没有治安处长以及刑侦处长实权大,排名却在前面。
余永春如果不说话,另外几个处长肯定也不会说。
如果余永春会做人,他完全可以说他负责的是宣传部门,对一些具体情况了解不是那么深入,还是由温处长以及吕处长先说比较好。
可是,这位老兄显然会错了意,大概也是想借此机会在张东峰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当仁不让地说开了。
不过,余永春说了一大通,居然说义东市社会稳定、治安良好,不存在犯罪团伙。
听到这些话,周明望就想冷笑。
这个人怎么当上这个职位的?别说在市委书记面前说话一定要言之有理、持之有据,就是见风使舵都不会。
事实明摆着,如果不是想对犯罪团伙动手,身为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有必要将他们这些人从义东市区悄悄地叫到桐胡县来?
连这一点情况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宣传处长?
果然,张东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转向其他人说道:“治安处长和刑侦处长直接办理案子,手上的情况掌握得比较多也比较全面,你们来说说。”
温承泽说道:“蘑菇撑起一把伞,伞下面肯定有阴影。大蘑菇下面有大阴影、小蘑菇下面有小阴影。领导,我负责全市治安工作,认为义东市当然存在犯罪团伙。”
“但是领导问我,有多少?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大蘑菇下面有大阴影、小蘑菇下面有小阴影。这些阴影是怎么形成的?是因为上面的那个蘑菇。”
“坦率地说,对于这样的毒蘑菇,我目前还没有看到很好的处理办法。而毒蘑菇不除,下面的阴影就不会消失。”
张东峰接话道:“按你这样说,犯罪团伙在义东市确实有一些,而且很难根除?”
温承泽继续说道:“各地都有一些利益团体。这些团体,一方面有人对他们进行保护;另一方面,他们又以各种违法和犯罪手段,获取利益最大化,并以此回报那些提供保护的人。”
吕承志接着说道:“温处长所说,虽然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据我了解,至少是事实。在有些地方,确实如此。”
张东峰转过头,看着范德泽说道:“范局,既然是这样的情况,为什么没有采取有效行动?”
范德泽说道:“领导,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我们很多次开会涉及到这个话题,也曾向政法委多次反映过,我们下不了这个决心。”
张东峰继续问道:“为什么下不了这个决心?”
范德泽解释道:“刚才几位同志已经说过,犯罪团伙肯定不可能单独存在,它一定依附于某些人的保护。”
张东峰摆了摆手,应该是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这个问题,我已经清楚。接下来大家来谈谈另一个问题,怎么办?”
温承泽已经说开了,显然再没有顾忌,他带头说道:“这个问题,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好办,其实各地的犯罪团伙,在当地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调查的难度并不大。”
“要说难办,确实难办,关键是谁去查?”
听来听去,还是这些话,张东峰有些怒气地说道:“说来说去,就是没办法?”
##第858章交叉办案的思路
温承泽说道:“领导,我只是就事论事。怎么说呢?我的手里,其实早就有一长串名单。”
“这些人,有些表面上是投资商,受到当地保护;有些是某些人的亲戚、朋友甚至子女,据我所知,至少在义东市的三四个地方,情况比较突出。如果到当地去走一走,当地市民全都清楚这些事情。”
“领导如果真要下决心查办,有一种办法可行,就是进行交叉办案。市里成立一个大专案组,再在大专案组下面,每个县成立一个专案组。专案组的组长,就是公安局局长。”
“但是,这个组长不是由本县的公安局的局长担任,而是从其它县交换过来的公安局的局长。比如桐胡县公安局的局长,调到海山县去;海东区的公安局的局长,调到清元县。”
“每个专案组都封闭集中办案,所有人员的所有电话,一律集中管理,用一切办法断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与此同时,在专案组内部还可以成立一个督察小组,专门负责联络以及保密工作。”
张东峰听着听着,脸色开始缓和下来,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个建议很好。范局,我建议你们尽快制定一个专项打击行动的执行方案,经义东市委常委会讨论之后就开始执行。”
第二天一早,就像秘密前来一样,孟良哲等人,又秘密地回去了。
张东峰继续进行调研,似乎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秘密会议。
然而,到了第三天,周明望便不断地接到电话,开始询问市里是不是要进行一次专项打击行动。
周明望心里感到非常吃惊,本能地觉得一定是昨晚那些参与会议的人泄露了相关情况。
为了更多地了解情况,周潜龙有意地和那些打电话的人员进行闲聊,东一句西一句套他们的话。
结果他发现,除了知道将开展专项行动外,这些人并不知道任何实质内容。
这样的情况让周明望觉得,泄露消息的很可能不是昨晚与会人员,而是市委办公厅的人。
当天晚上,李玉河跟着张东峰和周明望悄悄来过这家酒店,他甚至还在大门口碰到了张东峰的专职司机广建明。李玉河还和广建明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返回时,张东峰问过广建明,后者将所有出现在那里的熟人一一列出。
周潜龙想到李玉河既然知道张东峰去了这家酒店,大概也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进行调查,了解当天晚上这家酒店发生过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样的话,李玉河很容易知道孟良哲带了一些人秘密地在这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悄然离去,这样他就可以猜测一些情况。
调研回来的那天晚上,张东峰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回家。
周潜龙知道张东峰有好多天没有练字了,一定手痒,回家后,肯定会练字,而且比平常练的时间会长一些。
正是趁着张东峰练字的时候,周明望将自己想说的话,小心地说出来:“领导,最近几天,好些人给我打电话,好像开展专项打击行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张东峰本来打算拿笔,听到周明望的话,便停住问道:“怎么回事?”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具体情况还不是十分清楚。我侧面打听过,觉得消息既有可能从当晚参加会议的人那里传出去,也有可能是办公厅的人传出去。”
张东峰想了想,问道:“办公厅的人?有可能吗?”
周明望小心地说道:“领导,我进行过分析,不知道对不对?”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说说看。”
周明望进行解释:“如果说这个消息是当晚参加会议的人员传出去,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件事只有小范围人员知道。在这些与会人员人中,我注意到有两种不同的态度。”
“一种人员对专项打击的态度非常坚决。我相信他们无论如何不会泄露这个消息。但是,还有个别人员并不希望开展专项打击行动,甚至认为义东市并不存在犯罪团伙。这类人是真的不了解具体情况,还是有别的目的?”
“如果消息从与会人员这边传出去,那么这类人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些话是周潜龙射出的第一颗子弹,这颗子弹射向的是余永春。
之所以周潜龙要针对余永春,一方面是他看余永春不爽,居然他会说在义东市不存在犯罪团伙?在光天化日之下,清元县某些人居然如此嚣张,完全是在睁眼说瞎话。
另一方面,余永春是海东区文化馆馆长吕鸿信的亲戚,而吕鸿信给自己戴有色的帽子,周明望当然不希望余永春再进一步。
要知道,余永春如果再进一步,吕鸿信也许就能再进一步,这是周明望不可容忍的。
周明望已经听说余永春有可能成为义东市公安局副局长,要想晋升为市级部门的副职领导,一定要通过义东市委常委会讨论决定,周明望此时在张东峰心中栽下一根刺,将来讨论余永春晋升时,这根刺很可能会起作用。
所以说,有些人根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了某些人,而断送了前程。
张东峰显然很重视此事,根本就没有拿笔写字,继续问道:“小周,你再说说,市委办公厅的人员泄密是怎么回事?”
周明望继续进行解释:“领导,从表面上看,市委办公厅的人,除了我,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但仔细想一想,如果有人想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并不非不可能。”
“除了通过当晚参加会议的人员口中传出消息外,还可以通过分析推理的办法,得出将开展专项打击行动的推论。”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分析推理?怎么分析推理?”
周明望回应道:“如果知道两件事,要推断出这种结论并不难。第一件事,当天下午,孟良哲等一行人秘密地住进那家酒店。要了解这件事并不难,只要有心去查,一定能够得到结果。”
“第二件事,孟良哲这些人住进酒店干了什么?见过哪些人?也不难知道。”
这是周明望射出的第二颗子弹,这颗子弹的目标是李玉河。
是不是所有人知道了这两件事,都可以得出张东峰要开展专项行动的判断?绝对不可能,能得出这个判断,必须要有足够的信息支持。
周明望明白张东峰知道掌握这些信息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市委秘书长李玉河。
周明望甚至相信,这个消息就是从李玉河那里传出去的,因为后者只能进行猜测和推理,而不知道具体的详情。
不过,周明望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不能再继续往下说了。
说多了,会引起张东峰的怀疑,怀疑周明望是不是想对李玉河或市公安局里的某个人进行打击报复?
随后的几天,张东峰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再没有提起。
周明望开始以为,张东峰是在等待义东市公安局提交的专项打击行动方案。
一个星期后,义东市公安局送来了方案。
周明望认为张东峰一定是在等这个方案,所以第一时间就送到后者的办公桌上,但是他最终发现张东峰却没有任何表示。
张东峰这样的举动,让周明望惊讶不已,觉得领导的心思真的很难猜测。
在放长假的前几天,有关阮建华的调查报告送来了,是陈雪青亲自送来的。
一般来说,这样的调查通常只是走过场,四五天最多一个星期就会结束。
可是有关阮建华的调查活动,居然持续了近两个月。
当然,在近六十天的时间里,陈雪青和卫康泰带领的调查组并没有常住湖西县。从表面上看,他们做得蜻蜓点水,偶尔下去一次,基本上也是转一圈就回来了。刚开始,阮建华还来催过几次,到了后来,他显然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便开始着急了,托了很多人前来说情。
任何人出面说情,张东峰都只有一句话:“调查组的报告还没有出来。我相信调查组一定会对建华同志负责。”
现在,调查报告终于出来了,周明望以极快的速度看了看。
原来,调查组已经对阮建华上了一些手段,包括对他的电话进行监听,也对他本人进行了暗中跟踪。
监听和跟踪记录显示,阮建华竟然有好多严重的问题。
周明望对陈雪青说道:“陈书记,请先在这里等等。我把这个报告送给领导审阅。”
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周明望看到张东峰正在批阅文件,后者看到前者进来,便抬头问道:“小周,有事吗?”
周明望说道:“领导,陈雪青同志来了。他们对阮建华的调查,已经出具了报告。”
说完,周明望将这份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张东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将这份报告拿起来大致看了看,问道:“雪青同志走了没有?”
周明望回应道:“没有,她还在我的办公室。”
张东峰说道:“那好,你让她过五分钟过来。”
算准了时间,五分钟后,周明望请陈雪青过去,他将她的茶杯端了过去,随后关上了门,出来了。
陈雪青在张东峰的办公室里停留了三十分钟。
张东峰猜测是不是要对阮建华采取行动?
##第859章采取留置措施
陈雪青从张东峰办公室出来后,周明望进去清理茶杯,张东峰说道:“你去询问崔良材同志在哪里?如果在办公室,你叫他过来一趟。”
周明望点了点头,正要向外走的时候,张东峰又说道:“顺便问一下任兴平同志、钱安澜同志,他们如果在办公室,让他们一起过来,同时让李玉河也来一下。”
四个人并不是同时来的。
任兴平离的最近,原本可以第一个到达,可他并没有这样做,似乎是早就踩好了别人的节奏,仅仅只是比崔良材早到一会儿。
李玉河自然是第一个到的,他就在楼下,放下电话立即就上来了。
钱安澜同样在市委大院内办公,几分钟后也到了。
市府办公大楼离市委办公大院有一段距离,再说崔良材也不可能接到电话立即就动身。
就算崔良材可以立即过来,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一定要拖一施,至少他要向张东峰表明一种态度,他们之间是平等的,他不可能随叫随到。
周明望进去给崔良材泡茶的时候,其它人已经在隔壁的小会议室坐好。
张东峰最初和李玉河以及钱安澜在谈一些别的话题,看见崔良材来了,便立即转入正题。
张东峰拿起手中的调查报告说道:“刚才陈雪青同志给我送来一份调查材料。安澜同志,这份材料你看过了吗?”
钱安澜回应道:“雪青同志和我通过气。”
张东峰继续说道:“这份材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想既然阮建华同志希望市委给他作个结论,那我们就走程序,把该做的手续做到。过一段时间风声不那么紧的时候,我们再考虑阮建华同志的任职问题。”
“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问题竟然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不得不把你们几位叫过来,大家先通通气。”
崔良材和李玉河还不清楚这份材料的具体内容,为此在表达意见之前,他们必定要先进行了解张东峰所说的出乎意料,到底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于是崔良材平淡地问道:“调查组到底查到了什么问题?”
周明望泡好茶原本是要离开会议室,张东峰将那份材料递给周明望,说道:“小周,你给良材同志看看。”
周明望只好接过材料,递给了崔良材,然后离开。
过了半个小时,周明望看到崔良材和李玉河铁青着脸离开了,周明望来到张东峰办公室,发现钱安澜正在给陈雪青打电话,命令她对阮建华立即采取留置措施。
陈雪青心里有数,这份调查报告一旦交上去,市里应该立即会对阮建华采取措施,所以,她已经派了四位纪委干部前往湖西县,在县城一家宾馆悄悄地住下来。
临时的小范围会议结束,钱安澜的命令下达后,陈雪青便立即给这几位纪委干部打电话。
这四位纪检干部接到命令,立即兵分两路。一路赶到湖西县府大院,对阮建华进行秘密监控,防止其外逃。
另一路赶到湖西县纪委,在纪委书记办公室,拨通了张东峰办公室的外线电话。
张东峰知道是湖西县纪委打过来的电话,便将话筒交给了钱安澜。
钱安澜再次下达命令,宣布市纪委对阮建华采取留置措施,湖西县纪委配合行动。
市县纪委的工作人员,来到了阮建华的办公室,向他宣布了对他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
据说,阮建华当时非常嚣张,公开表示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他要向省里进行申诉。执行人员当然不听他的这些话,按照规定将他强制带离。
为防意外,义东市纪委执行小组并没有在湖西县停留,将阮建华带上车后,迅速将其带到东华市,进行异地留置。
再过两天,中秋节到了,这是大节,地位仅次于春节。这样的节日,也正是送礼的时候。某些人往往是到各个办公室走一趟,聊上几句话,离开时留下一个信封,信封里面往往是一张购物卡。
如果是金额不高的购物卡,周明望还得收,不收还不行。你如果拒收,人家便以为你不拿他当自己人。其它人知道后,也会渐渐远离,不是同道中人嘛。
只是,一个节过下来,周明望发现虽然每张购物卡的金额不高,但是数量太多,总的金额也很可观。
难怪许多人抢着要做领导的专职秘书。不仅以后可以外放出去任职,比通常的晋升要快的多,是一条晋升的捷径,而且平时这样的暗收入太多。
不过,也有代价,就是领导的专职秘书没有自己的时间。
在张东峰身边工作,周明望就没有自已的假期,甚至没有自已的时间。他的全部时间,都是属于张东峰。
张东峰的假期行程早已经定下来,他要去省城。
这次是去省城而不是回省城的家。
张东峰这次去省城,跟随的队伍有些庞大。
义东机械集团的马丹雪和秘书黎语琴,也是随行成员。他们有一个机械人替代计划,需要得到省发改委和省科技厅的支持,张东峰将替他们在省分管领导层面进行沟通,从而助他们一臂之力。
同时,马丹雪和秘书黎语琴会利用假期对某些人进行攻关。
义东市计划在东江上修建第五座大桥,立项报告已经上呈,张东峰需要带有关人员利用假期进行沟通。
为此张东峰根本就没有假期,连带周明望也没有假期。
从省城回来,张东峰一次又一次将钟华池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次,两个人都要商量好长时间。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应该要动县一级领导班子了。
钟华池第一次从张东峰的办公室离开后,周明望便开始接到电话,大多与打听人事调整有关。
周明望心想,这些人的消息可真灵。按理说,钟华池一时不太可能有大动作,张东峰和钟华池之间的谈话,除了他们两人,别人应该不知情。
既然如此,这样的消息从哪里来?恐怕还是某些人根据一些迹象进行分析判断的。
义东市常委会开会讨论的时候,周明望不是每次会议都可以参加。
象这次讨论决定湖西县和海山县领导班子成员时,周明望就不便与会记录,负责会议记录的是李玉河。
散会不久,周明望就已经知道消息,主要是有好几个人打电话将班子成员会议所讨论的情况告诉了他。
常委会开会讨论人事问题,每一个细节都极其重要。
一般来说,拟提拔的人以及拟提拔的职位,市委办公厅事前已经发给了每个常委,大家心中都有数。
但这还只是拟提拔,而不是最后的提拔任命。能否提拔,必须经常委会讨论通过并且下发任命文件才能生效。
常委会怎么通过,学问就大了。
如果由市委组织部长笼而统之地将拟提拔名单念一遍,然后由各个常委发表意见,在通常情况下,因为拟提拔的人多,需要谈的话题以及人也多,很难谈得深入和透彻,往往除了极个别人外,列入名单的人选,基本上都能通过。
如果市委组织部长不是笼而统之地念名单,而是一个一个地议,每个常委都有机会发表意见,情况就会发生一些变化,意外的情况就会发生。
这次常委会,采取的刚好是一人一议方式。
最先议的是市级部门的拟提拔名单。涉及的人,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岗位,主要是为了给达到一定工作年限的领导干部再晋升一级,享受相应的待遇。这一次没有一个是关键位置,更没有一个主持工作。
各个常委心里都有一种约定俗成的看法,在市级部门工作的领导干部,只要到了一定年限就解决级别问题,这是顺其自然的惯例。为此名单中这一部分人员,所占用的时间最少。
唯一的插曲,是来自崔良材,这个议题刚结束,他就立即提出:“常智敏担任市府副秘书长,主持工作已经好一年多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解决了。”
他的话音刚落,谢开朗就接话道:“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拖的时间也不短了,确实应该解决,不解决不利于工作。不过,到底怎么解决,良材同志,你应该有一个具体意见吧。”
钟华池接着话题说道:“这件事,组织部也考虑过。如果解决这个岗位,要牵涉另一个同志的安排,会有些麻烦。我们认为,如果再等一等,解决了这个问题,可能更容易一些。”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那就再等一等吧,等换届的时候,一起进行解决。”
见三个人都这样表态,崔良材也没有办法再坚持。毕竟,他这次的主要目标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如果现在就同别人交换筹码,等讨论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筹码就不一定够用。
在讨论县级班子成员时,分了三步。
第一步讨论市级部门的几个领导和几个县领导进行互换。这只是平行调动,并不是提拔,同样没有特别尖锐的意见,很快就通过。
第二步,讨论的是湖西县领导班子成员。这一次阮建华被采取留置措施,崔良材的力量有所削弱。
按照以往的做法……
##第860章留置人员出事了
湖西县这个新增补的副县长,崔良材应该进行争取。实际上,对于这个人选,他并没有表态。
周明望分析,崔良材之所以没有进行表态,是考虑到人事安排其实就是排排坐、分果果。
在此次列入提拔名单的人,没有一个是张东峰提名的,崔良材若想得到两个岗位,可能性太小。
最后讨论海山县。
钟华池将调整方案宣读完毕,张东峰叫大家发表意见,谢开朗第一个开始表态:“杨正德这个年轻人不错,学历高、水平强,在区级部门与乡镇街道干过,是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取得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给他压一压担子,我完全赞成。”
“不过,我有一点担心,这个任命名单出来,大家会不会有其它的想法,或者会不会对市委的用人原则造成误解?毕竟杨正德担任副县长实在太年轻了。”
崔良材这次要保的人就是杨正德,他最担心的正是谢开朗的反对。
不过,还没有等到崔良材开口说话,谢开朗继续说道:“县府办是个事务性部门,是县府的大管家,需要稳得住。一般来说,这个位置安排年龄稍大的人比较好,可以先考虑让杨正德同志担任这个岗位”
有了谢开朗的开头,好几个人围绕这个调子往下说。
有的说杨正德这几年进步很快,应该让他桃更重担子。
有的人认同谢开朗的说法,觉得杨正德担任副县长过于年轻。
还有人说海山县对于杨正德的任职,有些不同声音。
等到所有人说完,只剩下张东峰。
张东峰最后进行总结发言:“杨正德这个年轻人,我接触过几次,总体来说,感觉不错。组织部的建议,既考虑了实际工作,也广泛征求过海山县方方面面的意见,就我本人来说,我是赞同的。”
“我们也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现在到了目前的岗位,不应该忘了那些真正德才兼备的年轻人,应该给他们更高的位置,让他们得到充分锻炼。”
“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我觉得既然班子成员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而且,也都是从爱护年轻同志的良好愿望出发。”
“我看是不是这样,现在的县府办主任何鹏举同志担任副县长。开始之所以没有考虑何鹏举同志,主要是何鹏举同志年龄大了一点,干一届就要退居二线,还不如让年轻同志上。”
“现在既然大家有一些不同意见,那么暂时让何鹏举同志先上。对于杨正德同志,可以考虑其担任县府办主任。
”“我们试一试,如果他证明自己适合这个岗位,我在这里说一句,很快就要换届了,那时,我们可以考虑给他压更重的担子。”
对于这样的安排,崔良材心里显然不太愿意,但是鉴于好几个常委的态度,他也不好说什么,再说毕竟已经为杨正德争取了一些利益,只要以后再努力就行。
当然,包括崔良材在内的几个人,心里明白张东峰并不愿意将海山县副县长给予杨正德,却又不是明显反对,才会进行这样的安排。
张东峰的话说的很客气,但让人感觉无可奈何。
再说,张东峰在这次会议上并没有为自己争过岗位,崔良材也无法进行交换。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过了两天,马正豪来了。
周明望担任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已经快半年了,马正豪这是第二次主动来他的办公室。
平常有什么事情,马正豪也就是打一个电话,将他叫下去。
周明望知道马正豪是个老实人,文章写得很扎实,做人似乎差一点,所以才会一直提不起来。
现在看到马正豪进入自已的办公室,周明望心里觉得有些惊讶,连忙站起来说道:“马处,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你打个电话就行。”
马正豪笑着说道:“我要来,我一定要来。”
周明望笑道:“快请坐。”
说完,周潜龙一边请他坐下,一面替他泡上茶。
马正豪端了茶杯,像写领导报告一样说道:“周处,我今天来,主要有两层意思。”周潜龙热情地说道:“马处,你说。”
马正豪:“第一层意思,向你祝贺。”
周明望:“谢谢。”
马正豪:“第二层意思,这一年多我主持一处的工作,你大致也知道的。我是焦头烂额,早就想找个人接手了。”
“现在好了,你的位置定了,我的心也定了。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把工作进行交接?”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马处、马兄。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一声马兄,应该还是可以。”
“我说马兄,你是一处的老人,可以说,这几年来,一处的大半边天都是你在撑着。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也不管。”
“关于一处工作的事情,我认真想过,工作还是主要由你来主持。以后我也会向领导提议,至少要让你享受正职的待遇。”
周明望心里当然明白,自己是张东峰的专职秘书,才会有资格担任综合一处处长。为此,必须首先做好专职秘书的工作。
而管理综合一处的工作会牵涉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当然想找个人来进行承担,再说马正豪也喜欢继续主持一处的工作。
马正豪连忙摆动着双手,说道:“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你是处长,自然是由你主持处里的工作。刚才上来之前,我已经叫人把那间空着的办公室清理出来。每个星期,你恐怕还得抽一定的时间到一处去看看。一处的会议,你得主持。”
周潜龙举起一只手,压了压,笑道:“马兄,你等等。我向你表个态,一处的工作,该我的做的,我当然要做,该我负的责任,你不用说,我也会承担。这个你放心。”
“另外,你也知道,一处还有一个副处长,我们总得有个分工。我和你,需要达成一个默契。不然,综合一处,没法搞。”
马正豪接话道:“我来找你,也正是这个意思。陈处这个人,我和他共事两年多,总体感觉还过得去。”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马处,我的主要工作,当然是服务大领导。主要精力,肯定会在这方面多一些。至于处里的工作,我们两个人有商有量,还是以你为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
“对于陈处,你要注意策略,要尽最大可能团结他。如果我们三个人一条心,工作肯定能够做好。”
听张东峰如此说,马正豪不再说什么,最终笑着告辞离开。
义东市的秋天,直到十月才到来。周明望担任张东峰专职秘书的时候,才刚刚进入春天,那是乍暖还寒时节。
没想到,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现在已经是秋风阵阵。
这一天,张东峰给周明望说道:“小周,辛苦你出差一趟。”
周明望对于张东峰的安排,下意识地问道:“领导,我去哪里出差?”
张东峰说道:“陈雪青同志马上过来,你跟她一起走就行。”
周明望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张东峰挥了挥手:“具体情况,让陈雪青在路上告诉你。”
为了应付随时出差,周明望在办公室里准备了一只小型行李箱,里面放着几套换洗衣服。
如果是紧急情况,他拎着行李箱立即就可以出发。
刚准备好行李箱,周明望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陈雪青说她已经到了楼下,你下来吧。
周明望拎起小巧的行李箱,直接来到楼下。
陈雪青的专车已经等在那里。副驾驶室上已经坐了人,而专职司机早已经等在后门边,看见周明望过来,立即拉开后车门候着。
周明望没有推脱直接坐上去,先向陈雪青问好。陈雪青和他握了握手,又介绍坐在副驾驶室上的同事。
那位同事转过身来,仲出双手,恭敬而热情地和周明望握手。
刚开始,三个人一直在说着闲话。
直到汽车出了义东市区,周明望才进行询问:“陈书记,我们要去哪里?”
陈雪青脸色淡然地说道:“周秘书,我们这次去东华市。”
周明望心里暗吃一惊,东华市在义东市附近,现在大家去邻市干什么?
陈雪青进行解释:“周秘书,阮建华被采取留置措施后,为了排除干扰,我们把他带到了东华市进行异地留置,并进行纪律审查。”
“但是,令天早晨,严格说来,是令天凌晨,他出事了。”
周明望心里再次感到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询问:“阮建华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陈雪青脸色凝重地说道:“专案组刚报回来的消息是自杀。但是,我们觉得案子有很多疑点,所以要去现场核查一下这件事。”
周明望明白了,阮建华在东华市被异地留置时死了,专案组报回来的消息是自杀,但市纪委领导研究后觉得这起死亡案件的疑点很多,因此,由陈雪青带队前去就此案进行调查。
周明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自己一起去?他既不懂刑侦工作,也不懂纪检工作。
##第861章别具用意的派遣
难道是张东峰对市纪委不信任,才派他去进行监督?周明望想想应该不会。
张东峰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周明望在张东峰身边工作半年多,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对张东峰所做的每件事情进行推断,努力寻找张东峰的思维路径和处事方法。
这就是专职秘书在领导身边的好处。只要学习了、领会了,以后自己外放了,就可以独挡一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周明望得出一个结论。
张东峰所做的每一件事,从表面上看,显得平淡无力,完全没有作为义东市委书记那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正因为如此,义东市的许多人认为张东峰就是个书生,完全是靠背景提拔上来的。当然,觉得有背景也是好事,许多人虽然看到张东峰有些软弱无力,但还是不敢公开对抗他。
周明望则觉得张东峰是个很有想法、非常聪明的一个人,难怪如此年轻就能到达如此高位。
有背景是一回事,有能力又是另一回事,而有背景、有能力的人才能走的更远。
周明望认为张东峰最擅长于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
为此聪明的张东峰肯定不会将自己对市纪委的不信任明显表露出来。
既然不是这样,张东峰为什么要派自己出面?
经过一番考虑,周明望想明白了,市纪委内部恐怕也不是铁板一块,总会有害群之马。
阮建华这么容易自杀,肯定背后涉及盘根错节的人和事。
在任何一个领导干部的背后,都有一张网,这张网就是圈子。
阮建华之死,是不是某些人善后的结果?如果是,那就说明阮建华背后的那个圈子其实已经渗透进了专案组。
若真如此,就面临一个问题,派谁去查这个案子?
派市纪委书记钱安澜去?
要知道,钱安澜是义东市常委,他如果去东华市查案,如果不事先知会人家,那是对人家的轻视,会影响两个市的关系。
如果事先知会人家,义东市来了一个常委,出于礼节,东华市也需要出动一个班子成员进行陪同,那么动静就搞大了。
被采取留置措施的领导干部在留置场所自杀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能不扩大影响是最好的。
何况,一个被采取留置措施的领导干部自杀了,便派出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去进行调查,有点小题大作的味道。
但是不派钱安澜去,只是派某一个处长去查案,若是对专案组成员完全信任,自然没话说。
若是专案组的负责人有可能有问题,那么派个处长去核查,根本就不起作用。
现在张东峰让市纪委副书记出面进行调查,似乎是比较理想的选择。
不过,毕竟这是自查或者内查,属于纪委自己查自己,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张东峰把自己的秘书周明望派出来,等于起到了监督的作用。实际上,这也是陈雪青拿着的一把尚方宝剑。
当然,周明望心里感到不解,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阮建华的问题就算是很严重,但也罪不至死,他为什么要自杀?
周明望询问陈雪青:“阮建华的案子已经完全查清楚了吗?”
陈雪青实话实说:“像这种案子,要想在短时间查清楚,只有犯罪嫌疑人自己坦白,相关部门根据其供述去进行核实。”
“对阮建华的调查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基本已经查清了阮建华的财产以及落实了几件受贿案。但阮建华本人至令还心存幻想,始终没有开口。”
周明望疑惑地说道:“既然他还心存幻想,那就不应该自杀。”
陈雪青:“问题就在这里。直到昨天,阮建华还在努力,希望得到一个他乐于见到的结局。可以说,此前阮建华根本没有任何自杀迹象,甚至连消极的态度都感受不到,别说绝望的情绪。”
周明望:“我听说你们办案有一套严格的程序,尤其在杜绝留置对象自杀方面,做的工作非常细致,甚至会专门安排人员看着留置对象睡觉,到底是不是这样?”陈雪青:“确实是这样。办理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留置案件,我们通常都会安排三个小组。一个是审讯组、一个是生活组、一个是外围调查组。”
“在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将一个小型宾馆包下来,或者是将某宾馆的某一层楼包下来。整个专案组就一直住在那个地方。”
“三个组各施其责,互相是不能联系的。生活组的工作人员有一项重要职责,就是晚上陪着留置对象睡觉,肪止他自杀。”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晚上值班的人员往往是两个人。一个人睡上半夜、一个人守在旁边。到了下半夜,二个人再互换。”
“另外,对于象阮建华这样级别的领导干部采取留置措施,并不象外面传说的那样会进行非人折磨。留置对象在这个期间,除了没有自由外,生活待遇完全得到保证。”
“比如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想喝什么就能喝什么,当然不能提过分要求。白酒红酒当然不行,啤酒倒是可以每餐喝一小杯。睡觉更是得到了保证。”
周明望疑惑地接话道:“既然看护这么严格,阮建华怎么还能自杀?”
陈雪青无奈地说道:“这就是我们要去现场弄清楚原因。”
周明望继续问道:“阮建华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雪青回应道:“根据汇报,他是上吊死的。用床单吊在门梁上。”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负责看守他的人呢?”
陈雪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睡着了。”
这种说法,多少显得有点滑稽。按照规定,看守人员必须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必须醒着的。
这些人又不是第一次看守留置人员,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然,如果不是看护人员睡着了,阮建华也不可能进行自杀。
只是,就算是看护人员打瞌睡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门梁上吊死,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不被惊醒?
上吊自杀的人会非常痛苦,无论此人有多么大的意志力,到了最后的弥留之际,自我控制都会完全消失。
此时,别说生命的本能会令其剧烈挣扎,就算是肌肉的反射性活动,也可能弄出很大的动静来,这两个看护人员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警觉性?
里面肯定有问题!不仅是陈雪青这样认为,就连周明望这样从来没有从事过纪检审查工作的人也会这样认为。
一般来说,纪委为了秘密办案,都会设置几个留置场所。
有些留置场所是固定的,有些是临时征用的宾馆。
由于太阳花宾馆符合留置条件,为此经常被东华市纪委征用。
义东市纪委跟东华市纪委打招呼后,东华市纪委便向义东市专案组推荐了太阳花宾馆。
太阳花宾馆位于东华市郊区,一幢三层楼的建筑,独门独院。
义东市专案组包下了整个三楼共十个房间。
由于经常被征用,在三楼梯口安装了一道厚厚的铁门,只要铁门一关,整个三层楼便与世隔绝。
陈雪青和周明望到达太阳花宾馆时,三楼的铁门开着,虽然没了这道屏障,也没有了留置对象,但是专案组的所有成员,仍然留在铁门里面,谁都没有出去。
听到陈雪青来了,义东市纪委专案组的所有人员分别从不同的房间里出来。
人虽然多,大家却很讲秩序,出门后便站在门口等着,并没有立即迎过来,直到有两个负责人出来走向陈雪青,其他人才跟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那个年纪大一些,走在后面那个人比较年轻。
陈雪青站着没动,等着这两个人上前来,才伸出手互相握手致意。
这两个人都不认识周明望,看到陈雪青身边跟着一个外人,都显得有点意外。
陈雪青进行介绍:“这是周明望同志,大领导派他陪我一起来看看。”
说完,又向周明望介绍这两个人。那个年纪大的人叫辛乐正,年轻的人叫彭天成。辛乐正是义东市纪委一名资深处长,从事纪律检查工作已经几十年,曾有几次提拔副书记的机会,但最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国,未能如愿。
他是义东市纪委富有经验的办案专家,阮建华专案组的执行组长,同时主持审讯组工作。
彭天成是义东市纪委一名年轻副处长,他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协助辛乐正工作,同时主要负责生活组工作。
听了陈雪青的介绍,辛乐正显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主动伸出手:“周秘书,幸会幸会。”
周明望和他握手,感觉他的手有点凉。
辛乐正继续说道:“周秘书来这里,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我代表这里所有专案组成员,对你和陈书记的到来,表示欢迎。”
辛乐正握过手后,轮到彭天成。
彭天成上前半步,双手与周明望相握。
周明望明显感到彭天成的手用了一些格外的力量,似乎要向他表达什么,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一时猜不透。
陈雪青显然不太喜欢这些虚套动作,便对辛乐正说道:“带我们去看看出事的房间。”
##第862章所有证据指向自杀
辛乐正点了点头,领先半步走在陈雪青前面。
彭天成又落后半步跟着陈雪青,也可以理解成他领先半步领着周明望。
大家沿着走道向里面走去,过了三个房间,到了正中间。房间门打开着,里面没有人。
周明望看了看这个房间,在走道的正中间,左右两边各有三个房间,对面有三个房间和一个会议室。
陈雪青站在那里,伸手指了指门框问道:“阮建华是在这里吊死的?”
辛乐正回应道:“是的,是用床单吊死的。”说着,他指了指里面的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没有了床单。
陈雪青继续问道:“床单呢?”旁边的一名警察进行说明:“在东华市局刑警队。”既然发生了命案,当然有东华市公安局刑警队介入。
陈雪青又问道:“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警察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尸体已经放了下来。”
辛乐正进行解释:“当时我想着救人,所以,我们把人放下来了。放下来后,才发现阮建华早就断气了。”
“当时,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一边进行施救,一边对现场拍了照片。全部过程都录了像。”
“除了放下尸体以及施救时有点混乱外,其他的都保持现状。”
陈雪青转头看了看那名警察,问道:“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警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对这个房间的取证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不过,领导若要进去,其他人最好留在外面。”
陈雪青听话听意,这是不同意她进去的委婉说法。
毕竟是案发现场,不进去也好,她便继续站在外面。
周明望向里面看,这是那种老式的招待所房间,所以才会有门梁,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按照现在的装修标准,房门不可能还有门梁,那么阮建华就没有地方可以上吊而死。
房间比一般酒店的空间大,里面的陈设却非常简单。一般宾馆房间有的东西,这里全没有。
周明望心里有些疑惑,东华市和义东市根本不差钱,义东市和东华市纪委为什么会选择这么简陋的地方作为留置场所?
是为了省钱还是另有考虑?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方便询问陈雪青。
陈雪青继续问道:“昨晚谁值班?”
立即有两个人从周明望身后走到了前面,不约而同地回应道:“报告领导,是我们。”
陈雪青自然认识这两个人,但周明望不认识。
陈雪青便向周明望进行介绍,高个子叫谢玉山,是一名科员。矮胖子叫蒋俊爽,是一名科长。
陈雪青进行介绍的时候,两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介绍完毕,陈雪青说道:“你们谁来说说那晚的情况?”
蒋俊爽看了看谢玉山,谢玉山似乎有顾虑,周明望感觉到他的身体向后缩了一下。蒋俊爽便说道:“两位领导,我和玉山负责晚上值班。昨天晚上,我值上半夜班、玉山是下半夜班。”
“玉山睡得很早,我们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随便聊了几句,玉山就上床了,我和他还在说话,他已经睡着了。那时大概八点多钟。”
陈雪青继续问道:“阮建华当时在干什么?”
蒋俊爽回应道:“阮建华虽然没有睡觉,但已经上床,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看上去像是闭目养神,也可能在思考什么问题。不过,时隔不久,我发现阮建华睡着了。”
“我便上去帮他把衣服脱了,扶着他躺在床上,又替他盖上毯子。”
陈雪青问道:“你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阮建华有没有醒过来?”
蒋俊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感觉他没有醒,但也可能醒了,故意装睡。”
凌晨一点多,蒋俊爽喊醒了谢玉山,和他进行交班。
两人一起走到阮建华的床前,看到后者睡得很好,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这个房间的门一直都是开着的,为的是外面的人随时都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谢玉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走出门,出去上厕所。
蒋俊爽等到谢玉山回来后,才睡到了谢玉山刚才睡过床上。他觉得自己非常困,很快就睡着了。
在他睡着前,他看到谢玉山坐在沙发上看书。等他一觉醒来,发现谢玉山居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再看旁边的床,并没有看到阮建华。
他吓了一大跳,立即一跃而起,向外一看,发现门上吊着一个人。他大叫一声,立即扑过去,抱住了阮建华,又叫谢玉山快点过来帮忙。
谢玉山醒来后,同样吓坏了,立即上前,将床单从阮建华颈部取了下来。
这时,专案组其他人都被惊醒,跑过来一看,阮建华已经死了。
谢玉山补充道:“领导,我平常值班都很警醒的,但昨晚不知怎么回事,感觉特别困,吃过晚饭,就觉得眼皮打架,所以我回到房间,立即上床睡了。”
“蒋俊爽将我叫醒,我人是起来了,睡意却没有赶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便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蒋俊爽惊叫着把我喊醒。”
看过现场,陈雪青和周明望走进会议室,还是继续听取情况介绍和分析情况。
周明望对于纪检工作是外人,本着多看多听少说的原则,一直在认真地听、仔细地记,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除了蒋俊爽和谢玉山介绍的情况之外,其他人介绍的情况并没有特别之处。
走道与外界联系的铁门是锁着的,而且用的是两把大铁锁,钥匙分别由组长辛乐正和副组长彭天成保管。
两人都证实,钥匙没有问题,是东华市刑警队来了之后,他们才将铁门打开。也就是说,当晚绝对不可能有外人进来。其他人也都证实,没有人听到有特别的声音。
接着,周明望和陈雪青以及陈雪青带来的那个同事三个人一起找专案组成员单独进行谈话。
从总体上来说,单独所谈的内容,和原先所介绍的情况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人反映在讯问阮建华的时候,辛乐正显得比较急跺。
周明望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陈雪青到底经验丰畜,她抓住这句话问道:“怎么急跺?具体说说。”
对方反映:“就是在审讯方法上有点粗暴。为了急于突破案情,辛乐正拍桌子,甚至暴打过阮建华。”
“那天审讯开始不久,辛乐正走到阮建华面前,用手托着阮建华的下巴,说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象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坐在台上时人模狗样,到了这里就是垃圾、人渣。”
“被如此羞辱的阮建华往辛乐正脸上吐了一口痰。辛乐正被激怒了,开始动手打阮建华,打的时间持续了好几分钟,有拳打也有脚踢,踢得阮建华在地下打滚。后来是彭天成听到里面打起来,赶过来拉开了。”
找辛乐正单独谈话的时候,他一进来就向陈雪青检讨,表示自己一时失去冷静,犯了纪律错误,请求组织处分,交待的过程跟别人反映的差不多。
第二天,陈雪青和周明望来到东华市公安局刑警队了解情况。
刑警队提供了一份尸检报告,证实阮建华确实是窒息死亡。
因为尸体上有很多伤痕,开始刑警对这些伤痕感到怀疑,曾考虑是否存在外力强行令其窒息的可能。
后来调查得知当天下午死者曾被刑讯过,为此排除了这一疑点,结论为自杀。
陈雪青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论,问道:“仅仅因为下午被刑讯过,便能排除外力致其窒息的可能?”
刑警队的法医进行解释:“之所以作出自杀结论,并不完全考虑下午刑讯的因素。更主要一点,外力强制窒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人拼死挣扎时的力量非常大,往往几个大汉都按不住。所以,真的是外力强制窒息,别说同一层楼的人会听到巨大的动静,就算是同一幢楼,甚至是附近的人,都能听到动静。”
东华市刑警队对于这个案子确实非常重视,不仅调查了专案组成员,也调查了当晚在太阳花宾馆住宿的其他人,包括服务员,还走访了附近的居民,他们都表示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
陈雪青进一步问道:“有没有可能既听不到声音,又能进行强制窒息?”
法医显然对陈雪青这样的问话有些不满,但还是指着几幅照片进行解释,只是语气不太好:“你可以看皮下出血点。这些特征全都说明一点:这是窒息死亡。”
“你再看这些勒痕,这是挣扎形成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死者上吊前是活着的,死亡到来之前,他曾挣扎过,但并不强烈。如果死者挣扎,而旁边有人强制的话,那就可能形成两类特征,一是死者身上的勒痕会完全不同,二是进行强制的人,可能因为死者的剧烈挣扎而受伤。”
“我们检查过专案组所有成员,他们身上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周明望虽然不懂刑侦,但还是听明白了。
既然专案组成员身上都没有伤痕,说明阮建华的死亡,并没有人对他实施强制行动。既然没有进行强制行动,那么结论就是自杀。
问题会出在哪里?
##第863章暗中在汤里下药
中午吃过饭,周明望准备返回义东市。陈雪青还需要留下来进行调查。
分别时,陈雪青说道:“周秘书,我知道你感觉很敏锐,对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周明望笑道:“对于办案,我完全是外行,你问错了人吧。”
陈雪青脸色凝重地说道:“你真的不知道就算了,如果你有想法,就快说。我不相信阮建华是自杀,但找不到明确的证据。”
周明望问道:“我听说辛乐正这个人,一直很沉稳很温和?”
陈雪青立即反应过来:“你是指他动手打阮建华这件事有些反常?”
周明望再次问道:“审讯时,对留置人员动手这样的情况,多不多?”
陈雪青回应道:“我们办案和公安民警办案不同。公安民警打交道的惯犯多,那些人往往几进宫,心理承受力比较强,普通的审讯手段,还真是拿他们没办法,确实需要动用一些措施才能让他们进行交待。”
“我们面对的是领导干部,由于前后心理落差非常大,很容易造成心理崩溃。所以,我们办案一般都只是和对手磨耐心、打心理战,用尽办法告诉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曾经用以呼风唤雨的权力,已经不再属于他。”
“当这些人明白这一点之后,心理肯定会崩溃。崩溃之后虽然也有继续顽杭,可这种顽杭,意义已经不大。我不否认,会有极个别人对留置对象进行动手,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容易急躁。”
“随着办案越来越规范和追责力度加大,绝大多数审讯人员都不会轻易对留置人员动手。”
“在我的印象中,辛乐正这个人多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周明望提醒道:“一个人突然改变了自己一贯的行为方式,必然有极其深层的原因。”
陈雪青反问道:“你觉得辛乐正的打人事件,不是偶然的?”
周明望点了点头:“一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刚才你说了这些情况后,我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另外,法医明确说过阮建华在死亡到来之时有过挣扎。可是如果阮建华曾经异常强烈地挣扎过,别说惊醒其他人,就是同一房间里的两个人,为什么没有被惊醒?是不是睡的太死了?”
“如果睡的太死,要么是过于劳累,要么是吃了安眠药。”
“如果是劳累,为什么不进行换班?另外,值班看护的人员应该不可能吃安眠药,除非是暗中下药。”
“我都是胡乱猜测,没有证据,只能算是一种思路。”
过了一会儿,汽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他们身边停下,陈雪青替周明望拉开车门,周明望向陈雪青挥了挥手,直接钻进了后座。
过了一段时间,张东峰要去省城开几天会,周明望作为专职秘书,肯定是要跟着张东峰一起去省城。
只是张东峰临行前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我听说阮建华自杀案有了突破性进展,省城你就不用去了。这几天,你就去陈雪青那里看看,关注这件案子的进展。”对于张东峰的安排,周明望当然无条件服从。
不过,他心里总觉得张东峰如此关心一个副县长的案件,一定有着别的目的。可是张东峰不说,他也不方便问。
本来的话,周明望没有跟张东峰一起去省城开会,他难得可以清静一段时间。
没想到,等到张东峰离开后,他的手机一直响起来,都是为了一件事,平常约他吃饭不容易,现在逮着这个机会,可以约周明望见面喝酒喝茶聊天。
于是,周明望便猜测,大概是各个县、各个部门都在市委办公厅或市府办公厅安插了相关人员,或者买通了某些人员,可以把主要领导的动向打听得一清二楚。
在电话里,周明望一概拒绝约请,不是他不想吃喝,而是他不能赴约。
一是他根本就排不过来,答应了谁、不答应了谁,都会得罪一些人,于是干脆不答应。要知道,肯定会有人开始炫耀自己终于请义东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吃饭喝酒。
二是就算他的饭局能排的过来,他也不能去。假如有人告诉张东峰,这几天,周明望天天都在酒场里打滚,一餐要赶几个地方,吃三四桌酒,张东峰会怎么看?
终于清静下来后,周明望来到陈雪青的办公室。
陈雪青笑道:“周秘书,阮建华自杀案件之所以能够取得突破,多亏你的提醒。”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我提醒了情况?”
由于事情太多太杂,再说又过去好多天,当时说过什么话,周明望早就记不得了。
陈雪青于是向他介绍情况。
当时,周明望说过,当一个人突然改变了自己一贯的行为方式,必然有极其深层的原因。
另外,周明望觉得阮建华死亡的当天晚上,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听到动静?死亡肯定不是一瞬间发生的,肯定有过挣扎行为。为什么阮建华痛苦挣扎所弄出的响动,没有一个人听到?
这些情况过于反常。
再说周明望又提到了安眠药。
陈雪青觉得周明望虽然不懂侦查工作,但有直觉,他的直觉,应该能说明一些问题。
由此陈雪青想到为什么谢玉山说一吃过饭就想睡觉,而睡过一觉起来,不久又睡着了?
为什么阮建华原本坐在那里想事,想着想着会睡着了?为什么蒋俊爽下半夜才睡,却又能在凌晨醒来,而谢玉山却不能?
陈雪青在心里进行了一番大胆的假设。这个假设,自然就是假设阮建华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但是这种假设需要非常多的证据进行支持。
比如阮建华不是上吊死的,而是死了之后,被人摆上去的。这一点,很快就被否定了。上吊的人,颈部都会有勒痕,但死前勒痕和死后勒痕,是有本质区别的,法医几乎一眼就可以分辫出来。
东华市公安局的法医报告证实阮建华颈上的勒痕是死前出现的。那么死后被人吊上去的可能性就被排除。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阮建华在生前被人弄到了那床致命床单上?倒是有这种可能,由几个人抱着阮建华便可以弄上去,但这样弄上去,技术上有些难度。
难度之一,就是一个人肯定干不了此事。任何人在临死前的求生挣扎都是异常猛烈,一两个人根本抱不住。
挣扎时,肯定会在死者本人以及作案者身上留下一些痕迹。当然,如果谋杀者事前做了准备,比如将阮建华打了一顿,让他身上留下了一些伤痕,那么,事后尸检,就很难判断这些伤痕,到底是被打留下的,还是被吊起来后挣扎时留下的。按照这样推理,辛乐正突然改变一贯的行为方式,在审讯时对阮建华实施暴打,就可以解释了。
不过问题是阮建华原先睡在床上,别人要想将他从床上移到门口有好几米的距离,这段距离,阮建华肯定会醒来,也就是说阮建华的挣扎很可能从床上就开始。
这时候阮建华如果拼命挣扎,就算对方有再多人,若想不惊动其他人,那也是非常困难。
何况在阮建华挣扎的情况下,要完成那几米的移动,搞不好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再在他挣扎的情况下,将他套到床单上,到他死去,这个时间不可能太短。
有没有一种办法将其他人惊醒的可能以及阮建华挣扎的可能降到最低?
应该有,就是让这些人全都吃安眠药。这是建立在阮建华可能被杀假设之上的另一个假设。
如果同时让很多人吃安眠药,那只有一种可能,是在其饮食中下药。
为此,陈雪青第二次去了东华市公安局,向办案民警提出了一个要求,检查阮建华胃内消化物。
通过技术手段,发现阮建华胃内消化物中确实有安眠药成分,不过量非常轻微,如果不是进行特意检验,法医不可能会去关注。
阮建华的胃内消化物中发现安眠药,这绝对是个惊人的消息。这也完全验证了陈雪青和周明望的猜测和假设。
陈雪青立即向钱安澜汇报,钱安澜感到事态严重,请示张东峰后,立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首先是把在东华市太阳花宾馆的专案组成员全部撤回义东市,但是并没有让这些人回家,而是动用义东市武警力量进行隔离审查。
其次,所有人撤走后,陈雪青立即对太阳花宾馆所有的地方,进行了一次极其细致的搜查。她将里面所有东西全部收集起来,装进物证袋中。
经过东华市公安局相关人员的检测分析,认定安眠药是被安放在当晚的汤里面。将安眠药放进汤里,显然是最佳选择。
作案者将药物倒进汤里,只要稍稍搅几下,基本上就能均匀了。大家在舀汤的时候,通常也会将勺子在汤里搅动,又可以避免药物沉淀造成过分集中。
相反,如果把药物放进菜里,就不容易搅匀。而安眠药放得不匀,便可能出现一种后果,某几个人摄入严重超量的安眠药,会导致深度昏迷甚至死亡,这样的事件一旦出现,整个谋杀阴谋就会暴露。
此事的操作要点在于每个喝汤者都摄入适量安眠药,能够起到增强睡眠的效果,却又不引起怀疑。
那么当晚哪些人没有喝汤?
##第864章真相永远不清楚
案情已经基本清楚,有人在当晚的汤里放了安眠药,目的就是在当晚作案。所有喝过汤的人,当晚都会犯困,一旦睡着,因为药物的作用,不会那么容易醒来。另外还可以让阮建华进入熟睡状态,在作案者将他吊上去之前,他不会那么轻易醒来,自然也就不会激烈挣扎,避免了因为挣扎抓伤作案者的可能。
只要将阮建华成功地吊上去,毕竟,他只是睡着了,一旦颈部出现压迫,肯定会立即醒来,醒来之后,便会挣扎。这种挣扎,便能给日后警方勘验时留下死前上吊的关键性证据。
毕竟,警察认定他是上吊死亡,而不是死后被吊上去的话,通常不会考虑检测他的胃内消化物。
而阮建华被吊上去后,就算再怎么挣扎,时间太短,力度也相对较弱,除了作案者,其他人都囚为安眠药的作用,正处于深度睡眠之中,醒来并阻止事态发展的可能非常小。
接下来需要查清一件事,就是在当天晚上,有哪些人没有喝汤,或者只喝了极少量的汤。可以肯定作案者当晚要保持清醒,绝对不能过多地喝汤。
对于这件事情,调查起来并不困难,因为前几天的汤,大家都喝了,偏偏当晚,有三个人的汤,一点都没喝。
由于比较反常和醒目,生活组负责清理的人记得非常清楚,这三个人分别是组长辛乐正、当晚有值班任务的蒋俊爽、以及另一个组员薛文斌。
这三个人,立即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辛乐正承认自己没喝汤。他说没喝汤仅仅只是不想喝,因为当天喝多了水,尝了一下这个汤,觉得味精放得太多,就不想喝了。
蒋俊爽却不承认自己没有喝汤,他说他把所有的汤都喝下去了,记得还曾和坐在身边某个同事说过今晚的汤真好喝。
蒋俊爽说出了那个同事的名字,相关人员找到那位同事进行求证,那位同事却说蒋俊爽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不是那天,而是前两天。
蒋俊爽于是便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每天晨昏颠倒,过得稀里糊涂,可能记错了,这无疑让人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薛文斌没有喝汤的理由非常充分。他说他确实没有喝当晚的汤,那是因为汤里面有豆腐,他有胆结石,不能吃豆腐。
事后证实,薛文斌确实有胆结石,因为豆腐制作过程中使用石膏,石膏具有凝结作用,因此结石患者不能吃豆腐制品,属于医嘱。
经过外围的一番调查,发现在几年前,阮建华担任湖西县教育局局长的时候,曾经被人实名举报有生活作风和经济问题。
按照规定,实名举报的情况,是一定要进行审查,可是不知为什么,湖西县的很多领导都接到了这封举报信,但是却没有对阮建华进行核查。
后来,义东市前市委书记收到了这样的实名举报信,批示进行调查。
对于义东市市委书记来说,查处湖西县教育局局长的事情,并不属于他的事情,完全可以转到湖西县纪委进行查办。
不过,由于有义东市市委书记的亲自批示,义东市纪委便决定进行调查。
当时接办这件案子的人便是辛乐正。辛乐正觉得这是一件小案子,又派蒋俊爽和另外一个人走了一趟。
一个星期后,蒋俊爽递交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的最终结论是查无实据。
阮建华被采取留置措施后,义东市纪委专案组负责外围调查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了解到,阮建华原先被人实名举报的问题是真实的,而且这个举报人还被阮建华打击报复。
辛乐正和蒋俊爽之所以当初帮阮建华过关,甚至后者还晋升为副县长,完全是蒋俊爽收受了阮建华的钱财。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两个人最终策划了一系列计划,造成让阮建华自杀的假象。
周明望当然明白张东峰让自己多关注阮建华这起案件的真正用意,于是问道:“辛乐正真的只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杀害阮建华?我认为不会这么简单吧?”
陈雪青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也有怀疑,光是这样的理由,不足以让辛乐正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毕竟这个后果非常严重。应该是他与湖西县有关系。”
周明望问道:“什么关系?”
陈雪青向周明望说起了一段往事。
说完这些事情后,陈雪青继续说道:“所以说,我们目前的压力非常大。有人已经开始打招呼,希望我们尽快结案,不要搞得整个义东市传言纷纷,这对全市的经济建设以及安定团结都不利。”
周明望笑道:“我相信张书记绝对支持你们办案。”
周明望说这句话的用意很明确,并且同样是代表张东峰说的。
无论什么人打招呼,张东峰肯定不会打任何招呼,而且张东峰坚持让市纪委独立办案,既然要查的案件,一定要查清楚。
陈雪青点了点头。她完全知道张东峰去省城开会并没有带上周明望,而是留下他关注这个案件,就是表明了张东峰的支持态度,就是希望市纪委一定要顶住压力,多想办法办成铁案。
春节将至,各个部门格外忙碌。许多会议全都集中在年底年初,还有很多事务性工作也都集中在这个时候。
各个领导的日程每天都排得满满的,一点空闲都没有。别说一些看似并不重要的会见,就算是平常例行的文件,只要能拖的也都拖了下来。
除非是急件,必须立即处理的,由秘书特别说明,领导才会在乘车前往某次会议的途中,或者是参加某次宴会之前的片刻时间,匆匆地看一看,写上几个字的批示。
在被压下来的文件中,就有陈雪青以及市公安局送来的阮建华案和辛乐正案调查报告。
阮建华案因为阮建华本人的死亡,后续调查工作也就仅仅限于阮建华本人,已经无法涉及其他人。许多人和事情随着阮建华的死亡,成了永远的秘密。
辛乐正案相对比较复杂。从已经查实的证据来看,辛乐正与阮建华之间并无直接利害关联。
既然没有利害关联,辛乐正为什么谋杀阮建华?辛乐正承认当初他曾主持对阮建华的调查工作,蒋俊爽收受了阮建华的贿赂。他自己是本案的主办人,玩忽职守,没有仔细调查核实就听凭蒋俊爽一面之词结案,属于严重渎职。
辛乐正之所以杀害阮建华,是想掩盖自己的渎职行为。这个理由当然非常牵强,没有人会相信。
要知道,渎职罪和杀人罪的后果相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辛乐正一口咬定就是这个理由,义东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根本无法继续查下去。
义东市纪委对辛乐正的财产情况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辛乐正来源不明财产十分可观。
辛乐正承认这些钱是灰色收入,却否认受贿。他说的是过年过节,各个部门、各个县相关人员送给他的礼金礼卡。
义东市纪委专案组无法继续调查下去,最终只好写了结案报告。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关心这两起案子,有意将两份调查报告摆在最上面。
只是好多天过去了,张东峰那里没有任何消息。
不仅没有消息,甚至有一次,周明望听到崔良材还特意问起此事:“东峰同志,有关阮建华和辛乐正的案子,下面有很多议论。”
张东峰装作不解地问道:“是吗?都有哪些议论?”
崔良材说道:“有人说之所以迟迟没有结果,是因为很多人在替他们活动。我认为这两个案子,不宜再施下去,”
“继续拖下去,对安定团结不利。马上要过春节了,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事。”张东峰摆了摆手:“案子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吧。就由具体的办案部门自己解决好了。”
不过,张东峰虽然这样说,但是义东市纪委和义东市公安局提交的两份调查报告压在他那里却不签字,具体办案部门怎么进行解决?
周明望觉得张东峰之所以迟迟不进行批示,可能有两种心理。一是不甘心,二是要留有后着,伺机而动。
阮建华案表面上与辛乐正没有关系。就算辛乐正说的理由成立,也只是渎职,最多是纪律或者行政处分,够不上刑罚,即使够得上,估计也只是一个缓刑。为此这起谋杀案的背后,肯定还有更为复杂的原因。
复杂的原因是什么?目前传言是如果阮建华坦白的话,会揭出一个惊天大黑幕,而这个黑幕涉及到湖西县县委书记和义东市长崔良材。
张东峰不甘心,自然是因为此案未能进一步揭开黑幕,哪怕是将黑幕的一角掀开,也是一大胜利。
当然,久拖不解也不是办法,就算是张东峰再不甘心也不能一直拖着。
况且张东峰是个善于忍耐的人,不可能只是为了不甘心而赌气拖着不批示,这是不成熟的表现,于事根本无补。
那么,张东峰为什么迟迟不进行批复?真的因为年底事情太多太忙顾不过来?
周明望认为张东峰心里其实清楚这两起案子只能如此结案,但是,他将结案的时间尽量往后拖一拖,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种威慑。
只是有些人实在拖不住了……
##第865章签字的用意
陈雪青再次打周明望的电话询问起此事时,后者委婉地说道:“领导年底太忙了,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基本没有,根本顾不上批示。”
陈雪青有些无奈地说道:“快要过春节了,专案组怎么办?撤还是不撤?”
周明望不方便去请示张东峰,主要是他知道张东峰很难进行批示,于是自作了一次主张,对陈雪青说道:“我建议你别撤。不光不撤,还要趁着春节期间搞点动静出来。比如抓一抓廉政建设宣传。”
一直忙过了正月十五,张东峰才将阮建华案以及辛乐正案的相关材料签发了。
说是签发,其实也没有实质内容,仅仅只是在文件题头处标有自已名字的地方画了个圈,再从这个圈里拉出一条线,将线拉到旁边的空白处,竖着签上自已的名字。
自从担任领导的专职秘书后,周明望才明白领导的签字非常讲究。
一些重要文件,讲究的自然是批示。领导的批示往往言简意赅、一目了然,很容易理解。
更讲究的却是文件上面一些极其特殊的信息。在有些文件上,会签上同意、不同意或者原则同意之类的话。在有些文件通常签上一个阅字。
还有一些文件连阅字都不签,在文件标上本人名字的地方画个圈,还用一条线引到文件外,签上自已的名字。
这种签字,什么意见都没有,让不懂的人看得英名其妙。懂的人却知道,领导签字,讲究太多了。
如果将自已的名字横着签,表示可以搁着不办。如果竖着签,表示一办到底。
在许多时候,领导不方便在文件上直接写明办还是不办,因为会留下书面证据,于是便采用这种暗示方法来进行表示。
这种暗示并没有统一的格式,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需要下面具体经办人员进行揣摩理解。
否则的话,领导干部搞出这么多的签名方式出来干嘛?
当然,有些领导并不仅仅只画圈和签名,还喜欢写上几个字,写得最多的,便是同意两个字。
可就算领导批示同意了,下面的人员在操办的时候同样有讲究。这种讲究,并不在同意两个字上,而是同意后面的标点符号上。
如果同意后面没有标点符号,表示此事没有结论,可以不办。如果是顿号,那就要等一等再办。如果是实心句号,说明要全心全意办成。知果是空心句号,问题就大了,意思是说领导签了字也是空的。
所以说,有些人明明看到了领导批示同意的文件,却没有看到相关部门进行执行,猫腻就在这种批示的具体细节上。
义东市公安局局长孟良哲一已经好几次打电话来询问全市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周明望始终没有摸透张东峰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张东峰显得很急,将市公安局相关人员紧急召集到桐胡县进行部署,周明望当时以为整个义东市很快就会掀起一场打击风暴。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义东市公安局将专项行动方案交上来后,张东峰却是束之高阁。
被孟良哲一催得急了,周明望都打算找个机会提醒张东峰,是不是太忙忘记这件事?不过,周明望仔细想想,就算是忘记了许多事情,张东峰也不可能忘掉清元县的那次经历?
既然张东峰不可能忘记,却又迟迟不见行动,应该是他或许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这种考虑是什么?周明望并没有想明白。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张东峰启程去了一趟京城。
这是周明望第一次陪张东峰来到京城,也是第一次知道张东峰居然是京城豪门家族的女婿!真的是背景雄厚!
张东峰这次来京城,主要是办私事。欧阳海燕的爷爷欧阳正病情突然加重,被送进了特护病房,这个冬天是否能熬得过去很难说。
让周明望感到惊讶的是,在病房里,他看到老爷子欧阳正已经不认识包括欧阳海燕在内的许多人,但是居然还记得张东峰!
只是这种情况好象是回光返照,第二天,欧阳正便开始昏迷。
来医院看望老爷子的人,并不仅仅只是他的亲属,还有一些高层领导。
这些高层领导来了,肯定要询问老人家的病情。老人家一直昏迷着,能够介绍病情的是一个医疗小组。
这个医疗小组除了给老人家看病,其余时间都在向前来看望的高层领导汇报病情。
据专家说老爷子虽然还有生命体征,但已经非常微弱。最近一两天,如果他还能醒过来的话,或许能再活上一两个月。若是最近一两天不能醒过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由于张东峰在医院陪伴着,每次有高层领导前来看望,张东峰一定会陪伴在侧,周明望自然也不敢离开半步。
其实上,特护病房的条件非常好,具体护理工作根本不需要家属帮忙,为此张东峰和周明望相对空闲多了。
空下来的周明望又不能离开医院,他便只好考虑张东峰关于打击犯罪团伙的专项行动的事情。
想来想去,周明望觉得张东峰在等待一个契机,可这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最初的时候,张东峰对于这个专项行动是越早开展越好,后来因为听到一些流言流语,他便没有启动这项行动。
这是否说明张东峰意识到这样的专项打击行动,别说在各县会引起巨大震动,就是在市委常委会上,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力,所以,他需要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和时机。
张东峰需要一个在义东市委常委会上顺利通过专项打击行动的理由。
那么张东峰需要的理由是什么,周明望一时难以明白。
到了第三天.老爷子神奇地醒了过来。醒过来后的老爷子,已经认不出所有人,同样极度的虚弱,就连睁一睁眼,似乎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张东峰询问医疗小组老人的情况知何。医疗小组专家给出的答案是,也许能活十几天,也许随时会走。
一天后,老爷子过世了,张东峰虽然只是欧阳家族的孙女婿,而且职位也不是最高,但由于老爷子前两天清醒的时候,只认得张东峰,于是便成为欧阳家族治丧委员会核心成员,于是在京城多呆了几天。
回到义东市两天后,张东峰将一份材料交给周明望:“有些人需要痛一痛了,他们不痛,有更多老百姓会痛。我就不在这份材料上签字了。你把这个东西送给华晖同志看看,把我的意见带给他。此事如果属实,可以发出来。”
“如果要用这篇文章,要注意这样三点,第一、就事论事、不搞外延、不上纲上线、不讨论,更不含沙射影。第二,立论有据。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经过认真核实,拿不准的事情不要写,更不要报道。第三、宣传部要认真控制舆论导向,要做到收放自知。”
两个月前,徐华晖已经从统战部长调整为宣传部长。宣传工作其实是他的强项,也是张东峰提拔徐华晖真正的用意。
回到办公室,周明望先将这份材料看了看,心想这是谁通过什么方式交给张东峰的?
要知道,任何送到张东峰手中的材料,都需要经过李玉河或周明望的手。李玉河肯定不会把这样的材料递交给张东峰,因为这份材料就是反映湖西县的问题。
周明望给徐华晖打电话。徐华晖说他在办公室,周明望便说现在就到你的办公室来。
徐华晖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到周明望进来,热情地和他握手。
接着徐华晖拉着周明望坐在会客沙发上,专职秘书进来泡好茶,和周明望做了一个打招呼的手势又退出去。
徐华晖问道:“有事吧?”
周明望点了点头,将一份材料递给徐华晖,说道:“领导叫我来给你送这个。”
徐华晖接过来材料翻了翻,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但还是问道:“领导是什么意思?”
周明望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将张东峰的原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徐华晖。
徐华晖用一只手指在面前的沙发扶手上敲着进行思考。
徐华晖自然清楚,这样的文章一旦发表出来,紧随而来的必然是一次雷霆行动,否则,肯定无法向省里和全市老百姓进行交待。
如果进行一次雷霆行动,那就必然要和某些势力摊牌。这种摊牌,需要实力和智慧,否则很容易引火上身。
过了好一会儿,徐华晖才问周明望:“周秘书,我们先别管领导的意见,你说说你的意见,好不好?”
周明望摆了摆手,笑道:“我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
徐华晖继续笑道:“周秘书,跟我也不说真话,这不好吧?太不拿我当朋友了。”
周明望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说意见为好,毕竟张东峰明确已经发表了意见,他作为专职秘书不能乱发表意见,于是说道:“我只是一个秘书。我的职责就是传达领导的话。作为秘书,不该想的不想、不该说的不说。”
徐华晖还是笑道:“我就是想听听你说说不该说的话。”
##第866章越争越差的职务调整
对于徐华晖一再的询问,周明望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徐部长,你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麻烦?”
徐华晖脸色凝重地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有麻烦。”
周明望继续问道:“什么麻烦?”
徐华晖叹了一口气,说道:“搞不好就会引发一次大动荡。要知道,某些团伙不仅在义东市有关系,而且在省里还有背景,否则早就被打掉了。”
“如果采取专项打击行动,必然会触及甚至伤害这些利益,那么既得利益者会不进行反对和阻止?”
“这就要看市委主要领导的抗压能力。”
周明望当然听明白了,徐华晖说的市委主要领导就是指张东峰,这是由张东峰发起的行动,当然要由他来进行抗压。
张东峰来义东市一段时间了,并没有采取过多的措施,让许多人认为他控制局面的能力不行。
徐华晖心里清楚周明望拿来的这份材料指向湖西县,这是不是说张东峰准备捅一捅湖西县的马蜂窝?
既然一定要捅这个马蜂窝,对于张东峰来说,需要考虑的便是捅了会有什么后果?
不仅张东峰要考虑,徐华晖将成为捅这个马蜂窝的具体执行人,他也必须进行考虑。
这个马蜂窝捅得好,有些势力肯定就此削弱,那么义东市的格局就会进行改变。
要知道,如果要打破某人独大或某团体独大的局面,根本不存在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怎么做的问题。
当然,如果方法用错的话,后果会相当严重。
就好比本来打算洗牌的人,结果成为了被洗牌的人。
当然,张东峰与其它人进行正面对抗和强攻不同,显然是打算采取迂回措施。
这次的专项打击行动如果成功,那么有些人的力量必然会被削弱。相反,如果专项打击行动不成功,张东峰还能适可而止、迅速退却,彼此还不至于彻底翻脸。
这样一想,徐华晖开始意识到张东峰下的是一着妙棋。他也因此在心中感叹,难怪人家能当市委书记而自已只能当常委。
张东峰对于某些事情的深入思考,以及采用的手段,不得不让人佩服。
同时,他又在心里暗想,周明望这个年轻人,跟着张东峰,还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前程无量。
三天后,义东日报在第三版发出了本报记者采写的长篇通讯。
当天,周明望将报纸送给张东峰的时候,特意进行提醒。
他原先认为张东峰看到这篇文章发表后应该会采取一些措施,比知立即以此为契机,召开临时常委会进行商议。
为此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周明望便一直等待张东峰下达命令,或者由他通知李玉河召集开会。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明天就是义东市委常委会例会时间,张东峰或许会改变明天的原定议题。
只是李玉河倒是自己上来找张东峰了。
周明望装着给张东峰续水,走进了后者的办公室。
李玉河进入办公室后直接询问张东峰:“领导,你看了今天义东日报的文章没有?”张东峰正在看的并不是义东日报,他并没有抬头,问道:“什么文章?”
李玉河回应道:“领导,今天的义东日报有篇文章说是义东市存在犯罪团伙。义东日报到底想干什么?完全是在抹黑义东市!”
张东峰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李秘书长,你说这事,我倒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义东日报最近出现了好几次重大差错。上次我们和华晖同志议过这件事情,你们形成意见没有?”
李玉河回应道:“领导,我们商量过这件事,主要责任在饶振海。我们也和组织部交换过意见,他们应该有了方案。”
张东峰说道:“既然有了方案,明天的班子成员会议就加一项议程,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如果出了大事,我们都有责任。”
第二天的义东日报发表了第二篇相关的报道。
这两篇报道令参与开会的义东市委常委炸开了锅,会前议论全都围绕此事而展开。
张东峰进去后,大家的议论中止,但不少人的神情显然还十分激动。
张东峰宣布开会,接着宣布一个新加的议题,就是讨论义东日报总编辑饶振海的任职意见。
这个议题,其实给了大家一个信号,张东峰对这两篇报道极其不满。
早有传言徐华晖上任后,第一个想动的人就是饶振海。
除了饶振海能力有限,给徐华晖招惹了很多麻烦之外,还因为饶振海是崔良材推荐提拔的。
恰好饶振海负责的义东日报接连出事,引起张东峰的不满,徐华晖趁机提出撤换饶振海,张东峰表示同意。
此事已经拖了好长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放到义东市委常委会上进行讨论,周明望暗想张东峰或许担心遭到崔良材的强烈反对吧。
这次义东日报接连刊登两篇与湖西县犯罪团伙有关的文章,文章虽然直接由徐华晖签发,板子却打在了饶振海身上。因为饶振海是此事的直接责任人!
现在撤换饶振海的提议一出来,崔良材也知道众怒难犯,不敢公开站出来反对,于是议题轻易通过。
接下来,自然要讨论对饶振海的安排。
张东峰说道:“饶振海同志曾经找过我,我的总体感觉这个同志觉悟还是高的,对错误的认识也很充分。对于市委这次调整他的任职,他没有任何意见。”
“同时,他也提到一些客观情况,比如身体状况以及家庭情况等等,希望不要放他到下面去任职,最好还是留在市里。”
“到底是让他去下面,还是留在市里,你们都说说吧。”
崔良材第一个说道:“一个同志犯了错误,就要进行处分,决不姑息、决不手软。对于免去饶振海同志义东日报总编辑职务,我完全赞成。”
他停了停,话风一转:“同时,我又觉得对于有些同志,该照顾实际情况的,还是应该照顾。我个人同意将饶振海同志留在市里任职。”
其他常委表态显得模棱两可,有人认为到下面去任职又不是发配到穷困地区,去湖西县担任常委,并不算太委屈。
也有人认为让他留在市里任职,适当照顾一下他的实际情况,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谢开朗则直接询问钟华池:“钟部长,市级部门还有哪些职位空缺并且适合饶振海同志?”
钟华池进行回应:“我刚才在考虑,目前能够任命的职位,只有义东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常务副局长和义东市文联常务副职这两个位置。”
“知果安排其他位置,就需要进行调配,要涉及其他一些干部的调整,要走组织考察手续,时间根本来不及。”
张东峰接话道:“请华池同志找振海同志谈谈。这两个位置,让他自已选一个吧。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
既然张东峰已经表态了,又是照顾了饶振海本人的意见。其他人并不好说什么,反正跟这些人关系不大。
崔良材有心想进行争取,但是考虑到饶振海已经触犯了众怒,自己说了也白说,还不如不说,于是议题就这样通过了。
饶振海之所以提出留在市里,当然不是他所说的家庭问题以及身体原因,而是打算留在市里,凭着崔良材的关系与能量,总能弄个市级部门正职领导或者关键部门的副职领导。
饶振海原先与徐华晖对着干,犯了好几个明显的错误,已经触怒了张东峰,张东峰找他谈话时,明确表示将调整他的岗位,他当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希望能留在市里任职。
本来的话,就算是徐华晖签发了这两篇文章,饶振海作为义东日报的总编辑,也可以压着不发,但是他考虑到为了今后的岗位调整,不想再得罪徐华晖和张东峰,才同意连续发表了两篇这样的报道。
正是他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才让张东峰钻了空子,又害了自己。
现在让他去文联以及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担任副职领导,肯定出乎他的意料,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是义东市委常委会作出的决议,就算崔良材也没有任何办法帮他。
如果说在财政局、人社局等部门担任常务副职,还是有花头的,现在这样安排,远远不如在义东日报担任总编辑或者去湖西县担任常委、宣传部长,他这是越争越差了。
另一个议题,也是事先没有列入,正是义东日报发表的那两篇文章所涉及的事情。
对此进行发难的并不是崔良材或者李玉河,而是林乐安。
林乐安作为政法委书记,这两篇文章都是指向义东市存在犯罪团伙,当然就是在指责他无能。
林乐安首先赞成撤掉饶振海的职务,便还不解恨,继续说道:“饶振海虽然调职,但昨天和今天两篇文章的影响却没有消除。说湖西县存在犯罪团伙,显然言过其实、危言耸听,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建议要引起高度重视。”
崔良材对于这两篇文章自然感到非常恼火,目标直指湖西县,他能不恼火?为此他准备采取行动……
##第867章不得不退却
义东日报发出第一篇文章后,崔良材立即进行核查,知道是徐华晖签发的,饶振海只是代人受过。
既然饶振海已经受到处理,那么他也就不再顾忌什么。
现在林乐安开了头,他也就立即接话:“乐安同志提到的这两篇文章,我看了,可以用四个字形容,令人发指。不过,我一直没有管过政法工作,对这方面政策把握不准。乐安同志可以把意思说得更明确一点。”
崔良材这些话说得很有水平。说事件本身令人发指,说明他对事件本身是高度关注的。另一方面,有关这类新闻,涉及社会稳定以及机关形象,宜传部门有一个把握的尺度,解释权归宣传部。
崔良材作为市长,并不十分清楚宣传的尺度,他也就不能乱说,但他的话给林乐安进一步发挥提供了台阶。
这次常委会一开始就讨论饶振海的任职问题,与会人员都以为这是张东峰对义东日报连续发表两篇文章的一种不满态度。
有了这种认定,再加上崔良材的支持,林乐安便进一步说道:“我仔细看过这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在四个方面存在严重的导向问题。”
“第一、文章给人的印象是湖西县的治安状况已经非常恶劣,简直耸人听闻。”
“第二、湖西县的犯罪团伙一直为非作歹,就是在彻底否定湖西县的公检法工作,这是典型的以偏概全、别有用心。”
“第三、作者缺乏最起码的常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第四、关于犯罪团伙的报道,市委宣传部应该有明确规定,义东日报为什么不顾相应的规定,公开发表这样的文章?还连续发表两篇?从他们的做法来看,好像还会继续刊发后续文章。”
“这到底是个别人的行为,还是一场有阴谋的行动?义东日报到底想干什么?值得大家重视。”
林乐安说完,崔良材又立即进行表态:“我看完这两篇文章的时候,我是拍案而起。刚才听了乐安同志的话,我意识到我当时的情绪太不冷静了,我被媒体的导向左右了。我因此想到我们的老百姓会如何看待这些问题?”
“我要感谢乐安同志,他给我及时敲响了警钟,让我明白凡事要从多个角度想一想,更要深入地调查研究,要努力看到问题的本质。”
崔良材说完,李玉河也跟着表态:“昨天,我看到这篇文章后,第一时间向领导进行了汇报。我个人赞成良材同志和乐安同志的看法,就算报道的案件是事实,也不能以一个独立的案件否定整个公检法工作。”
“目前这两篇文章会引起什么样的社会后果,我感到非常忧虑。”
三位常委连续进行表态,再加上其他常委都表示认同这些看法,那么张东峰和徐华晖就显得非常被动。
徐华晖还算精明,很清楚这些人的矛头所向,关键时刻,他只好站了出来。
徐华晖说道:“这两篇文章是我签发的。正如良材同志所说,我看到后,第一感觉是令人发指。第二感觉这是真的吗?”
“为此,我进行了一番了解,得知事件的真实性不存在问题后才签发了这两篇稿件。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这件事的全部责任在我。”
此话一出,起到了两个方面的效果。
其一、徐华晖将全部责任揽到了自已身上,完全撇清了张东峰,让张东峰有了说话的空间。
其二、徐华晖也是义东市委常委,他既然说全部责任在他,碍于个人情面,其他人不好就此继续纠缠,至少在语言上不会过于激烈。
张东峰最后进行表态:“这件事原本不是今天的议题,既然乐安同志提出来,大家也都发表了意见,我就说几句。”
“关于这件事,我认为要把握几个要点。第一、报道是不是事实?如果严重失实,是谁的责任,一定要进行追究,而且要严肃追究、严厉处理。”
“如果是事实,新闻自由是法律规定的,新闻记者有报道事件真相的义务,我们仍然要追究责任的话,恐怕说不过去。”
“第二、李玉河同志提醒我看了这篇报道,报道中好像没有提到湖西县委县府,更没有提到湖西县委县府被犯罪团伙控制这样的话吧?是不是我们自已过于紧张?”
“退一步说,就算让人会产生这样的联想,那么产生这种联想的根源是什么?是这篇文章的导向,还是我们的工作确实没有做好或者失误引起的?”
“第三、刚才大家提到的新闻导向问题,我认为这一点必须高度重视。在这方面,华晖同志和宣传部的责任重大,今后一定要把握好正确的舆论导向。”
“最后,就这两篇文章,我谈谈个人意见,宣传部要做好工作,后续的文章绝对不准再发。”
“至于已经发出来的这两篇文章,不宜热处理,只能冷处理。具体工作由宣传部去做,结果向常委会进行报告。”
张东峰的这番话等于定了调子,而且调子定得很低。
崔良材、李玉河、林乐安如果再进行借题发挥的话,就显得心虚了。
于是大家不好再就此事说什么,议题就这样过去了。
张东峰之所以愿意抓这件事,确实需要这样一次契机。只是让他没料到的是这些常委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徐华晖原先不赞成这样做,是他料到会引发巨大的麻烦。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和张东峰保持一致。
在这次常委会上,他不仅没有推脱责任,将张东峰抛出来,甚至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已身上。
当然,这次张东峰迫于压力不得不进行退却,周明望感到有些委屈,甚至觉得民众中的说法确实有些道理,张东峰表现太弱了,在关键时刻,还不敢坚持自已的意见。
毕竞,徐华晖已经出面表态揽责,谢开朗应该会支持张东峰。在这种时候,张东峰如果不退,坚决力挺徐华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在周明望看来,张东峰退得有些不应该,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令周明望没料到的是,张东峰虽然在义东市委常委会上进行退却,风波却没有因此过去。
张东峰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别人也一样想拿此事做文章。
到了第二天,形势出现了急剧变化。
第二天早上六点刚过,周明望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给他打电话的是义东日报值班副总编陆嘉木。
在昨天的义东委常委会上,他接替饶振海担任总编辑的提议已经通过,只不过还没有正式谈话和下发任命文件。
陆嘉木在电话中说道:“是周秘书吗?我是陆嘉木。”
这么早被打扰,周明望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陆总编,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陆嘉木在电话里着急地说道:“出大事了。报社大门被人围了。印刷厂门口的送报车,全都被堵在院于里。造成义东市的三家大报共几百万份报纸,一份都发不出去。”
周明望立即查觉到这是一起严重的群体事件,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便立即拨通张东峰的电话,将此事进行汇报。
张东峰任职多年,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类似事件,为此在电话里根本听不出慌乱的语气。
只是过了一会儿,张东峰在电话里就给周潜龙下达一系列指示:“第一、给孟良哲同志打电话,让他立即打我的手机。第二、给广建明打电话,让他立即来接我。第三、给李玉河打电话,让他马上到办公室等我。”
“小周,你直接去孟良哲同志那里,跟随他一起行动,有什么事情随时和我联系。”
等到周明望赶到义东市公安局办公楼时,看见这里已经停着两辆汽。一辆是孟良哲的专车,另一辆警用指挥车。两辆车顶上均闪烁着警灯。
孟良哲还没有到,周潜龙只好站在那里等。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徐华晖的专职秘书凌德厚。
接通电话后,凌德厚说道:”周秘书,领导要和你说话。”
几秒钟后,徐华晖的声音传过来:“周秘书,没想到情况会演变成这样。”
周明望此时不好多说,只是笼统地回应道:“是啊。”
徐华晖继续问道:“周秘书,张书记有什么指示?”
周明望说道:“我准备跟市公安局的范局去现场。张书记那边,我只是打电话告诉他消息,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
徐华晖接着说道:“周秘书,我现在赶到报社去,有什么情况,希望你及时告诉我。”
发生了群体性事件,谁都会担心,徐华晖也不例外。如果引发了严重后果,毕竟要进行事后问责。
周明望原想保持多听多看少说的原则,转而一想,这件事毕竟还是自已惹起的,此时的徐华晖,大概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为此无论如何自已也要在背后力撑他。
于是在挂断电话前,周明望主动说道:“我感觉张书记非常冷静,他心里一定有数。”
此时,孟良哲匆匆赶来了,和周明望握了握手,拉着后者坐上了他的专车。
汽车迅速拉响警报,向义东日报社急驰而去。
##第868章群体聚集事件
在汽车上,孟良哲主动谈起具体的安排:“按照张书记导的命令,我已经向市局、区分局以及武警支队、防暴支队下达命令,他们已经赶到现场。”
“同时,我已经下令市局派出相关人员着便装带上针孔摄像机,对现场进行录像。附近的几个制高点,也都派出相关人员进行摄像。相关的录像资料将会及时发送到市局相关部门进行鉴定。”
听了孟良哲提到的处置方案,周明望觉得张东峰并不是立即想办法遣散这些闹事者,而是要维持铁序?
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要知道,这样的群体事件,拖得越久越不好解决。如果引发冲突,可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疑惑归疑惑,周明望并不能多问。
在孟良哲的对讲机里不断有消息传来。开始是各个部门赶到现场后的通报,接着便有各方面的消息汇总。
现场聚集者大约有四百人,因为是清晨,街上人流少,并没有形成围观。但是义东日报门前是义东市的主干道,闹事者将道路完全封堵了,双向被堵了很多车辆,交通完全瘫了。
眼看上班高峰就要到来,如果这条主干道瘫了,将会让整个义东市承受巨大的交通压力。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此事,对于义东市一天的生活、工作和交通秩序,都会造成极大影响。
武警防暴支队按照命令,正在将闹事者渐渐地汇集到义东日报社门前,交警开始疏散车辆,要求所有经过报社门前的车辆绕道行驶。
闹事者人数众多,目前还无法发现组织者,他们的年龄层次比较单一,都是年轻人,从口音上进行判断,闹事者主要是湖西县人。
现场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群众,公安民警正在进行甄别,以便将其硫散。
指挥车赶到现场。现场聚集了大批警察和武警,整个路段被严格控制。
义东市公安局已经在义东市日报社对面的一幢高楼建立了指挥部。
孟良哲和周明望到达指挥部,现场负责指挥的义东市公安局副局长赵明德分别和两人握手,介绍情况。
赵明德说是按照统一部署,目前局面正在得到控制。报社门前的交通,南向北已经恢复,但车辆受到控制,主要是公交车可以行驶,其他车辆一律改道。北向南的道路还被闹事者占据,估计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完全恢复。
周明望并不希望人家当自己是领导,他并没有像孟良哲那样听取汇报。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切。
义东日报门前那段几米宽的空间,原本是报社员工用来停车的,此时全都站满了人,闹事者、围观者加上处理此事的公务人员,加起来起码有七八百人。
不仅报社门口,两边也都站满了人,可谓人头攒动。
交警和武警防暴支队成员努力地将马路上的人员向报社门前挤压,报社门前的空间毕竟有限,挤压起来非常不易,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将交通要道疏通,而马路旁的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却被挤得水泄不通。
十点钟,周明望接到李玉河的电话,让他立即赶回市委办公大楼,义东市委要召开紧急会议。
周明望离开的时候,孟良哲正在接听电话,看他的神情,估计是张东峰的电话。
周明望向赵明德握手的时候,孟良哲向他挥了挥手。
下面的道路已经被封锁,赵明德派了一辆警车送周明望离开。
坐在警车上,周明望看到局面已经被控制,整个路段因为实行交通管制,除了公交车,所有车辆一律绕行。
在义东日报社门前,大量防暴警察将闹事者控制在一条大约宽五米、长四百米的窄道上。
这些闹事者情绪虽然激动,局面却在公安干警的控制之下,已经不太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暴力事件。
周明望回到市委常委会议室,林乐安此时正在慷慨激昂地说话,他显然对群体事件的发生极度不满,认为之所以导致这次群体性事件,完全是由于市委宣传部的错误所致,是因为义东日报错误地刊发了那两篇文章,引起了湖西县老百姓的强烈不满,而市委又未能及时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看见周明望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张东峰直接打断了林乐安的说话:“小周,你进来。”然后对与会的常委说道:“小周同志一直在现场,对现场情况比较了解。现在请小周同志介绍一下现场情况。”
林乐安对于自己的发言被打断感到不满,可毕竟是市委书记发话,周明望又是从现场赶回来。
周明望能够感觉到张东峰之所以急于打断林乐安的讲话,是因为张东峰现在受到了攻击,他需要调节一下气氛,以便喘口气。
李玉河在周明望面前放了一杯水,关切地说道:“小周,是不是忙得水都没喝上?先喝口水,别急,慢慢说。”
现场指挥部里当然有水喝,周明望并不渴,为了表示自己确实顾不上喝水,他将那杯水先喝下。
放下杯子,周明望说道:“各位领导,刚才我和孟局一起去了现场,现在,我把现场的情况,简单地向各位领导汇报。”
周明望汇报的情况其实简单,无非是现场有多少人?这些人可能来自哪里?是什么年龄结构?有些什么诉求?现场局面控制如何?现场的指挥部采取了哪些措施?目前的情况如何等等。
这些情况,早已经由各个方面汇报到这里,周明望并没有讲到新的内容。
周明望汇报结束,原本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
毕竟这是紧急会议,他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张东峰却说道:“小周,你别走了。李玉河已经忙了几个小时,非常辛苦,你来做会议记录,让他歇一歇。”
周明望于是接过李玉河手里的记录本。
林乐安继续刚才未完的发言。
周明望埋首记录,却又仔细体会林乐安发言的内容,可以听出,林乐安实际是在为这个事件定调。
林乐安认为,事件的性质已经明确,是由于义东日报不负责任的报道引起的,事实证明,这两篇报道伤害了很多人,尤其是伤害了湖西县人民的感情。
这些人不认可义东日报的说法,才会采取这样过激的行动。对此,市委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并且做出正确的决断。
其后,其它班子成员开始发言,每个人虽然长篇大论,但细听起来,却有些不疼不痒。
有的人说,这是一起很严重的群体事件,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有一个明确态度,制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而不是讨论谁是谁非。
也有人说,下一步应该查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一大早跑到义东日报社门前聚集?是不是有人组织?真的全都是自发的吗?
崔良材说道:“我赞成同志们的看法,现在不是下结论的时候,市委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拿出一个具体意见,怎样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矛盾出现了并不可怕,我们从来都不怕矛盾。关键在于如何解决矛盾,尽快恢复秩序。”
“稳定压倒一切。没有稳定,谈什么都是空话废话。我这样说,倒不是建议市委立即采取断然措施。我只是表达个人的观点。”
“我认为为了防止事态蔓延,防止进一步激化矛盾,甚至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们必须要有一个预案,必要的话,需要采取断然措施。”
周明望心想,崔良材的这番话,才是真正的别有用心。
如果真的采取断然措施的话,会是什么结果?如果将闹事者全部抓起来,岂不是火上浇油?
抓捕四百多个人容易,可在四百多人后面,牵连着更多的人,你能抓得完?或许崔良材正是期待张东峰乱中出错,做出错误的决策吧?
眼看到了十二点,会议还是争论不休,根本没有任何结果。
对于崔良材和林乐安来说,张东峰如果采取抓捕行动,引发大规模的冲突,甚至是流血事件,后者将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张东峰并没有采取措施,放任聚集群众闹事,万一局面失控,后者也要承担责任。
张东峰和徐华晖始终一言不发。
周明望可以想象徐华晖此时的心情。现在果然出事了,而且后果还非常严重,但徐华晖并不能将事情和责任推到张东峰身上,甚至不能推到周明望身上。
把责任推给周明望,就等于将矛头指向了张东峰,为此就算此事有再大的风险,也只能由他独自承担。
在关键时刻,张东峰会不会弃卒保帅?徐华晖心里没底。
至于张东峰心里怎么想,周明望根本猜不透。
张东峰自始至终坐在那里听取各个常委发表意见,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不管他内心的想法如何,这种冷静沉着,还是让周明望佩服不已。
此时,手机震动起来,周明望拿起一看,居然是孟良哲打来的。他立即将身休弯到桌子下面,用手捂着电话进行接听。
周明望轻声说道:“范局,你好。”
孟良哲回应道:“我已经按领导的要求做好准备,现在就在会议室外面。”
##第869章事情出现转机
按照张东峰的要求做好了准备?周明望突然想起自己离开指挥部时,孟良哲正在接听电话的情景。
现在看来,当时张东峰正在交待孟良哲做某项工作,而这项工作,显然与这次班子成员会议有关。
周明望说道:“好的。孟局,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挂断电话后,周明望站起来,走到张东峰身边,小声地进行告知。
张东峰听说后却大声地说道:“孟良哲同志到了?小周,你去把他请进来。”
既然说的如此大声,那么张东峰的话,显然是说给与会人员听的。
周明望意识到张东峰一定有进一步的动作。
孟良哲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好几个人。
周明望看到这些人带来了电脑以及投影仪。
孟良哲跟着周明望进入会场,其他人跟着孟良哲。
张东峰看到孟良哲,立即向他挥手,说道:“孟良哲同志,你过来。”
孟良哲走到张东峰面前,张东峰主动站起来和他握手,说道:“公安局同志辛苦了。”
孟良哲低声说道:“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请领导批评。”
张东峰挥了挥手:“批不批评,还是先不说。刚才小周说,你有些情况要进行汇报?”
孟良哲说道:“是的,有些图片资料,需要请各位领导看看。”
张东峰见他们在安装投影仪等设备,又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安装机器大概需要时间。大家还没有吃午饭,我们先休会。”
“李玉河同志和食堂进行联系,叫他们立即送些快餐上来,吃过中饭后我们接着开会。”
看着张东峰的一脸平静,周明望有一种预感,下午张东峰将力挽狂澜,但到底怎样扭转局面,实在是太考验聪明才智了,至少对他来说目前是束手无策。
离开会议室,周明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刚坐下,手机震动起来。周明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戴建义。怎么会是他?湖西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现在在哪里?
周明望立即接起电话,听到戴建义在电话陪笑道:“周秘书,是我,戴建义。”
周明望平淡地回应道:“领导好,你现在在哪里?”
戴建义:“我在现场。大领导在呜?我要向他汇报情况。”
周明望:“好的,你稍等。”
周明望来到张东峰办公室,看到张东峰正在接听电话。
孟良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估计是在向张东峰汇报情况,被这个电话打断了。
周明望向孟良哲点了点头,转向张东峰,指了指自己手机,轻声说道:“领导,湖西县委书记戴建义的电话。”
张东峰对着话筒说道:“等你来了我们再联系。我这里有点事,先挂了。”
周明望将手机递给张东峰,张东峰看了看显示屏,说道:“建义同志,情况怎么样?嗯、嗯,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们搞清楚了吗?”
“一个都不认识?这么说,不是你们湖西县的人?口音能说明什么?我现在要知道的是这是一些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谁是他们的组织者?”
“事情已经持续一个上午了,你们到达现场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却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你是不是希望我亲自到现场去搞清楚?别的都不用说,那是下一步的事。现在你明确告诉我,这些人,你能不能弄走?什么时候能弄走?”
说到这里,张东峰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口气严厉地再次强调:“所有的客观理由都不要说了,那是下一步的事。你现在只告诉我一点,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弄走?”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市委现在是在给你机会,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了。就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事。”
听着张东峰的口气,周明望心里一愣,暗想这件事情难道真的与戴建义有关?若真是如此,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周明望接过手机转身往外走,听到身后张东峰对孟良哲说道:“你继续说。”
孟良哲说道:“我们已经查阅了相关档案,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后面的话,因为周明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听不清了。
吃过午饭继续开会。
与会的班子成员大多有中午睡午觉的习惯,现在没有时间睡了,显得有些疲惫,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虽然没有人表态周明望是否可以继续列席这次会议,因为太关注此事,他便继续走进了会议室,反正没人赶他,他也就装糊涂。
张东峰见所有人都到了,便宣布继续开会:“市公安局有些材料,需要提交给各位看看,下面,请德泽同志说说吧。”
孟良哲要介绍情况,各个常委例行的排位便有些变化,当中的位置让给了孟良哲和公安局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操作着面前的电脑,投影仪的光柱,投射在墙边的大屏幕上,上面有一个鼠标箭头在游动。鼠标在一个文件夹中点了一下,上面有很多文件。
箭头点击了其中一个文件,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是报社大门口那些围堵者的画面。
孟良哲进行解释:“这是报社门前的情况,下面有显示的时间。”
镜头在此时定格,其中一个人的头像被拉近。
孟良哲指着屏幕继续进行解释:“这个人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了。”说着,屏幕被切割,旁边出现了另一幅图片。
这是一幅犯人服刑时的登记照,旁边是此人的姓名、籍贯、年龄等资料。
孟良哲继续说道:“这个人名叫谢兴修,曾因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出狱四年。”
鼠标再点击一下,镜头继续播放,又回到现场画面。不久再一次定格,出现了另一个头像以及旁边的登记照。
孟良哲进行介绍:“这个人名叫厉浩大,曾因伤人罪,被判刑五年,刑满出狱三年。”
孟良哲前后介绍了几十个人,这些人中,绝大部分是刑满释放人员,极少几个人虽然不是这样的人,却是公安部门监控人员,比如是吸食白色东西的人员、提供特殊服务的人员等。
在被介绍的人员中,有五名女性,这两个人曾经由于提供特殊服务被公安部门多次处罚。
张东峰见孟良哲还要继续介绍下去,便直接进行打断:“孟局,这些情况,你不必一一介绍了。你直接告诉我们,已经查清身份的人有多少?”
孟良哲回应道:“各位领导,由于时间太短,已经查清的人员,只有五十多人。至于这些人员结构,在刚才介绍的情况中,已经非常清楚,主要有三大类。”
“一是曾经服过刑的人员。二是有过劣迹被公安部门列入监控对象的社会闲杂人员。三是从事特殊服务的女性。”
张东峰继续问道:“公安局有结论呜?”
孟良哲非常肯定地说道:“结论还没有,但我们有个一致的意见,认为这次群体性事件,极可能是由当地犯罪团伙组织。”
“我们作出这种判断,有几项理由。第一、刚才我已经向各位领导进行了汇报,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社会经历复杂,有前科甚至被司法机关处理过。显然,他们不能代表民意。如果我们认为这是一次民意表达,那是非常荒唐的。”
“第二、事件发生在早上六点多,这些人要么是半夜离开湖西县来到义东市区,要么是昨天晚上已经到了。这就表明绝对不可能是自发的,而是有组织的行动。”
“第三,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四五百人从湖西县来到义东市区,而且是统一行动,当地应该有风声传出,但事前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这让人感到非常疑惑。因此,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犯罪团伙在背后操纵的群体事件。”
这个结论一出,崔良材立即拍了桌子。
大家本来都在听孟良哲说话,现在听到猛的一声拍桌声,所有人都惊了一下,不约而同转过身去看崔良材。
崔良材的脸色很难看:“这些人实在太嚣张了。他们想干什么?”
崔良材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后面说了一些什么,周明望并没有听清,因为他又弯到桌子下面接电话了。
电话是湖西县县委书记戴建义打来的。
戴建义在电话中说道,湖西县相关人员到达现场后,做了大量工作。目前,所有上访人员,已经被劝离现场。
义东日报社门前已经没有上访人员,各种秩序正在恢复。
周明望问道:“对于这些人员,你们准备怎么办?”
戴建义进行说明:“湖西县组织了十几辆大客车,又从义东市区租了几辆车。所有人员,包括湖西县的工作人员都已经集中,现在正在上车。”
“湖西县的干部被分散在各辆车上,估计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发车返回湖西县。”周明望抓着手机走到张东峰身边,小声地对他介绍情况。
张东峰听了汇报,没有说话,只是向周明望伸出一只手。
周明望一时没有明白意思,又不能不应对,只好抬了一下自己的手,张东峰一把抓过了周明望的手机,贴在耳边,同时站起身来,嗯啊嗯啊地装着接电话,走出了会议室。
经过孟良哲身边时,张东峰用另一只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他。
孟良哲会意,立即站起来,跟在张东峰后面,走出会议室。
周明望也跟着进入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已经站在办公室中间,转身对周明望说道:“把门关上。”
##第870章趁机提出行动方案
周明望刚刚将门关好,张东峰便对孟良哲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全部人员已经坐车返回湖西县。”
孟良哲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担心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孟局,辛苦你现在立即做三件事。一、立即组织一个小组,沿途暗中保护,路上不准出任何状况,也不要让他们觉察。这个任务很重要也很艰巨,你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第二、由武警支队通知武警湖西大队,在湖西县挑选一个地方,并且对这个地方警戒。等到这些人到达后,配合义东市公安局小组,立即对所有人收审甄别。”
孟良哲插话道:“湖西大队的训练基地离高速公路出口不远,可以利用。”
张东峰点了点头:“行。第三、市公安局专案小组对湖西县犯罪团伙的头目进行控制,不准有任何人漏网,随时准备专项打击行动。”
孟良哲拿起手机打电话。
张东峰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材料。
周明望当然能够猜到是义东市公安局提交的那份专项打击行动方案。
至此,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也是由衷的钦佩。
什么叫大逆转?这就是大逆转!
张东峰将那份材料交给孟良哲,三个人回到会议室。
张东峰坐下来后说道:“刚才我接到戴建义的电话,他说事态已经得到控制,所有人员全部上了大客车,正准备返回湖西县。今天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我知道大家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先等一等吧,我相信会有机会说的。义东市公安局搞了一个方案,花了很多精力和时间,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有一定关系。”
“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听听这个报告,然后再进行讨论。”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在这样的形势下,自然不可能有人反对。
在市委常委会上,任何人的发言都会记录在案。
今天发生一帮有劣迹的人组织起来的群体事件,表明就是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公开阻止这样的行动方案,事后如果出现问题,是要被追责的。
张东峰转向孟良哲:“良哲同志,下面的时间交给你了,你说吧。”
孟良哲进行了一番讲述和说明。
林乐安作为政法委书记,他已经无数次听到市公安局在汇报工作时提到希望组织一次全市专项打击行动这样的动议。
只不过,林乐安深知此事牵涉面太广,可能触及的利益太多,无论如何不敢做主,甚至连提交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政法工作是他在领导,如果让省领导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义东日报已经公开揭露了两起恶劣事件,今天上午又发生了犯罪团伙组织人员围攻义东日报社事件,同时还发生了林乐安在市委常委会两次发难的情况。
而经义东市公安局公布出来的情况又是令人触目惊心,市委如果一定要找个替罪羊的话,林乐安是难逃其咎。
林乐安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威信岌岌可危,他必须尽快表态,争取主动:“我一直认为专项打击行动需要一个契机,需要采取统一的、全面的行动,形成一种泰山压顶之势。”
“今天如此恶劣的事件发生后,我认为这个契机来了。我完全同意市公安局制定的行动方案。”
林乐安说过之后,张东峰没有立即进行表态,孟良哲也不知道是继续往下说具体的执行方案,还是等大家先发表意见,只好停在那里不说。
接着几个常委先后表态,都赞成开展一次专项打击行动,主要都是对今天如此嚣张的群体聚集事件感到愤怒。
当然,这些常委在表态的时候,都提到要怎么做。
此时,张东峰并没有让孟良哲抛出具体方案,而是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有必要开展专项打击行动,那么我们接下来集中讨论怎么做?”
“大家都说说,集思广益嘛。乐安同志,你负责政法工作,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林乐安原先根本不赞同专项打击行动,当然不会有具体的想法,但是他讲套话讲习惯了,还是能进行应付的:“专项打击行动光靠公安一条线力量过于薄弱,许多问题恐怕不是公安部门能够解决或者能够协调。”
“要切实取得成效,就需要市委下定决心,进行统一部署、统一领导。”
“第一、市委成立专门领导小组,既分工负责,又统一指挥。”
“第二、建议由张东峰同志亲自担任指挥小组组长,指定一个专门的人,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第三、由公安部门和武警建立专项行动总指挥部,由市公安局孟良哲同志担任总指挥长,武警支队的温致远支队长担任副总指挥长。”
“第四、各县的指挥机构怎样建立,市委需要慎重研究。”
张东峰再次征求其他人意见,其他人自然无法提出更好的意见,大家基本的调子,都是按林乐安的路子走,将他的说法换一些措词重复了一遍。
张东峰于是转向孟良哲:“孟局,市公安局在提出这个行动方案时,有什么好的措施?”
孟良哲回应道:“各位领导,我们是具体的执行部门,主要是执行市委的决定。我们的想法,和林书记一致。”
“专项打击行动,仅靠公安局一个部门显然力量不够。所以我们希望市委能够建立统一的指挥系统,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由领导小组来协调全市的统一行动。”
“此外,我们还有一个建议,在这里提出来,供各位领导研究。如果建议不对,请各位领导批评。”
崔良材开口说道:“孟局,你都没说建议,就自请批评,什么意思?”
林乐安维护道:“这说明公安队伍的风气正、态度好。”
张东峰说道:“孟局,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说出来听听。”
孟良哲便开始进行介绍:“我们提议对各个县公安分局的局长进行大调动,当然,我所说的大调动,只是暂时的,负责的工作也相对明确,仅仅只是开展专项打击行动。”
说道这里,孟良哲停下来,似乎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这个建议很大胆,孟局,你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些?”
孟良哲继续说道:“我举个例子,可能大家就明白了。比如说,把海山县公安分局的局长调到湖西县,把湖西县公安分局的局长调到清元县等等。”
林乐安恼怒于孟良哲没有向自己汇报这样的提议,此时便开口说道:“孟局,你所说的这个动作,为了开展一个专项行动,是不是太大了?”
张东峰知道林乐安这话一说,他如果不扭转话题的话,其他人肯定会跟着林乐安的话往下说,那么孟良哲的这个建议很可能通不过。
于是张东峰在林乐安讲完后,立即说道:“良哲同志,你的这个提议让我大吃一惊。乐安同志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
“进行这样的大轮调,牵涉面太广,你必须让我放心一件事,就是这样的轮调,全市的公安工作会不会出现混乱?如果出现混乱,应该怎么办?”
孟良哲进行说明:“领导,我们充分考虑过各种情况,认为出现大混乱的可能性不存在。”
任兴平此时插话道:“孟局,你有什么依据,如此肯定?”
孟良哲说道:“我们之所以设立常务副职,实际就是行政机构的一种容错性。在任何情况下,正职一旦出现不能履职的情况,部门或机构的日常工作便由常务副局长全盘抓起来。这种模式,早已经成为工作中的常态和常识。”
“我们实行公安分局的局长轮调,同时明确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局长负责,这就是在常态之上,又加了一道组织程序。有了这样的双重保险,出现混乱的可能性自然不会存在。”
“当然,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不能排除极个别地方会出现一些麻烦和阻力。对于这样的麻烦和阻力,我们要有充分的组织准备和思想准备。”
“如果有个别地方,在市局协调之下,仍然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我们请求市委同意,由市局派出一个工作小组,临时接管这个地方的公安工作。”
“市局在这方面,已经做好了应急预案,只要市委一声令下,我们有充分的信心以及足够的人员,在一个星期内全面进行接管。”
等到孟良哲说完,张东峰转向大家,问道:“这个提议怎么样?大家都谈谈看法。”
崔良材开口说道:“市局的这个提议很大胆,坦率地说,给我的震撼很大。总体来说,我觉得这个提议是可以考虑的。”
“但我要强调两点,一是市委一定要考虑这样做可能引发的后果,要对这个后果有充分评估,毕竟安定是第一要素。二是全市开展专项打击行动是不是应该向省委进行请示?”
##第871章担任联络员
接下来其他人谈的看法,基本上都是围绕崔良材的这个调子来说。
周明望听明白了,既然大家一开始都同意开展专项打击行动,现在又看清了张东峰的真实意图,此时表示反对,肯定不合时宜。
可是刚才的群情激愤已经过去,每个人都已经冷静下来。
冷静之后,谁都会想到一个问题,这种大规模的打击行动,最终会不会触及到自己的利益?
另外,如果省里主要领导对于义东市开展专项打击行动不满,就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崔良材现在这样说,就是事先要把自己的责任撇清,如果将来要进行责任追究的话,应该由张东峰全部承担。
这一点,张东峰自然早有预料,他也根本没指望其他人会愿意和他共同承担责任。既然要做这件事情,他肯定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张东峰说道:“良材同志提到的两点意见很重要。我看是不是这样,全市各公安分局局长轮调这件事,原则上同意,市公安局尽快拿出一个具体执行方案。”
“市委要随时掌握情况。如果出现问题,市委要及时研究、立即应对。至于请示省里,这是必需的,就由我向省委主要领导进行请示。其他方面,还有什么需要讨论?”
这就等于说该挑的担子,张东峰一个人都挑了。
专项打击行动,肯定是要开展的,至于成效如何?发生什么后果,都由张东峰来承担,其他常委只投票赞成就行。
于是这个议题得以顺利通过。
接下来,便是讨论成立专项打击行动领导小组。
张东峰继续说道:“这次行动,必须由市委统一领导,这一点,刚才大家都已经充分发表了意见,看法是一致的。”
“领导小组,由我来牵个头,至于具体成员,乐安同志肯定少不了,良材同志也需要参加,安澜同志恐怕也不能置身事外。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这次专项行动,会引出一些违纪案件。”
“此外,宣传工作非常重要。专项打击行动开始后,肯定会在全市甚至全省引起巨大反响,在新闻导向方面,我们一定要把好关。”
“有些联络协调工作就由李玉河同志负责。不过,李玉河同志日常事务最多也最杂,如果让他抽身出来具体管理这件事有些不切实际。所以,市委还需要一个能够专职负责的联络员。”
“我提议由周明望同志担任领导小组的联络员,代表我本人和领导小组,负责同一线指挥部的同志进行联络,及时与各县进行沟通,保证指令和消息上传下达,及时发现问题,以供市委研究决策。”
听到张东峰的这个提议,周明望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在阮建华自杀案中,张东峰让他代表自己去参与,当时他以为是陈雪青需要一把尚方宝剑,现在看来,事情远远不止如此。
在那时,张东峰已经考虑到在今后的专项打击行动中,要由他来负责联络,上次只不过是对他的一次试用。
可见,张东峰考虑问题之深谋远虑。每一步棋都有深意。
就在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召开的时候,义东市公安局的几十人组成的小组迅速出动。
他们接受的第一个任务是沿途暗中护送湖西县的十几辆大客车安全抵达目的地。
戴建义的汽车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下高速公路时,他看到沿途很多交警在执勤,以为是湖西县公安分局采取的保护措施,并没有在意。
只是专车开了没有多远,戴建义就接到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坚成的电话,询问车队为什么不进城区而是改走另一个方向。
王坚成为了随时掌握车队的动向,坐在第一辆大客车上。
这辆大客车离开高速公路后,便被执勤的交警指向另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并不是开向湖西县城。
王坚成不清楚是不是戴建义改变了计划,因此打电话询问。
戴建义听说此事,大感意外,立即命令自己的汽车沿原路返回。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是义东市公安局对这批车队进行接管了。
按照规定,就算是市级部门在县里采取行动,比如义东市纪委在湖西县开展行动,就会事先向县委委书记进行通报。
现在居然绕开了他直接采取这样的行动,是不是义东市公安局得到了市委的特别授权?
戴建义便立即打电话。他能联系到的人都表示不知道这件事。几个关键人物却一时联系不上,给他们的专职秘书打电话,得到的消息是正在参加义东市委常委会。
会议已经开了一天现在还没有线束,具体有什么措施或者安排,现在还没有传出来。
此时,所有聚集到义东市日报社的人员,已经被控制起来,由武警支队派人分别对他们进行登记,确定身份。
义东市委常委会结束后,张东峰回到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现在成了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总指挥部。
这个晚上,张东峰和周明望几乎没有睡觉。
范德泽手里有一份全市各县公安分局局长轮调名单,周明望需要和他一起研究。
说实话,义东市公安局确定的方案,自然有他们的考虑,周明望原本不需要插手,只是他也知道,有个别地方,张东峰希望能特别抓一抓,于是他仔细看了这份名单,作了一些小小的改动,然后将名单递给张东峰,张东峰很快在这份名单上签了字。
第二天一早,义东市公安局将这份命令下达给各县公安分局,要求各县公安分局的局长在三天之内到位。
有些县公安分局局长接到这份命令,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四处进行打听。当然,如今没有秘密。
义东市委常委会召开的时候,因为会议纪律非常严格,不允许外出打电话,消息在当时并没有传出去。
只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半会议结束,消息便迅速传开了。
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周明望已经不停地接到各个地方打来的电话,希望证实这这个消息以及打听更加内幕的消息。
消息这么快就公开了,只能说明一点,有市委常委主动将消息透露了。
透露消息的目的是什么?有的人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掌握机密,也有人是为了通风报信。
各县公安分局的局长虽然进行了大轮调,并且要求三天之内到岗。
毕竟还需要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各县公安分局需要组织班子,应对全市的专项打击行动。
有些地方比较积极主动,不待新的公安局的局长上任,便开始行动。也有些地方没有丝毫动作,一定要等新的公安分局的局长上任。
这样便形成了一个时间差,恰恰在这个时间差里,有些犯罪团伙负责人,提前知道消息,逃之天天。
晚上睡不着,周明望便对张东峰说道:“领导,我刚才一直在考虑,我这个联络员,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张东峰笑着问道:“你认为你应该做些什么?”
周明望回应道:“我想过,可没有想出头绪。或许应该去各县走一走、看一看,不然怎么叫联络员?可是,我如果要下去走走、看看,你这里怎么办?”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个你考虑太多了吧?你不可能永远跟着我。总有一天你要出去独档一面。”
周明望笑道:“那不一样。现在跟着你是我的工作。一个人干一种工作,就一定要全力以赴,努力将这个工作做好。”
张东峰笑道:“你去当联络员,当然也是目前这个工作的一部分。”
周明望点了点头:“领导,我明白了。我会尽一切所能,把这份工作分担好。”
下去调研前,周明望向张东峰推荐综合一处副处长马正豪临时担任专职秘书。
马正豪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有机会担任综合一处的处长,如果能在这段时间里得到张东峰的欣赏,有机会外放出去任职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他非常感谢周明望的推荐,同时也非常认真地做好专职秘书的工作。
周明望选择的第一站是清元县。
被调往清元县指挥专项打击行动的是海山县公安分局局长邓明远。
义东市公安局原本安排另一个县公安分局局长到清元县,周明望考虑自己和邓明远关系比较熟,而且清元县情况特殊,想暗中给邓明远创造一次机会,便向孟良哲建议进行更换。
周明望没有说明这样调换的目的,孟良哲也没有问,最终公布结果,邓明远到清元县暂时任职。
邓明远是武警出身,转业时,分到海山县公安分局担任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
由于邓明远军人出身,干什么事都身先士卒。同时也不是瞎指挥,刑警队的日常工作,他基本不闻不问,只是抽出两个中队,专门破旧案、疑案、悬案。
其实,有许多案子之所以成为旧案悬案,并不在于这个案子难破,而在于疑犯逃走了未能归案。
破获这类案子,一项最大的工作就是抓捕疑犯。
有些疑犯逃到了极其偏远的地方藏匿,若想将他们抓到,刑警必须经历一段极其艰苦的日子。
邓明远不怕吃苦,他亲自带着一队人奔赴全国各地。在最艰难的时候,所有参战干警,在大夏天竟然一个月没有洗过澡。
将疑犯抓获押送到当地公安机关,当地同行发现这些人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臭味。清元县专项打击行动指挥部设在一所闲置的小学校舍里。
##第872章陷入困局
这个地方原是清元县的远郊,有一个自然村,村里设有一所小学。
后来,随着城市发展,这里由远郊变成了近郊,而自然村的村民,也都在城里买房或者通过各种门路进了城,村里的学生人数越来越少,这所小学就此闲置。
周明望所用的汽车是范德泽提供的,挂的是公安车牌,即使如此,进入这个指挥所,仍然受到严格检查。
指挥部门口由持枪的公安干警站岗,他们拦停了周明望的汽车。
周明望的车上,有一张特别通行证,上面写着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指挥部特别通行证。
本来周明望觉得这张通行证有些招摇,因此没有放在车头的挡风玻璃上。
此时,汽车被拦住了,周明望便将这张通行证拿出来。站岗的干警知道他有来头,立即敬礼放行。
汽车开进操场停下,有一名公安干警看到了这辆汽车,大概认出了义东市公安局的车牌,转身走进一间办公室。
周明望刚从车上下来,邓明远便从那间办公室里走出来,远远看到了周明望,大声地说道:“领导来视察工作了。”
邓明远身高一米七五,蓄着平头,说话中气很足,走路一阵风。
在办公室坐了不长时间,就到了午餐时间。
邓明远要请周明望去外面吃饭。
周明望摆了摆手:“现在是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出去吃了,就在这里吃吧。”
邓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里吃的是军营伙食。”
周明望笑道:“那我就体验一下军营生活。”
邓明远喊了一声,立即从外面进来一位公安干警,邓明远向他交待了一番。
十多分钟后,这位公安干警进来请他们去吃饭。
吃饭的地点是一间教室改成的餐厅。里面摆了许多张桌子,桌子上铺着台布,看不清桌子的质地,但从大小判断,估计是以前的课桌。
里面有许多公安干警在吃饭,他们是一人一份的独立饭食。
周明望被请到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其实是由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了几个菜,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和周明望一起吃饭的人,除了邓明远外,还有清元县的刑侦大队长温子真。
邓明远介绍了周明望的身份,温子真与周明望握了握手,然后坐下来吃饭。
邓明远询问周明望要不要喝点酒,周明望摇了摇头:“现在是在工作,中午肯定不能喝酒,我们还是别破这个例。”
温子真只是闷头吃饭,很少说话。
周明望看出一点状况,便问温子真:“温队长好像有情绪?”
邓明远进行解释:“周秘书,谁没有情绪?大家忙了好几天,鬼影子也没捞到一个,肯定会有情绪。再这么下去,我都会被憋死。”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不是全市采取统一行动吗?怎么会抓不到人?”
邓明远解释道:“怎么抓?市里人员还没有调齐,人家早已经听到风声跑路了。”周明望继续问道:“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
温子真此时开口说道:“能好到哪里去?如今是什么社会?是信息社会。他们比我们的消息还要灵通。我们还没有接到命令,他们早就已经躲开了。”
这个消息让周明望心里大吃一惊,他倒不是担心人能不能抓到,或者各个地方是否能够扫出威风扫出成绩,而是担心如果这次专项打击行动无功而终,那么他这个联络员,能拿出什么成绩向市里进行交待?张东峰如何向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进行交待和向省领导进行交待?
既然人都跑了,也就没有什么抓捕行动,周明望这个联络员,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下午便和邓明远坐在房间里聊天。
周明望询问邓明远:“你有没有想过采取一些别的手段?”
邓明远问道:“能有什么手段?”
周明望提议:“这次专项打击行动,与其说是要扫除犯罪团伙,不如说是要打掉背后的保护者。只要保护者倒了,这些犯罪团伙自然也就无法生存。”
邓明远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理是这个理。问题是保护者是什么?我从海山县跑到湖西县来打击保护者?”
“我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就算我知道什么,也是单枪匹马,你以为我能做些什么?我这里还没动手,人家那里早已经知道消息,提前做好了应对。”
通过与邓明远聊天,周明望明白消息之所以如此快速地透露出来,恐怕还不仅仅是上面有人与这些犯罪团伙有利益关系,同时应该是有人不想看到这次专项打击行动成功。
张东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最终没有什么成效的话,他怎么向全市老百姓和省领导进行交待?
周明望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邓明远点起一支烟,猛吸了几口,然后说道:“有人给我提了一个建议。”
周明望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建议可能非常特别,便立即问道:“什么建议?”
邓明远显得有些犹豫,他显然意识到,这个建议非同小可,如果捅出去,会有很多的后遗症,因此不太愿意说。
周明望不能向邓明远直接说明这件事对于张东峰以及自己非常重要,只能说道:“邓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对于你对于我以及对于很多人,都是一次巨大危机。”
“要想化解此次危机,只能将所有事情摊开来,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邓明远考虑一番后,说道:“有人向我建议,为了避免给市领导造成一个无能的印象,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向市公安局提交报告:经过周密调查,当地根本没有犯罪团伙。”
当地没有犯罪团伙?周明望几乎跳了起来。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事件。如果所有的县分安分局全都向义东市公安局这样汇报,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只能是张东峰承担决策失误、劳民伤财的责任,甚至还会被人污蔑借助专项打击行动进行整人的险恶用意,那么张东峰可能不得不离开义东市。
没想到刚刚解除了围困义东日报社事件的危机,又遇到了更加危险的困局。
这个困局可解吗?至少在周明望看来,这是一道无解题。
张东峰总不可能将那些逃跑的人员在一夜之间全部抓回吧。
周明望继续问道:“你认为给你提供这个建议的人,是仅仅只向你提了这样的建议,还是向其他所有县公安分局的局长,都提出了相似或者相同的建议?”
邓明远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又不是集中进行提议。不过,我认为既然有人向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也一定会有人向其它人提出了类似的建议。”
周明望站起来,说道:“邓局,我明白了。我现在要立即赶回去,另外,我提醒你,按照规定,你可以从海山县调一个副局长和一个刑警队长过来。你应该尽快向市局打报告,落实这件事。”
“这两个人到位后,你应该加大力度进行调查取证。”
周明望回到义东市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明望先给马正豪打电话,询问领导在哪里?
马正豪说还在办公室。周明望继续询问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吗?
马正豪回应说没有。
周明望说道:“那好,你让领导接电话。”
马正豪显然是从周明望的办公室走到隔壁,先敲了敲门,进去后,周明望听到张东峰的声音,谁的电话?
马正豪说是周明望的电话。
张东峰接过了电话,问道:“小周,情况怎么样?”
周明望说道:“领导,我刚从清元县赶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张东峰说道:“我还在办公室。”
周明望进入张东峰的办公室,返身将门关上。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小周,什么事情这么急?”
周明望顾不得坐下,站在张东峰的面前说道:“领导,我得到一个消息,各县的专项打击行动很不成功,被列入抓捕名单的人,几乎全都跑了。”
张东峰听了,也是感到非常惊讶:“跑了?怎么跑的?”
周明望进行解释:“领导,因为是全市统一行动,需要时间部署。这个部署用了三天时间,而在这三天时间里,消息已经传开。”
“那些被列入抓捕名单的人员,肯定不会坐在家里等着警察上门去抓。”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对于这样的回答,周明望倒是感觉非常意外。难道张东峰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结果?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努力想办法阻止这一局面的出现?
如果说这是在张东峰的掌控之中,那么,自己如此着急赶回来,还有意义吗?
他正想着,张东峰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周明望还是将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说出来:“领导,我还得到另外一个消息。各县因为没有抓到什么人员,当地轮换的公安分局的局长都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有人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让他们向市里提供一份报告。说是经过调查,本地没有犯罪团伙存在。”
这个意外的消息显然触动了张东峰,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的一侧,在那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周明望,再次问道……
##第873章领导心思很难猜测
张东峰再次问道:“这个消息属实?”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我今天只跑了清元县。我也反复询问过,虽然邓明远不清楚别人是不是也得到了这样的建议,但他说,估计差不多。”
张东峰又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周明望站在一旁想,看来,自己对于此事的警惕还是对的,此事确实在张东峰的预料之外,属于最新动向。
任何一个领导人做任何事情,都希望这件事情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希望事先将所有可能全都考虑进去。
然而,毕竟只是一种良好愿望。你所能考虑充分的事情,仅仅只是你怎么做,却不能考虑别人会怎么进行应对。
现在有些人这样应对措施实在太凌厉了,张东峰会有良策吗?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后,停下来说道:“小周,你马上给孟良哲打个电话,叫他立即到我这里来。”
周明望答应下来,转身出门,又将门轻轻关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马正豪还坐在那里,看见周明望,问道:“周处,什么事这么急?”
这些事情,周明望自然不能和马正豪说,而是让后者先下班。
看到马正豪离开,周明望才拿起电话,拨打了孟良哲泽的手机:“孟局,我是周明望。对,我回来了。是临时有点事,需要回来处理。领导请你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
过了一会儿,周明望装着给张东峰续水,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周明望向外看了一眼,都市的夜晚虽然嘈杂,市委大院的夜晚却非常宁静。
只是这种宁静,又似乎成了一种反衬,甚至一种讽刺,尤其今天这个夜晚,讽刺的意味更加浓郁。
张东峰显然知道进来的是周明望,身体动都没动,仍然是双手抱胸,一副凝重的样子。
周明望揭开杯盖看了看,里面还是满的,这么长的时间,张东峰竟然没有喝过一口水!
周明望又悄然退出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听到楼道有脚步声,便停下来等了一下,看到孟良哲急匆匆地过来了。
孟良哲握着周明望的手,笑着询问:“周秘书,领导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望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东峰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孟良哲只好松开周明望的手,随后者一起进入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已经从窗前转过身来,周明望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脸色很平静。
张东峰说道:“孟局,请坐。”
周明望给孟良哲泡好茶,正准备离开,张东峰说道:“小周,你也坐。”
周明望拿过笔记本,坐下来准备记录。
张东峰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得离孟良哲不远,问道:“听说情况不太好?”
孟良哲回应道:“领导,是的。指挥部事前提供了一份名单,要求各县公安分局按名单进行抓捕。从现在反馈的情况来看,名单中所列人员,只抓到百分之十左右。绝大多数尤其是那些重要人物全都跑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局里有什么想法?”
孟良哲说道:“领导,我们原来规定一星期一上报,现在看来这个规定有点问题。各县的材料还没有全部报上来,主要是我们自己摸的情况也不是十分准确。”
“今天下午,我们才得到比较准确的消息,所以,下午局里一直在开会研究这件事情。”
张东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一只手扶着座椅的扶手,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再次问道:“有没有具体的措施?”
孟良哲说道:“领导,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估计严重不足。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仅仅只是调动一个公安局长,力量还是薄弱了一些。”
“现在有几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我们应该同意从原局调一个刑侦小组过去,增强力量。另一种意见认为市局应该成立一个追捕小组,对那些外逃的首要分子集中进行追捕。”
“此外还有一种意见,对其中一部分人员进行网上追捕。”
张东峰再次问道:“形成意见了吗?”
孟良哲摇了摇头:“领导,还没有形成书面意见,讨论还在继续。我是从会场赶来的。”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第一条意见,我认为可以考虑。不过,有一个前提,市局认为必要的话,可以考虑。如果认为必要性不大,不宜过于兴师动众。另外两条意见,我看是不是先缓一缓。”
周明望暗自心惊。这等于说孟良哲所提的三条意见,张东峰全部否定了。要知道,张东峰直接否定下面意见的做法,在以前很少见,尤其是这种毫不犹豫的否定!是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对策,还是准备收手?
可是,箭已在弦能收吗?现在就收的话,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周明望忽然想到自己想了那么多,竟然全都是考虑如何进。
实际上,除了进,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退。
张东峰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法进了,就选择如何退?
孟良哲说道:“领导,好的。我通知下去,立即执行。”
更让周明望感到惊讶的是,张东峰端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开始喝茶。这是表示送客的意思。
关键问题是,他们之间的谈话就这么完了?
周明望向张东峰提起那件事时,张东峰分明高度重视,立即让他叫来孟良哲。周明望以为张东峰是想和孟良哲充分讨论这个严峻局面,商量应对之策。
只是现在,是张东峰还没有拿定主意,还是已经拿定主意准备做退的准备?
孟良哲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了,站起来向张东峰告辞。
张东峰并没有挽留,放下茶杯后也站了起来。
孟良哲上前一步和张东峰握手。张东峰说道:“孟局,辛苦了,小周,你送送孟局。”
孟良哲显然也感到有些意外,在他看来,市委书记这么晚这么急把自己叫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进行商量,现在居然只是这样聊了几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门后,孟良哲疑惑地询问周明望:“领导今晚的举动让人感到好奇怪,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作为专职秘书,周明望绝对不敢妄测张东峰的意图,更不敢无事生非,只好说道:“或许、可能,但我不知道。”
送走孟良哲,周明望以为张东峰会对自己再说点什么,后者却说道:“小周,你今天开了一天车,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说着,他已经抬腿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转身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明天你还是下去再转转吧。”
周明望当然不会拒绝:“领导,好的。”
回家的路上,张东峰显得很沉默,周明望也没有说话。
周明望想的是既然要退,张东峰为什么还要他去下面转转?难道张东峰并不打算退而且准备进?
要知道,张东峰如果选择退,应该还是可以换地方任职,而周明望则不同,没有了张东峰,他就什么都不是,说不定还会被打回原单位。
为此,周明望当然不希望张东峰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撤退。然而,若要前进,该怎么进?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过,周明望还是坚定地相信张东峰,只要张东峰认为可以进,那就说明,他一定想到了进的办法。
另外,张东峰让自己去下面转转,也不是等于张东峰已经决定进。就算是要退,也不能是溃退,一定要摆出决死一战的姿态,然后在对手悄然不觉的情况下,顺势并且悄然退下来。
可见,仅此一事,并不能完全判断张东峰的真实想法。
领导干部真不是这么好当的。
当然,领导的心思也不是这么好猜测的。
另外,考虑到张东峰有可能退,那么义东市今后谁来当市委书记?崔良材吗?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一旦张东峰离开,周明望将处于漫长的沉寂期,所以,他必须找到将来最有可能成为红人的人,提前进行投资。
义东市最东边的古姚县委书记马丹雪,是全省为数不多的女书记。周明望担任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后,和这个女人有过接触,对她的印象非常好。
马丹雪的相貌不是非常出色,不属于那种凭外貌吸引男人的女人,也不属于那种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上来的人,而是一个有能力、有背景的女人。
交换到古姚县的公安分局局长,正是清元县公安分局局长费志明。
在前往古姚县的路上,周明望给马丹雪打了电话。听说他要来古姚县,马丹雪显得很高兴。
当然,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周明望一时不好判断。
至少有一点,现在的周明望主动接近哪个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人家肯定会很高兴。
毕竟通过周明望,可以接近张东峰。
只是,接下来马丹雪在电话说道:“周秘书,你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在下面一个偏远的乡镇检查工作,原准备在乡镇住一晚,明天去另一个乡镇。”
周明望心里感到有些失望,同时也在猜想是不是马丹雪已经听到了风声或者已经感觉了什么?
##第874章深夜私谈
周明望心里感到有些失望,于是说道:“既然领导忙,那就算了。”
马丹雪在电话里笑道:“周秘书,我就算再忙,也不能怠慢你。我先给县委办打个电话,让他们安排你先住下。吃晚饭的时候,我就赶回县城。”
周明望进行拒绝:“接待就不需要了,我现在是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我要去联络联络。”
马丹雪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先办你的事,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周明望和费志明不熟,为此自己去县城登记了住宿,然后才去古姚县公安分局。
费志明的工作方法和邓明远完全不同。邓明远亲自指挥专项打击行动专案组行动,费志明却将办公室安在了县公安分局里面。
周明望到的时候,费志明正在召开办公会,讨论的并不是打击行动,而是人事工作!
周明望的出现,将这个会议暂时打断了,费志明出来和周明望见了面,说了几句话。
周明望知道他们的会议与专项打击运动无关,便不再关心,而是坐在费志明的办公室里等他。
中午费志明招待周明望吃饭,搞了好大的排场,十几个人,围着一张特大的桌子,前呼后拥,全都是古姚县公安分局的领导干部。
费志明没有穿警服,但披着一件警用风衣,手里永远拿着一支烟,哪怕是开会的时候,会议室里也是烟雾缭绕。
一般来说,就算是县委书记接待周明望,也要礼让一番,将他往主宾席上拉。
可费志明进入单间后,自顾自往主位一坐,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周明望坐下。
周明望感到了费志明对自己的轻视。他也能想到费志明所轻视的,大概还不是他,而是张东峰。
费志明之所以安排了这么多人陪周明望吃饭,一是借这个机会大吃大喝,二是安排这些人灌周明望酒。
为此周明望中午喝了不少酒,下午只好在宾馆休息。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睡好。
由于义东市委办公厅公布了马正豪的工作手机,许多人不知其中的原因,于是不断打电话给周明望进行询问。
有人担心周明望不受张东峰重视,有可能被边缘化;也有人希望周明望得到晋升,希望这次是一个信号。
周明望心里很清楚,他现在虽然人模狗样,一旦离开了张东峰,自己就什么都不是。很多人需要进行判断,是继续在他身上投资,还是改换门庭。
周明望觉得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进行判断,哪些人是真心对自己好;哪些人是真正的投机主义者。
面对这类询问试探,他的回答千篇一律。领导肯定有领导的想法,反正我只抱着一点,领导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没有必要去猜测领导的意图。
折腾了一个下午,周明望晚饭也没吃,饿得不行,却又不想动,直到马丹雪打来电话,他才猛然想起,晚上还要与她见面。
马丹雪选择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一幢独立的三层小楼。一楼是那种卡座。二楼和三楼是包厢。
马丹雪选择的是最里面一间包厢。
周明望是从正门进去,所以要从一楼走到三楼。
来到马丹雪所选择的那个包厢后,他才意识到马丹雪之所以选择这里,肯定是因为这幢楼还有后门。从后门进来可以直接到达她所在的包厢。
马丹雪已经等在包厢里,见到周明望便表示歉意:“周秘书,真不好意思,直到现在才有时间。”
周明望笑道:“你是县委书记,工作肯定忙的。”
马丹雪接着问道:”周秘书,喝什么,你自己点。”
周明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先不喝,我还没吃晚饭。”
马丹雪连忙陪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这位钦差大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先吃饭?”
周明望摆了摆手:“不换地方了,再换的话,我都要饿昏过去了。这里有什么吃的,随便吃点算了。”
点餐的时候,马丹雪疑惑地问道:“周秘书,你不是说你去公安分局了吗?县公安分局连饭都不招待你?我明天找他们算账。”
周明望又摆了摆手:“与他们无关。中午和他们在一起,被他们灌醉了。所以,晚上就不太想吃,没想到现在又觉得饿了。”
马丹雪听了有些生气地说道:“他们灌你的酒?居然还把你灌醉了?你告诉我,是谁这么大胆?”
周明望连忙进行阻止:“算了,你别见了风就是雨。如果你下面哪个人中午违规喝了点酒,你一定要进行追究,那你这里还能太平?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义东市这么多县,我看古姚县治安最好,在全省恐怕也能够排在最前列。这次全市开展专项打击行动,领导让我当联络员。我想我应该总结一些材料。”
马丹雪笑道:“周秘书,你想我给你提供什么材料?”
停了停,她继续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抓一个治安典型。我可以告诉你,古姚县的治安确实不错。”
“说实话,犯罪团伙在古姚县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见,而且规模很小。恶性案件也有一些,但与其他地方相比,确实是非常的少。”
“不过,古姚县的经济发展有些落后,在全市可能是垫底的存在,我作为县委书记,可能算失职。”
周明望摆了摆手:“我们今天不谈经济,只谈治安。”
马丹雪想了想,说道:“治安真没什么好谈。我基本不抓治安工作。当然,要说体会,我也有一点。就是该抓的工作一定要抓好。谁的工作没有抓好,我就问谁的责。”
“我也一样,不该我管的事,我绝不擂手。该我管的,那对不起,我肯定抓着不放。”
周明望笑着应和道:“在其位谋其政,各人自扫门前雪。”
马丹雪点了点头:“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觉得许多人在其位不谋其政,或者在其位谋他政。”
“在古姚县,只要发现了这样的情况,我就会严肃处理。如果是普通干部,一旦查实,立即进行处分,什么人说情都不行。如果有点职位的干部,一旦查实不作为,立即降职,并且五年内,不准晋升。”
“我一直认为如果我们的每个干部都能在其位谋其政,都能把本职工作做好。那么,我们还需要将哪一项工作单列出来,搞什么专项整治行动?”
“为什么要进行专项整治行动?就是有些人不作为或者乱作为,导致积累的矛盾和问题太多了。”
周明望点了点头:“人事管理恐怕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有时候,领导进行某种调整,很可能仅仅是微调,起不到太大作用。从这种意义上说,我觉得将某项工作单列出来,恐怕不完全是为了解决某个问题,着力点恐怕还在于权力结构的调整。”
马丹雪同样点了点头:“你说得太好了。我觉得我最主要工作就是人事管理,只要管好了人,其他所有事情都好办了。问题是人怎么管?这是个大难题。”
两个人交谈了很长时间,周明望帮她出了很多主意。
后来,周明望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毕竟,他需要的了解另一些情况。
周明望问道:“既然古姚县是这种情况,其实你们没有必要开展专项打击行动,你怎么不向市委提出来?”
马丹雪说道:“我不能开这个头吧。难道我跑到市里去说我们那里没有犯罪团伙,不需要开展专项打击行动?”
“第一、市里领导会相信吗?第二、我这样说了,其它县怎么看怎么说?再说,我作为古姚县委书记,总要和市委保持一致吧。”
“市里组织专项打击行动,我这里也可以促一促,并不是坏事。”
接着,马丹雪也转换了话题:“不说这些事情了,说说你吧。这次专项打击行动之后,领导会不会考虑给你进行安排?”
周明望说道:“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再说,我到市委办公厅才一年。”
马丹雪笑道:“这么说,你还会回去?”
夏天说到就到了,天气热了起来。专项打击行动已经开始一个多月,周明望也将所有的县全都跑过了。有些重点地方,跑了几次。只是专项打击行动的结果让他充满了忧虑。
惟一有成绩的是清元县,基本将该抓的人员都抓了。
可是审讯工作遇到了难题,那些人使用沉默权,无论审讯人员问什么就是不开口。
其他地方,海东区和海山县虽然有些进展,可嫌犯都跑了,根本抓不到人,工作根本无法打开局面。
最让周明望困惑的是张东峰的态度。
一个多月过去了,专项打击行动毫无进展,张东峰却不发出收兵指令。
刚开始,还有些人向张东峰提议,这个专项打击行动进行不下去了,不如趁早收手。到了现在,所有人不再在张东峰面前提起此事,大家对此讳莫如深。
张东峰也几乎不召见范德泽等人,偶尔范德泽要求向他汇报工作,他也是找各种借口推掉。
各县的结案陈词渐渐送到了义东市公安局,一切都没有脱离当初的预想。
大部分汇报材料都只有一个结论:经过一个多月的侦查,本县虽然有一些犯罪分子,但没有形成上规模的犯罪团伙。
有一天,正在清元县的周明望接到了侯正德的电话,说是张东峰让他回来,要找他谈谈。
##第875章突然被领导召见
有一天,马正豪打电话给周明望:“周处,你在哪里?”
周明望回应道:“我在清元县。”
马正豪在电话里说道:“周处,领导叫你回来。”
周明望觉得有些有点外:“有什么事吗?”
马正豪说道:“领导没说,只是叫你今天赶回来,晚上他要和你谈谈。”
晚上谈话?为什么不是在白天?
周明望看着窗外的大雨,明白了义东市这段时间一直在抗击台风。市委市府应该一直在开会研究抗台防汛减灾工作。
不过,在这种时候,张东峰把他叫回去,目的何在?
当然,领导召见,不得不去,周明望于是立即往义东市区赶。
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九点。
吃了几块面包填肚子的周明望立即和马正豪联系。
马正豪说道:“领导还在开会,河元县发生河坝决堤,淹了一大片地方。”
既然领导还在开会,周明望便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和马正豪聊天。
他询问马正豪:“侯处,你说领导把我叫回来,可能是为了什么事情?”
马正豪想了想,说道:“周处,具体情况,领导并没有说。我估计可能与专项打击行动有关。”
“义东市公安局刚送来一份报告,说是对于专项打击行动,下面各县意见比较大,同时,市局内部的分歧意见比较多。”
“另外,在这几天的抗台防汛工作会议上,不断有人提出最近一段时间抗台防汛工作非常紧要,压力大、任务重,大量警力陷在无效的专项打击行动中并不合适。是不是专项打击的工作应该暂停,所有工作都要以抗台防汛减灾为重。”
周明望听明白了,提出这些意见和建议的人,有些自然是替张东峰着想,不要给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有些人肯定就是在做文章,给张东峰施加压力。
看来张东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直到十点半,会议才结束。
周明望听到有人出门,立即和马正豪一起过去清理会场。
张东峰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事情显然还没有完全结束,仍然有好几个常委来他的办公室里商量事情。
周明望对马正豪说道:“马处,你先回去吧,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马正豪摇了摇头:“我还是等等吧,最近事情特别多,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
周明望叹息道:“今年的台风多、雨水多、次生灾害更多。”
正说着,张东峰送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周明望说道:“小周回来了?过来坐坐。”
周明望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张东峰的办公室,马正豪帮张东峰续了水,也帮周明望的杯子里加了点水。
张东峰指了指会客沙发,对周明望说道:“小周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像晒黑了不少,坐吧。”
周明望坐下来,张东峰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对马正豪说道:“正豪,我和小周随便聊几句,小周陪我回去就可以了。这几天你辛苦了,先回去吧。”
等到马正豪离开后,张东峰问道:“情况怎么样?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周明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领导,没把事情办好。”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件事情也不是你能够做到的。说说情况吧。”
周明望汇报了这段时间来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全市能够算得上有成效的地方,只有一开始就采取行动的清元县。”
“主要是清元县一开始抢占了先机,把许多人抓了起来。只是这些人的态度却很强硬,到现在都不肯开口。即使将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是一言不发。”
“我和专案组的同志聊过几次,大家都觉得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给人的感觉好象他们是在等待什么。这是第一种类型。”
“第二种类型是海山县和桐胡县,这两个县公安分局的局长比较得力,又从原来的单位抽调了一名副局长和一个刑侦小组过去工作,加上这二个县委县府主要领导比较积极主动,对相关工作的支持力度很大。”
“虽说要抓的人员跑了,但绝大多数犯罪事实已经查明,证据明确而且已经大部分取得。只要相关犯罪分子归案,就可以算是大功告成。”
“第三种类型,是古姚县和河元县,这两个地方的治安情况一直比较好。县委县府主要领导也很得力,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现有明显的犯罪团伙。”
“其余的各县,属于第四种类型。犯罪团伙或多或少存在。专项打击行动之前,相关人员全都逃走了,公安部门的打击行动进展不大,县委县府主要领导的态度也比较微妙,相关人员缺乏动力。”
张东峰说道:“后两种情形,我们暂时不考虑。今天,我们讨论前两种类型。你在下面跑得多,对情况掌握比较全面。你认为这两种类型有没有突破的可能?如果有,应该如何突破?”
周明望回应道:“清元县犯罪团伙的首要分子,几乎全部落网,就是一些次要甚至不太重要的角色,也都在掌控之中。”
“专案组的工作之所以陷入被动,主要是由两方面原因造成的。一是已经落网的犯罪分子不肯配合,始终不肯交待他们的罪行。”
“就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来看,要向法院证明他们有罪,证据很充分。但要证明他们是犯罪团伙,尤其是打掉他们背后的保护者,有相当难度。案子卡在这里,要进一步突破,专案组找不到方向。”
“另一个原因,清元县委县府不太配合,他们显然还有抵触情绪。在任何时候,县里主要领导总是强调公安部门是独立办案,我们不宜过问。我和清元县主要领导都接触过,也做过一些工作,成效不是太大。”
“我认为,对清元县要采取一些特殊措施。”
听到这里,张东峰问道:“什么特殊措施”
周明望回应道:“我考虑过,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我不太熟悉相关业务,不知道这样的办法是否可行?”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周明望进行说明:“清元县将那么多人关在一起肯定不是办法。放风的时候,大家经常还能碰面,容易互相串供和透露消息。”
“另外,说不定还真有人向他们通风报信,否则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人竟然是铁板一块?”
“如果几个十几个人不肯开口,可以认为这些人全是顽固分子。但几十人甚至一两百人同时闭口,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我想这么多人,肯定不会是铁板一块,只要把这块板打破了,情况才有可能发生逆转。”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打破?”
周明望说道:“领导,我想是不是可以这样,对那些已经调查清楚并且犯罪情节轻微的人员,先处理一批。”
“该移送法院的移送法院,要求法院尽快审理,在短期内判一批。另外有一些情节不足以够得上刑罚的,也可以按照治安管理条例等相关法规进行处理。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可能出现分化。”
张东峰再次问道:“那些没有查清楚的人员怎么办?”
周明望回应道:“那些人留在清元县肯定不行。我觉得清元县的风气有些怪,先后出了阮建华、辛乐正等人,这次又闹出这么多犯罪团伙。”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出现在古姚县?不出现在和清元县相邻的海山县?却出现在清元县?”
“这些人之所以不配合,会不会因为他们能够及时和外面通消息?会不会是某种梁道的消息给了他们希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把他们这个连接希望的梁道断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进行异地办案。”
“既然处理了一批人员,剩下的人员不会很多,完全可以转移到其它地方。”
后来周明望才知道,他本来以为自己给张东峰出了一个非常高明的主意,却不知张东峰早就已经开始行动。
就在这天上午,范德泽已经下达命令,对于部分犯罪情节较轻而且案情基本落实的人员,一部分转交给清元县检察院,另一部分转交给清元县公安分局。
另外犯罪情节较重且需要更进一步调查的人员,转往古姚县看守所。
可见张东峰询问周明望,并不是要听取他的意见,只是想了解他的思路。
张东峰进一步问道:“对于第二种类型,你有什么想法?”
周明望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实施逮捕的问题。以前对于逃犯,我们往往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追捕。”
“可在这起案件中,追捕不太适用,人数太多、费用太大,还不一定能达到效果。有人提了一个建议,是不是用一种办法,让他们相信,案子已经了结,事情过去了,不会再追究了。”
“那些外逃者如果确认已经安全,就有可能陆续返回。毕竟,在外面躲避的日子并不好过,再加上这边还有他们的巨大利益。”
“如果能回来,他们肯定求之不得。现在的问题是运用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些人相信专项打击行动已经结束,而不是一个诱敌之计?”
##第876章专项打击行动暂停
张东峰说道:“我们在清元县采取行动的同时,利用新闻媒体向外界宣布,专项打击行动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当前的主要工作转向抗台防汛减灾。”
周明望说道:“领导,我觉得这次专项打击行动之所以功败垂成,根本原因不在于那些人多么狡猾,而在于我们的消息事先泄露了,同时许多地方不配合。”
“所以说,如果要采取这种策略,就一定要找到一种方法,让所有人都相信义东市的专项打击行动真的结束了。最好不是由我们来宣布行动结束,而是由他们得出结论。”
张东峰没有再说话,而是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清理东西,周明望知道这是准备离开了。
于是他迅速站起来将茶杯拿到卫生间里进行清洗,返回时,张东峰已经整理好东西,说道:“我们走吧。”
在抗台防汛的非常时期,在市委市府上班的常委集中在一起办公,遇到突发情况,可以及时进行决策。
当然,许多常委和副市长已经深入到抗台第一线。周明望在义东市委常委值班室里,帮不上什么忙,仅仅只是给他们倒水,整理杂务。
直到吃过晚饭,许多常委陆续从各地赶回来。有些人甚至忙得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周明望便让食堂做些饭菜送上来。
常委凑在一起,谈的还是抗台防汛减灾。哪些地方受了灾,已经采取了哪些措施?哪些地方还存在隐患,正在想办法等等。
大家所谈的一切情况,全部由李玉河记录下来,第二天以明传电报的方式,冠以市委会议纪要的名称,发送到县一级,再由县委发送给各个乡镇。
到了晚上十点多,抗台防汛工作谈得差不多了,张东峰说道:“刚好大家都在,我们来讨论专项打击行动。小周,你做一下记录。李玉河同志,你记得会后和未到会的常委进行沟通,询问他们有没有特别的看法。”
周明望立即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东峰说道:“义东市公安局每期的专项打击行动通报,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时间不早了,最近事情比较多,我就不再重复,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
“有关专项打击行动,目前各种想法、各种意见、各种建议都有。我归纳了一下,大概有这么几条。”
“第一条、主要是基层公安部门的意见。他们认为专项打击工作进行了一个时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比如说清元县的专项打击行动成果是有目共睹的。有些县不能说没有成果,但也基本告一段落,是不是就此收兵?”
“第二条、有些县虽然没有发现犯罪团伙,但是查清了一些大案要案,只是相关案犯闻风而逃,是追逃还是暂时放一放?”
“如果追逃,办案经费巨大,市里需要拨付一笔专款,而且,这笔款的数目不会小。”
“第三条、现在到了抗台防汛的重要时期,各地抗台防汛任务非常繁重,尤其是公安部门,往往是防汛减灾的主力。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各县公安分局的局长都不在岗,让人很不放心。此时是不是把专项打击行动先暂停?”
“第四条、清元县的相关案情基本已经查清,是不是应该结案?”
“当然,大家可能还听到了其他一些意见,都说说吧,到底怎么办?”
专项打击行动确实非常敏感,义东市常委虽然个个都发了言,但所说的话,基本没什么新内容,只是将某些人的话或者张东峰的话进行重复。
周明望当然听明白了,大家都认为专项打击行动是张东峰主导的,现在搞成这样,你自己决定如何处理吧。
张东峰见大家都表了态,便接着说道:“那好,我来进行归纳。第一、关于清元县的案件就按市公安局的意见办。已经查明情况、够刑罚处理的人员,交给清元县检察院起诉。不够刑罚处理的人员,由清元县公安分局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个别没有查清或者有疑点的人员,由市公安局酌情处理。”
“第二、各县公安分局专项打击专案小组暂停工作,相关人员归位,将主要精力放在日常工作以及当前的抗台防汛减灾工作上。”
“第三、相关的公安分局局长,各回各的岗位。目前抗台防汛减灾工作的任务非常繁重,这些主要领导要尽快起到应有的作用。”
“第四、必须强调打击犯罪团伙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任务,目前只是取得了阶段胜利,还没有取得根本胜利。”
“市公安局和各县公安分局,务必高度重视这项工作、决不姑息犯罪团伙存在。对于这几条,大家有没有意见?”
每位常委再次进行表态,归纳起来只有二个字:同意。
周明望当然又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个结论对于大多数常委来说,下得极其勉强。
他们心里是有不同意见的。有些人是不想让张东峰过于难堪;有些人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此事。
张东峰最终说道:“李玉河同志草拟一个决定,以市委名义发下去。”
李玉河问道:“领导,这个决议发到哪一级?”
张东峰回应道:“发到县委以及市级部门。”
徐华晖问道:“领导,专项打击行动取得阶段胜利,是不是需要配合进行宣传?”张东峰摆了摆手:“宣传就算了。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抗台防汛减灾。不要把这个主题冲淡了。”
周明望心想,专项打击行动果然收手了。这个结果,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已经预料到了。
同时,他也为此感到忧虑。从表面上看,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张东峰想这么过去,有些人会愿意吗?
如果有人不想这样轻易地划上句号,而想借机生事的话,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过了两天,由于受到双台风、天文大潮的影响,连日暴雨,大江大河水位严重超过警戒线,义东市抗台防汛减灾工作非常严峻。
义东市委市府所有领导干下到基层进行现场指挥。
张东峰留下李玉河和马正豪守在市里,负责汇总各地情况,他带着周明望去了海山县。
一天后,周明望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李玉河打来的,接起来一听:“小周,领导在你身边吗?”
周明望回应道:“秘书长,领导在。”
余开鸿说道:“你把电话交给领导。”
张东峰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话,表情显得凝重,一直是嗯嗯嗯地应着,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挂断电话后,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你准备一下,我们赶回去。”
周明望心里暗吃一惊,发生什么事情了,让张东峰的脸色如此难看,而且还要晚上急着回去?
于是他再次进行确认:“领导,现在赶回去?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张东峰摆了摆手:“不吃晚饭,你去找点东西,我们在路上吃。”
周明望再次被惊到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不过,他不敢多问。
由于天黑下雨,回义东市区的路并不好走,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竟然开了六个小时。回到张东峰的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由于太晚了,周明望并没有回家,而是住在张东峰那边。
一大早,张东峰便捂着话筒给马正豪打电话。
马正豪说道:“好像是有个省城调查组下来,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听说是与专项打击行动有关。好像有人把这个事情捅到上面去了。”
周明望心里一凉,难道有人真的出招了?这一招真够绝,可算是一剑封喉。
难怪当初张东峰那么长时间下不了进行专项打击行动的决心,此事竟然如此凶险,可能张东峰当初就预料到今天可能存在的危机吧?
不过,同时说明,张东峰实在太有远见了。
挂断电话后,周明望迅速洗漱,然后细心地观察张东峰,希望从他的表情、行为等方面,判断出他对此次省城调查组进驻的态度。
可是,张东峰显得异常平静,仍然一早出门锻炼身体,周明望随行。
在这方面,马正豪远不如周明望。
马正豪从来没有过来陪同张东峰进行早锻炼,通常是张东峰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马正豪和专职司机才会到达。
今天情况略有不同,专职司机由于昨晚长时间开车非常疲劳,昨晚分别时,张东峰已经吩咐过他,早晨他将步行上班,不用来接。
马正豪并不清楚张东峰昨天半夜时回来了,早晨接到周明望的电话后才知道此事,所以急忙赶了过来。到达时,张东峰和周明望刚刚锻炼结束。
餐厅里,方香露已经摆好了早餐。张东峰看到马正豪,主动说道:“正豪来了?吃早餐了吗?一起吃吧。”
马正豪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周明望便陪着张东峰一起吃早餐。
这件事,令马正豪羡慕不已,要知道陪大领导一起吃早餐,那可是一种待遇。这种待遇,自己是没法得到了。
在整个义东市,大概没有几个人能够享受这种待遇。马正豪因此看出周明望在张东峰身边的地位,绝对不是其他人可比。
张东峰一边吃早餐,一边问马正豪:“正豪,这段时间,有没有特别事情?”
##第877章省城来了调查组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这是无话找话。
张东峰虽然好几天不在市委办公室,但是李玉河和市委办公厅相关人员一天好多次电话电报以及通过其他方式向他请示汇报工作,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能有什么大事?
只是马正豪并不完全明白这一点,竟然向张东峰汇报了一大堆事情。坐在一旁的周明望听着心急。
有些人就是给予机会也是扶不上马的。
吃过早餐去上班,张东峰独自在前面走,马正豪和周明望在后面跟着。
周明望仔细观察张东峰走路的样子,还是显得那么自如、那么淡然又是那么自信,丝毫看不出他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专项打击行动虽然停止了,只是周明望的职位并没有确定,马正豪仍然跟着张东峰,他现在所坐的就是周明望以前的办公室。
如此一来,周明望并不方便去自己原先的办公室。
幸亏他兼任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在办公厅还有一个办公室。
马正豪陪着张东峰去办公室上班,周明望来到位于办公厅里的办公室,坐下来,打开报纸,看着上面的标题。
义东市的几份报纸全是抗台防汛减灾的消息,已经没有一个字提到专项打击行动,当然更不可能提到省城调查组。
想了想,周明望打电话给市纪委书记钱安澜的专职秘书顾修文。
经过一年多的交往,周明望与顾修文关系不错。
周明望:“顾秘书,你现在忙不忙?”
顾修文:“还好,周秘书,你回来了?”
周明望:“昨晚赶回来的。”
顾修文:“为了调查组的事?“
周明望:“听到了一些说法。”
顾修文:“我听说有些人对专项打击行动有看法,往省里写了信,省里派调查组前来了解情况。”
周明望:“你知道他们都找了哪些人?”
顾修文:“调查组显得很神秘。他们单独活动,并不要市委这边配合。”
周明望:“已经找你的领导谈话了吗?”
顾修文:“昨晚谈的。我去的时候,看到崔良材的专车离开。离开的时候,看到谢开朗的专车进去。”
顾修文的这些话让周明望明白,昨晚省城调查组已经开始找市里几位主要领导进行谈话。
让周明望没想的是,下午四点,调查组通知他去谈话,具体时间安排在晚上七点。通知是由李玉河通过电话下达的。
这个谈话名单,到底是由省城调查组指定的,还是由李玉河进行安排的?周明望并不清楚,也不好询问。
在等待的时间里,周明望一直在犹豫,既然通知是由李玉河下达的,后者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张东峰。
张东峰希望自己跟省城调查组说些什么?在谈话之前,自己是不是应该和张东峰进行沟通?
不过,仔细想想,周明望觉得自己现在直接去找张东峰并不妥当,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自己接到调查组的约谈电话,便急急忙忙去找张东峰面授机宜,会不会反而帮了倒忙,甚至授人以柄?
如果不找张东峰商量,又实在摸不清张东峰心里如何想的?周明望一直思考着,连晚饭都没吃。
六点半,他便来到调查组驻地附近转悠,同时反复思考调查组可能会询问他什么事情,他应该如何回答?
谈话在一个套间里进行。
周明望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年龄较大,应该有五十多岁,另外两个人年龄都是四十多岁。
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替周明望开门,问道:“是周明望同志?”
周明望笑着回应道:“是的,李玉河秘书长叫我过来。”
年长的男人主动伸出手和周明望握手,说道:“你很年轻,请坐。”
周明望看了看套间的格局,不知应该如何坐。
他现在站在客厅里。客厅分成两个部分。一半带有餐厅性质,摆了一张椭圆餐桌。另一半是会客室,由三面沙发围成,两边是单人沙发,中间是长沙发,长沙发的对面,是一台大屏幕的电视机。
周明望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坐在其中一只单人沙发上?再看那个年长者的手势,似乎是叫他坐到长沙发上。
周明望有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自己还应该和另外两个人握手,等到年长者已经在其中的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才改变了主意。
随后女人在另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与长者相对。替他开门的那位男人,先给周明望泡了一杯茶,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女人身边。
这三个人各自就位后,周明望立即就明白了这几个人的身份。年长者应该是调查组的组长。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是调查组的副组长,另外还有一个小组甚至两个小组,在进行更高级别的谈话。
而这个女人,年龄虽然只有四十多岁,级别估计也不低。至于给自己开门的这个男人,估计和自己的身份差不多,应该是秘书。
年长者开口说道:“周明望同志,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聊聊相关的情况,李玉河秘书长应该告诉你了吧?”
年长者显得很和蔼,慈眉善目、语气平和,此时说话还带着微笑。
周明望平和了心情,说道:“李玉河秘书长只是叫我七点钟过来,说是省城来了几位同志。”
年长者继续笑道:“那也好,我们就随便聊聊。”
虽说是随便聊聊,显然不会真的那么随便。坐在对面的男人和女人,虽然没有说话,却拿着本子在记。
在周明望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支录音笔。
周明望在张东峰身边工作一年多,他当然知道领导所说的随便聊聊,显然是一种姿态。
为此年长者这么说,周明望并没有应答,而是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年长者:“你是张东峰同志的专职秘书?”
周明望:“是的。”
年长者:“张东峰同志来义东市任职的时间不长。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周明望:“在海东区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担任副科长。”
年长者:“区级部门的工作人员,怎么到市委办公厅工作了?”
周明望:“说实话,我到现在为此,我都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应该问谁?”
年长者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前不久,义东市开展专项打击行动,你对这次行动,有何评价?”
周明望:“小有成就,但总体不是太成功。”
年长者:“为什么是小有成就、总体不太成功?这个说法,好像和义东市委的说法不太一致。义东市委的结论是取得了阶段胜利。”
周明望:“除了这样说,还能怎么说?说不成功?毕竟,还是扫除了清元县的一些犯罪团伙。至少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清元县不会有上规模的犯罪团伙。”
“但如果要说成功又远远谈不上。在其他县,早在专项打击行动之前,那些已经列入打击名单的人物就已经得到消息逃之天天。”
“他们为什么能逃之天天?说明他们的背景很深、信息很灵通。也说明专项打击行动的消息被人泄露了,这能算成功呜?”
“有些县提交的报告里说是没有犯罪团伙,那么这些被列入名单的人为什么要逃跑?如果那些人没有犯罪,他们在害怕什么?”
“另外,这些人的消息从何而来?如果说一个两个、甚至几个人逃跑,我相信事出有因,但是所有人都逃跑了,这就显得很不正常。”
年长者:“周明望,那你觉得,应该怎样解读市委的这个结论?”
周明望:“要解读市委的这个结论,可以认为是文过饰非,也可以认为是巧妙处理,还可以认为是留有空间和余地,甚至还可以认为是实事求是。”
年长者:“我很想听听你的这几种不同结论的说法。”
周明望:“毕竟有那么多县没有取得行动成效,既可以结论是行动失败,也可以结论是无事生非。但我觉得,毕竟清元县的专项打击行动成功了,而且是不小的成功。”
“打劫犯罪团伙作为一项长期的、艰巨的工作,阶段性胜利了,这个结论并不为过。退一步说,就算市委认定这次专项打击行动不成功,却不能把这种不成功的结果写进报告里。”
“如果真的这样写了,向上面无法交待,在基层容易造成思想混乱,尤其对于普通老百姓,必然会产生误解。”
“所以说,专项打击行动取得阶段胜利,既是事实,也是具有大局观的做法。”女人接着问道:“我听说,你是这次专项打击行动的联络员?”
周明望:“是的。全大市的每一个县,我至少跑了三趟。个别地方,我跑了五六趟。我既是一个亲历者、也是一个观察者。我的视角,可能和所有人不同。”
年长者:“我们听到一些议论,说张东峰同志开展专项打击行动是假,趁机排除异己是真。你对此怎么看?”
周明望:“这句话,实际分为两个部分。后面一部分,我可以回答的很少。领导是不是排除异己,我不清楚。原因有好几个。”
##第878章周明望的辩词
对于年长者的问话,周明望回应道:“一、我担任张书记专职秘书只有一年多,就算他要干排除异己的事,那都是领导之间的事情,大概也不会让我知道吧。”
“二、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只有一年多时间,以前从来没有在义东市工作过。所谓异己,肯定是工作一段时间、接触一段时间后产生矛盾甚至冲突的结果,他既然在义东市连熟人都没有,这个异己,从何而来?”
“三、所谓排除异己,肯定要有那个被排除的异己存在吧?在一年多时间里,义东市的人事结构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要说排除异己,被排除的人在哪里?”
“如果没有人被排除的话,这个所谓的排除异己,是不是只是一种主观臆测?”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对于您所说的这句话的后半部分,我所能说的只有这三点判断。”
“至于前半部分,即专项打击行动是假的这个话题,我想,我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接下来,周明望便举例进行说明。
比如清元县仁和医院院长陈方元以惨烈坠楼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在留下的绝笔信里,他控诉了将他双腿打断,以及插手医院正常业务、挪用资金的合伙人李成刚。
李成刚及其同伙同时还侵占集体资产巧取豪夺;强迫村民流转土地、谋取私利;利用村街改造,谋取巨额利润;擅自变卖集体资产,从中谋利等违法违纪行为。
李成刚曾对举报者嚣张地说道,有不服的去哪里告都行,你们没有那份能力,我花个几千万元完全顶得住、搞得定、不怕告,怕告就不这么干了。
周明望说他担任专项打击行动的联络员后,跑遍了义东市所辖的各个县,感触非常深的是,县城很容易形成熟人社会网络。
相互之间即便不熟悉,也很容易了解各自的底细。身处网络中的某个人,如果碰到什么事情需要找到网络内的另一个人,一定可以不费力地找到对方。
县公安分局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它是权力的交汇点,也是信息集散地。
说它是权力的交汇点,因为它是县城里面唯一合法掌握并可施展暴力的机构。
县委县府如果要强力推行某项工作,就必定需要借重公安分局的力量;而社会中的各方势力如果要顺利开展活动,也必须有公安分局的保驾护航。
说它是信息集散地,因为县公安分局是唯一可以毫无阻力地接触社会各个角落的机构,它本身就是一个情报中心。
在这个意义上,犯罪团伙的一些情况不可能不被县公安分局知道。周明望说他接触了很多县公安分局的中层干部,在掌握信息上绝对是专业的。
在一般情况下,犯罪团伙的头头不会以犯罪分子的脸面公开示人,他们往往注册公司,或从事一些正当职业,许多老大都是跨行业经营。
这些老板交游甚广,他们肯定可以进入这个县的经济圈子,和正经生意人相熟;他们也会因为从事经济活动的缘故,和县委县府领导、公安部门领导相熟。
犯罪团伙生存的基础是暴力,但是纯粹以暴力为主的犯罪团伙几乎不存在。
犯罪分子基本上都是草根出身,不太可能出自大资本,也没有多少文化知识,这就注定了这些犯罪团伙只能从事一些低端产业,比如经营宾馆、娱乐场所、长途客车运营、建筑拆迁等行业。
这些产业基本上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也需要和各方打交道,犯罪团伙因此具有一定优势。
比如,宾馆、娱乐场所往往是灰色产业的聚集地,一般生意人不愿意冒风险,排除干扰的最好办法是和那些有势力的地方力量合股经营。
再如,这些年大城市资本开始大举下乡,各个县城都在开发房地产、建设工业园区,实力雄厚的老板们只要做一些资本运作,进行产品营销即可,根本不在乎低端产业的一点小利益。
这些高端行业要想在县城顺利进行,又少不得低端产业的配套。比如碰到征地拆迁问题,大企业的老板和员工当然不愿意去碰撞这个矛盾,既麻烦又耗时,于是将相关业务“转包”给那些犯罪团伙开办的所谓“拆迁公司”是最保险的做法。
另外,犯罪团伙从事的产业大多具有一定的垄断性。这个垄断产业或者是由于地域闭塞造成的,或者是由于产业单一造成的,抑或是由资源稀缺性所形成的。
总之,只要稍微用点暴力威胁之类的手段,犯罪团伙便可以方便快捷地控制这个产业。
长途班线的营运需要县一级交管所颁发客运许可,这就决定了每条线路可营运的客车数量是相对固定的,客运利润有保障。
县交通局当然只能把客运许可颁发给具有营运资格的客运公司,可绝大多数客运公司自己并不投资购买客车,而是让一些大大小小的个体车辆“加盟”,客运公司获取管理费,而客车老板则自负盈亏。
有资金实力营运客车的老板不少,但能够有效管理线路的老板却不多。
为了避免被滋扰,绝大多数老板都愿意和某些犯罪团伙合股。他们之间分工明确,台面上的老板负责规范经营,犯罪团伙维护垄断市场的经营秩序。
清元县曾经发生过出租车司机围堵县委县府大楼的群体性事件,原因是一位出租车司机被一位客车乘务人员打了。
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位“乘务人员”的行为是当地某个犯罪团伙授意的。
桐胡县的米粉批发曾经被某犯罪团伙所控制。
桐胡县的老百姓喜欢吃米粉,尤其是早餐,米粉的销量极大。可以想见米粉虽然不起眼,但利润却可观、有保障。
然而,全县大部分米粉都来自于县城几个大型的批发店。这就意味着只要控制了这几家店的米粉销售,全县米粉的垄断利润就容易获得。
当地犯罪团伙派几个混混上门给这几家店的老板“做工作”,要求每斤统一提价一元。这一元的额外利润交给犯罪团伙。
这额外增加的钱,在无形中增加了米粉店的实际利润,也增加了老百姓早餐的负担,犯罪团伙却从中获取了可观利润。
土石方工程的利润上升,则与近些年来县城房地产热有直接关系。县城房地产除了一两家外来大公司外,很大一部分由本地资本投资的房产公司进行开发。
无论是本地资本还是外地资本,其大多数下游产业土石方工程都由具有犯罪团伙背景的公司来承担。
土石方有两个直接相关的垄断业务:河砂石开采和拆迁。
河砂石开采是土石方工程的重要基础,之所以容易被垄断,与这一产业的资源稀缺性有关:它同样受到相关部门的严格控制,一般老板难以进入这一领域。
至于拆迁业务,大家心知肚明,因为只有暴力才能“突破”钉子户抗争难题:在机关单位对于使用暴力越来越慎重的情况下,拆迁公司的非法暴力已经成为一些地产商的依靠。
犯罪团伙要长期生存、“发展”下去,需要解决几个问题。
一是来自团伙内部的斗争。团伙之间、老大之间,如果竞争失序,就有可能两败俱伤。
二是来自精英网络内的变化。一个老大过于嚣张,或其保护者意外落马,都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三是来自产业经营的能力,如果经营不善,也可能导致犯罪团伙难以为继。
一般而言,在县城中,总会有几个相互竞争的团伙势力,他们之间呈现出不同的关系。
如果只有一个老大,则老大需要处理其内部不同力量之间的关系,也需要审慎处理代际交替危机。
如有几个势力相当的老大,他们很可能划界而治,不同的地域、不同的产业由不同的人马进行控制。
最后,周明望说道对于这些犯罪团伙进行打击,怎么能说是做秀?做假?
退一步说,就算是作假、作秀,是搞业绩工程,那我要说,义东市的老百性,肯定欢迎这样的业绩工程,欢迎这样的作秀。
尽管周明望觉得自己的这些话对省城的调查组应该可以起到一定积极作用,同时,他也相信这类调查,调查组成员往往戴着有色眼镜,不在于被调查对象说了什么,而在于调查者需要什么。
调查尺度的把握,完全不在谈话对象,而在谈话者的主观倾向。对于这次调查,周明望丝毫不觉得乐观。
几天后,就像神秘到来一样,省城调查组又神秘离去。
周明望甚至不知道省城调查组是什么时候离开义东市
奇怪的是义东市委市府竟然风平浪静。
让周明望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听到一种传言,说是这个调查组,实际上是张东峰自己向省城要求来的。
听到这种传言,周明望真想放声大笑,说这话的人,实在太弱智了吧?
张东峰正处于仕途最艰难的时期,省城调查组让他如此狼狈、如此被动,他会主动请一个调查组来给自己制造麻烦?
如果真的这样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张东峰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张东峰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地忙着各项工作。
最不安的倒是周明望,他似乎被人遗忘了……
##第879章被闲置了
既然专项打击行动已经结束,周明望应该把那辆越野车还给义东市公安局,重新回到张东峰身边担任专职秘书。
可是,张东峰并没有表达这样的意思,马正豪还是每天在张东峰那里忙前忙后,并且一直占着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
由于周明望现在坐在市委办公厅的那个办公室,李玉河虽然经常可以看到前者,却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一句。
周明望有一次给孟良哲打电话,后者对他似乎并没有象从前热情,他便因此懒得多说,只是提出哪天把那辆越野车还回去。
孟良哲却回应周明望的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是市委任命的,市委好像还没有取消这个任命。这辆汽车是市委给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专门配备的。
既然周明望现在还是联络员,这辆汽车就可以继续使用。
不过,就算孟良哲不收回,周明望也不可能开着这辆汽车到处招摇,他便将那辆车停放在义东市公安局的大院里,开着自己的汽车上下班。
周明望是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原本主持处里的日常工作,但是在分工的时候,周明望便有明确意见,他本人主要负责张东峰办公室的工作,一处的日常事务,由马正豪负责。
原则上,一处的大事小事,马正豪都要请示周明望或者同他交换意见,此前的一段时间,马正豪正是这样做的。
只不过,事情在后来起了变化。
周明望担任专项打击行动的联络员后,由于经常在外面跑,难得回到市委办公厅,处里的所有事情,如果仍然要事事请示他,或者做每件事都必须得到他的批准,很多工作便有可能会耽误。
周明望在当时便将所有工作全权交给了马正豪处理。
现在,他回到综合一处上班,马正豪也没有将处里的工作交还给他,甚至提都没有提过。
对此,周明望心里感到奇怪,毕竟,他现在还是正式任命的处长,马正豪不可能不清楚彼此的身份。
退一步说,周明望觉得自己对马正豪不薄,马正豪不可能老占着这个位置吧?
除非有人在背后对马正豪说过什么,否则,马正豪应该有所行动吧。
到底谁对马正豪说过什么?张东峰?不太可能,他大概不会记挂着这种小事?更何况,综合一处属于市委办公厅,直接领导是李玉河。
难道是李玉河想借助这个机会,将周明望排除在外?
他不好去询问,其实询问李玉河,问了也白问。
周明望成了市委办公厅最大的闲人。
当然,他毕竟还是综合一处的处长,他有权召开会议进行当众宣布,以后处里所有工作由自己亲自管理。
他如果要将综合一处处长的权力收回来,那是轻而易举的。问题是这样做有意义吗?
自己没有了市委书记专职秘书的实权,那么综合一处处长就只是一个虚职,插手太多,人家还认为他在弄权。
更何况,如果没有张东峰支持的话,在综合一处除非有李玉河支持,否则就什么都不是。
周明望就算是收回了某些权力,李玉河若想再次夺走,实在太容易了。
有几次,周明望想找张东峰谈谈自己的事情,可是,到了马正豪那里,他又犹豫了,怎么谈?谈什么?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张东峰有看法,从此不准备再启用他?
或者专项打击行动功败垂成,张东峰需要找个替罪羊,第一个想到要处置的人就是他“
此前,周明望的电话每天不断,最多的是约他吃饭。现在他倒是有时间了,电话却少了。
八月中旬,张东峰去了一趟省城。
当然,张东峰去省城的次数很多,每个月总会有一二次,或开会或回家或办理一些事务。
只是张东峰的这次省城之行,名义比较特别,说是省委主要领导找他谈话。
谈话内容原本应该保密,可不知为什么,张东峰还没有回到义东市,义东市已经传开了张东峰这次去省城,算是接受诫勉谈话。
所有的领导干部都知道,诫勉谈话是一种预防措施。从时机上看,这种谈话是在发现领导干部有了苗头问题时采用的。
所谓苗头问题,是指有的领导干部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违纪行为,这显然是上次调查的后续行动,而这一行动表明,省委主要领导对张东峰主导的专项打击行动很不满意。
周明望虽然对省城工作组说了那番话,工作组可能没有采纳。他们听取的是其他人的一些说法。
于是义东市有关张东峰即将调离的传言再一次传播开来。
有人说这次不仅仅是对张东峰诫勉谈话,还包括了任职谈话,省委主要领导的意思是将张东峰调回省级部门工作。
另外传说崔良材接任义东市委书记的方案已经定了。为此连续多天,崔良材家里高朋满座,各县领导赶着往市里跑。
这几天来,周明望的电话几乎无人问津,常常几个小时也不会响起。
由于一年多来,经常代张东峰与卢伟打交道,周明望与卢伟也成为了朋友。
在担忧之下,周明望与卢伟打电话诉苦,卢伟则显得非常乐观。
他告诉周明望,他与张东峰打交道多年,张东峰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每做一件事,不仅深思熟虑,而且,往往想到后面十步五十步。
有一个词叫谋定而后动,张东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谋定的事情,他轻易不会动。一旦动了,他肯定将所有的可能全都考虑好了。
另外,马丹雪还要显得乐观。她和周明望的私交更深厚一些,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就更加坦率。
马丹雪说平衡是什么?平衡就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一般人以为,高层反复强调稳定压倒一切,只是强调基层民众的稳定,这是一个认识上的根本错误。
有人看不清这一点,想独揽大权,那真是笑话。你也不想想,高层领导会让一个人独揽大权吗?让下属互相进行时制衡是最好的管理方式。
另外,诫勉谈话并不是盖棺定论也不能盖棺定论。
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毕竟查处了清元县的一些犯罪团伙,几个县也查获了一批案件,认为成绩还是主要的。
在取得成绩的情况下予以诫勉,我认为应该是善意的提醒。
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这个人什么都不会,就去机关里面当领导。
好像当领导是最不需要水平、最不需要智慧、也最容易的担任的。比如讲话材料、日常生活都是有人进行准备和照顾。
恰恰相反,担任领导是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最需要智慧和能力的一件事。之所以绝大多数人认为当领导不需要水平和能力,恰恰说明,绝大多数人不了解领导岗位,当不了领导也根本当不好领导。
能够在仕途上获得成功的领导干部,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除了高智商,还必须具备高情商,二者不可或缺,甚至后者更为重要。
谁如果认为别人都是傻瓜,只有自己精明,最终肯定要吃大亏。
在仕途上,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例实在太多了。
马丹雪能成为古姚县委书记,而且是全省为数不多的女县委书记,其能力和智慧肯定非同一般,为此她对周明望所说的话,让后者安心不少。
只要张东峰不离开义东市,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这段时间,张东峰一直留在省城,周明望也只是去单位报到一下就离开了,甚至有时候干脆不去,反正也没有人会管他。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去单位,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还不如不去。
义东市的传言倒是非常多,主要是传张东峰调走和崔良材接任的事已经定了。甚至有人说,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找张东峰谈过话,将他调到省级一个边缘部门担任副职领导。
义东市委书记与省级部门相当,担任副级领导就是降职使用,明显带有问责的意味。
于是在这个时期,基本上没人理会周明望。
周明望在这段时间,过的平静而无聊。
九月初的一天,沉默已久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居然是谢开朗的秘书打开来。
对方说今晚领导有个活动,他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自从坐了冷板凳,整个义东市没有几个人想起他,约吃饭喝酒更是少得可怜。接到这个电话,周明望心中一阵感动。
谢开朗这种级别的干部,此时竟然还能想起他,实在太难得了,至少说明自己已经被某些人认同。
晚上的活动并不重要,只是和几个企业家聚餐,属于礼节性的聚会,并没有实质内容。
吃过饭后,谢开朗叫上周明望一起去喝茶。
看上去,谢开朗更像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放松。
谢开朗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并不像平常人们见到的那样正襟危坐,显得十分随意,也很放松。
二人之间的谈话,更像是在闲聊。
谢开朗问道:“最近怎么样?”
##第880章闲人一个
谢开朗笑着问道:“最近怎么样?最近还写文章吗?”
周明望摆了摆手:“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情写文章?早就不写了。”
谢开朗继续问道:“我听说饶振海到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任职后,和你来往倒是密切了?”
周明望点了点头:“是啊,人就是这么奇怪,拉开了距离,反倒好相处多了。”
谢开朗的思维极其跳跃,经常换着话题聊。
后来还聊到人事话题。
谢开朗说组织部门考察考验一个领导干部,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将一位同志放到各种环境去锻炼、考验和观察。
有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那是考验,还以为你彻底没戏了。我们常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几个人同时被列为提拔培养对象,几个月过去,大家认为最可能被提拔的那个人却名落孙山,相反,大家认为只是陪衬的那个人,最终却被提拔了。
大家对于这种情形不理解,纷纷指责提拔有黑幕,或者某人有靠山,有些话甚至更加难听,说某某某其实没水平,只会拍马屁等等。
人们分析的这几种情况,都有存在的可能,而更大的一个可能,只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组织部门一直在对这几个人进行全面考察,其中只有一个人,通过了所有项目,获得了最高分。而这种可能恰恰是最容易被人们忽视的。
整个晚上,谢开朗像是在和周明望聊天,东一句西一句,根本没有一个主题。
周明望认为谢开朗叫自己来吃这餐饭,绝对不会是无目的,而从两人之间的聊天内容来看,谢开朗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自己,更像是为了周明望。
周明望的感觉是,谢开朗想向自己说几句话,他已经说了,自己却没能听明白。
第二天,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卫康泰给周明望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以前想请周明望吃饭非常不容易,只有那些关系非常特别的人,早早将时间地点定好,再告诉周明望,由他相机而行,抽得出时间就去,抽不出时间也就算了。
现在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朋友外,已经几乎没有人主动会请他吃饭。
现在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竟然主动打电话请他吃饭,让周明望有些受宠若惊。
周明望既担心人家找他办什么自己难以办到的事情,又觉得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进行适当注意,于是说道:“领导,今天晚上恐怕没时间,这几天已经都安排好了,中午行不行?”
卫康泰竟然立即回应:“行,那就今天中午吧。”
周明望继续问道:“都有哪些人?”
卫康泰解释道:“没有其它人,就我们两个人,随便坐坐,毕竟好久没见了嘛。”
中午的时候,果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地点离市委办公大院也不远。
卫康泰约周明望吃饭,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整个中午,只是纯粹的吃饭闲聊。
周明望认为大概也是一种投资。卫康泰之所以此前不约自己,自己还是义东市委书记专职秘书的时候,他自然是约不上,那时想约的人太多了。
现在自己被闲置以后,卫康泰自然可以约上,却没有立即行动,大概是他需要判断,周明望是从此没戏了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
如果判断是后者,那应该早就有行动了。没有立即行动拖到现在的原因,显然是卫康泰无法得出这一判断。
虽然形势不明,却并非不能采取行动。这就像炒股票在低点买进,成本很小,就算是继续下跌,亏了,对自己影响也不大。相反,如果投中了一只黑马,那就大赚了。
卫康泰笑着问道:“是不是喝点酒?”
周明望笑道:“我无所谓,反正没人管,你不同。”
卫康泰继续笑道:“无酒不成宴,那就喝点。这里有自制的米酒,度数不高,我们就喝这个。”
此时周明望注意到居然是老板娘亲自送来米酒。
这时,周明望才开始注意这个吃饭的地方。
这个地方并不是纯粹的餐馆,而是以经营书画为主,兼餐食的地方。
另外,周明望还注意到卫康秦似乎与这个年轻的老板娘关系不一般。
卫康泰和周明望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周明望问道:“领导最近忙些什么。”
卫康泰居然不对他保密,直接说道:“刚刚完成一次组织考察。”
周明望:“又要调整干部了?这次是哪些人?”
卫康泰:“这可是组织机密,不过对于你,也算不上什么机密。还像以前一样,不是大调,只是微调。”
“主要是几个部门出现了岗位空缺需要补上。协商部门和选举部门都有副职岗位空出来。另外,义东市公安局有一个副局长退居二线。”
卫康泰将此次需要递补的几个职位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这些部门职位的缺员情况,周明望是清楚的。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市公安局空出来的副职岗位由谁来接替?
卫康泰说是义东市公安局宣传处长余永春。
余永春明显反对开展专项打击行动,周明望猜想这次专项打击行动失败与前者有很大关系,否则的话,名单不可能过早泄露。
虽然专项打击行动失败的原因不可能全部归于余永春,但周明望还是不愿意看到这个人成为义东市公安局副职领导。
自己现在由于专项打击行动失败被闲置,而余永春居然能晋升,绝对不能忍。
于是周明望在接下来的时间,考虑到底怎样做,才能坏掉余永春的如意美梦。
去求谢开朗,让他投反对票?感觉是一个办法。然而,谢开朗会听自己的吗?就算他一个人投了反对票,又能真正起到作用吗?
再说自己直接插手人事问题,别说张东峰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谢开朗也会对自己的看法来个大转变吧?
为了这件事,周明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周明望直接去了高铁站。张东峰从省城回来,他要去接站。
周明望目前的位置十分尴尬。理论上,他仍然是张东峰的专职秘书,没有任何正式文件改变过这一职位。
实际上,目前张东峰的专职秘书是马正豪,周明望只是市委办公厅里的一个闲人。
既然专职秘书是马正豪,去车站接张东峰的工作,就应该让马正豪和专职司机去完成。
李玉河作为秘书长,张东峰的每次出行,他都要接送,真的没周明望什么事。
此前,周明望有意拉开和张东峰的距离,凡事都离张东峰远一些。
这次不同了,周明望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便不顾别人的看法,自作主张了一次。
此次和张东峰一起去省城有一大堆人,市委办公厅派来了好几辆车。
张东峰的专车固定是三个人,专职司机、专职秘书和张东峰,如果再多一个人,就得和张东峰同坐后面。
没有张东峰发话,谁都无法享受这样的待遇。
周明望是临时自己凑过来的,他原想跟李玉河他们挤一挤,没料到张东峰发话了:“小周,你坐到后面来吧。”
周明望欢天喜地坐过去,原以为能够捞到说话的机会,不料张东峰显得异常沉默,路上除了询问马正豪几个日常工作方面的问题,再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字,更没有主动向周明望问一句话。
大家都认为和市委书记坐在同一辆车上,是一种无尚荣耀,可哪里知道,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一种煎熬!
周明望不管这么多,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机会向张东峰说说。
他毕竟现在是闲人一个,几乎无事可干,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自己找些事情来做。他又恢复了以前当专职秘书时的例行早课,将闹钟定在早晨五点,早早地赶到张东峰的住处。
他有这套房的钥匙,自己打开门,进入楼下的小房间,更换了衣服,然后坐着等,听到有下楼的脚步声,他连忙跑出来。
张东峰见到他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小周来了?”
周明望并没有回应,只是小心地站在楼梯口。
方香露替张东峰开了门,周明望跟在张东峰后面,跨出门去。
接下来晨练的时间很长,可张东峰一直不说话,周明望也只好默默地陪着。
晨练结束,周明望陪着张东峰回到住处,仍然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接着一起吃早餐。
侯正德过来,看到周明望和张东峰坐在一起吃早餐,明显愣了愣,接着脸色一变,热情地打招呼。
张东峰去上班,有时坐车有时走路。
如果坐车,周明望不可能坐上去,只有走路从侧门进入市委大院的时候,周明望才能和马正豪一起陪着他。
下午下班,周明望根本没法和张东峰一起离开办公室,既不知道张东峰身在何处,也不清楚他何时回家。
周明望只好在市委机关食堂吃了晚餐,然后直接去张东峰的住处,一直等到张东峰回来。
直到三天后,周明望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这天晨练,张东峰主动问道:“小周,你最近情绪不太好?”
周明望心中大喜,暗叫,机会终于来了。他立即说道瞎:“是的。有一件事,我想向领导汇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折磨我很长时间了。”
张东峰明显愣了愣,问道:“什么事?”
##第881章案情有所突破
一大早,周明望独自开车去古姚县。这是一次临时任务,是马正豪打电话通知他的。
马正豪说义东市公安局刑侦队长吕承志在古姚县有了重大突破,领导让你去看看。
说实话,周明望不太情愿跑这一趟,原因是今天召开义东市委常委会,他心里悬着的那件事,今天会有结果。
没想到,吕承志果然搞出了名堂,对清元县那些犯罪团伙成员的审讯,昨天晚上取得了突破进展,将周明望一天的计划改变了。
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自己这个联络员的工作,应该已经了结,张东峰为什么又给自己安排这项工作?
周明望仔细想了想,张东峰一直对自己没有进行交代,是不是表明他并不想结束专项打击行动?
只是这个念头冒出,周明望觉得无比荒唐,这怎么可能?
张东峰本人由于在义东市开展专项打击行动受到了省委主要领导的诫勉谈话,即使他不死心,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大动作。
更何况,有关张东峰要离开义东市的传言,还在义东市四处扩散。
义东公安局专案组初到古姚县,那些被关押在古姚县看守所的人员还继续顽抗,仍然一句话不说。
只是古姚县毕竟不是清元县,这些被转移关进来的人员,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络,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情况一无所知。
时间一长,有些人便感到恐惧,思想波动非常大。
吕承志便趁机继续施加压力,有人偶尔会露出几句话。
专案组便抓住这些话,在审讯其他人的时候加以利用。
其他人并不清楚这些话是怎么来的,以为某几个人已经说了什么,他们要考虑自保,不得不对这些话作出应对。
在应对的时候,难免又会露出更多的细节。
而这些细节,再一次被专案组利用,当成攻克其他人的武器。
整个审讯过程,不能说斗智斗勇,至少也像是用最笨拙的办法和工具凿山洞,一点点打开缺口,一点点扩大战果。
在不知不觉中,洞口越开越大。大到一定程度,那些人再想堵上,肯定是不可能了,也来不及了。
专案组制定了一个总攻计划。他们这次总攻针对的是那些案情相对较轻的人员。审讯人员告诉他们,现在的事实摆在这里,许多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既然你们不是主犯,那你们继续对抗下去,很多账就会记到你们头上。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争取立功。
第一、立功之后,你们会得到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处理。第二、法官在量刑的时候,肯定会考虑你们有立功情节,予以从宽处理。
在巨大压力下,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了。终于有人顶不住,开始和警方合作,
真相便开始慢慢显现。
周明望这次来到古姚县,只是听取吕承志对案情的介绍,并且做好记录,回去后向张东峰汇报。
究竟如何进行处理?这是张东峰所考虑的事情,并不是周明望可以决定的。
回到义东市区,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
周明望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此时正同钱安澜和陈雪青进行谈话,看到周明望,便道:“小周,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我刚到。”
张东峰说道:“正好安澜和雪青同志都在,我们一起听听情况吧。”
周明望坐下来,马正豪进来给他送了一杯水,又退了出去。
周明望打开笔记本,将他所知道的情况仔细地汇报了一遍。
钱安澜接话道:“领导,看来我们需要采取一些行动。”
张东峰说道:“我把你们找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雪青说道:“领导,我没来得及和钱书记商量,先谈谈自己的看法吧。我觉得事实已经清楚,证据也非常充分。”
“对于涉及犯罪团伙的领导干部,市纪委、市监察厅和市反贪局应该采取一些行动。不过,这个案子,涉及的领导干部比较多,市纪委以及反贪局的力量恐怕不够,估计要从其他县纪委抽调一部分力量。”
张东峰思考了片刻,开始询问钱安澜:“你的意见呢?”
钱安澜脸色凝重地回应道:“领导,我有点担心,如果在规模采取行动的话,清元县就会发生一场大地震。而且办案的阻力一定会非常大,这对清元县的稳定不太好。对于全市的稳定,同样会有不利影响。这些不利影响,有可能会干扰我们办案。”
张东峰想了想,似乎下了决心:“我们可以先从丁俊良入手。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还是享受待遇,仍然属于公职人员。我们从丁俊良入手,影响不会太大,牵涉面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广,而且还可以起到出奇不意的效果。”
“今天晚上,我们几个班子成员临时碰个头,由纪委把丁俊良的事情进行通报,提出一个方案。”
周明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想彻底解决清元县的问题,并不是投入力量多少的问题,而是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能不能通过的问题。
清元县的班子显然已经烂了,可是,将这样的议题拿到班子成员会议上进行讨论,阻力一定不小。
相反先从一个退居二线的领导干部着手,切入点很小,不容易引起某些人的警觉。周明望告辞出来,走进马正豪的办公室。
马正豪满面春风地说道:“周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要好好请你。”
周明望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的事情,故意装糊涂地问道:“马处,有什么喜事?”
马正豪笑道:“昨天会议已经定了,让我去海东区。”
周明望:“去海东区?什么职务?”
马正豪:“县委办公室主任。”
周明望心想,这个位置确实很适合他,而且是海东区委常委,握有实权,于是笑道:“马主任,好事、好事,要好好庆祝。”
有一句话,周明望想问,却没有说出来,主要是不方便问。
马正豪外放任职了,张东峰这里怎么办?有没有可能,叫他仍然回来做秘书?有没有一种可能,张东峰会安排一个新秘书?
前几天,谢开朗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谢开朗看出了他心理上的波动,暗示他要忍耐?
如果真是这个意思,那是不是说,张东峰是在对他进行考验,心里早已有了安排?
联想到张东峰为了让他担任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先安排他去跟进阮建华自杀案,周明望心里有了预感,自己一定会回来的。
张东峰做事的风格是深思熟虑,步步为营。做每一件事情,他都会想到后面的好几步,现在看来自己重新回到张东峰身边工作是完全有可能的。
更进一步想,张东峰如果不想安排他回到身边工作,他死乞白赖跑去陪张东峰晨练或者吃早餐,一定会被张东峰拒绝。
张东峰之所以表情平淡,恰恰说明他心中早就有数。
马正豪此时说道:“周处,我估计我一走,你又会回来了。”
周明望摇了摇头:“谁知道?老板的事情,别人是不可能猜到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便问起其他人员的安排。
谢开朗的秘书也外放了。
不过,马正豪和谢开朗的秘书,自然不是昨天市委常委会的议题,应该只是顺带解决了。
周明望真正想了解的是昨天市委常委会的议题,说白了,也就是义东市公安局宣传处长余永春的安排。
见马正豪始终没有提起此事,周明望不得不直接进行询问:“马处,市公安局副职领导安排给谁了?”
马正豪想了想说道:“好像没有安排。”
周明望奇怪地问道:“这个位置已经空出来了,为什么没有进行安排?”
马正豪回应道:“我听说组织部最初物色了一个人,考察手续都履行了,就差上常委会进行讨论。“
“只是市公安局主要领导提出这个人选的考虑不是太成熟,向组织部提出申请,把这个人撤了下来。昨天会议讨论的时候,组织部根本没有提这个人选。”
周明望心里有些糊涂了,到底是自己在张东峰那里所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公安局那边已经发现余永春有问题,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余永春毕竟是没戏了,自己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原本以为,这个结果会令自己非常高兴。实际并非如此,他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心里只有平静。
第二天,周明望刚到位于市委办公厅的那个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
由于周明望现在是闲人一个,办公桌上的这部电话很少会响起来,尤其这么早就有电话打来,让他感到非常疑惑。
周明望接起电话,听到李玉河在电话里说道:“小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不知李玉河这么早找自己什么事情?
放下电话,周明望来到李玉河的办公室,李玉河一反常态,对他显得很客气:“小周,坐。”
周明望在坐下来之前,笑着问道:“秘书长,找我有事?”
##第882章重新接任专职秘书
李玉河笑着说道:“小周,正豪同志另有任用,你应该知道了吧?”
周明望点了点头。
李玉河继续说道:“正豪同志离开之后,我需要给领导重新物色秘书。想来想去,厅里的这些人,还是你比较适合。”
周明望笑道:“秘书长,那好,我和马处把工作进行交接。”
离开李玉河的办公室,周明望心里却在想,这个李玉河,把自己当菜乌了。
什么想来想去才考虑到自己合适?综合一处本来就是替市委书记服务的,而综合一处的处长,就是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
当初,他担任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并没有说他不再担任综合一处处长,甚至没有明确他不再担任张东峰秘书,马正豪只不过是临时过渡而已,现在马正豪外放出去,自己当然要继续接任。
周明望上楼去找马正豪。
马正豪见到周明望,笑道:“周处,秘书长找你谈过话了?”
周明望点了点头。
马正豪:“他有没有暗示要你表示表示?”
周明望不想谈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马正豪:“把这一摊子事情交给你就走。”
周明望:“昨天说吃饭的事,我估计时间上不一定安排得过来。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表示一点心意。”
说着,周明望拿出一块手表递给马正豪。
马正豪连忙推辞:“周处,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周明望抓住他的手将手表塞到他的手里:“拿着。至于吃饭,我尽量抽时间,万一抽不出来,相信你也不会怪我。”
马正豪摇了摇头:“周处,我怎么会怪你?”
周明望笑道:“谢谢你的理解。现在,我们还是交接工作吧。”
说是交接工作,可周明望的手机开始响起来。
周明望拿起一看,是某个领导干部打来的。以前电话联系比较多,只是他坐冷板凳的这段时间里,却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李玉河刚刚找他谈话,电话就立即来了。
周明望原本不想理会这种人,便将手机放在一边,任由它响动。转而一想,人家是小人,你不能也做小人吧。
虽然经历了这次波动,看清了好多人和事,毕竟这样的经历会让人更加成熟,为此自己的表现也应该更加成熟。
何况,职场就是这么现实,每一个职场中人,需要维护的关系实在太多,偶尔疏忽某个人也算是正常。
想到这些,周明望便拿起电话,热情地和对方聊起来,无非是约吃饭。
周明望装出很爽快的样子说道:“好,没问题。”
对方立即说道:“今天晚上怎么样?”
应付这类事情,周明望已经很有经验:“我刚刚在进行交接,时间不能确定。不过不要紧,你们吃你们的。到时候,我如果抽得出时间,一定来。”
和他第一天接任张东峰专职秘书的情况差不多。这个电话刚挂断,又有新的电话打进来,他再次拿起来看了看,进行接听,仍然是这些约请电话。
周明望重新回到张东峰身边工作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在以前,周明望以为这类消息是市委高层领导传出去的,现在他知道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市委领导才不屑于传递这样的消息,下面县级领导和市级部门领导,都会在市委市府办公厅发展自己的信息源。这类消息肯定是这些信息源传出去的。
职场就是这么现实,所有的关系在于你是否有利用价值。
有了这次经历,周明望甚至心存感激,毕竟他看清了好多人和好多事。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周明望拿起来一看,是俞高峰打来的。
俞高峰原先是海山县府办公室副主任,与周明望关系一直不错,就算是周明望坐了冷板凳,二人关系照旧亲密。
周明望接起电话:“高峰,你好。”
俞高峰:“我刚从市府办公厅出来,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周明望听明白了。谢开朗的秘书已经外放,是不是让他去给谢开朗当专职秘书?于是问道:“怎么说?”
俞高峰:“他们说,暂时借用。”
周明望:“没问题。你原先是海山县府的人,现在要调到市里工作,肯定是暂时借用。”
俞高峰:“我听秘书长的语气,他们好像并不准备长期用我,只是临时进行过渡。”周明望:“高峰,你糊涂,临时过渡又怎么样?用还是不用,还不是你所跟的领导一句话?”
俞高峰:“那你的意思,我还是去?”
周明望:“当然去,这还用考虑?你要想从县府副主任晋升为主任难度太大。担任领导的秘书是一条晋升的捷径。你看谢开朗原先的秘书外放出去,直接就担任了县级副职领导。”
俞高峰:“我怎么感觉这事有点不靠谱?”
周明望:“胡说八道,什么叫不靠谱?领导用人有领导的想法、有领导的方法,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你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俞高峰:“那好,我听你的。”
周明望想了想,询问马正豪:“马主任,今天中午领导有什么安排?”
马正豪回应道:“义江县在东港大酒店有个活动,是关于高新区机器人替代项目谈判,中午有一个工作餐会。”
周明望继续问道:“马主任,你去吗?”
马正豪点了点头:“我要去的。”
周明望转而对着手机说道:“我们中午就去东港大酒店,大家一起聚聚。”
俞高峰:“我也有这个意思,担任领导的专职秘书以后,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就不那么容易找了。”
刚放下手机,卢伟的电话打来了,说是他到义东市,中午一起吃个饭。
卢伟在省里,显然还不知道周明望已经回到张东峰身边担任专职秘书,此时来义东市就约请周明望吃饭,表明他还是很看重朋友关系。
放下手机,周明望对马正豪说道:“马主任,你去海东区上任,俞高峰来市里上任,我算是胡汉三回来了,中午,你抽点时间,我们一起喝杯酒。”
马正豪觉得有些为难,他刚外放任职,就背着领导另搞动作,领导会不高兴吧?于是他说道:“我担心到时走不开。”
周明望笑道:“马主任,你放心,你告诉领导,卢伟在隔壁聚餐,你去敬杯酒,他肯定不会说什么,说不定对你今后还有好处。”
马正豪疑惑地看了看周明望,似乎在评估他的这句话。
周明望很想说,你难道还不知道卢伟和张东峰的关系?转而一想,这种事,还是少说为妙。
三个人坐下来,卢伟让服务员将其他的位子撤走,希望三个人坐得宽松一些。
周明望说道:“再留一个位子,等一下还有一个人来。”
卢伟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人?”
周明望进行解释:“马正豪。”
卢伟虽然对马正豪不熟悉,但是也知道,目前马正豪顶替周明望成为张东峰的专职秘书。
俞高峰此时说道:“马正豪已经确定去海东区担任区委办公室主任。”
卢伟接着问道:“明望,那你回张东峰身边工作了?”
周明望平静地说道:“我本来只是临时抽调做其它事情,今天李玉河还煞有介事地找我谈话,说想来想去只有我最合适。”
卢伟摆了摆手:“别理他,这个人有点阴阳怪调,拿鸡毛当令箭。”
开吃时,周明望举杯对俞高峰说道:“先表示祝贺。”
俞高峰碰了杯说道:“谢谢,谁知道以后什么结果?我听说,谢与崔关系,不是一般的不好。我如果最后成了池鱼,那就麻烦大了。”
周明望能够理解俞高峰的忧虑,他以前服务的那位领导,就是因为互相争斗,结果把自己赔进去不说,还连累了俞高峰。
现在的谢开朗和崔良材,原本就处于激烈的竞争关系,许多事情就显得非常微妙。
有些人就算是在某时候和对方说了一句话,喝了一餐酒,也会被打入另册。
周明望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有些事情需要当事人去领悟,于是便说道:“高峰,我们是朋友、是哥们,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俞高峰点了点头:“周处,我当然相信你。只不过,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卢伟接话道:“我相信一句老话,事在人为。我们三个人,命运的曲线有极大的相似性,都走过弯路、吃过亏。”
“正因为吃过亏,我才坚信一点,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肯定有很多种办法去解决,但只有一种解决办法是最佳的。”
“一个人成功与否或者说成就大小,与他找到多少最佳解决方案成正比。同时,我还相信一点,遇到事情和问题,如果努力去做或进行解决,总比逃避要好。”
“哪怕做错了,我们也可以获得经验和教训。经验和教训是财富,什么都不做只能零。”
俞高峰询问卢伟:“你也认为我应该去?”
卢伟肯定地说道:“当然应该去。我刚才已经说了,做了比不做好。做,你就拥有了找到最佳解决方案的机会。不做,你什么都没有。你也不想想,你去了,就有机会。不去,就只可能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地被搁着。”
周明望继续说道:“高峰,你也不想想,除了这次机会,你还会有别的机会吗?”
##第883章难写的讲话稿
周明望说道:“高峰,你是碰到了谢开朗,如果换个人,就说换了你自己吧,你敢用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吗?要知道,可以选用的人多的是,不是非你不可的。”
卢伟再次接话道:“高峰,别说只有商人迷信,领导干部其实更迷信。能遇到一个不犯忌的人,是你的福气。”
俞高峰端起酒杯对周明望和卢伟说道:“好,我听你们的,干了。”
干完杯中酒后,俞高峰转换了一个话题:“听说丁俊良出事了?”
周明望知道丁俊良作风霸道、说一不二,具有很强的执行力,先是担任清元县委书记,后来退居二线部门。
他还知道那天是张东峰点名让市纪委查处丁俊良,不过他不好直接回答,便反问道:“丁俊良出了什么事?“
卢伟答非所问:“最好玩的是戴建义,我听说这些天,他在义东市和省城两头跑,基本不回清元县。”
俞高峰点头说道:“现在清元县出现了一种说法,抓了一只老虎、吓坏了一只病猫。丁俊良就是那只老得连牙齿都掉光的虎,戴建义就是那只病入膏育的猫。”
周明望知道阮建华贪污案的引爆,应该只是前奏,打响了清剿戴建义的第一枪。此案的背后,会不会还游着一条大鱼?
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戴建义便已经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反贪风暴正向他席卷而来。
接着又出现了群体聚集案,这可以说,是清剿戴建义的又一个战役。
戴建义显然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以为可以借助群体性事件迅速扭转局面。
在这起聚集事件中,戴建义至少做错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未能正确评估那些在背后支持他聚集人员到义东日报社的人。那些人将他当枪使,希望他跳出来闹一闹,把水搅浑,给张东峰施加压力,他毫不犹豫地干了。
第二件、他低估了张东峰的控制能力,以为张东峰只是一个无勇无谋的书呆子。
用卢伟的话来说,任何一件事情肯定有一种解决办法是最好的,可戴建义不仅没有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甚至连次好的办法都没有抓住,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差的办法。
张东峰恰恰抓住了戴建义行动中存在的漏洞,开始了大举反击。尽管后来张东峰主导的专项打击行动功败垂成,但在清元县却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到了这一步,戴建义此时的一切努力,大概也仅仅只是困兽挣扎吧。
周明望说道:“戴建义虽然是一只病猫,但也不是一只弱猫吧?”
卢伟问道:“你的意思是指省里会有人出面保他?我看不一定。其实,戴建义的事,几年前就已经有很多传说。”
“听到那些传说后,许多领导干部恐怕都要防一手。有些人之所以一定要保某个人,说到底,那不是为了保别人,而是为了自保。”
“如果那些人不需要自保?他们还会下死力气保戴建义吗?”
周明望深以为然,他知道卢伟与省城的许多市级、省级领导关系不错,情况应该分析不错。
俞高峰此时插话道:“恐怕不能完全撇清关系吧?我听说,戴建义在送礼方面很有一套。”
卢伟笑道:“送礼结交领导可以解决一些小事小忙,但要人家拼着前途、拼着岗位来帮你,是不太可能的。”
正在这时,马正豪进来了,先向大家赔不是。
周明望指着那个空位子和桌子上一瓶酒,笑道:“马处,道歉要有诚意,那是你的,你看着办。”
马正豪已经喝过酒,此时再加一点,只要不醉,也不是问题,于是他爽快地说道:“好,我罚酒。“说着,自罚了一杯,然后倒了第二杯,向大家敬酒。
卢伟笑道:“这酒虽好,但喝多了也害人。朋友之间,意思到了就行了。”
俞高峰此时说道:“马主任,刚才,我们在谈抓了一只老虎、吓坏了一只病猫。你在领导身边工作,给我们透露点内幕消息?”
马正豪到底还是不够成熟,而且想卖弄一番,于是说道:“你是说丁俊良案吧?事情不小。”
周明望问道:“不小是多大?”
马正豪进行解释:“好像已经查清的金额有几千万元,继续往下查,搞不好会上亿。”
“另外,他的儿子戴君浩更厉害,号称身家十几亿,几乎全部是灰钱,关键是涉及到好几起血案。”
卢伟此时说道:“我听人家说,戴君浩是用人不当,那些坏事,全都是他的副手洪景辉干的。”
马正豪不为意地说道:“狼和狈,哪个是大哥、哪个是二哥?没有戴君浩的支持或默许,洪景辉敢干?”
说实话,周明望也不知道这些内幕,但又不希望马正豪透露太多。毕竟,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布案件,还算是机密。
一些事情,被人们传来传去之后,到底会起到什么化学作用,谁都无法预料。尤其无法判断某件事是否出现对张东峰不利的变化。
张东峰是他背靠的大树,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周明望都要不惜一切地保护艰这棵大树。
于是他举起酒杯说道:“来来来,我们喝酒。”
卢伟也举起酒杯,对马正豪说道:“马主任,以后在海东区有什么事情,还要请你多照应。”
马正豪此时大包大揽地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打一个电话就行。”重新担任张东峰专职秘书的第一天,张东峰就给周明望布置了一个特别任务。
张东峰说道:“双节之后,义东市公安局要举行一次全市公安局长会议,全市各个县、开发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和常务副局长参加。”
“这是公安战线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良哲同志已经向我汇报了两次,希望我去会上讲讲话。”
“最初我考虑还是不出面讲话为好,主要是我对公安业务不熟悉,怕说外行话。后来再三考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说一说。”
“说什么呢?不疼不痒的话,说了也是白说,既没有意义,也对目前义东市的治安形势没有用。”
“我想谈谈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这项工作怎么谈?谈什么?谈浅了,不疼不痒,人家当耳边风。谈深了,会有些敏感。”
“我反复想了想,是否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谈。一、讲一讲义东市的治安形势,可以简单地举几个例子。”
“二、讲一讲开展专项打击行动必要性。三,讲一讲我们对于打击犯罪团伙的立场和决心。”
“这个讲话稿,让别人动手来写,我不放心,你先拉一个初稿,给我看看?”
这些话让周明望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难道张东峰还想开展专项打击行动?
只是上次专项打击行动并不成功,他还不吸取教训?
还要继续开展专项打击行动?关键是还能开展下去?
上一次张东峰被诫勉谈话,这一次,会是什么结果?应该后果更严重吧。周明望真的不敢想象。
另一方面,周明望相信张东峰做事绝对深思熟虑。他如果没有事前充分考虑好,大概也不会再提此事。这么说来,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或者此前就有人议论过,上次的那个省城调查组是张东峰自己请过来的,难道真是如此?
如果仔细想一想,这事还真有可能。
只是怎样才能做到胸有成竹?
这事如果第二次拿到义东市委常委会上进行讨论,大概没有那么容易通过吧。上次毕竟有犯罪团伙非法聚集人员围攻市委机关报的事情发生,那是一个突破口,也算是一次危机处理,属于顺势而为、水到梁成。
这一次有了省委主要领导诫勉谈话,张东峰再将此事提交讨论,恐怕就会授人以柄,遭到强烈反对。
不过,既然张东峰下了这个决心,周明望也不好说什么。
作为领导,张东峰根本就不是和他进行商量,而是直接向他下指令,只是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周明望唯一能做的就是执行。
他询问张东峰:“领导,还有没有别的交代?如果没有,我先去做一些准备。”张东峰摆了摆手:“没有了,你去吧。”
周明望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他拿起一看,是戴建义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接着说道:“戴书记,你好。”
张东峰显然听进了这句话,便看了看周明望。
戴建义电话里说道:“周秘书,我想见大领导一面,当面汇报工作,请帮忙安排。”周明望问道:“你主要向领导汇报什么内容?”
按照规定,下属领导要向市委书记张东峰汇报工作,除非是张东峰亲自选定,否则的话,就需要提前告之汇报内容,再由张东峰判断是否值得一听,再考虑安排。而报告的程序,并不是直接找周明望,而是呈报给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再由一处报告给李玉河,最后由李玉河统一安排。
戴建义不找李玉河,直接将电话打给周明望,似乎表明李玉河那条路走不通,或者戴建义不愿意走。
周明望之所以有此一问,一是程序,二是想让张东峰知道。
他说过此话后,便看向张东峰,等待张东峰的表态。
张东峰只是看着周明望,并没有丝毫表情,这似乎表明他并不准备见戴建义。
周明望便在电话里说道:“最近这段时间,领导很忙。你也知道,马上就是双节了,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能不能过完节以后再考虑?”
戴建义则说道:“周秘书,我已经在楼下……
##第884章戴建义要求汇报工作
戴建义在电话里说道:“周秘书,你能不能跟领导说说,十分钟就够了。”
周明望只好向张东峰进行请示:“领导,是清元县的戴建义打来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楼下,想向你汇报工作。”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在上午九点要去协商部门出席一个会议,八点四十分出发,此时还有二十分钟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安排。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我今天争取抽时间见他,如果安排好了,你再通知他。”
既然来了,张东峰觉得还是见一见,想听听戴建义到底会汇报什么内容?但是,又不能让戴建义觉得自己想见就见,还是要让他再等等。
周明望将手机贴在耳边,对戴建义说道:“戴书记,我已经向领导汇报了。领导同意见你,但现在没有时间,等时间安排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戴建义在电话里千恩万谢。
周明望挂断电话后,离开张东峰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写讲话稿,对于周明望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问题在于,再提专项打击行动的结局实在难以猜测,他心里已经有了恐惧感。
既然有了这种恐惧,心理上便会产生了一种抗拒。而这种抗拒,会影响到他的写作状态。
出发的时间到了,张东峰走到周明望办公室门口,对后者说道:“好了吗?”
周明望吓了一大跳,大概是抗拒这个讲话稿,刚才想多了,竟然忘了给专职司机打电话。
他匆忙站起来,拿了自己的包,又接过张东峰的包和茶杯,一边跟着张东峰向前走,一边拨通了专职司机的电话。
协商部门的这个会议,主要是通报相关情况和听取一些建议意见。张东峰出席这样的会议,只是表示一个重视的姿态。
领导们在会议室里开会,秘书们便在旁边的小房间里等待。
当然,领导来的有先后,不一定会进入会议室进行等待,而是会被请进休息室,等到会议正式开始,会有专人过来请他们。
进入会场之前,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你让戴建义到选举部门来等吧,看中午吃饭之前,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
周明望给戴建义打了电话,戴建义再一次千恩万谢。
市府方面来参加会议的是谢开朗,俞高峰今天第一天上班,也跟了过来。
俞高峰和这些秘书并不熟,显得有点孤单。
周明望便坐在一旁和他说话,让他情绪稳定了许多。
其他领导的秘书准备打牌,来请周明望上场。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玩吧,我和高峰聊聊天。”
过了半个多小时,戴建义来了。探头一看,房间里坐着都是秘书,许多人都是他认识的。
他走进来,冲着这些人点头哈腰,一个一个地握手,递烟、问好,陪笑着。
周明望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上来了?”
戴建义回应道:“周秘书,你不是让我来等吗?”
周明望是叫他到选举部门来等,又没有让他立即上来。他心想,这个人到了关键时刻,脑子也不好使了,抓救命稻草呢,平常的判断力理解力,全没了。
于是他说道:“你还是去下面等吧。安排好了,我给你打电话。这里人来人往,你是县委书记,坐在这里影响不好。”
戴建义点了点头:“那好、那好,我去车上等。”
戴建义一走,这些秘书便开始说道了。
选举部门一位副职领导的秘书说道:“想不到戴建义也有今天!平常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另一个副职领导的秘书立即接过话头:“这个人,以前眼睛挂在天上,对我们这些小秘书,视而不见,好像我们都不是人一样。”
这个话题就像兴奋剂一般,很快勾起这些秘书们聊天的兴头,反正现在无聊着。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便接着说。
有人说戴建义太狂妄了。我早就说过,在仕途上混,狂妄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有人说,你们说什么,人家目前还是清元县委书记。
这句话立即遭到了许多人的反驳,县委书记?今天是县委书记,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是阶下囚,那是便宜的,搞不好要被打枪!
旁边立即有人接腔,这么严重吗?
选举部门正职领导的秘书笑道:“严重?不是简单的严重,是太严重了。”
周明望心想,如今真是没有秘密可言。尤其是这些秘书,他们整天跟着领导,每个人都装着一肚子的秘密,凑在一起就拿这些秘密做交换。
如果想了解机关里面的一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去找领导干部,只要和某些秘书关系密切,什么事情都可以打听清楚。
当然,现在之所以人人都知道戴建义要出事了,也有一个原因。
就是市纪委立案调查丁俊良,自然不可能瞒得过戴建义。
消息一出,戴建义立即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任何人在查处前都会拼命挣扎,戴建义自然不会例外。
他一直在四处活动,又跑省城又跑市里,省里各级领导,他大概找了不知多少人,也就间接地把他的事情,宣得全省皆知。
这些秘书如此评价戴建义,至少说明一点,他们服务的那些领导,对戴建义其人,印象并不是太好。
即使戴建义找他们时,他们当面不好表现得过于冷淡,背后一定说过什么。秘书们知道了领导的态度,才会在此时猛批他。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领导将不会出面替戴建义说任何话。
十一点十分,会议结束,比预想早一点。
选举部门的领导们随后去餐厅吃饭,张东峰因为要见戴建义,便开了一间休息室。进入休息室,张东峰问道:“戴建义呢?”
领导对下属的称呼很有讲究。现在张东峰并不叫建义同志或者什么,而是直呼其名,已经说明了问题。
周明望说道:“他坐在车里等着,我叫他上来?“
张东峰点了点头。
戴建义很快上来,大概是连走带跑,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张东峰坐在会客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因为没有叫戴建义坐,他不敢坐下来,只好站在张东峰的左侧面,半躬着身子,轻声叫了一句:“领导好。”
张东峰将茶杯放下,问道:“你有什么事?”仍然没有叫他坐的意思,显然是要给他一点威慑。
周明望知道,戴建义至少现在还是清元县委书记,让他这么站着说话,肯定不合适。
张东峰要给戴建义脸色看,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在这种时候,就需要专职秘书周明望出面替张东峰解围。
周明望便端了一杯茶,走到戴建义面前,说道:“戴书记,你请坐。”
戴建义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周明望将茶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准备离去。
张东峰开口说道:“小周,你坐下。”
周明望意识到张东峰希望他作记录,便立即掏出笔记本,同时还拿出录音笔。
戴建义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水,握在手上说道:“我来向领导作检讨。”张东峰的架子端得很大,表情冷漠而严肃。
在周明望的印象中,张东峰从来还没有在哪一位下属面前,露出这样严肃冷漠的表情。
张东峰说道:“你要检讨什么?”
戴建义说道:“领导,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家人,致使家人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干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纪律方面的事情,你应该去找市纪委,他们会进行评估。”
如果说张东峰端着架子不请戴建义坐,是敲打后者的第一下。
现在这句话,就是敲打的第二下。
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没有管好家人之类的屁话,这是典型的避重就轻。
戴建义的问题,难道仅仅只是没有管好家人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你专门来作检讨。
戴建义继续说道:“领导,丁俊良被采取留置措施这件事,对我震动很大。我想到,我的女婿洪景辉和丁俊良的儿子戴君浩走得很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张东峰轻轻地哦了一声。
戴建义接着说道:“我知道不能再糊涂了,所以找公安局的同志侧面了解过。这一了解,我又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洪景辉竟然和戴君浩一起干了那么多坏事。”“尤其令人发指的是上次聚集人员围攻义东日报社,竟然是这两个混蛋指挥人干的,简直是无法无天。”
张东峰说道:“查清楚了吗?真是他们两人干的?”
戴建义低着头回应道:“基本事实已经查清楚。当然,更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案子是市公安局在核查。”
“领导,我今天来,是因为我心里感到十分不安,我一定要向组织说清楚。这些事情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甚至有些事情,很可能是他们打着我的招牌干的。无论怎么说,我是难逃其责。”
“以前,我光顾着工作,疏于对家人的教育和管理,才导致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为所欲为。”
“领导,这个教训深刻。今天,我来这里,只是想表明我的态度……
##第885章有人装作偶遇
戴建义继续说道:“领导,我是受组织培养和教育多年的干部,我想向领导表明三点态度。”
“一、坚决支持和积极配合市委查清我女婿的问题,该受什么样的制裁,就受什么样的制裁,决不姑息。”
“二、在对待女婿的问题上,我原先犯了严重错误,所以,我一定端正态度,接受市委的审查,不讳错不瞒错,我必须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承担一切后果。”
“三、鉴于我在这件事情上所犯的错误,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和不良影响,产生了较为恶劣的后果,我正式向市委提出请辞。现在我口头向领导进行请辞,接着我会将书面请辞报告交上来。”
周明望在一旁记录,心中暗想戴建义这是最后的困兽挣扎吧?
请辞,不知是他自己想出的点子,还是谁帮他出的主意?
这一招确实有点意思。市委如果同意他请辞,说明市里已经完全放弃他了,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就破灭了。
但是辞职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得到同意,他便成了无职闲人,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以自由人的身份出国。
反正他的财产都已经转到了国外,为此到了国外,他仍然可以活得很好,还能逃过眼前的劫难。
相反,市委如果不同意他请辞,那是否说明,市委对他还抱有希望?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戴建义抛出的一个试探性消息,为了测试市委尤其是张东峰的反应。
此外,他这次来找张东峰,把所有的罪错全部推到女婿头上,对于他本人只字不提。
这也充分说明,他并不是真的前来检讨,而是来进行试探。
戴建义的话说完了,张东峰自然不能不表态。
张东峰说道:“你说了三点态度,那我就说三点意见吧。”
“一、你的女婿是犯了错误还是犯了法,我具体不是很清楚。司法部门正在进行调查,他们有他们工作的程序,我不便表态。”
“二、你刚才所说的不讳错不瞒错,我认为这个态度很好。只有不讳错不瞒错,才能真正认识错误,才能开诚布公、实事求是。”
“三、至于你个人是否请辞,那是你个人的行为。你现在是清元县委书记,你要请辞,市委需要经过一定的程序,在没有经过程序之前,我在这里不便发表意见。不过,需要明确的是,你现在还是清元县委书记,是你该做的工作,你必须担负起来。”
戴建义陪笑道:“我一定牢记领导的三点意见,认真学习、深刻领会。”
张东峰没有再说话,人已经站起来。
戴建义知道谈话结束了,连忙站起来,向张东峰告别。他准备张东峰和自己握手,右手紧贴在裤缝间,随时准备伸出来。
张东峰却像没看到一样,对周明望说道:“汽车在哪里?”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汽车已经等在下面。”
戴建义显得很尴尬,只好说道:“领导,我先走了。”说过之后,转身离去。
他大概还想张东峰说一声走好之类的话,可张东峰竟然根本没有理他。
周明望看着戴建义离去的背影,感觉他就像扛着一座山似的。
又到了国庆节,这是周明望担任张东峰专职秘书后的第二个国庆节。
前一个国庆节,他跟着张东峰去了省城。
这个国庆节,张东峰仍然回省城,他却没去,他留在家里撰写张东峰在全市公安局长会议上的讲话稿。
下午,把张东峰送上火车后,周明望回家整理东西,打算开车去一家郊外的山庄,便于清静地写稿,同时有人照顾起居饮食。
这次他打算开的是那辆公安越野车,性能好,便于开长途。
专项打击行动告一段落之后,周明望曾经打算把这辆汽车还给范德泽。
孟良哲却说周明望的工作还没做完。周明望则回应专项打击行动已经结束了。
孟良哲说这次行动确实结束了,但是还有下次吧。这辆汽车是专门给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配备的,好像没人说你不再是联络员?如果哪天公开宣布你不再是专项打击行动的联络员,再把汽车还给我。
到了现在,周明望有些想明白了,他的联络员职务没有取消,汽车没有收回去以及有一段时间张东峰始终不给他安排工作,都是因为张东峰并不认为专项打击行动已经结束。
再联系现在张东峰要他写的讲话稿,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张东峰或许不甘心,专项打击行动还会继续搞下去。
只不过,下一步怎么搞,周潜龙根本不清楚。
整理好东西,他便下楼去吃东西。
周明望前段时间闲置后,一直在自家小区附近的小餐厅吃饭。
他走进常去的一间餐厅,由于时间尚早,里面没有人,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坐在那里。
老板认识周明望,此时看见他进来,立即堆上满脸的笑容:“你来了,还是老样子?”
周明望点了点头,笑道:“好的。”
就在此时,有个人从餐厅门前经过,不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接着立即走进来。陆嘉木原在义东晚报当社长,后来因为义东日报出了多次编辑错误,市委宣传部便将他调过来。
刚来时,他担任副总编辑,饶振海离开后,他便成为总编辑。
徐华晖担任宣传部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目前正着手内部调整。
接下来,或许要调整副职领导。
据可靠消息,陆嘉木去当副职领导的可能性极大,担任义东日报总编辑一职,估计只是过渡。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之后,周明望的人生态度又有了一次转折。职场变换让他意识到做人要有平常心,他想尽可能地过一种低调生活。
周明望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在自家小区并不太会碰到熟人,从陆嘉木的出现可见,他的行踪还是被人发现。
陆嘉木虽然做出一副偶然经过的模样,但是周潜龙断定,肯定不是偶然。既然总编辑力邀,自己也不好拿架子,周明望只好改变吃饭的地方。
走进酒店的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经济部主任陈星宇和政法部主任司刚捷。周明望由此知道,一定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发现了自己,又认为他们现在根本请不动周明望,便将陆嘉木拉了出来。
在此之后,又陆续有些人赶来。不仅有报社里的领导,还叫来了几个美女。分别是义东市在线视频部的美女主播梅梓璐、义东时代金报女记者穆冰蓝、义东日报副刊部编辑陈怡月,三个都是大美女。
陆嘉木要上酒的时候,周明望直接拒绝:“今天真不能喝酒,晚上还要写材料。”陆嘉木疑惑地说道:“材料应该由市委办公厅秘书处的人来写,怎么会要你写材料?”
周明望进行解释:“这是一项特殊任务,今天是真不能喝,下次吧。”
陆嘉木当然不能强行要求周明望喝酒,于是说道:“周秘书不能喝,我们喝。无酒不成宴。明天就要过节了,大家难得一聚,气氛还是要的。”
周明望虽然一再申明不喝酒,可是,饭局上有三个美女。这些人之所以被叫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陪周明望喝酒。
陆嘉木一声令下,三个美女便上场了。
对于这三位美女,周明望都不熟悉。
义东在线视频部,是一年前才组建的,梅梓璐刚刚加盟不久。
时代金报的地位,和义东日报差了一个等级,难得受到关注,周明望自然是不认识穆冰蓝。
至于陈怡月,她在副刊部,周明望平时没有接触,当然也不认识。
当然,周明望原先只是在海东区上班,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些美女。
担任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后,周明望为了坐稳位置,一边要努力适应新的工作,一边要保持低调,经受各种诱惑,为此也没有主动地、有意地认识这些美女。
否则的话,依着周明望的身份,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的美女多的是。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再说在陆嘉木的鼓动下,梅梓璐显得非常主动,喝了第一杯酒不算,还要和他喝交杯酒。
美女主动,周明望也不好拒绝,毕竟他现在还是单身,于是大方地和梅梓璐挽手,喝下了交杯酒。
梅梓璐确实是个大美女,凹凸有致的身体非常诱人。
梅梓璐既不叫周处、周秘书、也不叫领导,而是叫周哥,而且这个声音极其特别。喝完交杯酒,梅梓璐还不想松开周明望的手,娇滴滴地说道:“周哥,我们今天喝了交杯酒,以后你可要记住我。”
周明望估计,别说以后,就算今天他要将她带走,大概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接着梅梓璐闹着要周潜龙的电话。周明望便拿出手机以及梅梓璐的名片,拨打了她的电话。
穆冰蓝不肯落后,责怪周明望偏心,也向周明望要电话。
周明望当然不好做得厚此薄彼,问了穆冰蓝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吃过饭,陆嘉木提出活动活动,梅梓璐更是热情相邀。
周明望虽然有些心动,却又不得不拒绝,毕竟正事要紧。
由于喝酒喝多了,周明望不得不放弃开车去郊外的山庄的打算,先回家睡觉。
大概是前段时间太闲了,这几天又太忙了,一时还无法完全适应,于是这一睡,居然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打开手机,顿时有一堆短信排着队显示出来……
##第886章筹办演习活动
周明望心里清楚,这些短信绝大多数是节日问候,不过,里面竟然有梅梓璐和古珊玉的短信。
其他问候短信,他一律不看,单单看了这两个。
梅梓璐说,昨晚没睡好,就为了给你发这个短信问候,愿我的祝福带给你节日的灿烂。
周明望心想,这个女人倒是不俗,这个短信不是群发的,而是专门为自己写的,很有心。
再看穆冰蓝的短信,内容是如果说今天是个命中注定的好日子,那么我愿是你的一缕阳光;如果说今天必然有一次关丽的邂逅,那么我愿是你人生之路上那株仰慕你的小草。祝国庆节快乐。
周明望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抢手货。
起床后,他又觉得很无聊,而且经过一夜的充足睡眠,精力恢复不少,就有了一些想法。
于是他给狄丁兰打电话。
狄丁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明望:“想打就打了。”
狄丁兰:“昨天睡得好吗?”
周明望:“睡的很好,你在哪里?”
狄丁兰:“在家。”
周明望有些疑惑地问道:“今天是国庆节,怎么不出去玩?”
她在电话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玩的?到处都是人。我不喜欢凑热闹,还不如在家看看书。另外,一个人出去玩也没有什么意思。”停了停,继续问道:“你的事做完了?”
周明望回应道:“没有,但不想做。”
狄丁兰:“那你想做什么?”
周明望:“想和你做喜欢做的事情。”
狄丁兰:“那你过来吧。”
男女之间的交往觉得很有意思。在双方还没有发生亲密关系时,显得那么道貌岸然。
如果双方发生过亲密关系后,那么彼此一见面,便会首先想到做这件事情。
由于狄丁兰和周明望经常接触,两个人都是单身,不知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亲密关系。
现在周明望来到狄丁兰的家门口,他敲门、她开门。他进入并且返身将门关上。她立即扑向他,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亲密运动过后,两个人躺着说话。
狄丁兰轻声问道:“这一次,你怎么没陪领导去省城?”
周明望不能说出真实的理由,只好转换话题:“我如果去了省城,你怎么会有这样持别的体验?”
狄丁兰伸手在周明望的脸上抹了一把,又将脸紧紧地贴在后者的脸上,问道:“你又回到原先的岗位,你怕不怕?”
周明望一时没明白过来,想了想,问道:“你是说我继续当领导的专职秘书?”
狄丁兰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家都在传张东峰马上就要走了。”
停了停,狄丁兰继续说道:“既然张东峰可能要走,你为什么不向他提出来,给你进行安排?”
“候正德不是安排好了吗?张东峰走了之后,你的处境就微妙了,不可能安排好位置。”
周明望当然然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怎么向张东峰提出来?且不说他被提拔才一年多时间,张东峰又怎么会肯承认自己在义东市的败局已定?
张东峰既然认为还需要继续努力,肯定不会考虑一些人员的安排。
任何人,只要自己不认败,肯定就不曾考虑过最终是中部突围、还是沉舟折戟,因为他始终认定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周明望当然不能说这些话,只好对狄丁兰说道:“你的事情还没解决,我当然不能走。”
话题既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狄丁兰自然关心:“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周明望说道:“你的学历和能力摆在那里,工作也一直不错,时间也到了,无论按照哪一条,你都应该提了。”
“只是你们这些干部的提拔任用,需要厅里统一安排。下次讨论人事工作的时候,我就会提出来。”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可能辛苦劳累的缘故,竟不约而同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周明望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这说明两个人刚才的那场运动是多么的激烈、多么的耗费精力。
狄丁兰去准备简单的晚饭,周明望已经打开电视,准备收看新闻。
等到狄丁兰准备好晚餐出来时,刚好看到一则通告。
这则通告称武警义东市支队决定近期举行一次全市演习,参加演习的部队为武警义东市支队所属的各县大队,演习地点放在义东市区和各个县城。
因为此次演习是为了提高部队在城市受到意外袭击时的快速反应,演习地点在城市内,所以,演习可能会给市民造成一定程度的不便甚至是困扰,务请广大市民理解和配合。
这则通告下面还有字幕,就演习相关问题,明晚将播出武警领导答记者问。
周明望看到这则通告,本能地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文章。
全市武警在县城里面进行演习?这个动作实在太大了,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还是别有目的?
狄丁兰从厨房里出来,由于在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为此她根本没穿衣服,光着身子站在电视机前,看过这则通告,询问周明望:“有什么事呜?”
周明望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
狄丁兰说道:“虽说武警是军队建制、垂直领导,但要搞这么大的活动,不可能没和义东市委进行沟通吧?”
周明望进行解释:“武警要在整个义东市举办这样的活动,当然要通过市委,张东峰还是义东军分区第一政委。省里和市里的军事行动,他都是事先知道的。”
“不过,第一、我并不能代表省委。第二、我接任张东峰同志的专职秘书是这几天的事,之前定下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狄丁兰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领导们操心的事情,算了算了,你和我都不用担忧,先吃饭吧。”
周明望虽然在吃饭,但是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
全市武警部队举办演习、全市公安分局局长会议、清元县专项打击行动取得重大突破、张东峰要在全市公安分局长会议上讲话。
如果将这些点串成一根线,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张东峰是不是又将掀起一次专项打击行动?
周明望是上次专项打击行动的联络员,全市县二级公安系统,他建立了广泛的联系,尤其是那些刑警队长,他个个熟悉。相当一部分人,还和他成了朋友。
平常有点什么事情,这些人会给他打来电话。
从各方面汇集的信息可知,上次开展专项打击行动的时候,逃走的那些人,见风头已经过去,再加上张东峰因为主导这场行动被省委主要领导诫勉,估计一时之间,不太可能掀起更大的风暴,便又悄然返回来。
他们回来,或许只是进行试探,而且一定会采取保护措施。一段时间后,发现并没有任何危险,回来的人越来越多。
周明望还听说好几个地方,那些人不仅回来了,他们以前开展的各类经营活动,又一次活跃起来。
如果张东峰再一次开展专项打击行动,那就一定要取得成功。
当然,如果这次专项打击行动成功了,那么,前面无论是诫勉或者别的什么批评,全都可以一笔抹掉了。
周明望突然明白了,领导干部并不怕跌倒,正所谓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只要你能够爬起来,只要你还有爬起来的机会,你就一定不能放弃。
如果你有足够的信心和把握爬起来的话,跌倒一次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一想,周明望的心里释然了。
原先为了避免打扰,手机改为震动,由于他和狄丁兰的运动过于投入,后来由于过于劳累,手机的无数次震动,竟然没有能够提醒他。
此时周明望查看了手机后才知道,居然有几十个未接电话,还有无数的短信。
他看了看未接电话,并没有张东峰和李玉河的电话。只要没有这两个人的电话,其他人的电话,接到接不到,影响并不大。
再看短信。有一条短信出现了戴建义的名字。
短信排了很多条,每一条显示的仅仅只是开头几句,就像一个提纲。他立即打开了这条短信,见上面写着两排字:戴建义可能失踪,县委正在全力寻找。
周明望心里暗吃一惊,查看号码,竟然是陌生的。他立即回拨过去,很快,对方接听了电话,开口便说问:“你是谁?”
周明望说道:“我是周明望,请问你是谁?”
对方的语气立即变了,热情地说道:“周秘书,我是汪俊能。”
周明望再次感到吃惊。汪俊能是清元县委副职领导,现在找他会有什么事情?
清元县和其它县的情况有所区别,设有两个县委副职领导。一个是专职副职领导,另一个是从上面派下去挂职锻炼的副职领导。
汪俊能就是由省财政厅派下来挂职锻炼的县委副职领导。
周明望问道:“汪书记,是你给我发的短信?”
汪俊能仅仅说了二个字:”是的。”
周明望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87章有人失踪了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俊能在电话里向周明望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前天晚上,清元县委办公室有关人员有事情向戴建义汇报,打他的手机,显示关机。接着打他专职秘书的电话,秘书说领导到义东市办事去了。
县委办相关人员又打电话给戴建义的专职司机,专职司机说领导今天不用车,所以他没有跟领导在一起。
县委办相关人员将这件事情汇报给县委秘书长郑雅达。
郑雅达觉得奇怪,按照规定,在重大节假日,相关领导虽然可以不在工作岗位,但一定要保持联络畅通,手机绝对是不能关机的。
此外还有规定,像这样的重大节假日,县委县府的重要领导人,无论因公因私需要离开本县,必须向县委办公室或者县府办公室报备,申明到达地点并且留下联络办法。
戴建义失去联系,等于违反了两项规定。又因为最近关于戴建义的传说很多,郑雅达觉得事态严重,便向县委专职副职领导凌兴发进行汇报。
凌兴发指示派专人进行联络,一直到联系上为止。
昨天一整天,县委办有关人员都在与戴建义联系。
后来知道此事的县委领导,扩大到县委三位副职领导。
三个人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决定此事暂不声张,继续进行寻找。
只是到了今天,戴建义还是没有消息,县里领导开始着急了,由县长樊子平牵头,将在县里的县委常委召集起来开会。
不过,最终商议的结果还是决定先不向上级通报此事,继续寻找戴建义。
汪俊能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奇怪,放着这样的事情不上报,越拖下去越麻烦。可是,县委常委会作出的决定,他不好违背决定私自向义东市委汇报。
同时,他又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通过某种方式向张东峰进行汇报,以便市委主要领导随时掌握情况。
汪俊能换了一个手机卡,用新卡给周明望打电话,可周明望的手机一直没有接听,他才发了那条短信。
周明望问道:“现在还没有戴建义的消息?”
汪俊能回应道:“还没有。”
周明望说道:“好,我会马上和领导进行联络。你的这个手机号码别关,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挂断电话,狄丁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明望向她伸出一个手指头摆了摆,又指了指面前的手机。主要是他已经拨通了张东峰的电话。
张东峰接起电话,问道:“小周,有事吗?”
周明望将戴建义失踪的情况进行了汇报。
张东峰平静地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周明望进行解释:“领导,这是清元县汪俊能告诉我的。”
张东峰说道:“好,我知道了。”
狄丁兰已经听清了周明望在电话里介绍的情况,看到后者挂断电话后,问道:“领导怎么说?”
周明望说道:“估计这个节又过不成了。算了,我们快去吃饭,万一接下来会有事情。”
吃过饭,周明望并没有送狄丁兰回家,而是让她自己回去了。他要直接回家去,抓紧时间修改那篇讲话稿。
他担心万一张东峰有什么安排,自己没有时间写这份材料。
每隔几个小时,周明望便给汪俊能打个电话,了解情况。
清元县委县府领导显然非常紧张,能动员的人全都动起来。同时全县划分为几个区域,努力寻找戴建义。
有关部门将戴建义的专职秘书和专职司机控制起来,希望他们配合,仔细回想戴建义在清元县或者别的地方,是否还有住房?
反倒是义东市委市府这边,几乎没有动静。
周明望心里感到奇怪,这样大的事情,市里怎么会没有动静?是不是已经有了动作,只不过是在秘密进行?
或者说戴建义的失踪,原本就是市里采取的动作?省纪委对他秘密采取了留置措施?
不过,好象不太可能。县委书记被采取留置措施,有关部门肯定会通知县委县府主要领导,否则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造成非常大的混乱。
既然义东市委市府主要领导没有任何表示,那一定有其考虑。
同时,周明望又想,既然有人秘密告诉了他这样的情况,会不会还有人把这样的情况秘密地告诉了别人?
这么多的义东市班子成员,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得到了这个消息?或许,大部分班子成员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
既然大家都得到了这个消息,为什么还显得如此风平浪静?这就太不正常了。
这种平静,是一场巨大风暴到来前的平静?还是有其它原因?
如果自己是张东峰,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周明望想得最多的还是这个问题。
每遇到一件事情,他总习惯于站在张东峰的角度想一想,然后再拿张东峰的处理手段和自己设想的进行对比,找到差距,同时还认真琢磨这种差距出现的原因,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周明望于是有了一种感慨,作为领导干部,对于每件事情的处理,火候的拿捏非常重要,真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是这个毫厘之差,体现了人与人之间能力水平的差距。
周明望发现自己的许多想法和张东峰之间相差的确实只是毫厘,而恰恰是这毫厘之差,效果却截然不同。
他现在能想到的是,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失踪,对于张东峰来说,也许并不算一件不可控的恶性事件。
无论结果如何,戴建义都已经被证实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这个问题的查实,使得戴建义无论进行何种困兽挣扎,都改变不了被查处的结局。
张东峰此次去省城,有没有一种可能已经就戴建义的事情向省委主要领导和有关部门进行了汇报?
如果他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并且得到了相关指示,那么他唯一需要对戴建义的结局承担责任的,就是在戴建义关键时刻越境出逃。只要戴建义还在境内,事态就没有失控。
假如张东峰知道局面并没有失控,那他确实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慌张。其实慌张的应该是别人。
如此一来,张东峰便可以好好地观察在戴建义事件中,哪些人在惊慌失措?哪些人在采取哪些动作?
张东峰会没有采取行动吗?肯定不可能,他一定采取了一些措施。
只不过他到底给哪些人指派了哪些任务,周明望一时想不到也无法进行了解。
第三天,义东市开始有谣言了。
谣言传播的速度很快,而且越传越多、越传越离奇。
打电话向周明望进行求证的人,分别来自各个部门。
周明望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一方面,想向周明望证实,这是不是真的。另一方面,借此机会和周明望联络感情。
对于这类电话,周明望都是这样回答:我不知道这件事。领导派他办理事情,他不在义东市区。领导还在省城没有回来,所以具体情况他真的不清楚。
周明望这样说,自然有他的用意,既然张东峰还在省城,似乎表明这件事情并不像传说的那般严重,否则,张东峰还能呆在省城?
其次,周明望目前确实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每天,周明望都注意收看新闻。电视新闻、报纸新闻和手机新闻全都不放过。他其实是想看到哪里发现一具无名尸体之类的消息,可实际上,这类消息并没有出现。
大家都在过节,谁都希望过一个祥和平安的节日,不要被死人这样不祥的事情给搅了。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死人新闻,义东市报社和电视台,在通报情况时都会非常小心,绝大部分都是报道歌舞升平、平安热闹的新闻。
另外,就是有关义东市武警举办演习活动的消息非常多,既有支队长的答记者问,又公布演习路线图,还有各种预案。
活动搞的如此声势浩大,周明望总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难道说张东峰的第二次专项打击行动,已经和省武警总队达成了默契,由他们全力配合?
要让一个市的武警部队配合进行一次专项打击行动,张东峰必须要和省武警总队取得共识,得到支持。
最近一段时间,张东峰每次去省城,呆的时间都比较长,他是不是在为此做充分的准备?是不是其中就有与省武警总队达成默契这一项工作?
第四天上午,终于有了戴建义的消息。
汪俊能打来电话的时候,周明望还在睡觉。
昨天晚上,周明望将讲话稿认真地修改了一遍,差不多凌晨三点才睡觉。因为记挂着戴建义的事情,他并没有关机。
电话最终将他吵醒,他拿起一看,正是汪俊能的电话,立即问道:“汪书记,有消息了?”
汪俊能在电话里急切说道:“周秘书,已经得到证实,戴建义死了。”
周明望心里吃惊不小,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之了,于是他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汪俊能开始讲述。
##第888章有人开始闹事
汪俊能说进一步的消息还要等警方调查的结果。目前初步认定戴建义可能是吃了安眠药一类的药物自杀。死亡已经有两天多时间,现场发现了他的遗书。
戴建义并没有外逃,他一直都呆在清元县。这个消息会让很多人松一口气。
戴建义如果外逃成功,很多人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张东峰难辞其咎,崔良材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义东市其他班子成员,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
正因为如此,听到这个消息时,周明望放心不小。
在清元县,戴建义有一个秘密住所。这是当地一个开发商送给他的一套豪华复式楼。
这套住所之所以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非常少,除了他本人以及送房子给他的开发商,然后就只有他的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知道,就连戴建义的家人也不知道。
戴建义偶尔要干点什么秘密活动,就会启用这个住所,比如与某个女人从事亲密运动、会见非常特殊的客人等等。
当然,有时候戴建义只是想清静清静,便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或者休息一个下午。每一次,都是由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陪他过来,却不进屋便离去。
等他打电话,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才会再次来到这里接他离开。
对于这样的秘密住所,周明望还是能理解的。县委书记其实一点都不自由,尤其现在通信发达,声频视频随处可见。
在一个县里,县委委书记谁都认识,走到哪里,立即会围上一群人。
许多领导干部之所以在招待所或者宾馆拥有一个房间,也是希望有一个相对清静的空间。
能够像戴建义这样拥有一处秘密住房,也是他们所期望的。
九月三十日,戴建义确实告诉他的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自己有事要去省城。
他们大概也猜到戴建义并非真的要去省城,只不过,谁都没有把这件事当真。
尤其戴建义后来怎么去了那个秘密住所,两人均不知情。
戴建义失踪的时候,清元县委主要领导分别找专职秘书和专职司机谈话,要求他们配合寻找,只是他们有意隐瞒了戴建义可能的去向。
说实话,专职秘书和专职司机都是领导的心腹,他们相信领导一时玩失踪,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如果出卖了领导的行踪,不论这位领导是否出事,他们将来的日子都没法再混下去。
领导出事了,他们自然从此失去了地位。别的领导敢用曾经出卖过领导的司机和秘书?绝对不会。
领导如果不出事,又重新返回岗位,还能再相信他们?
所以,相关领导和部门要求专职秘书和专职司机说出领导的行踪,其实也是给司机以及秘书出了一个最大的难题。
换了任何人,都会选择沉默。
直到第四天,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觉得戴建义可能真的出事了,才说出了这处秘密住所。
有关部门赶到那里一看,戴建义已经死去好几天了。他留下一份遗书,说是吃安眠药自杀。
周明望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东峰。张东峰仅仅平淡地说了一句话:“我已经知道了。”接着又问,“讲话稿写得怎么样了?”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按照你的意思,我又改了两稿。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
张东峰说道:“我先看看稿子,有什么情况再告诉你。这几天,你如果没什么事情,可以去清元县走走。不过,你自己去就好了,不要让别人知道。”
周潜龙趁机问道:“戴建义的事情一直是清元县的汪俊能和我在联系。这次我去清元县能否和他保持接触?”
张东峰说道:“你看着办吧。我的意思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放下电话,周明望想了想,给义东市在线视频部的美女主播梅梓璐打了一个电话,邀请她一起去清元县。
请梅梓璐一起去,周明望当然有目的。
他如果自己跑过去,要做到完全保密,那是非常困难的。毕竟自己的身份太特殊,去了清元县,如果呆在酒店房间里不出门,那与留在义东市区没什么两样,而一旦出门,就难保不让人家知道。
和梅梓璐一起去,外面的工作,可以由梅梓璐去跑,自己在幕后指挥,再加上汪俊能的暗中配合,肯定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另外,周潜龙这次去清元县还不能用义东市公安局给自己配备的那辆越野车和自己的私家车。
这两辆汽车,整个义东市都知道了,只要一出现,立即就会有人报告。
自己甚至还不能向市委办公厅申请一辆车。凡是市委办公厅的汽车,同样不保密。
为此周明望还需要梅梓璐开她的私家车去清元县。
到了清元县,周明望完全不过问戴建义后事的处理。
这类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关心,甚至不需要义东市委关心,他觉得清元县委肯定能够处理好。
戴建义死后,清元县的相关工作,义东市委肯定已经进行了相应的安排,同样不需要他进行了解。
张东峰将自己秘密地派到清元县来,到底用意何在?周明望仔细想了想,恐怕只一个目的,就是了解到底哪些人在关心这件事情?哪些人在上窜下跳?他们在清元县到底做了什么?
每天梅梓璐出去采访,周明望无事可干,呆在房间里看电视。
义东市的电视新闻里,仍然以武警即将举办演习活动为主,与戴建义相关的消息,一个字都见不到。
当然,对于武警即将举办演习的事情,周是望同样十分关注。
据义东市武警支队长孟安歌答记者问时说,这次演习,虽然是全市所有武警部队全部参加,但是为了减少对群众工作和生活的干扰,并不是同时进行,而是分两个批次先后进行。
第一批参加演习的武警部队,主要是义东大队、五个县大队以及武警部队直属大队的第一小队、第三小队、第五小队,特警大队作为机动。
其余的县支队和武警部队直属大队的第二小队、第四小队、第六小队是第二批。而此次演习,主要是在县城内进行。所以,直属大队的任务主要是与各县大队进行协同。
武警支队在义东大酒店设立演习指挥部,每个县设立一个演习分指挥部。市武警支队将邀请公安以及军分区等部门和单位进行配合,向每个演习地方派出一个观察组。
周明望到清元县的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汪俊能悄悄地来到了周明望所居住的宾馆房间里,二人在一起交谈了很长时间。
据汪俊能介绍,目前清元县的情况有些混乱。
主要是戴建义的家属在闹事,他们向县委县府提出了三点要求。
第一、戴建义自杀的时候还是清元县委书记,戴建义的后事,应该按县委书记的规格进行。清元县应该成立治丧委员会,对戴建义的后事进行安排。
第二、考虑到戴建义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而且小女儿在国外定居,家里两个女人遭此打击,已经哭得死去活来,没有男人主持后事活动不行,要求把戴建义的女婿洪景辉放出来主持丧事。
第三、要举行隆重的追悼会。
周明望问道:“县里主要领导是什么意见?”
汪俊能摆了摆手,说道:“县里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向市委市府进行汇报。可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并不在市里,其他人好像也做不了主,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说是由清元县自行决定,市委已经指定樊子平同志主持县委县府工作。既然是主持工作,就要进行全权处理。”
“县里现在有好几种意见。一种意见是不理会戴建义家属的意见,由他们闹去。还有一种意见是既然市里没有对戴建义进行立案,那就应该按县委书记的待遇安排后事,答应家属的部分要求。”
“还有一种意见认为别的意见都好商量,只是放戴建义的女婿洪景辉出来主持后事肯定不行。这件事情,清元县根本作不了主。洪景辉是由义东市公安局抓捕的,也不在清元县关押,肯定需要市委或市公安局给出明确意见。”
“反正现在就是没有一个最终意见。”
周明望疑惑地说道:“戴建义的老婆五十多岁了,还能闹出什么花头来?恐怕主要是他的大女儿在闹吧?”
汪俊能点了点头:“是的,主要是戴建义的大女儿带头在闹事。”
周明望又说道:“他们闹的目的,恐怕不是要给戴建义一个什么说法,而是想借此机会救洪景辉吧?”
汪俊能回应道:“有这种可能。我仔细分析过,如果戴建义不死,结果很可能是被采取留置措施。戴建义一旦被采取留置措施,他大女儿日子估计不好过,如果被证明涉案就要判刑。而戴建义一死,他们便打算借此机会闹一闹。”
“不闹白不闹,万一成功了呢?”
周明望生气地说道:“她们自身都有问题,闹什么闹?”
汪俊能进行了一番解释。
##第889章整治的主意
汪俊能解释道:“这就叫死马当作活马医。如果她们不闹,反正已经是这样的结果。如果闹得好,说不定能够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会闹。如果真的有领导迫于压力把洪景辉放了出来,他们不是获得了最大利益?”
“再说县委县府的意见分歧很大,也给她们继续闹事提供了便利。”
周明望说道:“县委县府领导为什么不和义东市公安局取得联系?如果义东市公安局专案组有确凿的证据证实戴建义的女儿打着戴建义的名义收受钱物,或者参与了洪景辉犯罪活动,你们还担心什么?直接抓起来就行了。”
汪俊能摇了摇头:“这恐怕需要义东市纪委、甚至是省纪委或者义东市公安局拿出具体意见才行。”
周明望摆了摆手:“戴建义是领导干部,需要履行一定的程序,而他女儿又不是。清元县公安分局、检察院都有权处理此事。如果一个部门处理不了,完全可以多个部门联合办案。”
“在以前,戴建义是县委书记,你们或许会担心什么。现在他已经死了,影响不存在了,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
汪俊能无奈地进行解释:“清元县与其它县不太一样,县委县府的领导干部,绝大多数都是丁俊良提起来的,和戴建义的渊源也非常深。”
“现在丁俊良和戴建义都出事了,这些人人人自危、个个胆寒,谁都不清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谁还敢在这件事情上面伸头?”
“再说,他们谁都不希望这件事情继续查下去,还希望她们闹一闹。闹大了,上面领导觉得不好收场了,不得不妥协,有些人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周明望说道:“在这种时候,你就应该站出来。你毕竟是县委副职领导。”
汪俊能叹了一口气,说道:“周秘书,你逗我玩吧?我只是一个挂职的干部,就算在别的地方,挂职也算是实习生,有职无权,说话没用放屁不响。”
“何况在清元县这种地方,权力控制密不透风。别人别说想插一脚,就是插一根针进去都难。挂职干部,更是废人一个。说句话,人家想听就听,不想听和没说差不多。”
周明望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情况,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办法。”
“目前清元县的情况已经非常严峻,同时,也可以说是一次机会。在这种时候,最考验一个干部的领导能力。汪兄,你如果听我一句话,这时候一定要站出来,拼力一争。你任何顾忌都不要有。”
汪俊能说道:“问题是我应该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周明望想了想,说道:“我给你说个方法,你可以和市纪委的陈雪青进行联系,有可能的话,把她请出来。”
汪俊能接话道:“陈雪青应该还在清元县。昨天,我还见到她。丁俊良的案子,还在继续审查。”
周明望进行提议:“你亲自去拜访她,和她一起拿出一个方案来。她的办法多,而且是市纪委副书记,清元县的许多领导肯定会卖她的面子。”
汪俊能拍了拍脑袋,笑道:“对,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招?”
周明望叮嘱道:“我来清元县这件事情,你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对陈雪青也不要说。”
汪俊能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周明望摆了摆手:“你听我的准没错,以后你就会知道。”
七号早晨,周明望和梅梓璐悄悄地离开清元县回义东市区。
八号张东峰要从省城回来,周明望既要提前做些准备工作,还要去接站。
返程的路上,周明望接到了汪俊能的电话。
汪俊能说他在前一天晚上去宾馆拜访了陈雪青。
他本人和陈雪青并不熟悉,只是见过一次,直接去入住的宾馆去拜访她,显得有些突兀,但为了眼前的事情,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得到宾馆去找她。
对于汪俊能的求见,陈雪青虽然感到有些突然,但还是很热情地和他见了面。
陈雪青非常务实,也非常诚恳,汪俊能说明来意后,陈雪青当即表示,这件事情可以由她出面。
第二天一早,清元县委常委仍然聚在一起商量处理办法,正当各方争论不下的时候,陈雪青不请自到。
义东市委派了秘书长李玉河前来处理相关问题,可李玉河到了清元县,却当了甩手掌柜,自己住在宾馆里,根本不到清元县委来了解情况和开会商议,有什么事情,等着清元县委县府领导去向他汇报。
清元县委县府领导明白,李玉河其实不想插手这些事情,想依靠李玉河来解决问题,那是痴人说梦,什么实际问题都解决不了。
现在陈雪青不请自到,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想切实解决问题,她大概也不会来。
陈雪青坐下后并没有涉及戴建义的任何话题,她说听清元县委常委会正在召开,我代表市纪委来向你们通报与洪景辉相关的案情。
陈雪青说,经初步查明,洪景辉涉及两大类犯罪。
一类是组织犯罪团伙从事犯罪活动,他和丁俊良的儿子戴君浩一起组织了一个严密的犯罪团伙,在清元县以及周边地区,进行疯狂的犯罪活动。
这个案子,义东市公安部门仍然在调查中,目前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查清。
另外,洪景辉还涉及另一类犯罪,那就是打着戴建义的名义,与他的妻子也就是戴建义的大女儿戴雪柳收受钱物。
一个小时后,清元县检察院反贪局正式传讯戴雪柳。
戴雪柳在外面叫得很厉害,可一进反贪局,顿时吓尿了裤子。
清元县班子成员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有人还担心戴建义的老婆李玉芳会闹得更凶。事实上,清元县反贪局传讯戴雪柳的时候,有意当着李玉芳的面,她当时吓得脸色苍白,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
十月八日的清晨,义东市区下了一场大暴雨。
周明望因为要去车站接张东峰,七点就起床了。起床后,发现天还是黑沉沉的,让人觉得很奇怪。
周明望坐上车时开始电闪雷鸣,开出没多少远的路,便有巨大的雨点落下来。
在这样的时节,下这么大的雨,在义东市非常难见。
周明望的心里禁不住想到这场雨是不是预示了义东市官场上的一场骤风暴雨?
此时上班的高峰期还没有到来,街上人流车流都不是太多,开车十分顺畅。
周明望将车开到省委门口,专职司机驾驶的一号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
周明望上了车,对司机说道:“我们走吧。“
专职司机摇了摇头,进行解释:“周秘书,还要再等等,李秘书长还没到。”
周明望疑惑地说道:“领导不是叫秘书长不用去接吗?”
专职司机回应道:“李秘书长刚才给我打电话,和我约好了时间,我说在大门口等。”
尽管张东峰已经吩咐过几次,叫李玉河不要再去车站接人。
毕竟李玉河是义东市委常委,每次都去车站接市委书记,态度是恭敬了,但显得过于隆重。或许,张东峰也会觉得有些压力吧?
不过,可李玉河就是这么一个人,当面功夫一定要做到,背后小动作也一定要搞。等了一会儿,李玉河的汽车冒雨开了过来,张东峰的专职司机立即启动汽车,开在前面。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来到站台。站台是有顶棚的,顶棚的边沿,向下飘着雨,雨还下的很大,哗啦哗啦弄出极大的响动。
列车还没有进站,三个人便等在站台上等待。李玉河拿出烟来抽,递了一根给张东峰的专职司机,又要给周明望。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秘书长,我现在不抽。”
于是李玉河就自己点了烟,抽了一口后,询问周明望:“这个假期怎么过的?”周明望回应道:“秘书长,我前段时间睡眠不足,这几天补觉,睡得天昏地暗。”
李玉河感慨道:“这个假期,义东市很不平静。”
周明望不好装不知道,便问道:“秘书长,你是指清元县的事?我听说了一点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玉河提高了语气说道:“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 戴建义光房子就有十几套,女人据说也有好几个。这个人,真没想到。唉,都是教训,惨痛的教训。”
周明望接话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那样做,大家也没办法。”
李玉河气愤地继续说道:“戴建义自杀了,一了百了,可清元县的班子怎么办?整个垮了嘛。”
周明望回应道:“有这么严重吗?”
李玉河继续说道:“你以为他的钱从哪里来的?那是拿帽子换的。”
就在此时,列车鸣笛进站,雨竟然突然变小了。等到列车完全停稳,雨已经完全停了。
张东峰提着一只小型行李箱和一只皮包从列车上下来,专职司机立即上前接过行李箱。周明望从另一面接过张东峰手中的皮包。
李玉河直接走到张东峰面前,握住了后者的手,动情地说道:“领导,可把你盼回来了。”
张东峰显然没料到李玉河会如此激动,稍微愣了愣,疑惑地问道……
##第890章调整人选
看到李玉河欲言又止,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我们上车说吧。”
大家开始上车。
周明望原本要替张东峰打开车门,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用他动手,李玉河早就已经替张东峰将车门拉开,并且将手伸到了后者的头和车门之间。
周明望便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坐了上去。
张东峰上车后,对李玉河说道:“玉河同志,你坐进来。”
李玉河的脸上立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迅速将肥胖的身体挤进汽车的后座。
汽车启动,张东峰开口问道:“清元县情况怎么样?”
李玉河:“领导,一个字,乱。”
张东峰:“怎么个乱法?”
李玉河:“按照任书记的安排,我去了清元县。戴建义的老婆和女儿在那里闹,要求成立治丧委员会和设立灵堂,还要求县委召开追悼会,甚至提出义东市委至少要有一个副职领导参加。”
“还有一个更荒唐的要求,说家里没有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作不了主,如果不把女婿洪景辉放出来,坚决不火化,也不同意清元县委的所有安排。”
“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人,把殡仪馆都围了,名义上是吊唁,实际上是在那里静坐,吃的喝的,还要县委办进行安排。这算什么事?”
张东峰:“后来怎么解决的?“
李玉河:“清元县委常委开了好几次会,大家意见有分攻,决定不了。”
张东峰:“为什么决定不了?”
李玉河:“以前,戴建义是县委书记、樊子平是县长、凌兴发是县委副书记,再加一个从省里下来挂职锻炼的汪俊能,戴建义倒还能控制局面。”
“现在,樊子平虽然被市委指定主持工作,但凌兴发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再进一步。这也可以理解,樊子平毕竟只是主持工作,而不是真正的县委书记。”
“凌兴发作为县委专职副书记,直接晋升为县委书记,也是完全有可能。再说他和樊子平之间,好像有点不对路。”
清元县这段时间发生的具体情况,周潜龙已经向张东峰汇报过。
凌兴发和樊子平之间确实有比较深的矛盾,根本原因在于所跟随的领导不同。
樊子平与李玉河关系不错,现在李玉河所说的话带有明显的偏向性,他在暗中狠狠地告了凌兴发一状。
如果不是张东峰,如果不是周潜龙事先了解情况,换个人或者换个环境的话,很可能就着了李玉河的道。
同样的话,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张东峰显然不想听这些内容,于是说道:“我听说事情最终还是解决了。”
李玉河继续说道:“陈雪青直接闯进清元县委常委会的会场,在那里说了一番话。同时她带了很多案卷材料来的,她将其中一些涉及戴建义女儿的案卷移交给清元县检察院。”
“有了这些证据,清元县委常委的意见很快就统一了,决定由清元县检察院反贪局出面,收审戴建义的女儿。”
周明望问道:“是不是真的?”
李玉河点了点头:“是的,是有这回事。”他大概认为把此事的功劳归于汪俊能,不会对樊子平的上位构成威胁,毕竟汪俊能是来挂职锻炼的,不太可能晋升为清元县委书记。
张东峰笑了笑:“这个汪俊能,很会办事嘛。”
李玉河同样笑道:“幸亏由他想到请陈雪青同志出面,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张东峰摆了摆手:“天不是没有塌下来吗?”
李玉河着急地说道:“领导,天虽然没有塌,但和塌了也差不多。清元县的班子成员,大部分都和丁俊良、戴建义有关系。虽然市委指定樊子平同志主持工作,可现在,唉,不好说,一个字,乱。”
周明望坐在前面,听着他们的谈话,对于张东峰的冷静沉着,真是非常佩服。李玉河所说的一切情况,张东峰其实都清楚,甚至比李玉河所讲的情况更详细更全面更客观。
当然,周明望并没有告诉张东峰,请陈雪青出面是自己给汪俊能出的主意。他甚至相信,张东峰还知道其他一些自己并不清楚甚至连李玉河也不清楚的事。
张东峰如果不是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无论如何在省城是呆不住的。
张东峰继续说道:“这些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玉河同志,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周明望心里暗想,这简直是问道于盲。
李玉河是由任兴平指名代表义东市委前往清元县处理此事,只是前者到清元县后做了什么?
对于清元县的乱状以及戴建义家属的无理甚至蛮横的要求完全是束手无策。
周潜龙本来觉得李玉河虽然不一定能想到请陈雪青出面,至少可以代表义东市委稳定清元县的局势吧。
可实际上,李玉河去了清元县后,一直住在宾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就是找一些领导干部到他的房间里谈话。
据说,表面上是谈话,实际上是让这些领导干部陪他打牌。
李玉河是从清元县到义东市任职的,在当地的人脉很深,尤其遇到戴建义出事,下面的领导干部,谁不想结交市委领导?
李玉河说道:“领导,我这几天反复在想这个事情,想得睡不着觉。我觉得,现在的清元县是坐在火山口,市委一定要采取措施,否则,可能还要出事。”
张东峰:“你想了几天,想出了什么办法?”
李玉河:“领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要快点将清元县的班子稳定下来。”
张东峰:“你是说快点确定清元县委书记的人选?”
李玉河:“领导,县委书记是定海神针,这件事不落实,就会有变数。”
张东峰:“关于清元县委书记的人选,你有何考虑?”
李玉河:“领导,非常时期恐怕需要非常对待,不能再按部就班。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确实有些想法,但不一定成熟。”
张东峰:“不要紧,不成熟也是想法。不成熟的想法,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之后,也可以完善起来、成熟起来。你说说你的不成熟想法。”
李玉河:“既然领导问起,那我就说了,算是抛砖引玉。”
“第一、涉及丁俊良和戴建义腐败案的有关证据要一查到底。但是,最好到此为止,不搞扩大化。一旦扩大化,整个清元县领导干部会更加慌乱,肯定不利于稳定。”
“第二、樊子平同志现在被市委指定主持工作,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是否能够直接定下来,由他担任县委书记,为了便于樊子平同志工作,市委要做他的坚强后盾。”
“第三、当然,市委也可以考虑由其他同志担任清元县委委书记,但一定要对清元县的情况非常熟悉,在清元县要有相当威信,否则,恐怕很难控制目前的局面。”张东峰当然明白了李玉河的意图,说来说去,就是让樊子平上位,便不再说话,身体向后一仰,靠在后背上,陷入了沉思。
像以前一样,汽车先来到张东峰的住处,李玉河先一步离开了,周明望陪着张东峰吃过早餐,再一次步行从侧门进入办公室。
在路上,张东峰问道:“最近大家都有什么说法?”
周明望回应道:“大家都在议论戴建义的事情,说法很多,更多的都是一些猜测,似是而非。”
张东峰说道:“你的那个记者朋友是不是在追踪这件事情?”
周明望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张东峰提议:“那叫她快点把真相公布出来,以正视听。”
周明望拿起手机,拨打了梅梓璐的电话,说先发个消息,通讯稿以后再说,最好明天就能见报。
张东峰继续问道:“对于武警举办演习这件事情,大家有什么议论?”
周明望说道:“我打听过,大概武警属于军队,不属于地方管理,所以,没什么人关注。”
张东峰停了停,说道:“你等一下问问华池同志在干什么,叫他来我的办公室。”
钟华池之后,张东峰又分别和徐华晖、谢开朗等人谈话。
周明望进去加水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
他明白张东峰正在考虑清元县班子的问题。
有一次,他听到了汪俊能的名字,心中愣了一下。
汪俊能是从省城下派挂职锻炼的干部,难道张东峰考虑把他留下来,直接让他担任清元县委书记?
周明望再次让自己站在张东峰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如果是你来主导调整清元县班子配备,你应该怎么办?
其实上,汪俊能在清元县挂职锻炼,并没有太多地方色彩,将他列为首选,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如果让汪俊能同现任的县长樊子平共同搭配工作,恐怕有相当难度。
且不说樊子平曾被指定主持清元县委县府工作,在班子成员中排名第二,在汪俊能的前面,还有一个排名第三的凌兴发。
有这两个人在,汪俊能很难开展工作,那么应该如何进行调整?
##第891章有些意外的提名
如果要让汪俊能正常开展工作,樊子平和凌兴发必须要有一个人调走。最好是樊子平离开,重新调一个人来担任清元县长。
问题倒不在于这样的安排是否合理,而在于义东市委常委会是否能够通过。在目前的班子成员里,钟华池肯定支持张东峰,徐华晖是经张东峰提拔,在这件事上,他自然也会支持张东峰。
为此,张东峰叫班子成员来谈话的顺序也很有讲究。先叫钟华池进行商议,接着是徐华晖,第三个考虑的是谢开朗。
李玉河和崔良材肯定要支持樊子平上位,相信在常委会讨论的时候,崔良材会不遗余力。
如果要让他们哑口无言,张东峰除了寻求几个成员支持外,还必须有充分的理由,让别人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谢开朗之后,张东峰接下来便找任兴平谈话。
任兴平的父亲退休后,一直住在省城,前几天突然病重住进了医院,任兴平临时赶去省城看望父亲,还没有回来。
周明望向张东峰汇报后,张东峰便让他打电话给任兴平。
电话打通后,张东峰先询问了任兴平父亲的情况,然后开始谈起需要尽快把清元县的班子落实下来,落实有利于清元县的稳定。
由于事情紧急,张东峰的意思是下午就召开临时常委会议,讨论决定这件事情。
任兴平询问有没有具体方案。
张东峰在电话里说现在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明确对樊子平同志的任命。由主持县委工作明确为清元县委书记。空出来的县长人选,可以下一步考虑。
第二个方案是把汪俊能同志留下来,并且任命为清元县委书记,再从其他地方调一个人担任县长。
樊子平同志可以临时考虑安排去省委党校学习。
至于凌兴发同志,暂时宜静不宜动。作为县委专职副书记,他能为清元县的稳定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暂时让他留在清元县有利于工作。等到清元县工作稳定,可以考虑将他动一动。
周明望在心中暗自叫好。
十几分钟的一番交谈,张东峰便和任兴平进行了一次人选交换。
凌兴发一直跟随着任兴平,任兴平自然希望凌兴发能够上位。可实际情况摆在那里,凌兴发如果担任清元县委书记,对于稳定清元县局势,起不到关键作用,甚至有可能会使乱局加剧。
汪俊能担任县委委书记,凌兴发担任县长,也是一种选择,而且是一种任兴平很愿意看到的选择,毕竟凌兴发还是晋升了。
问题是,凌兴发现在排名第三,汪俊能只是从省财政厅下来的挂职干部,排名非常靠后,而且在清元县没有根基和人脉,为此让排名第三、在清元县有人脉和根基、在义东市还有背景的凌兴发担任县长,汪俊能今后很难开展工作。
为此从大局出发,只能是凌兴发目前作出一些栖牲,暂时还在现在的位置上,对于稳定清元县局面,有百利无一害。
实施这个方案,关键在于凌兴发要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要放低这个姿态与汪俊能进行默契配合。
当然,这样的姿态和配合,要让凌兴发愿意,除非是给他一种期望。
任兴平显然认同这个安排,同时也考虑到了汪俊能的挂职身份,对张东峰说了一些话。
张东峰便说你正好在省城,是不是去一趟省财政厅,代表义东市委和省财政厅进行沟通。
周潜龙明白张东峰倾向于第二种方案,任兴平显然也觉得第二种方案要比第一种方案好,为此在这件事上,他们已经达成一致。
张东峰和崔良材的谈话,被安排在义东市委常委会召开前的半个小时。
周潜龙想如果是自己应该怎样开始这场谈话?会不会也像对待任兴平一样,直说有两种方案?
仔细想想应该不会。对待崔良材,显然不能等同于任兴平。
张东峰的说法是,我刚刚从省城回来,好几个班子成员前来找我,谈到清元县的事情。
大家有个意见是统一的,那就是清元县目前的情况比较特殊,樊子平临时主持县委工作恐怕不行,需要尽快把县委书记确定下来。
下午临时召开的班子成员会议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情。在开会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进行沟通。
崔良材对于尽快确定清元县委书记人选当然是赞同的。
说实话,清元县出事情,崔良材有一定责任。现在调整县委书记人选或班子成员,可以说是在替他进行善后,为此就算他心里觉得不爽,嘴里也不好说什么。
张东峰当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透露给崔良材,只说这件事比较急,走正常程序太费时间,可以考虑特事特办。
就是说组织部和各位班子成员,都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和人选,直接拿到班子成员会议上面来进行讨论,最终哪一种意见好,我们就定哪种意见。
临时班子成员会议由周明望负责记录。
在会议上,张东峰直接说道:“由于清元县班子出了一些状况,所以召开这次临时会议。大家只讨论一个问题,就是清元县的班子配备问题。”
“之所以一直没有打算对各县班子成员进行大调整,主要是准备把这件工作留到换届之前。现在看来,清元县的班子不调整不行了。”
“正如有些班子成员担心的那样,清元县的班子如果不能尽快落实,可能还会出问题。对此我本人也感到忧虑。”
“不过事出突然,清元县班子到底怎么定、怎么调整?我来不及和所有班子成员征求意见,只能提交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希望大家各抒己见,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崔良材接着发言:“我完全同意召开这次临时会议。清元县出了这样的事情,市委确实需要当机立断,迅速稳定清元县班子,稳定清元县局面。考虑到这是组织人事工作,希望组织部能够先拿一个方案出来。”
任兴平还在省城,未能到会,接下来就轮到钟华池发言:“戴建义出事的消息传到市里,当天任兴平同志就主持召开了小范围的紧急会议。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讨论清元县班子问题。”
“在当天的会议上形成了两个方案。一是临时过度方案,即由樊子平同志暂时主持清元县委县府工作。具体的人事安排,等市班子成员会议讨论后再决定。”
“此外,还有一个备选方案。考虑到清元县情况非常特殊,戴建义出事后,清元县班子成员情况比较复杂,临时指定现有的班子成员中的哪一个人,都有利也有弊,所以,组织部建议由从省财政厅下来挂职锻炼的汪俊能同志临时负责。”
“最后,任兴平同志觉得备选方案不好,决定采用第一方案,并且分别和张东峰同志以及崔良材同志交换意见,最终确定由樊子平同志临时主持清元县委县府工作。”
“由于这一次情况非常特殊、非常突然,组织部根本来不及就清元县的班子问题进行讨论。我个人的意见,还是二选一。要么将樊子平同志明确为清元县委委书记:要么由汪俊能同志担任清元县委书记。”
李玉河作为市委秘书长,在常委中排名最后,但今天的会议内容非同小可,他顾不得身份排名,急于站出来表态:“汪俊能同志是省城财政厅下派来挂职锻炼的干部,省财政厅会不会对他有所考虑?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打乱省财政厅的安排?”
“以我看,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选择樊子平同志担任清元县委书记比较稳妥。”
钟华池进行说明:“下来挂职锻炼的干部在当地留下来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先例,这样的先例还很多。”
崔良材接话道:“是不是应该先征求省财政厅的意见,我们再进行讨论?”
张东峰摆了摆手:“如果我们先征求了意见,而市委常委会又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影响恐怕不太好。”
停了停,张东峰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有一件事,我要向大家进行通报。任兴平同志的父亲住院,任兴平在省城照顾。”
“今天上午,他给我打电话,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第一、他向我请假。第二、他非常关心清元县的现状。”
“樊子平同志临时主持清元县委县府工作,是任兴平同志和组织部的相关同志一起商定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这个决定,不仅没有稳定清元县的局面,反而有继续混乱的迹象。”
“任兴平同志对此感到非常不安,他对我说,说明这个决定可能有点问题,是他没处理好。”
“我劝慰他,这件事,不仅仅是你和组织部会议决定的,也分别征求了我和良材同志的意见,我和良材同志,都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这个决定需要检讨,我们三个人都有责任。在电话里,任兴平同志表达了一种意见,希望快点把清元县的班子定下来,他也倾向于由汪俊能同志来桃这个担子。”
“既然他有此提议,人又在省城,我和任兴平同志进行商量,希望他能抽出时间去一趟省财政厅,和他们进行协商。”
张东峰的这番话说的很有讲究……
##第892章商议的艺术
按照规定,如果明确召开常委会议,某个常委因故不能到会,一定要向市委书记张东峰进行请假。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私事,例行的做法是常委向市委办公厅进行通报,不一定要向市委书记进行请假。
张东峰和任兴平之间通话是真实的,而任兴平主动给张东峰打电话却不是事实。张东峰有意将某些话反过来说,这就是一种说话的艺术。
当然,没有人会去计较是张东峰主动打电话给任兴平,还是任兴平主动打电话给张东峰。
毕竟任兴平是市委副书记,主动给张东峰打电话,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任兴平的父亲在省城住院,他本人前去照顾几天,向市委办公厅请假还是向市委书记进行请假,都说得过去。
这些细节,没有人会去较真,甚至不会考虑到底是张东峰就汪俊能的任命向任兴平征求意见,还是任兴平主动提名。
大家需要了解的是任兴平对此事的明确态度,是支持还是反对?
现在看来任兴平对于这个提案,显然是同意的。
张东峰正因为有了这个保证,才会说出这番话,让人觉得,任兴平是主动提名,而不是被动接受。
周明望在通常情况下,他的手机是调到震动,而他的手机,很可能是整个义东市最忙碌的手机之一。
他做着记录工作的同时,手机不断地震动。每次震动,他都要拿出来看一眼,以免漏过重要电话。
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他拿出来一看,是任兴平专职秘书打来的电话。知道这个电话非常重要,周潜龙便将身子弓到桌子下面,小声地接听。
专职秘书把电话交给了任兴平。
任兴平在电话里说道:“周秘书,我已经去过省财政厅,分别见了几个主要领导。省财政厅的意见很明确,只要汪俊能同志本人同意,他们都没有意见。”
一般来说,某个人下派挂职锻炼,可能有考虑提拔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因素却在于暂时还无法提拔,只能采取一种迁回的方案。
既然暂时不能提拔,换句话说就是提拔有一定难度。现在既然挂职的地方能够进行安排,实际上解决了省财政厅的难题,何乐而不为?
周明望问道:“要不要让领导接听?”
任兴平说道:“现在义东市正在召开常委会吧?你告诉他就行了。”
周明望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张东峰身后,弯下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起了任兴平的意思。
只是张东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很难判断他对这个消息的态度。
周明望说过之后,迅速回到座位是,继续进行记录。
张东峰接着说道:“组织部的提案,只是方案之一。因为这件事情的特殊性,我们选拔同志,一定要选准,要吸取教训。”
“我听说当时关于戴建义的任命,曾有很多同志反对。事实证明,这些反对的声音是对的。”
“戴建义确实是没有选准,确确实实给我们的事业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这次我们为清元县配备班子,尽管时间非常紧,但我们的标准不能松。”
“怎么样?除了组织部的提名,大家还有没有理想的人选提出来讨论?”
此前,确实有些声音,比如李玉河的提议等。可奇怪的是,此时这些声音竟然没有了,会场出现了暂时的安静。
坐在一旁的周明望暗想,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可能与汪俊能被提名有关。
如果组织部提名的不是汪俊能,而是别的人,与樊子平相比,优势就不是太明显。
相反,汪俊能却不一样,他既有省财政厅下派的背景,又在清元县工作了一年多时间,政绩还是非常显著的。
尤其重要一点,他在整个义东市没有派系背景。如果没有人提名,谁都不可能考虑到他。相反,一旦有人对他进行提名,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损失了什么。
张东峰看了看与会人员,说道:“大家都谈谈吧。”
徐华晖第一个表示意见:“在目前形势下,我觉得组织部的这个提名,充分考虑了各种因素,是审慎的、严谨的、也是最好的。我同意。”
谢开朗接着说道:“这几天,我的耳边一直不清静,前来说事的人很多,说什么话的都有,其中游说某某人担任市委书记的最多。”
“市委的决定还是很正确、很及时的。清元县班子确实需要特事特办。坦率地说,我私下里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想到汪俊能同志是省财政厅下派的挂职锻炼干部,我最终没有把他纳入考虑范围。”
“今天,组织部的这个提名,让我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我完全同意组织部的提名。”
钱安澜是义东市纪委书记,对于清元县班子的情况,他更了解一些。他原以为会提名樊子平,已经做好了投反对票或者弃权票的准备。
现在提名的我选竟然是汪俊能,他也像谢开朗一样,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觉得组织部的这个提名,或者说张东峰的这个考虑,确实具有大局观和公正性,于是他表态同意。
义东市政法委书记林乐安的处境有些尴尬。
清元县所出的事情,与犯罪团伙有关,而犯罪团伙的存在,与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至少说明他不是那么称职。
此时,他如果再力挺清元县现有领导中的某个人,就显得不识时务。
尤其关键的是,假若不久那个人又被查出有问题,他就会完全陷入被动。因此他也表示同意。
至此,如果将张东峰和任兴平算进去,在义东市班子成员中,便有六个人投了赞成票。就算有人反对,已经改变不了这个决定。
在班子成员中,海东区委书记柳鸿福年龄快到退居二线部门的界限,如果勉强支撑,或许还可以在二线部门干上一届,但他的身体不是太好,他本人是去是留,还在犹豫。
当然,无论是走还是留,柳鸿福都不想此时出现意外。若想留下,还希望到时候有更多的人替他说话。若想走,完全退下来后,还需要方方面面的照应。
张东峰毕竟是市委委书记,柳鸿福自然不想把关系搞僵,站在多数人这边,自然是他的选择。
还有一位班子成员属于挂名性质,他就是义东市军分区司令员,对于地方工作,他极少过问。他看到大家都赞成,也就随了大流。
剩下的班子成员中,李玉河一直没有表态,大概是想看看崔良材的意思以及看看风向,现在看来大局已定,他也就说了五个字:“我没有意见。”
最后只剩下崔良材。
崔良材见大势已去,也不想节外生枝,便进行表态:“只要省财政厅同意汪俊能同志留在义东市,汪俊能同志本人也乐于为义东市做贡献,我肯定同意。”
全体通过。
张东峰最后说道:“我本人同意组织部的提名。另外,任兴平同志刚才来过电话,他已经去过省财政厅进行沟通,省财政厅的几位主要领导同志的意见很明确,全力支持义东市委的工作,只要汪俊能同志愿意留下来,他们没有任何意见,完全支持。”
“既然常会会议一致通过,请华池同志通知汪俊能,就由我和华池同志负责对汪俊能同志进行谈话,同时准备上报省委组织部和省财政厅。”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谢开朗接着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在清元县原来的班子成员里,汪俊能同志因为是下派干部,虽然挂了班子成员,但基本没有排名。”
“为了便于汪俊能同志开展工作,对于县府长樊子平和县委专职副职另一副书记凌兴发两位同志的安排,是不是应该进行考虑?”
徐华晖接话道:“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开朗同志先说出来了。汪俊能同志虽然是省城下派干部,又是由市委任命的县委委书记,毕竟,他以前只是一个挂名的班子成员,班子如果不理顺,工作开展起来就会有很多困难。”
“在目前这种特殊形势下,对于稳定清元县的局势非常不利。”
这显然是一种说话的艺术,也是一种形成决议的艺术。
周明望暗自猜测,张东峰显然是想对清元县班子成员动大手术。可是由于担心受到崔良材的强烈反对,他并不能将自己的全部想法合盘托出。
如果他说清元县委书记拟由汪俊能担任,再从外面调一个人担任县长
现在的县府长樊子平调离,不希望出现这个结果的班子成员,很可能抓住其中某个人或者某个环节大做文章,从而会将会议主题引偏,最后可能让汪俊能担任不了清元县委书记。
如果这次县委常委会不能形成决议,下次是否就能?周潜龙相应下次会议更难达成决议。
各方面力量都有了喘息的机会,相关活动会异常频繁,各方拉锯的结果,便会形成相互消耗,最终可能形成的是鹊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结果。
现在,张东峰采用方法是一开始摆明了态度,只讨论县委委书记人选,其他暂时都不予考虑,让班子成员会议集中在这个议题上进行研究。
等到这个议题形成决议后,接下来无论出现何种变故,这个决议都不可改变了。要不要改变其它的班子成员?自然要改变,那是第二步要做的事情……
##第893章第二个议题
汪俊能担任清元县委书记后,面临着班子不顺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好,汪俊能将被完全架空,那么同样不利于稳定清元县的局面。
汪俊能是从省财政厅下派挂职锻炼的干部,在清元县没有根基和人脉,他成为清元县委书记,要同时平衡樊子平和凌兴发,难度非常大。
清元县的班子成员如果不进行调整,汪俊能将陷入无休无止的纷争之中。
但是,这样的话题不能由张东峰提出来,否则会让崔良材等人觉得前者将完全掌控清元县。
为此,张东峰在上午之所以分别找人谈话,正是要求他们在关键时刻,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其实,在座的每一个常委,都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只是不愿意提而已。
张东峰问道:“大家有什么想法?”
许多人先后表态,话语虽然有所不同,意思却差不多。就是市委确实需要充分考虑到清元县班子成员问题,最好能一次解决,免得留下后遗症。
于是第二个议题自然而然地派生出来,使得这次临时召开的常委会不得不继续进行讨论。
至于这个议题,是否能够有一个令张东峰满意的结果,并不是非常重要。最为关键的汪俊能担任清元县委书记的提案已经获得通过,张东峰已经取得了最重要的胜利。
张东峰便转向钟华池问道:“组织部对这个问题,有没有进行考虑?”
钟华池回应道:“清元县突然出事,让我们毫无准备。为此刚才大家提到的清元县委书记确定之后,其他班子成员的配备问题,组织部确实还来不及讨论。”
“我们没有做好提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面,没有当好市委的参谋,我要向市委进行检讨。”
崔良材接话道:“戴建义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大家都手忙脚乱,也不是组织部一个部门,其他部门,大概都一样。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先把问题解决好才是最重要的。”
钟华池继续说道:“刚才大家在讨论清元县委书记人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真的确定汪俊能同志担任县委书记,那么班子成员是不是应该进行相应的调整。我临时有些想法,但不成熟,也没有机会和组织部其他同志进行商量。”
崔良材又接话道:“想法成不成熟不要紧,先说说你的意见。”
钟华池接着说道:“虽说组织部没有考虑过具体方案,但我们还是做了一些工作。丁俊良出事后,我们进行过一些调查,尤其是针对戴建义,我们摸过底。”
“从目前摸底的情况来看,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戴建义的事情,有可能涉及樊子平同志。正因为存在这种可能,所以,我们为了以防万一,做过一个预案。”
张东峰便接话道:“组织部长当得不错,刚才还说没有进行准备,其实许多事情都想在前头做在前头了,这不是准备是什么?如果我们每个同志,都能这样积极主动地工作,我们的工作可能就会少很多被动。”
“不好意思,刚才听了华池同志的话,我有点感慨,所以多说几句题外话。华池同志,你接着说你们的预案。”
钟华池打开笔记本,说道:“组织部建议市委安排樊子平同志去省委党校学习。如果最终证实樊子平同志与戴建义没有牵连,那时他的学习也结束了,我们可以再考虑安排具体职务。”
“樊子平同志离开后,建议调海山县委副书记温良平同志担任清元县代县长。”
谢开朗接话道:“组织部还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我认为这样的安排好。”
钱安澜也接话道:“安排樊子平同志暂时去学习也好。”
作为义东市纪委书记,此时进行这样的表态,等于告诉其他人,樊子平很可能存在问题,市纪委正在核查,只不过出于某些考虑暂时不宜公开。
有了这样微妙的潜台词,还有谁敢替樊子平说话?
不管温良平代县长的提名能否通过,樊子平去省委党校学习的大局已定。
张东峰问道:“凌兴发同志怎么安排,组织部有考虑吗?”
钟华池回应道:“关于凌兴发的安排,组织部没有明确的方案,但有一个基本统一的认识。”
张东峰接着问道:“什么认识?”
钟华池说道:“如果市委同意汪俊能同志担任清元县委书记,樊子平和凌兴发同志一定要动一个,但是两个人都动需要慎重考虑。留下一个人不动,可能更有利于大局稳定。”
钟华池的话表明组织部的提名,是经过慎重的考虑和认真考察的。
周明望一直以为崔良材会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可崔良材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李玉河也没有在前面直接表示反对,在不得不发表意见的时候,才说几句表示附合的话。
后来周明望才想明白,清元县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对于崔良材以及李玉河来说,实在太被动了,可以说措手不及。
他们需要考虑的恐怕不是保别人,而是保自己。
就算在召开这个临时常委会之前,他们有过预案,比如推出樊子平上位,可会议一开始,有人抛出了汪俊能方案。
这个方案,显然比樊子平方案要好得多,他们措手不及,来不及提出更好的方案,只好静观其变。
第二天,戴建义自杀的消息见报,顿时被各大网站转载。
第三天,汪俊能给周明望打来电话:“周秘书,明天的谈话是怎么回事?”
周明望不好明说,只得含糊地说道:“市委组织部找你谈话,自然是关心你。只有市纪委谈话才是帮助你。”
汪俊能听明白了,笑道:“这都是周秘书帮忙。我怎么感谢你?”
周明望同样笑道:“领导,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能帮你什么?你可别乱说,你这是在害我。”
汪俊能说道:“知道知道,我心中有数。”
义东市各县公安分局局长、常务副局长会议如期召开。
清风大酒店原先是义东市府招待所,后来为了避嫌,也同时为了减轻经济负担,义东市府招待所改名为清风大酒店,向社会开放。
不过,由于酒店总经理与市府办、市委办领导关系不错,为此许多会议还是放在这里举办。
第二天,周明望陪着张东峰参加了上午的会议。
这一次张东峰没有坐市委一号车去开会,而是坐着义东市公安局给周明望配备的那辆越野车。
张东峰一到会场,自然被请到台上居中的位置坐下。
孟良哲也要给周明望安排座位,周明望进行推辞,我就不进去了,我回房间去休息。
到了十点钟,手机有短信进来,拿起一看,是张东峰发来的。
张东峰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在周明望的手里,另一部是张东峰私人手机,这个号码很少有人知道。
张东峰的短信说是他在一楼。
周明望立即出门,来到一楼,张东峰已经等在那里。
清风大酒店由于原先是义东市府招待所,原先为了让入住的领导干部在饭后有个散步、聊天、谈话的地方,建有一个面积很大的院子。
现在酒店便把这个大院子的一部分改造为停车场,周明望的汽车就停在这里。
周明望快步跑到汽车旁边,打开车门,等到张东峰坐上汽车后,才进入驾驶室,同时说道:“领导,我们去哪里?”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去义东大酒店。”
现在去义东大酒店干什么?今天好象没有这个安排?况且在义东大酒店,好象既没有重要的会议也没有要接见的人员。
周明望突然想到,今天也是义东市武警部队开展演习活动的日子。此时,武警部队的领导们应该都在设置在义东大酒店的指挥部吧?
同时,周潜龙还想到,全市各县公安分局的局长会议和武警演习安排在同一天,应该不是偶然的吧?
名义上是演习活动,实际上会不会是一场专项打击行动?
周明望开着车来到义东大酒店,看见门口站着两排穿迷彩服、戴着钢盔、胸前挎着枪枝的武警战士,每人都佩戴着蓝色袖标。
周明望驾驶的是公安牌照车辆,这种车辆在许多地方享有特权,但现在到了这个地方,特权便没有了。
其中一名武警战士站到了这辆越野车头,高高地举起右手示意停车。
周明望正要开门下去,张东峰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牌子,说道:“小周,你拿这个给他看。”
周明望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张特别通行证。他拿着这张通行证下车,递给站岗的武警战士。
武警战士看了看特别通行证,对周明望说道:“你可以进去,但是这辆汽车和车里面的那个人,不能进去。”
额,居然这么严格?!
张东峰不进去,那怎么行?
这里毕竟是武警部队,周明望对于这样的要求觉得有些难办,便回到车上,将情况告诉了张东峰。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小周,你先把汽车靠边,别挡了道路,然后给孟支队长打个电话。”
##第894章演习的真正目的
周明望停好车,拿出手机,给支队长孟安歌打了一个电话。
孟安歌听了情况介绍,便对周明望说道:“你把电话给那个战士。”
周明望下车,走向那两排战士,将手机递给最近的一位战士。
那位战士不敢接,看了看另一位战友。
另一位战士可能是班长,他立即迈着正步走过来,接过了电话,听了几句,然后将电话还给周明望,立正、敬礼,然后做出一个放行的动作。
周明望将汽车开进酒店,找了一个地方停好。
刚下车,便看到一群人迎了过来。
周明望仔细看了看,领头是两个人。一个是孟支队长。另一个竟然是林乐安。
周明望心中非常疑惑,林乐安不是在参加全市各县公安分局的局长会议吗?他什么时候离开会场的?
再往后一看,居然还有孟良哲!
张东峰迎过去,还没有近前,手已经主动伸了出来。与军人握手有点累,他们先要立正敬礼,叫一声领导好,然后才双手伸出相握。
大家来到二楼会议室,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一个作战室。
会议室的正中墙上,是一块很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义东市地图。四周墙上还挂着各县城主要交通图。
张东峰被请到最前面坐下来。林乐安坐在张东峰的左边,林乐安的左边坐着孟良哲。张东峰的右边坐着孟安歌和武警支队政委。
孟安歌和身边的政委耳语了几句,然后说了声开始吧,便有一个年轻军官拿着一个手电筒式的仪器走到前面的大地图前。
年轻军官手上拿的应该是遥控器,按了一下后,地图便渐渐明亮起来。他再按了一下,大地图便被切换成了好几个单独的视屏。每一个视屏上面,出现了部队运动的画面。
年轻军官用电子教鞭指着屏幕说道:“各位领导,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本次演习中各部队的进展情况。”
周明望注意过林乐安的表情,他显得很平静,故意端着架子,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
年轻军官继续解释道:“这是今天早些时候的画面。按照演习指挥部的命令,今天凌晨五点,所有部队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就地待命。”
说到这里,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便切换成各支部队就地休息的情况。
张东峰提了几个问题,孟安歌进行作答。
从两人的对答中,周明望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打算采取专项打击行动。
林乐安听到这些问答的时候,表情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有些恼火也有些无奈。周明望怀疑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林乐安事先根本不清楚,一直以为这是一次武警部队正常的演习活动。
张东峰接着问道:“具体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孟安歌回应道:“今晚十一点,各大队将以小组为单位行动,一个小时之内,必须进入指定地点。凌晨三点,全市统一行动。”
张东峰再次问道:“行动如此声势浩大,会不会打草惊蛇?”
孟安歌进行解释:“市特警大队在三天前就已经秘密地进入了指定位置,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布控,绝大多数目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当然,也不排除会出现意外情况,只要漏网的是少数人员,以后抓捕工作的难度和成本,就会小得多。”
张东峰又询问孟良哲:“你们的人员,目前在什么位置?”
孟良哲回应道:“领导,我们的人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员着便衣,于一天前进入了指定地点,他们的任务主要是进行布控。”
“另一部分人员,作为演习观察团成员,跟着部队行动,将会在今天晚上到达指定区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负责今晚的抓捕行动。”
张东峰继续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这些人在当地,都是名人忙人,尤其是在晚上,应酬和娱乐活动十分频繁,而且落脚点很多,如果某些人处于游动之中,或者并不在当初设计的范围之内,怎么办?”
孟良哲进行解释:“这确实是我们考虑的重点,也是这次行动最大的难题。因为不可能预料到所有的意外情况,我们只能在总体上进行一些防范。”
“比如说,我们将部队到达指定位置的行动时间,安排在晚上十一点,就是考虑到此时城区的交通情况良好,便于部队行动,而街上还有一些参加夜生活的人员,部队的行动,不至于非常显眼。”
“至于整个抓捕行动时间安排在凌晨三点,正是考虑到目标人物的活动规律,他们往往凌晨一点钟以后才上床睡觉,凌晨三点钟刚好是他们警惕性最差的时候,也是他们留滞地点相对固定的时候。”
孟安歌接话道:“经过计算,部队在晚上十一点钟开始行动,到达指定位置,最多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晚上十二点之前,所有关键位置都会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从十二点钟到凌晨三点钟,有三个小时时间。在三个小时内,有利于我们发现意外情况,进行适当调整。”
“同时,我们也要求各行动小组,遇到极个别特殊情况可以灵活处理。比如某个目标人物有驾车逃脱嫌疑,可以用演习的理由,采取断然措施将其控制住。”
张东峰听到这里笑道:“看来,你们的工作做得很细,把所有的困难都想到了。”
孟安歌请张东峰作行动前的指示。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你们的工作,我不是非常了解,说了也都是外行话,所以没有指示。”
将事情从头至尾想一遍,周明望很快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张东峰之所以将孟良哲紧急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确实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次巨大的危机中。
而这次危机,看起来还仅仅只是萌茅,并没有显现出来,他叫孟良哲过来,是考虑商量一种应对危机的办法。或者说他希望能够找到某种切实可行的措施,迅速扭转不利的局面。
就在等孟良哲到来的那段时间里,张东峰站在窗前,把各种情况进行了思考和评估,最后得出结论,此时仍然想进行突破已经不太可能。
希望获得突破只存在两种可能。
一是将那些脱逃者全部至少是绝大部分抓回来。但是做这件事情,成本巨大且不说,完成的可能性极小而风险巨大,搞不好再一次授人以柄。
二是阻止各个县公安分局的局长上报所谓未见犯罪团伙的报告。但是要阻止此事发生,只能依靠强大的行政能力。
在张东峰并没有完全掌控的情况下,他知道如果蛮力去干,同样是一次危机。一旦被对手大做文章,更加难以收场。
既然不可进,那就只有退。
退其实也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溃退。一种是战略转移。
以张东峰的性格,自然不甘认输、不肯溃退,只能是战略转移。
退是为了以后更好地进。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张东峰想明白了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既然是战略转移,那就一定要让对手觉得自己完全是溃退了。
张东峰到底是当时就已经想好了后来所有的步骤,还是计划走一步看三步,周明望无从猜测。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张东峰在当时做出了两个决定。第一个决定是退。第二个决定是随时准备着将来找机会再进。
因此,孟良哲到来的时候,张东峰已经完全有了主意,不需要进行商量了,只能是聊几句闲话,便让孟良哲离开了。
现在总结这个行动筹划,显然可以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张东峰虽然决定退,但在表面上,他还在坚持,仍然要求周明望以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的身份奔波于各个县城。给人的感觉张东峰只是无可奈何地硬撑着,只是为了退得面子不那么难看而已。
第二步,便是真正的退,那就是在义东市委常委会上被迫宣布专项打击行动取得了阶段成果。
走这一步时,必须有一着应手,要让所有人相信张东峰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没有这一手的应和,那些逃脱的主要人物,就不可能再回来,也就根本不可能有现在这一次的整体打击行动。
第三步,便是省城调查组的调查以及诫免谈话。当时就曾有一种传言,说是省城的调查组,其实是张东峰自己请来的。现在看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张东峰不仅从省城请来了调查组,而且还和省委主要领导达成了高度默契,由这些主要领导配合,制造了一系列溃退假象。
省城调查组是其一、诫免谈话是其二。
当时传的纷纷扬扬的张东峰即将调走的传言,只不过是小擂曲而已,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恰恰是趁着这个机会,张东峰和省城有关方面开始部署第三步。
整个专项打击行动就像一局棋,每一步张东峰都考虑在前面,而且,考虑的极其仔细、极其续密。
当天晚上十点五十分,各行动小组的消息陆续反馈过来。不仅已经到达指定地点,相关的目标也处于基本控制中。
指挥部迅速算出了一个数字,控制率达到百分之八十!
##第895章开始争抢岗位
义东市专项行动的第一阶段,张东峰差不多是输了,眼看溃不成军,又是省城调查组来义东市开展调查,又是接受省委主要领导诫勉谈话。一时间,义东市谣言满天飞,都说张东峰很快要离开义东市。
在那段时间,周明望经历了人生的一次低潮。
不过,没过多久,张东峰来了一次绝地反击。
借着武警部队开展演习的名义开展了第二次专项打击行动,在这次行动之后,整个义东市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那些传说张东峰要离开义东市的传言迅速消失,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张东峰在义东市彻底坐稳了。
几天后,李玉河向张东峰汇报任兴平生患重病,去京城接受治疗。
周明望听了,心里大吃一惊,这可是一件大事情。
周明望已经听说过,早在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之前,李玉河就和崔良材之间达成默契,崔良材一旦成为义东市委书记手,李玉河就担任义东市府常务副市长。
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后,崔良材没能动位置,李玉河自然也是无法如愿。
近两年里,许多人利用各种关系、找各种借口提醒张东峰,各县的领导班子应该动一动了。
如果调整各个县的班子成员,就会给许多人提供机会,增添希望。
张东峰却与众不同,除非某个位置的空缺影响到了正常工作,才会进行调整。能不进行调整的,他坚决不会进行调整。
不过,眼看到了换届年,这次再不进行调整,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传出了要进行调整领导干部的风声,每个身在仕途的人员,都紧盯着上面的几个位子。竞争的人很多,谁都想成为那个脱颖而出者。
除了各县班子成员岗位,市里除了班子成员、海东区委书记柳鸿福快到年龄外,义东市协商部门负责人也快到龄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市委副书记岗位空出,就会空出三个位置。
海东区长吕彭泽想谋求区委书记手,假若他成功的话,就能成为义东市常委、成为市级领导。
如果按部就班,本地解决的话,义东市最有可能接替任兴平位置的人有四个。
一个是义东市府常务副市长谢开朗,他和张东峰走得比较近,将谢开朗提起来,更有利于张东峰和崔良材之间的制衡。
第二个是钱安澜,他目前是义东市纪委书记。在原先常委中排在任兴平的后面,如果是排队替补的话,他自然就顺上去了。
第三个是林乐安,他是义东市政法委书记。在原常委中,他排在谢开朗的后面。
不过,此次专项打击行动获得巨大成功,显现了林乐安在工作上的成绩很一般,加上他和崔良材关系相对密切,张东峰愿意启用他的可能很小。
第四个人便是义东市组织部长钟华池。在义东市班子成员中,组织部长是一个关键职位。
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后,钟华池是第一个明确支持张东峰工作的人,为此对于张东峰来说,让后者接任任兴平的岗位,远比其他人好。
前面三个人,如果担任市委副书记,都可以说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谁都不认为是张东峰从中起了作用,自然也不会对张东峰感恩。
另外,市委书记和省市委副书记,在工作中总是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在这类矛盾中,起着关键作用的并不仅仅是本人,更重要的还是他背后的支持者。
为此张东峰的首选,应该是钟华池,最不愿意选的人,应该谢开朗。
不过,对于义东市委常委、义东市委副市长这些职位,义东市委没有决定权,只有建议权。
既然决定权在省里,最终谁上,就需要各人努力了。
若是让李玉河来挑选,他的首选选择自然是担任市委副书记。不过他也知道张东峰不信任自己的情况下,要想拿到这个职位,就需要强大的背景。
除了市委副书记之外,还有两个位子也是李玉河期望的。一个是义东市府常务副市长,一个是组织部长。
谢开朗和钟华池,无论哪一个人被进一步使用了,李玉河都有可能顶替他们。
如果能去担任义东市常务副市长,凭着自己和崔良材关系密切,崔良材自然也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至于组织部长,是所有常委中,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之外,实权最大的岗位。
另外,还有一个突然的消息,就是在全市专项打击行动中落马的原清元县公安局局长费志明送医途中,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抢走了,目前下落不明。
接到这个消息后,周明望立即向张东峰进行汇报。。
近距离观察张东峰,周明望认为,张东峰属于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在近两年的相处时间里,双方经历了很多事情,周明望觉得让张东峰感到压力的事情还真不多。
或者说,周明望感受到张东峰经受巨大压力的事并不多。
在周明望的印象中,好象只有两次。一次是现在。另一次,是以全市武警部队名义上举办演习活动,实际上是再次进行专项打击行动的时候。
周明望忘不了在义东大酒店的两天两夜。
从表面上看,演习指挥部的这几个人坐在那里只是聊天,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只有周明望知道,那是惊心动魄的两天。
那两天的行动如果失败,将会是张东峰在义东市工作的彻底失败,也很可能是周明望仕途的终结。
幸好,到了第二天下午,各地纷纷报捷,此次行动的目标人物,百分之八十落网,剩下少数漏网者,基本也都在控制区域内,相关行动小组正在进行第二阶段的搜捕行动。
第三天,演习行动进一步扩大战果,张东峰似乎彻底松了一口气,带着周明望,又出现在全市各县公安分局局长会议上。
这是会议的最后一天。
整个下午都是张东峰在讲话,讲稿是周明望写的,内容早已经烂熟于心,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张东峰的语气、表情以及精神面貌。
周明望明确感受那时的张东峰的兴奋。
借着武警部队演习的名义开展真正的专项打击行动,这些公安分局局长、常务副局长现在当然已经清楚。
如果没有武警部队以及市公安局的这次行动以及令人鼓舞的战果,此时听到张东峰在台上大谈特谈专项打击行动,就会显得非常突兀。
而现在,形势已经明朗,张东峰的这个报告就成了有的放矢、震撼力可想而知。
会议结束后,晚上还有一个聚会用餐。
周明望陪着张东峰,先来到休息室,林乐安、孟良哲等人陪坐。
张东峰坐下后,和林乐安、孟良哲说着话。
过了十五分钟,休息室门口开来了几辆刷着义东市人民检察院字样的汽车,汽车很规范地停下来,却只有一辆车上有人下来。
下来的两名检察官没有丝毫停留,迈着正步走近休息室。
周明望正好站在门口,见两名检察官要往里面闯,他不得不将他们拦住,询问他们有什么事情。
其中一名检察官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周明望接过来看了一眼,叫梅永长,职务是处长。
梅永长进行解释:“周秘书,我们要在这里执行公务,必需向孟良哲进行通报。听说他陪着领导在这里,所以,我们赶过来了。”
周明望当然不能让他们用这个理由进去打扰张东峰,于是说道:“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把孟局叫出来。”
孟良哲出去不久,将两名检察官带进了休息室。他走到张东峰身边,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张东峰看了看那两名检察官,又弯过身,对林乐安耳语了几句。
罗先晖显然觉得非常惊讶,立即询问梅永长:“证据确凿吗?”
梅永长看了看林乐安,又看了看张东峰和孟良哲,说道:“逮捕证是检委会签署的。”
张东峰摆了摆手:“只要有足够的证据,检察院有独立执法权,你们按照程序去办吧。
既然张东峰这样表态了,林乐安便不好再说什么。
从程序上说,林乐安是义东市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是他的分管范围。
义东市检察院反贪局立案侦查一名县公安分局局长,或者检委会决定实施逮捕,都很正常。
如果这一切实施前后,并没有告之他而是告之了张东峰,就是越位了,显得不正常。
此次的专项打击行动,是公安和武警配合行动,一直没有见过检察院的身影。
现在突然出现一些检察官,就连周明望都认定,此事定然有个人在背后协调。
毫无疑问,义东市公安局局长孟良哲并不具备这样的职权。
如果严格按照程序,这件事应该由林乐安来做。显然,眼下这件事,直接越过了林乐安,而是由张东峰进行协调。
梅永长等人,显然是来请示张东峰的,可他们不能这样干,否则林乐安会彻底和张东峰翻脸。
另外,如何在现场抓捕费志明,也是一个问题。
##第896章费志明脱逃
检察院到公安部门来办案,事先需要知会公安局的主要领导。
如果没有张东峰在场,孟良哲要先向林乐安汇报此事,现在只好先向张东峰汇报。
当然,张东峰如果不表态,林乐安仍然可以进行插手,毕竟他分管政法工作。
不过,张东峰作为义东市委书记,负责全面工作,也就是说,他对于义东市任何事情都可以进行表态。
现在张东峰淡然地表示公检法有独立执法权。那么林乐安还能怎么说?难道还能说检察院不能执行这项行动?
周明望此时在旁边看明白了,第一次专项打击行动失败,张东峰一定总结过失败的原因,应该主要是某几个人在背后搞鬼。
林乐安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为此这次专项打击行动开始后,张东峰便总是把林乐安带在身边。
义东市检察院的两名检察官听了张东峰的话,敬了一个礼,便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从其它几辆汽车里下来好几名检察官,由刚才进入休息室的两名检察官带领向餐厅走去。
晚宴的规定时间是六点半开始,现在已经过了六点半,所有参加聚会的人员已经就位,正在议论为什么还不开始,突然看见走进来的这些检察官,顿时感到有些不爽。
检察院的一项重要职能,就是对公安干警所办的每一起案件进行复核,然后提起公诉。
这样的一道程序,检察院便有了对公安干警办案程序的监督意义,对于那些程序有明显瑕疵的案件,检察院有权驳回。
公安局却对检察院无能为力,时间一长,彼此间便难免会有一些摩擦和矛盾。
这些检察官走到餐厅的正中间,停在一张桌子前,开始将这张桌子包围了。
对此情形,有些就餐人员已经感到愤怒,开始骂骂咧咧。检察官们自然知道这些人有些情绪却不管不顾。
梅永长向前跨出半步,站到费志明的面前,问道:“你就是费志明?“
费志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白,但是表面上还强装镇定:“我就是费志明,你是谁,有什么事情?”
梅永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义东市检察院的梅永长,我奉命执行对你实施逮捕。”说完,梅永长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费志明当即大叫:“什么?逮捕我?凭什么?”
梅永长挥了挥手里的逮捕证:“请签字吧。”
费志明猛地将餐桌一拍,大声喝道:“混帐,什么逮捕证?拿来给老子看看。”说着,便要上前抢逮捕证。
梅永长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步,他身边的几名检察官,立即上前抓住费志明,将他按倒。
虽然餐桌上有人开始起哄,但大家都知道,检察院如果没有明确掌握费志明犯罪的证据,根本不可能敢到这种场合,也不会对一个县的公安分局的局长进行抓捕,为此并不敢上前进行劝阻。
孟良哲陪着张东峰以及林乐安刚好在此时走进来,费志明估计和孟良哲还有些交情,便带着一种类似哭腔的腔调大声喊道:“孟局长,救我。”
孟良哲听到费志明的话,向那边进行张望。张东峰似乎没听见一般,在正中位置坐下来,并且还主动叫林乐安在身边坐下。
费志明一直在大叫,并且不肯与检察官配合,孟良哲不得不前去处理。
他走到费志明那张餐桌前面停下来,说道:“费志明,我倒是很想救你。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能够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好自为之吧。”说过之后,便转身离去。
费志明意识到自己麻烦了,却又不甘心这样被抓捕,开始大声叫道:“这是迫害,我要控告。”
检察官们继续自己的工作,给费志明戴上手铐,再抓住他的手,要求他在逮捕证上签字。
费志明拼命挣扎,大吵大闹拒绝签字,同时开始大声叫着林乐安的名字,希望后者能够帮自己。
周明望早就听说,费志明之所以胆大妄为,就因为他的伯乐是林乐安。或许费志明以为林乐安一定会出面保他吧,所以,现在开始大声地向林乐安求救。
林乐安现在坐在张东峰身边,听到费志明的救救声,感觉十分尴尬。
孟良哲已经转身返回席位,听到费志明还在大闹,又转回去对检察官们说先把他带走吧。
检察官们便将费志明一左一右地拥住,将他向外带走。
费志明仍然不甘心,一边挣扎一边还是大叫:“林书记,我冤枉的。林书记,你一定要救我。”
事后很多人分析,义东市检察院此举完全属于杀鸡儆猴,目的是要让所有人有所敬畏。否则的话,检察官完全可以在其它场合将费志明抓捕。
在这次专项打击行动中,除了费志明外,还有一些领导干部被抓。
现在张东峰听说费志明居然逃脱了,震惊之下,立即问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明望当然只知道事情的大概。费志明在看守所里自残,看守所不得不将他送到医院进行救治。有一伙人事先等在医院大门口,等到看守所的车辆到达,便迅速抢走了费志明。
周明望本以为,张东峰会下达什么指令,因此在他身边等着。但是,张东峰将身子往后一靠,陷入了沉默。
张东峰的目光盯着窗外的某一处,似乎是在看风景,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周明望为此猜测,无论是任兴平生重病还是费志明被抢走,都属于突发的、严重的事情,张东峰需要进行充分考虑如何应对。
周明望悄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到费志明被抢事件看上去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是在按照计划进行,背后如果没有高人,谁都不信。
而背后的人,到底只是想把费志明捞出去,还是另有目的?这才是整件事情中最值得考虑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张东峰打电话给周明望:“小周,你去一趟市公安局。”
由于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周明望只好自主行动,先给义东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马星光打了一个电话,了解相关情况。
马星光说,费志明被抢走事件发生后,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都非常重视,林乐安亲自指挥,调集刑侦以及特警中的精兵强将,由政法委安排一间办公室,组成专案组。
目前专案组成员已经到位,今晚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周明望问道:“案情分析会,你会参加吗?”
马星光回应道:“这类会议,通常是分管刑侦的副职领导参加。由于这次案情重大,林乐安会亲自参会,所以,范局也会参加。我们通常不会过问具体的业务工作,因此不会参加。”
周明望想假如自己带着马星光一起去参加这个会议,或许可以成为一种暗示,于是便对马星光说道:“你准备准备,我和你一起去听听。”
政法委在义东市委有一幢大楼,此时四楼的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周明望和马星光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会议已经开始,由于他们两人的到来,会议暂时中断。
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了三个人。当中是林乐安,两边分别是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和孟良哲。
周明望和马星光走进会议室时,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林乐安请周明望到前面去坐,周明望连忙摆手。
林乐安一再邀请,周明望坚持不肯坐过去。
等到周明望和马星光坐下,会议继续,由刑警支队长吕承志介绍具体案情。
对费志明的逮捕是由义东市检察院反贪局执行,有关案件的归属权在义东市检察院。
为了更进一步查明案情,尤其是查清与费志明案有牵连的其他公安干警的涉案情况,公安部门也同时成立了专案组,这个专案组是由市公安局委托海山县公安分局成立。
对费志明执行逮捕后,关押在义东市看守所。
最初,考虑到费志明的情况特殊,将他单独关押。后来费志明一直反映一个人实在太孤单,强烈要求进集体监室,看守所经过认真研究后,同意了费志明的要求。
费志明在看守所关押了一个多月,除了审讯方面不肯和专案组配合外,在看守所里却安分守纪,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昨天晚上,费志明却大喊肚子疼,看守叫来值班医生。
医生对费志明进行检查,发现他的生命体征正常,认为他是装病,看守教育一番后离开。
可费志明一直都在叫唤,折腾得整个狱室无法睡觉,同监人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叫来看守。
看守无可奈何,只得将他带进医务室。值班医生再次对他进行检查,给他吃了止痛药,他仍然叫腹痛。
医生和看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吞服了什么东西进行自残,一再进行询问,费志明却不肯说。
一直闹到晚上九点多,费志明才承认自己吞下了一支餐叉。看守询问餐叉从何而来,费志明又不肯说,只求看守救救他。
费志明说当时只想自杀,没想到这种办法实在太痛苦了。现在,他不想死了,请看守救救他,并且保证救活他后,他便主动坦白,再不隐瞒。
费志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看守没法证实,只好向看守所领导进行请示。
##第897章案件的主要疑点
义东市看守所长也不敢决定,分别向义东市检察院和义东市公安局进行请示。
费志明毕竟是重要犯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敢作主,只好层层上报,最后报到了政法委。
林乐安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不懂变通,他说吞了叉子就吞了叉子?送到医院去照一照,不是一切都清楚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得到林乐安的指示后,看守所领导决定把费志明送到武警医院,为了保证安全,看守所派了四名警员护送。
当然他们将费志明从警车抬下来时出事了,不知从哪里钻出一群人,似乎是因为医疗纠纷扯皮,打着标语,叫喊着还我儿子之类的话,又是哭又是闹,一下子集中到了这辆警车的周围。
看守所的干警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这群人抢走了费志明。
由于担心伤及无辜群众,公安干警不敢开枪进行追捕。
义东市公安局刑警队在事发后,前往武警医院调查,找到了几个当时在现场的目击者。据他们反映,确实看到有一群人在闹事,又是哭又是喊,可能有一二百人。这些人不像是从医院门口进来的,更像是原本就等在周围,突然之间涌了出来。
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场面一度显得非常混乱,也不知在乱什么?不过也就是五六分钟左右,那些人全都散了。
许多人当时还觉得很奇怪,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像演戏一样。
吕承志说道:“可以肯定的是,费志明根本没有吞叉子,一切都是他的表演,否则,他不可能那么顺利地逃走。”
“从整个事件可以看出,这是一次策划周密的行动。计划的第一部分,自然是费志明假装表现老实,让看守们失去应有的警惕,接着假装吞叉有生命危险,看守所不得不将他送往医院检查。”
“不过,若想此事成功,无论是费志明还是外面接应的人员,都有两大难题无法解决。一是时间的选择。二是对送医地点的准确把握。”
“在外面接应费志明的人员,不可能准确地把握在看守所里面的费志明何时行动,以及行动后,看守所是否将其送医,或者将他送往哪所医院。”
“即使费志明知道,自己必然会被送往医院检查,也不可能准确判断具体医院。外面接应人员,绝对不可能同时在几家医院进行事先埋伏。”
“这两大疑点说明,在义东市看守所,费志明有一个联络人,这个人能随时和外面互通消息。”
吕承志是一位老资格的刑警队长,对于侦破这类案件,经验极其丰富。
他停了停,喝了一口水,似乎是想让与会人员消化这些内容,接着他继续说道:“这件案子的要点是两个部分。一是谁把费志明将被送往武警医院的消息传递出去?二是武警医院的那些人,到底从哪里来?。”
以吕承志的经验,抢走费志明的那些人,就算有强大的势力,也不太可能同时出动上百人,那样目标太大了。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出钱请一部分社会上的混混,再将自己的核心成员放在里面。
行动开始时,只要有人发出讯号,这些花钱请来的混混便会迅速集中。而核心成员则兵分两路,一路护送费志明离开,另一路伙同雇请来的人员缠住干警。
费志明成功脱逃后,有人再发出讯号,那些花钱请来的人员便按事先的安排,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消失。他们的离去实际上又掩护了费志明等人的撤离。
由于事先被破坏了摄像设备,因此,当时在武警医院发生的一切情形,只能根据目击者提供的证词,没有详细清晰的视频资料。
吕承志认为,这条线不能不查,但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放在义东市看守所内。能够准确传出消息的人,不应该是受管制人员,而是看守。
因为只有他们才有与外面联络的条件。
相关的案情介绍后,大家开始讨论。
孟良哲说道:“这起案件影响非常恶劣。我同意吕队长的分析。同时我认为在武警医院闹事的这伙人不是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否则,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能从四名干警中抢走费志明。”
“今后的侦查工作,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查找那个通风报信的内线。二是查找武警医院门口的一百多人。”
分管刑警工作的副局长贾光熙接话道:“孟局说得很对。我们专案组今后的工作重点,就是孟局所说的这两个方向。”
“在这里,我要特别进行强调,内部可能存在的那个联系人应该是在看守所。费志明说自己吞了叉子,看守所无法肯定此事,也不敢擅自决定,所以层层上报进行请示。”
“从表面上看,知道费志明吞了叉子可能送往医院检查的人很多,既有市局、检察院以及反贪局的相关人员,还有政法委的相关人员。”
“理论上,这些人都有泄露秘密的嫌疑。不过,在这些人当中,没有人知道费志明将被送往哪所医院。送往武警医院,是看守所临时决定的,这就排除了上述人员的嫌疑。因此,基本排除了消息通过看所守以外人员透露的可能。”
说到这里,贾光熙看了看大家,似乎想知道是否有不同意见。
与会成员没有一个人出声。
贾光熙继续说道:“我们将目光转向看守所内部,什么人最有可能将消息透露给外面的同伙?简单地可以分为两类人。”
“一是里面关押的人员。二是看守所的干警。关押人员有可能向外面通报消息吗?我认为可能性极小。”
“这是因为看守所内的电话被严格控制,在押人员根本不可能进行接触,同时他们很难通过电话以外的途径向外通风报信。”
“另外,看守所接到将费志明送往医院检查的指示并且决定送往武警医院,间隔的时间很短,知道确切消息的人很少。”
“除了负责押送的人员之外,看守所内部知道消息的,大约只有六七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押人员很难搞清楚费志明将被送往何处。”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消息是从内部传了出去。对内部相关人员进行排查,将是下一步最重要的突破点。”
贾光熙所说的这些情况,周明望也想到了。不过,贾光熙接下来所说的一番话,便让周明望觉得,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员来做是非常正确的。
贾光熙继续说道:“内部怎么查?有两个时间点非常重要。第一个时间点,看守所决定送费志明去武警医院检查以及押送费志明出门,间隔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三十分钟时间。”
“在这三十分钟时间里,看守所的领导要进行集体研究,决定送往武警医院,并且决定由哪些人进行押送,再就是召集相关人员。”
“在这段时间里,知道此事的,只有看守所的领导,以及负责押送的四个干警。”“第二个时间段,就是费志明被押出看守所到武警医院的这段时间,大约也三十分钟。看守所在这方面所做的预防措施是很到位的,他们收起了押送干警的手机,车上仅仅留下两部手机,一部负责联络、一部备用。”
“我们分别找负责押送的干警了解过,在押送途中有人向外通风报信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这也就是说,消息很可能是从看守所里面传出去。要查明看守所内部是谁向外面进行通风报信,有两个方向。”
“一是详细了解哪些人知道这个消息,或者可能知道这个消息。据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包括负责押送的四个干警在内,知道这个消息的内部人员,不会超过十个人。”
“二是我们要查清这十人中,有谁在这两个时间段内向外打过电话。无论是通过看守所的座机电话还是手机,只要有这个时间段内的通话记录,这个人的嫌疑就难以排除。
案情分析会临近尾声时,林乐安要进行总结发言。
不过,林乐安在说话之前,先和周明望客气了一番,希望周明望代表市委书记作指示。
周明望则进行推让,领导只是叫他来了解详细情况,并没有任何指示。
林乐安见周明望确实不愿说,便自己开始说道:“这件案子,市委领导高度重视。张书记派周明望同志前来参加我们的案情分析会,便是证明之一。“
“说实话,发生这样的案子,我没法向市委进行交待,没法向市委主要领导交待。无论我们找多少客观理由,发生了这件案子,都说明了我们管理上存在巨大的漏洞,说明我们相关人员的严重渎职。”
“当然,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在这里,我们今天需要讨论的重点是怎样破案,怎样将胆敢挑战义东市委、挑战义东市司法体系的犯罪分子缉拿归案,从重从快予以打击。”
“刚才大家都充分地发表了意见,谈得很好,已经确定了今后一个时期内的工作重点和方向。在这里,我就不重复了。我想强调几点……”
##第898章有人装偶遇
林乐安继续说道:“第一、这是一个必破案,不管你们动用多大的警力、动用什么办法,这个案子必破不可。同时还要尽快破案。否则,市委追究我的责任,我就追究你们在座各位的责任,我说到做到。”
“第二、希望你们回去告诉所有参战干警,每个人都要坚守自己的岗位,尤其是负责外围布控的同志,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估计,由于案发突然,费志明目前还滞留在义东市内,很可能躲在某个地方并没有离开,我们要努力进行查找,如果将来,万一费志明等人突破了我们的包围圈,我在这里把丑话说在前头。”
“从哪个点突出去的,我要进行问责。参战的干警要受到相应的纪律处分;负责的领导干部要撤职。关于一点,我请德泽同志督促,一定要抓紧抓好。”
“第三、武警医院门口的那一百多人,要不要查?当然要查。但我认为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不是重点?我估计这些人大多数不是核心成员,甚至根本就是不知情者。有没有可能是被人花钱请来的?我看完全有这种可能。如果我们把重点放在这些人身上,可能会走很多弯路。”
“最后,我告诉大家的是,你们不是孤军奋斗。关于费志明的案子,义东市反贪局和义东市纪委都在查。”
“当然,他们查的方向不同。我已经和这几个部门打了招呼,如果有特别的线索,就会和政法委通气。”
会议开完后,周明望要离开,林乐安却叫住了他:“周秘书,这件案子让人头大。”
周明望也知道这件案子很不简单,要设计将一个重要嫌犯从看守所严密的护送下抢走,背后还没有摸清的内幕,要比浮于表面的东西多得多。
按照常理来推断,对于某些人来说,费志明就算再重要,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将他抢走的意义何在?
无论是费志明还是他背后的那股力量,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一旦发生,就是必破案。
要知道,许多案子之所以成为悬案疑案,并不是这个案子真的多么难破,而是没有领导要求必破。
在所有的悬案中,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有人从中阻挠而悬挂起来;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办案经费、办案力量、办案时间。
假如义东市不计代价地将费志明脱逃案列为必破案,那么很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破获。
既然费志明等人知道这个结果,还是冒如此之大的风险采取这个行动,让人觉得很费解。
周明望故意装糊涂:“领导,说实话,对于案件侦破,我是外行。”
林乐安接着说道:“周秘书,费志明的案子是什么性质?虽然他的儿子涉及组建犯罪团体,甚至可能有命案在身,但就费志明本人来说,估计还是经济问题大一些。”
周明望大致明白了林乐安所说的意思,问道:“领导,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费志明的经济犯罪行为,量刑不可能太重,而他策划的这次脱逃行动,实际给自己增加了一项重罪?”
林乐安挥了挥手,说道:“费志明不可能不懂法,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周明望试探道:“难道费志明身上还有别的大案,比如说是足够杀头的案子?”
林乐安含糊地说道:“这是可能之一吧。”
可能之一?还会有其它可能?
也许,费志明自身的罪行确实不是非常严重,可是他所掌握的材料,很可能会让许多人将牢底坐穿。这些人为了自保,便铤而走险,指使相关人员将费志明抢走。
因为保住费志明,就是保住他们自己。想到这一点,周明望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原来,此案的着力点在这里。
周明望想着林乐安会将可能之二说出来,但林乐安没说,而是掏出一支烟,递给周明望。
周明望接过来,两个人开始吞烟吐雾。
林乐安吐出一口烟,说道:“周秘书,此案真让人担心。”
周明望装作好奇地问道:“领导担心什么?”
林乐安皱着眉头说道:“搞不好,义东市要开始进入多事之秋了。”
周明望立即明白了林乐安所说的意思。后者担心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而是一起严重势力较量案。
如果真的是较量案,张东峰的胜率是多少?周明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由于任兴平的病情,张东峰改变了计划,他将很多活动进行压缩,然后赶往京城看望任兴平。
这次去京城,和周明望第一次陪张东峰去北京一样,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这次周明望在列车上碰到了彭立辉。
回到列车包厢,周潜龙立即向张东峰汇报,刚才打开水的时候,碰到了彭主任。
张东峰此时正在处理文件,听了这话,抬头看了周潜龙一眼,并没有说话。
张东峰当然知道这样的行程,要想完全清净是不可能的,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都有必然的因果,至于这些人是由周明望安排的,还是李玉河安排的,抑或市委办公厅其他人安排的,他也懒得去管。
要知道,若是想把这类安排都要弄个清楚明白,实在太累也没有必要。张东峰还知道,有人可以把他的这个时间段的消息卖掉,并且可以卖出高价格。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周潜龙将门打开,彭立辉走了进来。
张东峰打招呼:“是立辉同志,你也去京城?”
周明望请彭立辉坐下。坐下后,彭立辉回答张东峰的话:“领导,我刚才碰到周秘书,才知道领导也在车上。”
张东峰和彭立辉海阔天空地闲聊,不知不觉就谈起了任兴平的病。
张东峰说道:“任兴平同志病得真不是时候。”
彭立辉接话道:“是啊,领导,市里最近有些动向。”
张东峰对此显得好象很重视,问道:“有些什么动向?”
彭立辉说道:“具体也说不清楚,主要是一种感觉。这几天,往省里、往京城跑的人特别多。”
周明望心里暗想,彭立辉你也属于往京城跑的人之一吧?你不仅往京城跑,还有意安排和领导同行,如果不是为了想进一步,谁会相信?
张东峰对此心中有数,不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说道:“过节嘛,大家的事情多一些。”
彭立辉说道:“是啊,过节需要许多地方进行走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原本说,这个年,哪里都不去,谁都不拜。”
“可是,我的一个侄子有意见了,春节回家的时候,给我母亲留了话,说他在京城工作这么多年,我每年都要去京城好多次,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是不是看不起他。”
“其实,我哪里是看不起他?而是我是觉得高攀不上,他在京城那么重要的部门工作,整天跟着大领导,太忙了嘛。”
周明望此时心想,彭立辉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这句话。他大概希望张东峰会问,你的侄子在什么部门工作?
张东峰却没有,彭立辉便转过头看向周明望,大概希望周明望帮他一把,助他将这个话题挑明。周明望同样装糊涂,没有开口。
在京城车站下车,义东市驻京城办事处负责人来接张东峰,彭立辉没有和他们同行,说是国办有车来接,和张东峰告别。
国办两个字,明显让张东峰愣了愣,却又不露声色与彭立辉握了握手,说道:“立辉同志,你如果有事,就给小周打电话。”
汽车启动后,张东峰问起任兴平的情况。负责人金宏放进行汇报:“领导,情况不是太好,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了。”
张东峰叮嘱道:“任兴平同志在京城治病,你们要把相关工作安排好。”
金宏放点了点头。
稍作休息后,大家一起去医院。
任兴平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甚至还在抽烟,不过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任兴平住的是高级病房,房间很大,设施豪华。
周明望已经无数次看过高级领导干部住院的场景,任兴平的这个病房,算是最清静的。
病房里,除了任兴平的妻子、专职秘书邵光华以及护士,再没有别人。
病房里也没见到满屋子的鲜花,更没有堆满的礼品。
周明望明白了,职场就是这么现实,并不一定人走茶凉。在许多时候,人未走、茶就已经凉了。
医生已经给出结论,任兴平的生命大概还有半年时间,别说任兴平已经向义东市委以及省委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辞去职务,就算不辞职,任兴平也不会有时间和精力再回到义东市工作。
为此任兴平的意见与建议,对于义东市的影响已经非常小,为此没有人会特意赶到京城来看他。
张东峰陪着任兴平坐着,开始闲聊。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和任兴平之间,可能有些话需要谈,便向邵光华使了一个眼色。
邵光华会意,和周明望一起向外走。
金宏放还想留在里面听,毕竟,两位义东市委主要领导所谈的事情,很可能涉及义东市人事秘密,这样的人事秘密非常值钱。
周明望经过金宏放身边时,悄悄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便不好再留在病房里,跟着退了出来。
走道上有一排椅子,几个人便坐在那里进行等候。
周明望询问邵光华:“领导的病情到底如何?”
##第899章秘书的悲哀
邵光华语气有些悲凉地说道:“已经进行了两次专家会诊,意见非常一致,估计还能活半年。虽然医生没向领导完全说明白,但是他显然已经猜到了,情绪很不好,极其悲观。”
周明望接着问道:“市里每年都组织领导干部体检,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
邵光华回应道:“领导是个老病号,已经有几十年肝病史,一直采取保守治疗,从来没有断过药。”
“虽说市委办公厅每年组织领导干部检查身体,可每次检查,领导都放弃了这项检查,他可能担心查出问题。”
周明望猜想,恐怕不仅仅是担心查出问题。作为省管干部,他们的健康状况是要呈报省委组织部备案。
省委组织部如果知道任兴平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可能会考虑不再让他担任重要职务,更没有可能升迁。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谁都不愿意轻易放弃目前的领导岗位。
周明望继续问道:“年前我看过你的领导,脸色没有这么难看。”
此时金宏放接话道:“周秘书,应该是药物的作用吧。治疗癌症的药物,很多具有毒性,治疗原理好象是以毒攻毒。”
周明望再次问道:“哪些人来看过你的领导?”
邵光华摆了摆手:“省里几个部门的人员来看过了。”
周明望:“义东市的人呢?”
邵光华:“只有市委办公厅代表市委来看过,再就是金主任他们安排的人过来探望。”
张东峰和任兴平的交谈时间只有二十分钟,接下来便去了京城组织部。
周明望恍然大悟,看来不仅其他人在跑动,张东峰也在跑动。别人是在为自己跑动,张东峰却是在安排其它人的位置。
主要是张东峰要安排的这个人员,事关义东市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格局,意义重大。
一天后,在酒店里等待张东峰外出办事的周明望接到了邵光华电话。
邵光华说道:“周秘书,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两个人聚一聚?”
周明望心想,邵光华肯定是有事找自己,否则,在这个时候不可能约吃饭,于是爽快地说道:“好,在什么地方?”
邵光华在电话里说道:“周秘书,恐怕要麻烦你到我这边来,我担心领导这边突然有什么事。”
从这一点来看,邵光华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任兴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还能尽心尽力地进行照顾。
秘书是个主荣仆贵的职业。运气好,跟对了领导,结果往往就很好。
有些领导,即使自己退下来了,仍然会对自己的秘书十分照顾。
还有些领导,一直官运亨通。他的秘书,便跟着官运亨通。
当然,并不是个个秘书都有好的结果,像俞高峰因为原先所跟的领导出了事,他也差一点栽了。
自然还有不少秘书打着领导的旗号,拼命为自己捞好处,最后跟在领导的后面犯了事。
最倒霉的一类秘书,他们跟着领导的时候,领导正在走下坡路,甚至是快要退休了,他们的情况往往不会很好。
如果某位领导是在实职岗位上退下来,门生故旧很多,又肯替秘书出头,可能还会安排一个好位置。
遇到那些退下来之前,原本就没有多少实权,其秘书便永远留在了那个位置上,没有人再会启用了。
绝大多数的新领导不会启用旧秘书。
邵光华目前的处境十分微妙,处置不当的话,很有可能成为失意的那一类秘书。他之所以急着找周明望,大概正是为自己前途担忧吧?
周明望赶到邵光华约定的地点,后者早已经等在那里。
邵光华似乎长时间没睡好觉,人显得非常疲惫。
看到周明望进来,邵光华立即表示歉意:“周秘书,对不起,我不能走得太远,附近也就这个地方最好了。”
周明望摆了摆手:“邵秘书,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讲究这个。”
听了这话,邵光华有些激动:“周秘书,冲你这句话,今天我们要好好喝两杯。”周明望已经能理解邵光华此时的苦闷。当初周明望只不过是暂时没有归位,职场的世态炎凉,就已经令他沮丧到了极点。
任兴平一旦过世,便没有人会庇护邵光华。甚至任兴平在任职时得罪过的某些人想秋后算账的话,完全有可能将账算在邵光华的头上。
周明望并不清楚,此前邵光华进行了哪些经营活动?和哪些领导干部有比较深的个人关系?
任兴平比较清高,邵光华今后的日子可能并不会好过。
周明望认为邵光华之所以把自己叫过来,肯定是希望自己在关键时刻替他说说话。周明望刚进市委办公厅的时候,邵光华还是帮了他很多的忙。现在如果能够反过来帮邵光华一把,周明望也是非常乐意的。
主要问题是这个忙不太好帮。
周明望虽然比任何人更接近张东峰,可他只是张东峰的专职秘书,理论上不能参与任何决策,甚至多说一句话都是越权,周明望尽量不去触碰这个禁忌。
问起任兴平的病情,邵光华长叹一声:“还能怎么样?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些闲话,邵光华终于引出了正题:“周秘书,你得拉我一把。”此话一出,周明望沉默了,自己怎么才能拉他一把?
如果任兴平身体健康,有机会在义东市委常委会上分果果,想替邵光华谋个职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哪些职位适合邵光华?如果一一排下来,实在太多了。比如县委副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再不济,也可以安排担任副县长。
不过,这些位置都是实权在握,竞争非常激烈。现在根本没有人会愿意替邵光华在义东市委常委会上拿自己的资源与其他人进行交换,为他进行争取。
如果没有人为邵光华说话,那么他就会永远被闲置了。
邵光华再次叹了一口气:“周秘书,说实话,以前我还真没为这事着急过。我的领导多次表过态,在今年换届时,肯定会解决我的问题。”
停了停,邵光华喝了一口酒,语气悲凉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领导一住院,所有的事情全都变了,我现在完全陷入了绝境。”
周明望劝说道:“邵秘书,我刚才想了想,这件事情,你恐怕还得去求领导,让他和我的领导提一提。如果找别人,就绕圈了,反而不好。”
邵光华接话道:“我也想过,可领导的身体已经是这个样子,我却在考虑自己的位子,我怎么说得出口?”
说的也是实情,任兴平现在只是为活着而奋斗,邵光华却还在向他要求岗位,有点太不近人情。
可换个角度想一想,邵光华跟随任兴平五六年了,一直任劳任怨。在最后时刻,任兴平应该动用自己的影响力,替邵光华进行安排。
任兴平毕竟是要走的人,在最后时刻出面说句话,只不过是安排一下自己的秘书而已,无论是张东峰还是其他班子成员,恐怕都得卖任兴平这个人情。
周明望再次劝说道:“你可以找机会进行暗示,毕竟他应该替你安排后续的工作。”
邵光华摇了摇头:“周秘书,你不知道我心中的苦。我领导的性格,和张领导和崔领导完全不同。”
“他是官家公子哥出身,在别人那里天大的事情,在他那里,全都是小事。他做事,全凭一时兴致。”
“兴致高的时候,一切都没有问题。兴致不高的时候,就算一点小事都不行。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兴致?”
周明望仔细想了想,是的,这些事情其实不需要自己多劝说,能办的,邵光华肯定会去办。现在他向自己提出请求,无论如何自己不能一推了之,得有一个明确表态。
周明望说道:“邵秘书,你放心,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只是说话需要找机会,我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这个机会在哪里?怎么找?你如果想到好办法,我们一起商量。”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邵光华不好再多说。他自己清楚,秘书通常都不会明确答应人家,周明望能如此肯定地说话,充分说明他是愿意帮助自己的。
两位专职秘书,从手机响起的频率便可得知,现在地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周明望已经接了几十个电话,邵光华仅仅接了两个电话。
周明望与邵光华分开后,张东峰打来电话:“小周,你给华池同志打个电话,叫他后天去省城。”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好的,我马上就打电话。”
张东峰接着问道:“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周明望说道:“领导,陈雪青有个电话打来。”
张东峰:“她有什么事吗?”
周明望:“陈雪青说相关调查显示樊子平肯定有问题。纪委的意见是对樊子平采取留置措施,想和你进行汇报。”
张东峰:“我表示同意。不过,我在省城可能还要几天时间,任兴平同志的身体又是这个样子,你告诉陈雪青,让她和钱安澜一起找崔良材。”
周明望听明白了张东峰的用意是……
##第900章合适人选是谁
周明望知道樊子平与崔良材关系亲近,由崔良材代表省委同意对樊子平采取留置措施,确实是张东峰的一着妙招。
义东市的许多人领导干部知道,专项打击行动只是序幕,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肯定会向纵深发展,重在扫除那些犯罪团伙的保护者。
许多人已经知道樊子平的日子不多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费志明被人抢走,案发已经近二十天,义东市公安局、义东市检察院似乎连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很多人怀疑此事是樊子平派人干的,现在对樊子平采取留置措施,对查清费志明案也是很有好处。
而且在这种大背景下,崔良材根本不敢公开维护樊子平。
放下电话没有多久,又有电话打进来,周明望一看,是俞高峰打来的。
周明望接起来问道:“高峰,有什么事?”
俞高峰:“你在哪里?”
周明望:“我在京城。”
俞高峰:“那就算了。”
周明望“有什么事,你在电话里也可以说。”
俞高峰:“我借调都快半年了。我听说一般借调最多三个月,有点试用的意思。如果合适,三个月后肯定进行调动。如果不合适,三个月就退回原单位。”
“今天,我专门询问过秘书长,秘书长说他问过我的领导,领导只说了四个字,再等等吧。为此秘书长也不知道我的领导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明望当然知道谢开朗看中了更好的位置,但现在他不能对俞高峰说实话,于是只能进行劝说:“高峰,你急什么?当初,我调到领导身边,和你的心理相似,也是每天提心吊胆,现在不是好好的?”
“如果你的领导不信任你,可能早就另行安排了。既然他用了你近半年,又不解决你的问题,说明他另有考虑。”
俞高峰:“我也觉得领导有什么考虑。你帮我分析分析,他的考虑可能是什么?”周明望:“领导考虑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总之,你安心做好你的工作就是了。”
第三天,钟华池来到省城。
周明望和张东峰坐飞机从京城直接来到省城。
三人在相约的地方汇合后,一起来到省委组织部。
张东峰和钟华池一起去里面谈事,周明望等在车上。
他猜想张东峰去京城和省城跑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办法说服省委组织部,仍然从义东市提拔市委专副职领导。
张东峰选中的市委副职领导人选就是钟华池。
此事若成,至少有几大好处。
其一、张东峰今后绝对控制了书记办公会,钟华池肯定不会和他唱反调。
其二、避免了市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之间可能出现的工作矛盾。
钟华池刚刚解决职务问题,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多的想法,主要是没必要也不可能,为此除了和张东峰保持高度一致,不会有别的可能出现。
其三、今年是换届年,人事将会进行大调整,义东市组织部举足轻重。张东峰如果与钟华池配合默契,在即将到来的人事大调整中,将会获得更多优势。
其四、张东峰和钟华池两人联手,又可以趁机解决一个班子成员。关于新上任的组织部长人选,省委组织部肯定会听取张东峰和钟华池两人的意见。
如此一来,这个岗位,从本土产生的可能性就增大了许多。
其五、如果钟华池能够担任市委副书记,林乐安就没戏了。
周明望坐在车里想的是,如果钟华池顺利成为市委副书记,那么义东市组织部长将会由谁来担任?
在目前的义东市委常委中,钱安澜、林乐安、谢开朗都排在钟华池的前面,肯定不必考虑。
排在钟华池后面的成员,只有徐华晖、李玉河和那位军分区领导。
张东峰会让李玉河担任义东市委组织部长吗?周明望的第一感觉是不可能。李玉河并不熟悉组织人事工作。
深入地想一想,周明望觉得这种不可能又实在太想当然。熟悉和不熟悉,其实都是相对的。
义东市委组织部还有好几位副部长,业务方面的工作,他们完全可以胜任。部长其实要做的是统筹工作。为此不熟悉组织人事工作,并不是李玉河能否担任组织部长的绝对理由,根本原因在于各方力量综合作用的结果。
第一道关,自然是义东市委常委的意见。在常委会上,张东峰仅仅只有一票,他个人说了也不算。只有在赞成票与反对票一样时,张东峰才可以再投一票。
就目前来看,张东峰的支持票显然要比李玉河或者崔良材多,但也不是绝对的,谁都无法预料意外情况的发生。
要知道,蟹有蟹路、虾有虾路。谁都无法知道谁最终的背景是什么?
在有的时候,张东峰迫于来自上面的压力,完全有可能进行妥协与平衡。
即使不是来自上面的压力,为了把钟华池推上市委副书记的岗位,张东峰和崔良材之间可能也要进行妥协。
想到李玉河有可能担任义东市委组织部长,周明望还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李玉河一直对自己很不友好,他一旦担任义东市委组织部长,自己今后的仕途就难测了。
也正是神奇,想到谁,谁就来了。
周明望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李玉河。
李玉河在电话问道:“小周,你在哪里?”
周明望不好说自己在省委组织部,只好进行撒谎:“秘书长,我刚从酒店出来。”
李玉河继续问道:“领导和你在一起吗?”
周明望自然不能说,否则,李玉河说让张东峰听电话,那就麻烦了。于是他只能说道:“秘书长,我和领导刚刚分开一会儿。”
李玉河作为秘书长,当然也知道领导的这些专职秘书都是人精,就算他是秘书们的直接上司,这些专职秘书还是有很多事不肯向他进行透露。
为了得到更多信息,李玉河不得不进一步发问:“华池同志呢?”
周明望猜想李玉河之所以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了解钟华池到省城的目的。
周明望说道:“秘书长,我刚刚送钟部长去见领导,他们在一起。”
李玉河继续问道:“他们说了要去哪里吗?”
周明望想了想,就算自己不说,李玉河也能知道他们会去省委组织部,毕竟在省委组织部,可能就有李玉河安排打听消息的人员。
如果自已在电话里明显欺骗李玉河,那么双方的关系会更加恶化。
于是他便说道:“听说要去省委组织部。”停了停,周明望觉得还是少让李玉河猜疑为好,否则电话就会没完没了,于是继续说道:“好像是就今年换届的具体方案和安排向省委组织部进行汇报和请示。”
放下电话,周明望继续进行猜想,李玉河显然盯上了空缺出来的岗位。
不过,李玉河盯上的到底是市委副书记,还是市委组织部长?或许,两个位置,他都想要争。争不到市委副书记,还可以再争组织部长。
假如李玉河连市委组织部长都得不到呢?那么最有可能得到组织部长岗位的人会是谁?
张东峰会不会从下面的县委书记当中考虑人选?
和提拔钟华池类似,如果让李玉河顺势而上,李玉河肯定不会感激张东峰,反而觉得自己在和张东峰的斗争取得了胜利。
张东峰在李玉河强大的活动力影响下,不得不进行妥协。
如此一来,新上任的组织部长李玉河,恐怕不会完全听从张东峰。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从下面提上来,人家的感觉就会完全不一样。
周明望猜想如果他是张东峰,无论如何他不会从市里提这个人,一定要到下面各个县里去找。
那么,县里的哪个人更为适合?周明望想来想去,猜测不到合适的人选。
想了想,周明望下了汽车,拨通了古姚县委书记马丹雪的电话:“领导,你在哪里?”
马丹雪回应道:“周秘书,我还能在哪里?在乡镇里。”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你作为县委书记,怎么老往乡镇里跑?”
马丹雪在电话笑道:“周秘书,你说得真有意思,我不往乡镇跑,还往哪里跑?”
周明望同样笑道:“好像别人都是往省里跑、往市里跑。”
马丹雪说道:“我听说最近省里、市里非常热闹。”
周明望继续说道:“我就不相信你那里不热闹。你那里也要换届了吧。”
马丹雪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问题就在这里。马上要换届了,坦率地说,哪个领导干部干得好、哪个领导干部干得不好,我心里还真没有完全有数。”
“尤其重要的是,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希望被提拔,怎么样的提拔才更有说服力呢?”
周明望明白马丹雪所说的组织部考察干部改革是怎么回事。
去年,周明望作为义东市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先后去过三次古姚县,每次都会和马丹雪见面,每次都是单独相处两三个小时,彼此的交谈很私人也很深入。
周明望现在问道:“改革方案执行情况怎么样?有总结报告出来吗?”
##第901章换届前的跑动
马丹雪说道:“周秘书,二个月前才刚刚开始试点,现在只是完成了组织干部的培训和试点工作,才进行到建档阶段。”
“这一套方案太透明了,完全可以放在网上,让所有人进行查询,也就是让所有人监督。”
“很多人对这套方案感到压力和危机,在推行的时候,遇到很大阻力。你以为我喜欢经常下乡?主要是我不下去不行。我不下去督促,下面根本就不动。”
周明望说道:“我不管你走到了哪一步,总之,三天之内,你给我报个材料上来,我有急用,对你更有好处。”
马丹雪在电话里着急地说道:“三天?三天怎么可能?”
周明望语气坚决地说道:“只有三天时间,你把送出去学习的几个人和县里的笔杆子集中起来,尽快弄个材料,报到市委组织部。你直接交给副部长卫康泰。”“我会和他打招呼,只要你们的材料交上来,我让他立即送给我。”
马丹雪疑惑地问道:“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能不能等我这里干出点名堂再报?”
周明望神秘地说道:“你听我的,准没错,从现在起,你别的事都不要干了,专门干这件事。”
从省城回来,李玉河来车站迎接张东峰。
张东峰这次还是邀请李玉河坐自已的汽车一起回办公室。
在车上,张东峰问道:“费志明一案,有进展吗?”
李玉河说回应道:“二十多天过去了,好像还没有任何消息。”
张东峰又问道:“各县的换届情况怎么样?”
李玉河进行汇报:“正按市里的统一部署在进行,乡镇的选举会议,年前基本已经开过了,县里的选举会议,大多安排在四月和五月。”
事实上,领导干部既要忙着开会,还要忙着会前准备。
会前准备,既指召开会议准备,又指对参会身份以及职位分配的准备。
一个乡镇选举代表说起来并不算什么,可在乡乡镇里也算是一个人物,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更不要说乡镇的副职领导以上的职位了。尤其是那些有点实权的人,谁都想进步,而这种进步,又往往需要进行各级跑动。
本来的话,这些换届活动与周明望的关系不大,他又没有到外放任职的时候,他也完全不需要关心。
不过,他身处的位置不同,即使不关心,也势必要被拖进去。非常明显的变化,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电话要比以前频繁得多,大多数是想请他帮忙安排面见张东峰。
周明望心中有些迷惑,这些人见了张东峰说什么?难道说领导,我觉得自己能力很强,工作业绩也相当不错,希望组织上给我压压担子?
如果不这样谈,与张东峰见面又有什么意义?
另外,所谓的安排,自然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行安排。
正常安排要通过市委办公厅进行统筹,需要排队,一般需要一个星期才能轮到。除非理由非常充分,许多正常安排,是打回票。
非正常安排就是可以插队,往往是周明望抓住机会,用点小技巧,见缝插针地安排进去。
张东峰明知周明望参与了安排,通常也不会拒绝。可周明望心里有谱,这样的安排,只能偶而为之,并且要让张东峰觉得,这类安排还是适当的。
如果经常进行非正常的安排,就会引起张东峰的反感,自己很可能就饭碗不保。打电话要求安排与张东峰见面的人中包括了绍东县府长戚良平和县委副书记曾绍元,他们虽然未说出自己的目的,周明望心里却明白。
原绍东县委书记邓德元被义东市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理论上,戚良平和曾绍元都有接任的可能,他们想就这个岗位找张东峰进行活动。
邓德元是在五天前被义东市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
邓德元曾经非常努力地进行活动,找过不少人,其中包括张东峰。
他对张东峰说自己在绍东县担任了六年的县委书记,既有成绩也有错误。
绍东县这些年的经济发展有目共睹,城市建设上了不止一级台阶,在这些方面,他确实花了不少心血。
当然,他也承认自已犯了很多这样那样的错误,他希望张东峰给他一次机会。
张东峰说得很官方,说是市委一直都在给你机会,不然,你也不可能有今天的位置。同时,我向你保证,市委一定会继续给你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这些机会了。
后来,张东峰出差去了京城和省城,陈雪青往京城打电话,希望市委同意对邓德元采取留置措施。
陈雪青按照张东峰的指示,和钱安澜一起去崔良材的办公室向他汇报。
崔良材一听就感到头大,却又无可奈何。
对一名县委委书记采取留置措施,肯定不是由市纪委说了算,还要向省纪委进行汇报,已经到了这一步,崔良材还能干什么?
崔良材只好按照钱安澜的意思,给李玉河打电话,要求李玉河以市委秘书长的名义通知邓德元,第二天上午赶到市委办公厅,向市委汇报绍东县换届的准备情况。第二天,邓德元先来到李玉河的办公室,和李玉河聊了几句,自然会问,大领导是不是从京城回来了。
李玉河当时如实说大领导还在京城。邓德元当时心中就打鼓,既然张东峰还在京城,市委专职副书记任兴平又生病住院,他向谁汇报换届工作?
邓德元随着李玉河走进三号会议室,看到里面坐着的是崔良材以及钱安澜、陈雪青等人,便知道自已最后的日于到了,双腿一下子就软了。
尽管如此,邓德元还是强装镇静,分别和几位领导打了招呼。
崔良材的脸色非常难看,并没有看邓德元,对他的打招呼视而不见,拿着一支烟,走到窗前看外面的风景了,仅仅只是将背影对着他。
钱安澜也没有说话,冷冷地坐在那里。
陈雪青开口说道:“邓德元,市委已经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鉴于你的选举代表资格,有些手续必须履行,留置措施还不能正式执行。”
“我受市委委托,现在正式通知你,在还没有完成相应手续之前,你的所有行动,都将纳入市纪委的控制范围。”
邓德元当然知道,他的选举代表资格,只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回神过来的邓德元镇定地对站在窗前看风景的崔良材说道:“领导,我能不能最后和你说几句话?”
崔良材的肩膀稍稍动了一下,并没有转身,而是说道:“你有什么话?”
邓德元犹豫了一下,非常谨慎地说道:“网上有些贴子,不知你看过没有?”
崔良材问道:“什么贴子?”
邓德元回应道:“领导,你难道要等你下面的人全部完蛋了,才会警醒吗?”
崔良材猛地转过身,颇为恼怒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此时的邓德元已经无所顾忌,索性说个痛快……
崔良材听了心里很不爽,于是便进行打断:“好了、好了,这些话不用你来说。”
邓德元却不肯放弃最后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想提醒领导,我们这些人,一直跟着你。你在后面发号施令,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只是现在结果怎么样?”
“只不过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们落得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我们罪有应得。可你想过你自己没有?”
崔良材的脸色急剧变化,钱安澜以及陈雪青都有些担心,担心崔良材会拍案而起。
不过,崔良材到底并非常人。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语气极为冷峻地对邓德元说道:“不错,我一直非常看重你。但是,邓德元,我希望你弄明白一点,我看重你或者推荐你担任更高的领导职务,是希望你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做更大的贡献,不是要你搞贪污腐化。”
邓德元大笑道:“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说了,你好自为之。”
邓德元现在出事了,排在他后面的戚良平和曾绍元自然就有了机会。
不过,有了机会并不等于你就一定能够抓到,影响的因素很多。
现在对于这两个人的请求,周明望只能在心中表示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
但话不能明说,这都是有一定实权的人物,自己还要在这个场中混,说不准将来的什么时候,自己就会遇到这些人。
所以,他得说:“好的,我尽量安排。不过最近事情比较多,领导特别忙,能不能找到机会,我现在不能肯定。”
有些电话,周明望直接汇报给张东峰,由张东峰来决定。
当天十一点左右,周明望接到柳鸿福的电话,目的还是希望约见张东峰。
柳鸿福虽然是海东区委书记,但他又是义东市委常委。他要见张东峰,原本有两个途径。一是由他的秘书告诉市委办公厅,由李玉河进行安排。一是他本人直接给张东峰打电话,他已经具备了这种直接对话的资格。
可他这一次并没有遵循这两条途径,而是由他的秘书拨通周明望的电话,然后由柳鸿福向周明望提出这个要求。
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第902章有人主动提出提前退休
柳鸿福对周明望说道他不需要太多时间,大约十分钟就够了。
对待柳鸿福,周明望不能像对待其它人进行应付了事,他立即表示:“好的,我马上向领导进行请示,过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张东峰听了周明望的汇报,问道:“今天能抽出时间来吗?”
周明望说道:“基本上抽不出来,今天的事情特别多,安排得很满。”
张东峰拿起日程安排表看了看,说道:“那就安排在午餐后吧,你把时间安排紧凑一点。”
周明望明白今天中午张东峰在义东大酒店有个应酬活动。
在许多时候,张东峰作为义东市委书记,出席宴请只是表示一种姿态、表示一种重视。
吃过中饭,张东峰回到办公室,通常都会午睡半个小时,以便下午和晚上保持充足的精力。
周明望陪着张东峰到达办公室时,柳鸿福早已经等着。
张东峰和柳鸿福握手致意,将他请进办公室。
周明望要给柳鸿福泡茶。柳鸿福摆手拒绝:“周秘书,你别忙,我和领导说几句话就走。”
虽说如此,周明望还是泡了茶,这是对具有相当身份领导的一种礼节和尊重。
周明望把茶端进去的时候,恰好听到张东峰问道:“你已经决定了?”
柳鸿福回应道:“以前,我还在犹豫。这次听说任兴平生重病,我彻底下了决心。”张东峰挽留道:“我真诚希望你站好最后一班岗。”
柳鸿福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留着这把老骨头多吃几年米吧。”
柳鸿福的任期到今年八月,也就是海东区选举会议召开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坚持工作几个月。
不过柳鸿福确实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是血压高,已经出现过几次轻度中风。医生反复提醒他,如果再不注意,有可能随时倒下。
柳鸿福和张东峰的谈话,周明望只听到片言碎语,并不清楚详细的内容。
不过,下午就有很多人打电话向周明望进行询问,甚至将很多他没有听到的内容进行了补充。
柳鸿福找张东峰主要谈了两方面内容。一是向市委申请并转告省委组织部,批准他立即退休。
市委或者省委如果同意在他退休待遇方面进行考虑,他自然欢迎。如果不考虑,也就算了。
二是向市委推荐接班人,他推荐的人选是海东区长吴志文。
吴志文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领导干部。这些年在海东区干得确实不错。再说,吴志文担任区长已经是第二届。
吴志文无论是工作业绩还是任职资历,确实是海东区委书记最佳人选,加上柳鸿福的强力推荐,竞争力非常强,放眼整个义东市,还真没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比。
关键的问题在于吴志文在海东区任职时间太长,整个海东区的领导干部,绝大多数是柳鸿福和吴志文培养提拔的。
如果吴志文再继续担任两届海东区委书记的话,确实存在诸多不可控因素。另外,按照惯例,海东区委书记是义东市委常委,位高权重。
为此,有些人则认为吴志文想当海东区委书记比较悬。
义东市委办公厅考虑提拔一批年轻的后备力量,周明望一直想帮狄丁兰,便把她报上去了。
李玉河对此有意见,却又不好过多干涉,只好说狄丁兰的任职年限,好像还差几个月。
周明望进行解释,她是研究生毕业,不是本科生。
同时周明望也清楚,仅凭自己这么一句话,很难改变李玉河的意见,他还得加把劲,便又添了一句话,大领导好几次表扬过狄丁兰,说她很不错,一个研究生竟然愿意在办公厅从事扫地抹桌子的事情,这样的同志应该进行培养。
李玉河不可能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去询问张东峰,甚至不可能因为一个办事员提拔招惹张东峰不高兴。
今年可是换届年,李玉河想更上一层楼,自然不会和张东峰有任何冲突。
周明望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趁机将狄丁兰报上去,后来果然通过了。
狄丁兰感激周明望的帮忙,要进行庆祝,所以约定共度这个夜晚。
没料到,俞高峰打来电话,一定要请他吃饭。
俞高峰给谢开朗当了半年多的专职秘书,目前还是借调身份,他心里很不踏实。
周明望心想,难怪俞高峰这么多年来总是波折起伏,主要是他的心理素质差了一些。
一个人的思想境界有多高,发展空间就有多大。
觉得两个男人喝酒没劲,周明望便带着狄丁兰去了。
地点选在天港大酒店。
狄丁兰是第一次到天港大酒店吃饭,进来之后,笑道:“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好。”
周明望进行解释:“这是义东市最好的酒店,白金六星级。”
狄丁兰不为意地说道:“我有一种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的感觉。”
周明望笑了笑,不再解释。
来到包厢里,俞高峰早就等在那里。
周明望已经清楚俞高峰的目的,便直接对俞高峰说道:“你现在怎么样?好像不是不太高兴?”
俞高峰挠了挠头,说道:“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感觉。”
周明望:“什么原因呢?”
俞高峰:“只是一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陈秘书长好像不希望我去省府办公厅工作。”
周明望明白了,俞高峰遇到的事情,和自己当初遇到的是一样的状况。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李玉河与崔良材走的近,省府办公厅主持工作的副秘书长陈飞光更与崔良材关系不错。
想一想自己当初也曾有过这样的困惑,周明望便对俞高峰说道:“其实并不重要。”俞高峰问道:“那什么重要?你不知道,陈飞光现在处处刁难我。你帮我想想,我现在该怎么办?”
周明望说道:“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既然你工作了半年多,你的领导没有叫你走,至少说明领导对你的工作还是满意的。”
俞高峰疑惑地问道:“如果领导觉得满意,为什么不解决我的问题?”
周明望进行解释:“话又绕回来了,领导肯定有领导的考虑。要不然,他就不是你的领导,而是变成你是他的领导了。”
俞高峰一时听不明白,但也没有好的办法,便只好喝闷酒。
其实,周明望是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他现在不能透露内幕消息。
两天后,张东峰主持召开临时常委会,指定周明望做记录。
张东峰直接说道:“今天我们临时开会,主要是因为任兴平同志生病住院,他本人已经向市委以及省委组织部提出辞呈,希望同意他退休。”
“我和省委组织部交换过意见,准备接受他的请求。另外,柳鸿福同志的任期快满了,鸿福同志是老资格的领导干部,这些年来,无论是海东区的工作,还是义东市委常委的工作,都干得很出色。”
“我原本认为,有可能的话,希望鸿福同志继续工作几年。但是鸿福同志也有自己的客观情况,这些年的工作太投入、工作压力太大,身体需要休养,他主动提出完全退下来。”
“我做过鸿福同志的工作,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决。我和其他几位同志也都交换过意见,大家都认为我们还是要尊重个人的意愿。因此,市委同意鸿福同志的申请,并且将鸿福同志的意见上报省委组织部。”
“对于空缺出来的两个岗位,我们需要提出备选方案,以供省委组织部统筹考虑的时候进行参考。”
“今天这次临时会议,就是要解决推荐候选人问题。”
说了开场白,张东峰看了看大家,接着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是不是先由鸿福同志说几句?”
柳鸿福早有发言的准备,同时他也知道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由不得自己长篇大论,所以只是简单地汇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时向义东市委常委会正式提出退休申请。
最后,他倚老卖老了一次,推荐吴志文接任海东区委书记。
周明望注意到,柳鸿福直接提出吴志文这个人选时,让一些班子成员感到意外。张东峰皱了皱眉头。
崔良材看了柳鸿福一眼,表情显得有点复杂。
钱安澜则看了张东峰一眼,似乎在说这不是给市委出难题吗?
钟华池则低下了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李玉河的目光在与会成员身上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张东峰说道:“鸿福同志自己主动退下来,同时考虑好了接班人选,这种做法,值得肯定。”
“既然鸿福同志提到了海东区委书记人选问题,那我们就先进行讨论吧。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张东峰的话音刚落,林乐安第一个发言:“这些年来,吴志文在鸿福同志的正确领导下,海东区的经济建设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这是不需要过多讨论,大家有目共睹。”
“不过,我认为海东区是义东市中心城区,海东区的稳定和发展非常重要。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选拔一个具有丰富党政工作经验的同志来担任海东区委书记更为合适?”
##第903章名额的争夺
周明望暗想林乐安代表的应该是崔良材这些人的意见,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推出李玉河,自然就要打压吴志文。
这个头一开,倒是符合张东峰的意愿,对于他推出谢开朗有绝对好处。
钱安澜第二个发言:“海东区是义东市的脸面,对于海东区委书记人选,我认为还是稳一点为好。”
张东峰开口说道:“今天会议是讨论具体人选,乐安同志、安澜同志,你们不能这样务虚,希望你们说的更具体。”
徐华晖接着说道:“我觉得开朗同志适合担任海东区委书记。”
谢开朗立即进行回应:“这个话题,我请求回避。”
张东峰转向崔良材问道:“良材同志,你的意见?”
崔良材回应道:“回避也好。”
张东峰挥了挥手:“开朗同志,你先回避,等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的时候,你再进来。”
谢开朗离开会议室。
张东峰对徐华晖说道:“你继续说。”
徐华晖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提议开朗同志,有几方面的考虑。”
“第一、开朗同志以前担任过县委副书记,也当过县长、县委书记,党政工作经验十分丰畜。”
“第二、开朗同志在市委常委排名,仅在鸿福同志之后,由他来担任海东区委书记,实际上只是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这样的人选,应该更容易获得省委组织部的通过。既然我们只是向上推荐,我认为我们应该充分考虑成功率。”
崔良材等一些人,原计划推出李玉河。以李玉河和吴志文比拼,实力更强的是李玉河。
只是现在,徐华晖提出谢开朗,实力比李玉河又要强得多,再推出李玉河,意义就不大。
既然不可能达成目标,自然就退一步。
于是崔良材说道:“我觉得鸿福同志的提议是深思熟虑的、审慎的。吴志文同志虽然没有抓过区委工作,看上去是一大弱点,可也有最大的优点,他一直在海东区工作,对海东区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这么多年来,吴志文一直在海东区工作,可以说成绩斐然,又年富力强。我赞成推荐吴志文同志。”
后来便围绕这两个人选进行讨论,因为任兴平缺席、谢开朗回避,军分区那位领导因故未能出席,班子成员便成了双数,逐一表态之后,形成了吴志文比谢开朗多出一票的局面,最后只剩下张东峰没有表态。
张东峰的这一票非常关键。如果投给吴志文,吴志文就多出两票,即使军分区那位领导补投一票支持谢开朗,也不可能改变结果,最终的推荐人选只能是吴志文。张东峰最后说道:“我看是不是这样,我们上报两个方案。开朗同志年纪稍大一点,党政工作经验很丰富,我们作为方案之一报上去。”
“志文同志年富力强,属于义东市领导干部队伍中第二梯队的中坚力量,具有较强的竞争优势,我们同时报上去,最好能够形成双保险。”
这就等于张东峰将自己的一票投给了谢开朗,话却说得不偏不倚,很有分寸。
周明望心里清楚,张东峰是倾向于谢开朗。倒不是他不喜欢吴志文或者觉得吴志文有什么问题,而是出于某种平衡的考虑。
提高谢开朗的权重,对于制约崔良材有好处。尽管在班子成员排名中,崔良材和谢开朗之间还隔着好几位,但海东区委书记这个职位的分量很重。
既然张东峰最后表态了,而且是兼顾了两个人选,便顺利形成了决议。
由李玉河负责向省委组织部打报告,推荐谢开朗和吴志文作为海东区委书记候选人。
接到李玉河的电话,谢开朗返回会议室,会议开始下一个议题,讨论推荐任兴平的继任人选。
这个人选有点特别,名义上属于义东市三号人物。
在所有班子成员中,大概除了张东峰和崔良材两人之外,谁都想获得这个位子。问题在于,现在连谢开朗都只是往前挪了一位,甚至还要和吴志文竞争,此事成了一种示范,其他人心里或许会想,要来一个大跨度的飞跃,可能性已经不是太大。所以,议题刚开始,会场显得有点冷清。
尽管谢开朗刚才回避了,但对于结果,他心里大致应该有数,知道市委副书记这个位子并不属于自己。
于是他第一个打破沉默:“我觉得,这个岗位关系到义东市未来几年的稳定和发展,我们应该考虑年纪较轻且富有组织工作经验的同志。我提议推荐华池同志。”
他的话一出,钟华池立即提出回避。有了谢开朗前一次的回避做法,钟华池随后离开了会议室。
刚才讨论海东区委书记人选时,崔良材的计划落空,现在考虑的是推荐市委副书记人选,他自然要力争。
谢开朗的话音刚落,他便接话:“我同意开朗同志的意见,推荐这个人选,第一、确实要考虑选拔更为年轻的同志。第二、对于开朗同志的意见,我作一点补充。”
“开朗同志说,要充分考虑组织工作经验,我觉得还不是十分全面,应该具有丰富的党务工作经验。就这两点而言,我认为李玉河同志也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李玉河被点到了名字,同样需要进行回避。
此时,周明望才意识到,张东峰为什么指名让自己来进行记录。原来,张东峰早就料到,崔良材有可能提名李玉河而后者需要回避。
张东峰这个人,政治嗅觉实在太敏感,预见性之强令人吃惊。
同时,周明望又猜想,这里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按照彭立辉提供给张东峰的情报,崔良材原计划是推荐林乐安为市委副书记候选人,推荐李玉河为海东区委书记候选人。
是彭立辉的情报不准,还是崔良材临时变阵了?
仔细一想,周明望多少有些明白了。如果李玉河能够被推荐为海东区委书记人选,崔良材便力推林乐安担任市委副书记便是情理之中。
可是张东峰这边将谢开朗推荐为海东区委书记候选人,李玉河和谢开朗之间,实力悬殊太大,几乎没有胜算。
崔良材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放弃了对海东区委书记岗位的竞争,全力竞争市委副书记这个岗位。
因此,崔良材需要考虑,自己手中的两张牌,哪一张竞争力更大?哪个人是自己更乐于推出的?
林乐安与李玉河相比,崔良材在私人情感上更倾向于李玉河,具备竞争力的也是李玉河。
李玉河先后担任过县长、县委书记,又在市委办公厅干了很多年,工作经历和钟华池比较相近。
林乐安却不一样,他一直从事公安政法工作,没有管过全省党务工作,更缺少全局工作经验,与钟华池相比弱势很明显。
此外,李玉河和崔良材的关系更为亲密。
再其次,此时推出李玉河,也等于留有后着,将来钟华池上位成功,考虑组织部长继任人选时,李玉河可能因为这次的提名而增加分值,省委组织部也不好一而再地驳回义东市委的提名。
钱安澜以及林乐安在义东市班子成员的排名非常靠前,只是两人均没人提名,又不好自己站出来提自己,显得有些失落。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同盟军。
钱安澜的同盟军,原本是任兴平。任兴平生病住院,他便失去了支撑,现在惟一的希望只有张东峰。
在工作上,钱安澜同张东峰比较靠近,也能积极配合。他显然希望张东峰能够提名自己。
张东峰却像没有看到一样,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林乐安就更加尴尬,他和崔良材之间有默契,原计划是推他,现在崔良材突然提名李玉河,让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于是林乐安抢先进行表态:“我支持提名华池同志。”
林乐安的话一出,崔良材的脸色立即变了。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临时变阵,使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同盟军,犯了大忌。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挽回已经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撑。
钟华池和李玉河都回避了,剩下的义东市班子成员支持钟华池占了多数,尤其是林乐安也投了钟华池的赞成票,李玉河的得票就更少了。
逐一表态的结果,钱安澜投了弃权票。
柳鸿福似乎为了回报崔良材支持吴志文,投票支持李玉河。
最后张东峰表态,却没有像推荐海东区委书记选那样搞平衡,而是说道:“玉河是个好同志,这些年为市委办公厅的工作操了不少心,为稳定义东市委大后方,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同志们的推荐投票,也都是非常认真慎重,都是从义东市工作的大局出发,这一点,非常值得肯定。既然大多数同志认为推荐钟华池同志更适合一些,我看是不是暂时不推荐李玉河同志,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大家。
周明望以为崔良材会拒理力争,替李玉河出头。
可是此时崔良材竟然一言未发。
这是为何?
##第904章材料起作用了
事后,周明望仔细想了想,也渐渐想明白了,李玉河毕竟是排在最后的班子成员,直接将他推到市委副书记的位子上,确实会有很多人不服,尤其在没有得到市委书记支持甚至在常委会上得票数不多的情况下,要拼力争取,难度非常大,除非在省里有通天的背景。
与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不如顺势而为。
如果钟华池真的成为市委副书记,那么接下来最有可能接替组织部长的人选就只剩下李玉河。
李玉河如果能够成为市委组织部长,对崔良材来说,倒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张东峰见大家没有反对意见,便最后拍板,向省委组织部推荐钟华池作为义东市委副书记候选人。
会议结束的时间不长,消息就传开了。
大家传得最多的,并不是钟华池要当市委副书记,而是谢开朗要当海东区委书记。
尽管市委副书记的职位比区委书记要高一些,可是区委书记是实职,位高权重,手里捏着海东区很多领导干部的前途命运。
周明望觉得很奇怪,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仅仅只是推荐,还要到省委组织部走程序,结果如何,别说这些民间组织部掌握不了,就算是张东峰也不一定能真正掌控。
当然,也有几个关系特别密切的人在和周明望通电话时进行了一番分析。
在班子配备问题上,省委主要领导和省委组织部通常偏向于市委书记,在一般情况下会全力支持市委书记的工作。
不过,同时有两个重要职位出现空缺时,要想完全让省委组织部尊重市里的意见的可能性不大,否则要省委组织部把关干嘛?毕竟这两个职位都需要省里进行考察任命。
为此最好的结果大概是市里内部解决一个、省里安排一个。
由义东市委内部解决的岗位很可能是海东区委书记岗位而不是义东市委副书记岗位。
围绕这两个岗位,大量的活动开始了。有人盯着义东市常务副市长的空缺,也有人盯着组织部长的空缺。
对于许多人来说,一旦上了这两个位置,今后晋升的道路就完全不一样了。
俞高峰在当晚给周明望打来电话:“听说我的领导要到海东区担任书记,是不是真的?”
周明望心里觉得好笑,俞高峰难道不知道没有正式下发任命文件,都可能存在意外情况?
于是他说道:“我也听到了一些说法。”
俞高峰不为意地说道:“算了吧,老兄,你还和我卖什么关子?”
周明望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俞高峰在电话里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我的领导大概早就知道自己要到海东区工作,所以一直没解决我的问题,可以省去好多的麻烦。”
周明望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俞高峰说道:“我现在理解了你劝我要耐心等待的话。”
周明望连忙进行解释:“我只是就事论事,可没有你所理解的暗示。”
放下电话,周明望拿着水壶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替后者续了水,正准备退出来时,张东峰叫住了他:“小周,你等一下。”
周明望便提着水壶站在那里等着,张东峰挥了挥手中的一份材料:“你对这个怎么看?”
周明望扫了一眼,这正是马丹雪报上来的材料。
他让马丹雪三天之内将材料写好,实际上,马丹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报上来。
现在看到张东峰主动问起这份材料,周明望心中一喜,又不便喜形于色,只好不露声色地说道:“领导,对于组织人事工作,我不是太了解。”
“原先我在海东区工作的时候,接触过不少现代企业,他们的人力资源管理,采取的就是这种量化目标的方式,准确客观、一目了然,避免了对某个人模棱两可的评价,效果应该还可以。”
张东峰挥了挥手上的材料说道:“看来,古姚县委组织部有能人。”
周明望当然不愿意这份功劳被别人抢走了,于是说道:“领导,我担任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的时候,去过古姚县几次。我听说这事是县委书记马丹雪亲自抓的。“
”为了进行这个改革,马丹雪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不过,由于我对组织人事工作不熟悉、不内行,具体情况并不熟悉。”
张东峰放下材料,挥了挥手说道:“你安排一下,在这个星期,抽一天时间,我们去一趟古姚县,对这个方案进行一次专题调研。”
“市委组织部可以多去几个同志,华池同志要亲自去,另外再安排什么人,你和华池同志一起商量。”
周明望正要离开,又想到一件事情,便停下来问道:“领导,要宣传部派人一起去吗?”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宣传部派个人一起去也好。这一次,我们主要是调研考察古姚县的组织人事工作,增加一些直观印象。”
“对于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形成系统概念,是否进行全面宣传,等调研之后再决定。宣传部门先跟一跟也好。”
来到组织部,钟华池热情地说道:“周秘书,你怎么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来就行了,快请坐。”
两个人在会客沙发坐下,周明望直接说道:“领导看了古姚县委组织部送上来的材料,说这个星期安排时间下去看看。”
钟华池明显愣了愣:“材料?什么材料?”
周明望听明白了,马丹雪直接把材料送给卫康泰后,虽然后者将材料送给了钟华池和其他副职领导,但是这些人肯定还没有看。
周明望知道这份材料如果按照正常程序递呈,不知会压到什么时候,为此才会要求卫康泰收到材料后,立即送来给自已,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张东峰看到。
周明望进行解释:“古姚县委组织部搞了一个组织人事工作改革方案,目前在两个乡镇进行试点。他们将有关方案报送市委组织部,市委组织部给市委办公厅也送了一份。”
钟华池笑道:“周秘书,谢谢你。”
周明望说道:“领导对这份材料很感兴趣,说要在这个星期安排一天去古姚县进行调研。他希望组织部方面由钟部长亲自去,再安排一个副部长同行。其他人员,由部里具体安排。”
“领导让我过来和你沟通具体的事宜。”
尽管钟华池还不知道那份材料的具体内容,但安排相关人员陪市委书记下去调研,他是非常内行的。
别说陪同市委书记进行调研,就算是他这个组织部长下去调研,该由哪些人员作陪,他心里都是有数。
钟华池当即报出了一串名字,周明望一一记下。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马丹雪的专职秘书打来的电话,电话很快就转到了马丹雪手里,她说正在赶往义东市区的路上,询问周明望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
张东峰要下去考察古姚县的组织人事工作改革,马丹雪自然清楚此事意味着什么,接到市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后,她便坐不住了。
马丹雪来市区干什么,周明望大概也清楚,和自己先见上一面,了解具体情况,并且商量接待市委书记的相关细节。
周明望在电话说道:“吃晚饭肯定没有时间。你住下后,把房间号告诉我,我抽时间去看你。”
马丹雪回应道:“我在天港大酒店预定了房间,连你的房间也预定了。”
周明望来到天港大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马丹雪带来的人员并不少,看来是借着名义公开来义东市区,现在她放这些人员自由活动去了。
天港大酒店必须有房卡才能进入电梯,马丹雪只好自己下楼来接周明望。
两人一起上楼,进门后,马丹雪拿出一张房卡,递给他。
茶是早已经沏好了,此时喝正当其时。
马丹雪喜欢喝咖啡,周明望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一张沙发上。
马丹雪表示歉意:“周秘书,我知道你很忙,这么晚把你叫出来,实在是迫不得已。”
周明望笑道:“见外了是不是?你是我姐,我们之间,哪需要这么客气?”
马丹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周明望:“你看你,越说越远了。”
马丹雪:“好,我不说了。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周明望:“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马丹雪:“我担心这件事没有做好,枉费了你一片苦心。”
周明望:“你们上报的那个材料,我看了,总体来说非常好,甚至比我想象的
还要好。当然,肯定也会有些问题,但有问题不是坏事。”
“有问题在执行中发现、在发展中改进,更给领导参考提供了空间,是大好事。我的总体感觉,最好的部分是组织人事档案的电脑化管理,并且可以提供公开查阅,这是一种超前的东西。”
“至少在我们的人事档案管理中提出了新课题,仅此一项,就算是很大的改革成果。”
马丹雪疑惑地问道:“大领导这次下去调研,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周明望摇了摇头:“当然不仅仅是这个,还有……
##第905章省纪委来了调查组
周明望说道:“你自己也是领导,当领导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马丹雪摇了摇头,说道:“领导与领导不一样。当然,领导都喜欢看到工作成绩,这是共通的。可到底喜欢看到什么样的工作业绩,又完全不一样。”
“有些领导并不是自己喜欢看到工作业绩,而是要他的领导看到后,觉得是了不起的工作业绩。因此他们就只在乎别人看起来是不是业绩,也就是现在到处都是业绩工程、面子工程的原由所在。”
看到周明望点了点头,马丹雪开始转换话题:“这次空出来的两个班子成员名额,你有什么猜测?”
周明望当然有他的猜测。他的猜测是建立在自己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基础上,但是这种猜测,他不能轻易说出来。
于是他问道:“你好像不太在乎这些事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马丹雪笑道:“你凭什么说我不太在乎?”
周明望解释道:“大家都在跑动,跑市里跑省城,甚至跑京城,你却无动于衷。”
马丹雪再次笑道:“就算我要跑动,也要有个目标吧。难道我去争市委副书记或者海东区委书记?你觉得我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周明望笑道:“你运气好。人家跑断了腿,无非是想见大领导一面。你倒好,半步不跑,大领导主动来见你。”
马丹雪笑道:“我心里有数,这都是因为有你这个好兄弟。”
周明望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毕竟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不方便,便对马丹雪说道:“姐,我要先走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又要早起。”
马丹雪自然清楚周明望的作息时间,并没有进行挽留,站起来的同时,左手在沙发扶手下拿出一只袋子,说道:“你把这个拿去。”
周明望摆了摆手:“我们姐弟之间,不需要这个吧。”
马丹雪硬把袋子塞到周明望的手里,说道:“只是一点心意,收下吧。”
周明望为马丹雪所做的事情,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更不是面前这只礼品袋所能衡量的。
不管马丹雪在这只袋子里装满现金还是装上一些别的东西,对于周明望来说,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马丹雪对自已重要性的认定。
回到自已的房间,周明望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条高档香烟、两件高级衬衣和两条高级真丝领带。
每样东西都送双份,其实这是一种无言的表达,说明马丹雪对周明望的感情或者说感谢,是别人的双倍。
即使如此,对于周明望帮她所做的事情来说,仍然属于薄礼。
周明望将这些礼品拿出来,还发现里面有一只信封。信封里面一定是银行卡,而且金额不少。
对于这张卡,周明望觉得一定要还回去。适当帮忙可以、收取一点礼品也可以,但过多的礼卡礼金并不能收。
第二天,向张东峰告知日程安排后,周明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响起来,他看都没看,接起来便说:“你好。”
对方说道:“周秘书,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马星光。”
周明望已经与这个女人接触过几次,干工作却是雷厉风行,颇有男人气度,但是仅从外表看,又绝对是一个温柔娴淑的小女人。
周明望问道:“马主任,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马星光说道:“梅雪柳自杀了,你知不知道?”
周明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立即想起一个人,梅雪柳是义东市公安局宣传处长余永春的老婆。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自杀?什么时候?”
马星光:“昨天晚上,不,严格地说,是今天凌晨四点钟。从十八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在第一次密商开展专项打击行动时,余永春明显表示反对,周明望后来仔细调查过前者,知道他的老婆是个抑郁症患者。
抑郁症患者有一个突出特征,厌世。此前梅雪柳已经两次自杀未遂,最终还是未能摆脱这样命运,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马星光似乎是专门打电话来向周明望说明这件事情,聊了几句闲话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想了想,周明望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可疑,梅雪柳自杀,马星光为什么专门给他打电话,难道这里面还有其它的事情?
梅雪柳在凌晨四点跑到十八楼专门去自杀?这种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她第一次自杀是割腕,第二次自杀是吃安眠药。前两次都没有成功,第三次跳楼,逻辑上还是说得通。
逻辑上虽说的通,情理上却不通。如果她仅仅只是单纯自杀,马星光有必要专门给周明望打个电话吗?他又不是公安局局长。
这个电话表明,此事与周明望有一定关系,那么是什么关系?
周明望一时想不清楚,也不方便去询问马星光,只好先放着不理。
第二天,张东峰上了汽车,专职司机广建明已经将中巴车发动了,看到急匆匆赶来的李玉河,又将车停下来。
李玉河跨上车,张东峰问道:“有什么事情?”
这次去古姚县,张东峰并没有叫上李玉河,甚至没有带上一个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厅只带了两个人。政研室主任彭立辉和综合一处处长周明望。
张东峰不带李玉河一起去,理论上也说得过去。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一起下去开展考察调研活动,已经去了两个常委,再加上市委秘书长,就是三个常委了,规格太高了并不好。
只是调研活动不带秘书长或者副秘书长,下去之后,有些事务性工作就不太好安排。
周明望猜想趁着这次换届,张东峰会不会考虑把李玉河换掉?如果换掉,谁来接替最合适?他比较习惯于在下面各县委书记中考虑人选。
如果一定要考虑那几个和张东峰关系紧密的县委书记,最适合担任市委秘书长的人选,应该是马丹雪。
可是,马丹雪是女的,秘书长整天寸步不离市委书记左右,会引发议论,有一定的风险。
只是,除马丹雪外,好象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关系好的人,并不适合担任秘书长。适合担任秘书长的人,却与张东峰的关系不是很紧密。
此次,张东峰安排彭立辉随行开展调研活动,周明望忽然觉得张东峰心中的一盘棋,是不是早就已经有了安排?
李玉河跨上车,走近张东峰,弯下身来,小声地说道:“领导,刚接到电话,明天省纪委调查组要来。”
张东峰淡然地问道:“调查什么?”
李玉河回应道:“我问过陈雪青同志,她说是涉及邓德元案的一些问题。”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省纪委单独开展工作,不需要市委进行配合吧?”
李玉河说道:“省纪委来了一位副书记,安澜同志的意见是不是市委出面接待?”
周明望坐在旁边,当然能听到对话,心想邓德元只是县级领导干部,如果没有特别情况的话,省纪委不会出面调查。义东市纪委把调查情况向省纪委进行汇报和备案就可以了。
难道是邓德元的什么人在上面活动,上面领导想保他?不过,就算真的要保,也只是向省委或者省纪委打招呼,根本不会派调查组下来。
省纪委调查组下来,岂不有和市纪委对着干的味道?那以后还让市纪委如何开展工作?
李玉河所说的市委出面接待,显然就是指张东峰出面接待。
省纪委调查组如果由一名副书记带头,在礼节上,张东峰确实需要出面接待。不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接待,甚至应该隆重接待。除非省纪委明确表示不需要义东市委领导陪同与接待。
许多问题,周明望来不及细想,张东峰已经对李玉河说道:“接待的事情,你代表我全权负责。安澜同志肯定要出面。另外,你和良材同志联系,看他能不能抽时间出席接待。”
张东峰并没有说明自己到时是否出席,至少有两层意思。
其一、李玉河进行安排的时候,不必将张东峰考虑进去。
其二、张东峰是否出席,目前不能确定,等明天再看。
李玉河不可能再坚持,便下了车。
张东峰直接对广建明说道:“开车。”
汽车一开动,张东峰抓紧时间睡觉。
周明望此时并不能休息,他得随时注意路上的情况,同时,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纪委办案,有明确的程序和范围,通常情况下,不会轻易越权插手。
省纪委在一般情况下只办理省级部门领导及各地级市领导的案件,直接插手调查县级领导干部的案件非常少见。
周明望猜想,这或许是一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在名义上,省纪委下来调查邓德元案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实际上却是下来调查别的案件。
那么别的案件,会是什么案件?
既然需要省纪委出面,恐怕就不是一般的领导干部。
不过,进行这样的调查,义东市委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存在吗?至少,义东市有两个部门,应该知道此事。
##第906章考察与调研
按照惯例,有两个部门或个人应该知道此事。
一是义东市委,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能全权代表市委的市委书记张东峰。
二是义东市纪委。省纪委毕竟不可能派出一个庞大的调查班子,许多具体工作还需要得到市纪委的支持与配合。
另外,由于纪委工作的特殊性,省纪委如果下来调查一个案子,却又没有明确指向,那是要出大事的。
根据张东峰平淡的神色和依旧下去调研的举动来看,周明望猜测张东峰应该知道省纪委派遣调查组来义东市调查的事情。
张东峰选择这个时候去古姚县调研,会不会有意为之?
换个角度进行考虑,李玉河得到这个消息,急急忙忙跑来请示,应该也是考虑到事情有些蹊跷,想探一探张东峰的口风吧?
连周明望都能判断清楚的事情,李玉河怎么可能判断不出来?张东峰为什么有意躲开?
是不是省纪委此次的调查对象,是与崔良材关系紧密的人员?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省纪委来调查与崔良材关系紧密的人,张东峰外出调研,任兴平生病住院,只有崔良材本人在单位,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他不出面接待说不过去。
这样的操作手段,周明望心里感叹张东峰在有些时候有些腹黑。
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张东峰不喜欢形式主义,为此马丹雪并没有在高速公路口迎接,而是等在县委大院门口。
马丹雪领头,后面是县长王弘图、县委副书记汪子默、组织部长郑正阳,后面还站了几十个人。
张东峰坐的这辆高档中巴车,是电动门,不需要有人上前去开车门,马丹雪只是在汽车停稳后,走到门前迎接。
张东峰一个健步下了汽车,又向前迈动半步,马丹雪恰好迎上来。
两人握手,张东峰说道:“丹雪同志,你看上去精神不错。”
马丹雪笑道:“那是肯定的,知道领导前来视察调研,我心里激动。”
张东峰笑了笑。
马丹雪向侧面让了一步,将自己身后的人让出来,同时说道:“领导,我说的是实话,不光我激动,古姚县班子成员都激动。”
张东峰再次向前半步,王弘图向前跨出一大步,两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
张东峰伸出的是右手,王弘图则是双手与之相握,陪笑道:“领导,一路辛苦了。”
张东峰笑道:“我坐在车上,辛苦什么?这么大的风,你们站在这里才辛苦。”
张东峰和王弘图握手的时候,马丹雪开始迎向后面下车的钟华池等人,一一和他们握手,并且说上几句话。
张东峰与古姚县的领导一一握手,并且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作为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与人握手十分讲究。
与有些人握手显得很热情,先是叫出人家的名字,并且说上一两句话,哪怕是一两句废话,也会让被握的人心存激动,觉得自己在领导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对于有些人,张东峰在握手的时候,自己的手只是稍稍向前伸出,简单地相碰就收回了。既不叫名字也没有说话交流。
通过握手的方式,可以传递很多需要传递的信息。
和所有成员握过手,马丹雪及时出现在张东峰面前,在张东峰前面半步的地方,侧着身子向前走。
张东峰在前、钟华池在后,周明望跟在两人的侧后面,王弘图等人便围成一个半圆,拥着他们向前走,他们的后面,是义东市或者古姚县的相关人员。
进入会议室,张东峰被请到椭圆形办公桌的顶端坐下来。
张东峰坐下后,其他人才开始依次而坐。
义东市里来的人员坐在左边,古姚县的人员坐在右边。
左边领头的人,自然是钟华池,接着是卫康泰,再排下来是义东市委组织部的几位处长。
在右边,马丹雪坐在第一位,依次是王弘图、汪子默、郑正阳等人。
义东市电视台和义东日报社都有记者前来,他们没有固定的席位。
义东市电视台的摄影记者在会场中架起了摄像机。义东市日报社记者则拿着照相机四处走动,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大家各就各位后,马丹雪开始主持会议:“感谢市委领导在百忙之中来古姚县视察调研,下面有请领导讲话。”
张东峰是个务实的人,他通常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长篇大论,却又不能不说,于是便说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几天前,我看到了古姚县委组织部送上来的组织人事工作改革的报告。第一感觉这个方案非常新颖。第二感觉这个材料太简单了,我还有很多疑问,在材料中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所以才有了这次现场考察与调研活动。”
“这么多年来,全国各地对于组织人事改革进行了很多尝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方案。”
“古姚县搞的这个改革方案,是不是一条可行之路,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但这种勇于改革、大胆创新的精神值得肯定。”
“今天我们来这里考察和调研,只有一个目的,了解和评估这个方案。”
张东峰说过之后,马丹雪又请钟华池进行指示。
钟华池立即摆手:“我不是来指示的,而是来学习的。”
马丹雪又请卫康泰发表指示。钟华池都没有多说话,卫康泰作为副职领导,自然不能说。
马丹雪又请王弘图讲话。
王弘图虽然比马丹雪年长几岁,但他和马丹雪之间的关系处理得不错。
在义东市所有的县级领导班子里,古姚县委书记和县长,算是配合最好的。
义东市委书记此次前来调研组织人事制度改革情况,这是县委委书记主抓的事情,王弘图如果多说,就有喧宾夺主之嫌。但是如果不说,又显得自己无能。
于是他简单地说道:“首先,我代表古姚县府,对市委领导前来古姚县考察调研表示真诚感谢和热烈欢迎。”
“县委组织部开展的这次改革,我本人参与不是太多。进行这项改革,是县委的决定,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这项改革如果能够成功,应该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兼任县委副书记,将全力支持并且积极推进这项改革。”
接下来,马丹雪便将会议安排进行了介绍。
先由她谈谈一些基本想法,然后大家吃中饭。下午由县委组织部课题组的同志,总体介绍这个方案。更多的时间,将留给市里的同志进行提问,由县委组织部课题组的同志现场解答。
基本情况介绍完,卫康泰开始询问:“你们提出这个方案的立足点是什么?”
马丹雪进行解释:“我们这个方案的立足点是两个字:量化。我们希望找到一种方法,对每个领导干部甚至每个公务员的德能勤绩各方面进行量化。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提拔每个领导干部,都能做到公开透明,理由能够服众。”
让马丹雪没想到的是,她原计划是下午回答问题,可她这话一说,立即就有人提问了。
钟华池此时问道:“你说的服众理由,难道是打分?这个人九十八分,那个人九十九分。一分之差,其实也不能说明得分高的人一定就比得分低厉害。”
马丹雪回应道:“虽然我们这个方案是一个量化考核方案,但也不能这么简单地执行。就我所知,在几十年来的人事改革探索中,也曾出现过打分的方法。事实证明,那套方法同样行不通。因为涉及到什么人打分以及打分标准等非常细致的问题。”
“我们现在的方案,打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且,这个分还是由被考核者自己打的,也就是根据他的业绩单进行打分。”
“这个业绩单,是他自己填写,再由组织部门进行核实。除了这个以外,我们还设计了其他一些考核手段。”
“这一点,下午会进行具体介绍,我在这里就不重复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张书记,我们是不是先到这里?大家有很多问题,下午再接着问?”
张东峰说道:“听了丹雪同志的介绍,我真的很激动,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人是铁饭是钢,我们还是先把肚子问题解决好。”
午餐安排在姚湖边的姚湖大酒店。
这是古姚县最好的酒店。五星级。湖光山色、风景优美、交通便利。
吃饭的时候,马丹雪将两张房卡交给周潜龙,自然是给张东峰和周明望休息用的。
安排这次行程的时候,张东峰并没有说明需要几天时间。
这样的安排同样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一般来说,象张东峰这样的领导干部,虽说不是日理万机,但每天的事情确实非常多,为此每天的行程安排都卡得很死。
这一次,张东峰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并没有说明调研需要几天时间。
周明望不好直接进行询问,便将这个难题交给了李玉河。
李玉河负责行程安排倒是去问过张东峰,后者的回答是看情况再定。
看情况再定?!这话说的很微妙,包含了很多的信息……
##第907章改革方案
张东峰说看情况再定,也就是说,考察调研活动有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是两天,甚至可能是三天,关键要看古姚县有没有足够的内容让张东峰进行这么多时间的调研。
当然,就算张东峰只在古姚县调研一天,马丹雪也要为他准备好休息的房间。毕竟大家都知道张东峰有午睡的习惯,就算是午睡半个小时,也是需要开房间的。
吃过中饭,马丹雪、王弘图等人送张东峰回房间休息。
按照接待礼节,马丹雪、王弘图随着张东峰进了房间,只在里面停留了几分钟,看了看相关设施,又交代周明望,如果需要服务的话,可以找什么人,便和张东峰打过招呼,退了出来。
张东峰走进卫生间洗脸,周明望便将房门带上,又打开了对面房间的门。
马丹雪、王弘图等人,级别比周明望高得多,完全可以打声招呼便离开。可是因为周明望的身份特殊,谁都不想让周明望觉得没有受到尊重,便又来到周明望的房间里。
大家似乎等着马丹雪告辞,然后一起离去。
马丹雪明白他们的意思,便说道:“你们有事先去忙吧,我和周秘书说几句话。”
听了这话,王弘图等人便先进行告辞。
周明望拿过水壶烧水,马丹雪表示自己现在是地主,这事应该由她来操办。
周明望笑道:“姐,你和我客气什么?这是在我的房间里,我当然就是主人。”
马丹雪不再坚持,走到房间中间,却没有坐下,一直站着。
周明望装了水从卫生间出来,笑道:“姐,你坐。”
马丹雪并没有坐,而是走到他的身后,问道:“你估计领导对这个方案的态度是什么?”
周明望笑道:“你自己就是书记,大领导的心思,你难道不清楚?”
马丹雪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怎么有一种预感,组织部的人是来挑刺?”
周明望听明白她所指的是钟华池以及卫康泰。
上午,钟华池和卫康泰提的几个问题,听上去,确实有点挑刺的感觉。但是周明望心里清楚,张东峰专门跑到古姚县来进行现场考察调研,肯定不是来挑刺的。钟华池能够取得张东峰的信任,虽然有些客观原因,但更重要的,则是他个人的修炼。
说实话,钟华池不可能不清楚张东峰的真实意图,怎么可能坏了张东峰的事情?于是周明望说道:“不能这么说吧。他们都是搞组织工作的专业人员,你弄出一个新东西,要让他们接受,肯定有个过程。”
马丹雪笑道:“看来你很乐观。”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不乐观的。总之,我相信是好事不是坏事,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马丹雪疑惑地问道:“好消息?会有什么好消息?”
周明望不能说的太细,便神秘地说道:“好消息肯定会有,只是时间的问题。”
下午继续调研,只是地点更改了,为了方便市领导,古姚县直接租用了姚湖大酒店的会议室。
王弘图以及其他几位县府领导没有再参加。义东市委书记是来调研组织人事工作,县长出面迎接过就行了,没有必要全程陪同。
下午的活动并不是马丹雪主持会议,而是换成古姚县委组织部长郑正阳。
大家现在都知道张东峰喜欢简洁、直接,不喜欢套话、废话,于是郑正阳的开场白很简单,差不多直接进入主题。
古姚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专项研究课题小组副组长翟学文介绍方案的具体内容。
翟学文汇报结束后,炮轰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大家心里显然都有话想说,可是不知道张东峰到底是什么态度,便不敢轻易表明观点,以免和张东峰的观点相左,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被张东峰讨厌。
如此一来,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周明望知道这样拖下去,大家都会感到尴尬,便向卫康泰使了眼色。
卫康泰会意,开口说道:“我认真听了你们的方案,有一点我想进行询问,这些表格的填报,全都是在网络上完成?”
翟学文进行解释:“主要是通过网络进行提交。”
现在网络发达和办公电脑、私人电脑普及,通过网络填写和提交,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市委组织部县级干部处处长闻泰和说道:“我刚才仔细听了介绍,也认真看了这些表格,我承认这些东西做得很细致、很全面,所有需要考虑的问题,全都考虑进去了,而且非常实在,一点都不来虚的。”
“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们进行这样的改革,组织部门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了。哪个岗位需要人,只要通过电脑进行搜索,相关人员就出来了。”
“这样一来,全市各级组织部门,恐怕很多人要下岗。”
周明望听明白了,闻泰和所说并不是组织部门没事做,而是象他这样的人,没有了实权,心里当然是不高兴的。
翟学文进行解释:“组织部门并非没有事情干,而是事情更多了。别的不说,每年要对领导干部进行两类考核,一是日常考绩,二是提拔考核。”
“以前我们的做法,往往是要提拔干部的时候,进行一次突击考核。按照我们现在的这个方案,组织部门必须对所管干部提交的表格,进行逐项核实,这是日常考绩。”
“等到要提拔的时候,还要针对提拔对象以及岗位要求,进行一次专门考核,也就是提拔考核。”
“比如说同一个职位,可能有很多人符合条件。我们设计的方案是由符合条件的干部自己报名参与竞争,然后由组织部门根据各项标准,先筛选一遍、淘汰一批,再对留下来的人员进行重点考核,最后将考核情况提交班子成员会议进行讨论。”“我们设计的这个方案,并没有改变干部任用程序,只是改变了任用考核办法,显得更加直观和量化。”
接下来,大家提了很多问题,古姚县委组织部课题组成员一一作答。
钟华池见时间差不多了,应该由张东峰进行总结了,于是他便开口说道:“我来说几句吧。该问的问题大家都问了,可以回答的,古姚县的工作人员都回答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你们搞的组织人事制度改革是怎么回事。我只谈两点感受。”
“第一点、丹雪同志,我对这个方案感到很震惊、很意外,你抢了我的饭碗。”
马丹雪听到这句话,显然感到有些紧张,这可是市委组织部长在说话,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对自己的印象不好或者对这个方案印象不佳,自已今后想更上一层楼,就非常难了。
不过,钟华池说了这句话之后,稍微停了停,马丹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竟然没有接话。
钟华池继续说道:“这个改革方案,原本应该由我这个组织部长来搞,结果,被你这个县委书记搞出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抢我的饭碗?”
“第二个感想,我觉得你们的这项工作做得很扎实。尽管县里的许多同志都说了,这只是一个方案,目前还只是在两个乡镇开始试点,可能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完善。”“我的总体感觉这是个好方案。好就好在系统性强,操作起来也简便,对我们的组织工作改革,绝对是有益的尝试。”
“今天听的内容很多,我的思考也很多,为此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好好进行消化。所以,我也就谈这两点看法。下面,请张书记作指示。”
张东峰摆了摆手:“今天我就不说了。我想花两天时间,到你们的试点乡镇去看看,等看过了再说吧。”
马丹雪连忙进行布置,要求县委办公室主任安排相关行程以及确定县里的随行人员。
张东峰又摆了摆手:“现场调研活动别搞太复杂了,你们都忙,不要陪同了。告诉这两个乡镇,我们自己去走走看看就行。”
马丹雪知道张东峰说一不二,自然不再坚持。
另外,反正还是有人进行陪同,关键还在于有周明望的暗中帮助。
张东峰每次到基层来,总是需要不断地和人进行个别谈话。有些人是他安排的,有些是别人硬钻进来的。
每次谈话,由于每个人的情况不同,都需要调动巨大的智力资源,不知会死掉多少脑细胞。
与张东峰不同,周明望的爱好是关注张东峰和每一个人谈话的时间。
比如马丹雪几点几分进了张东峰的房间,几点几分出来。
王弘图几点几分进了张东峰的房间,几点几分出来。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些无聊透顶的数字,摆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觉得无趣。但是摆在周明望面前,他会觉得这些数字是活的,充满了某种意味。
周明望虽然独自留在房间里,却一点都不会孤独,更不会无所事事。
戚良平和曾绍元又一次分别给他打电话,他们希望周明望想办法说服张东峰到绍东县去看看。
周明望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邓德元被采取留置措施后,义东市委常委会至今没有研究过绍东县委书记人选。
张东峰会把这个位置给谁?
##第908章领导失踪引发的慌乱
周明望之所以要计算张东峰会见这些人的时间,正是要以数据分析的方法得出一个结论,张东峰对哪些下属更为重视。
接近晚上十二点,已经到了张东峰休息的时间,所有要求面见领导的请求,周明望一概回绝。
送走最后一个人,张东峰说道:“小周,来,我们喝两杯酒,晚上好睡觉。”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喜欢抽烟喝酒,酒量也大。但是,为了防止喝多误事和身体健康,他非常自律,平时都能很好地克制自己,只有在非常高兴的时候,才会想到喝上几杯。
这也间接说明了张东峰对于古姚县这个组织人事改革方案感到非常满意。
省纪委调查组要来义东市的消息,在义东市很快就传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基本上不相信省纪委调查组是为邓德元案件而来,许多人都认定别有目标。
那么这个目标是谁?
这个目标没有确定,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惶惶不安的大有人在。他们全都相信张东峰一定知道此事。
既然张东峰知道,周明望说不定也知道。从下午开始,周明望接听的电话比平常多出不止一倍。每次都是闲聊几句,然后转到省纪委调查组的话题上。
周明望显得十分谨慎,他知道这个话题没法交谈,一概回答不清楚。不过,他确实不知道省委调查组究竟打算查谁?
晚上有个电话打进来,说的目标更加明确。
对方问道:“周秘书,听说省纪委调查组是冲着义东市副市长严绍辉来的?”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有这样的事?你听谁说的?”
对方说道:“算了,你别和我保密了,你在大领导身边工作,难道还不清楚?”
周明望如实说道:“我是真的不清楚。”
对方在电话里笑道:“我知道你说话要谨慎。不像我们什么都可以乱说。”
周明望不好往下接话,于是问道:“哪些人在传这个事情?”
对方说道:“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现在趁着喝酒的时机,周明望对张东峰说道:“领导,对于省纪委调查组,现在有些议论了。”
张东峰端起酒杯,主动和周明望碰了碰,喝了一口酒,问道:“有什么议论?”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说是与严绍辉有关。”
张东峰没说任何话,伸手抓了几颗花生米,扔在口里嚼着,接着询问周明望:“你对古姚县委组织部的这个改革方案怎么看?”
周明望已经从张东峰的态度明白了很多东西。他之所以提起这个话题,主要是想将此事及时告诉张东峰,其次也想知道张东峰到底知不知情。
既然张东峰避开不谈,周明望当然不能再说什么,只能顺着张东峰的话题说下去:“领导,这个方案不错,挺有创意。”
张东峰笑了笑,开始闲聊,喝了三杯酒后,把杯子一放,说道:“不喝了,睡觉吧。”
周明望便站起来,开始清理桌上的残物。
张东峰原本计划在古姚县调研三天,但是一个突发事件,让他不得不改变了计划,第二天晚上就赶回了义东市区。
严绍辉失踪了!
到了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其实有许多不自由。
第一个不自由,就是他无论去什么地方,至少要有两个人知道。一是他的专职秘书,二是秘书长或办公室主任。
义东市委这边的领导干部,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离开市区,必须向省委秘书长进行通报。
这是纪律要求。
同样,义东市府那边的领导干部,离开义东市区一定要向市府秘书长进行通报。
领导干部就算哪里都不去,留在义东市区,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得开机,以便随时可以联络。
省纪委调查组原计划上午九点半到达义东市区。
上午一上班,主持日常工作的市府副秘书长陈飞光便开始准备接待工作。
按照惯例,接待省纪委调查组与市府关系不大,要么由市纪委出面接待,要么由市委办公厅出面接待。
可是,因为市长崔良材要去车站迎接,情况就不同了,陈飞光得安排崔良材的行程和相关事宜。
崔良材在今天上午原本有个会议,由于这件事情去不成了,于是他交待陈飞光,让严绍辉代他去开会。
离开崔良材的办公室,陈飞光便去了严绍辉的办公室。可是,严绍辉并没有来上班。
陈飞光向严绍辉的专职秘书袁宾实进行了交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半个小时,袁宾实打电话给陈飞光,说联系不上领导严绍辉。陈飞光并没有当一回事,交待袁宾实继续联系。
又过了半个小时,袁宾实再一次打来电话,说是仍然没有联系上领导,严绍辉的手机关机了。
袁宾实还联系过严绍辉的专职司机,司机说早晨他去接领导,家人说他已经上班去了。此时,陈飞光才感到事态蹊跷,不得不向崔良材进行汇报。
崔良材尽管不清楚今天省纪委调查组来义东市的真正目的,但传言满天飞,他自然为严绍辉担心。
昨天下午开始,省纪委来调查严绍辉的消息甚嚣尘上,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义东市,严绍辉本人不可能没有听到消息,而这样的消息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现在听到严绍辉联系不上的消息,崔良材猛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冲着陈飞光大喊,马上派人去找。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算挖地三尺,总之一定要给我找到。
说过之后,接站的时间到了,崔良材带着烦燥的情绪,启程去义东市高铁站接人。
陈飞光动用了警方力量。
警方利用特殊侦技手段,查到严绍辉的手机所在地点居然是严绍辉的家。说明他早晨出门的时候,竟然将手机留在家里了。
到了晚上,仍然没有严绍辉的消息,李玉河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得不通报张东峰。李玉河先打电话给周明望,再由周明望将电话交给张东峰,张东峰接过去听了一会儿,仅仅只是问了一句话:“安澜和雪青同志知道了吗?”
又听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结束通话后,张东峰思考了片刻,对周明望说道:“我们回义东市”。
从古姚县回义东市区,路上需要两个小时。
到达市区时,周明望便直接住在张东峰家里。
张东峰走上二楼的书房里打电话,上去前,对周明望说道:“有什么事情,你挡一挡。”
周明望来到自已的小房间。人还没坐下来,电话一个接一个。绝大多数电话与严绍辉的失踪有关。
而这些电话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传说严绍辉的去向。
就像当初戴建义神秘失踪一样,什么样的传说都有。有人说他已经去了国外,也有人说他像戴建义一样自杀了。
周明望很烦这种电话,但是不能不接,只能进行应付。
领导干部身边有个专职秘书就是好,至少可以少听很多没有意义的电话,可以阻断许多无用的信息。
晚上十点多钟,手机再一次响起来。周明望看了一眼,是李玉河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周明望接起来:“秘书长好。”
李玉河问道:“你和领导在一起吗?”
周明望不好明说,于是问道:“要领导听电话吗?”
李玉河说道:“好的。严绍辉回来了,我要向领导进行通报。”
周明望去敲张东峰书房的门,张东峰说道:“进来吧。”
看见周明望拿着手机,问道:“谁的?”
周明望说道:“秘书长的电话,严绍辉找到了。”
张东峰脸色明显有点变化,伸出了右手,从周明望手里接过手机,问道:“玉河同志,怎么回事?”
李玉河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内容,周明望并不知道。
张东峰一直在听,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说一句结束语,便将电话挂断,再将手机递给周明望。
周明望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接到了俞高峰的电话。
俞高峰的办公室和袁宾实的办公室斜对着,隔着一道走廊,俞高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进入谢开朗的办公室,恰好要经过袁宾实的门口。
秘书办公室的门永远都是开着的。
由于严绍辉失踪,义东市府包括谢开朗在内的许多领导晚上还在加班。
领导加班,专职秘书当然也得陪着加班。
俞高峰有好几次经过袁宾实办公室的门口,每次看到袁宾实,都是同一个镜头,坐在办公椅上闷着头抽烟。
完全可以想象,严绍辉一旦出事,其专职秘书大多难逃一劫,就算像俞高峰当初那样,即使没有牵连进去,也没有领导再敢用他。
晚上将近十点钟,谢开朗把俞高峰叫进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了几件事。
从谢开朗的办公室出来,俞高峰迎面看见严绍辉走过来。
严绍辉显然没有睡好觉,脸色疲惫。平常那种高昂着头目中无人的姿态,一点都见不到了。
俞高峰自然要向他问好,若是平时,严绍辉可能理都不理,直接走过去了。
现在,严绍辉竟然冲着俞高峰笑了笑!
##第909章崔良材的试探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去了办公室,没多久,省纪委的同志过来。他们在里面谈了一个多小时,陪同他们一起来的就是陈雪青。
在这一个小时内,周明望几次进去给他们添加茶水,听到了只言片语。
周明望正想通过这些只言片语进行联想和猜测时,李玉河急匆匆地去了张东峰办公室。
不一会儿,由李玉河和陈雪青领着省纪委的同志匆匆离开。
三十分钟后,有人给周明望打来电话,说是严绍辉被采取留置措施了,是由李玉河和陈雪青领着省纪委的同志在严绍辉的办公室宣布这件事。
严绍辉似乎早有准备,显得很平静,对省纪委的同志说:“能不能等一下,有一个紧急文件,在等我签发。”
陈雪青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这里的事情,会有人来处理的。”
严绍辉于是站起来,跟着省纪委的同志向外走。
就在离开的那一刻,严绍辉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
这件事情,当天便传遍了整个义东市。
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明望接到崔良材的电话,希望和张东峰见个面。
周明望当时觉得,应该是这次的事件冲击力太大了,崔良材坐不住了,急于和张东峰单独接触。
自从张东峰到义东市任职以来,张东峰和崔良材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周明望觉得崔良材从来都没有把张东峰当成市委书记。
义东市府方面的工作,崔良材根本不向张东峰进行汇报,一切由他拍板。市委这边的工作,也往往通过李玉河、林乐安等人发挥作用。
张东峰倒是好脾气,市府那边的事情,他能不过问的,就坚决不过问,包括市委这边的许多事情,他能退让的,也都退让了。
现在,崔良材主动要找张东峰面谈,有三种可能。
一是试探张东峰。二是向张东峰下战书。三是向张东峰进行妥协。
周明望仔细想了想,按照崔良材的脾气,似乎不太会向张东峰妥协。
那么,当面向张东峰下战书更是不太可能。毕竟张东峰是市委书记,目前的形势又对张东峰有利,崔良材如果公开和张东峰作对,实在太不明智。
周明望趁着陪张东峰出去吃饭的机会,将此事进行汇报。
张东峰听了,什么话都没说,以致于周明望怀疑张东峰根本没听见,但是又不好意思进行重复。
汽车到了义东大酒店停下来,周明望正准备下车替张东峰开门时,张东峰说道:“你让崔良材九点钟过来吧。”
晚上九点钟,张东峰还在办公室里练书法,崔良材来了。
在平常日子,张东峰练字,周明望在旁边帮忙,办公室的门都是关着的。
这次要等崔良材前来,周明望有意将门留了一条缝。
崔良材知道张东峰在里面练字,便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周明望从里面的小房间出来,将崔良材迎进去。
周明望出来泡好茶,将茶杯端进去放在茶几上,对崔良材说道:“领导,您坐。”崔良材说道:“小周,你放着吧,谢谢你。”
周明望明显愣了愣,崔良材平常对人虽然客气,对周明望也客气,但在张东峰面前对自己如此客气,倒还是第一次。
周明望放好茶杯,笑道:“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职责。”说完就准备出去。
张东峰此时已经写完了一幅字,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拿去挂起来。”
周明望明白了,张东峰暗示他不要离去。周明望便将刚才那幅字挂起来,又拿出一张纸,铺在桌子上。
张东峰拿笔蘸了蘸墨,对崔良材说道:“良材同志,你坐。”
崔良材说道:“不坐了,站一会儿吧,每天坐得屁股痛。”
张东峰笑道:“我听说你运动不多,应该加强运动。”
崔良材回应道:“还算可以吧,我每周打三场球。”
周明望知道,崔良材打的是保龄球。
张东峰接着说道:“想想任兴平同志,觉得身体还是重要的。”
崔良材:“我听说任兴平的情况不是太好?”
张东峰:“这么年轻,可惜了。”
崔良材:“任兴平已经这个样子,省委还没有决定市委副书记的人选,东峰同志,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张东峰:“说实话,我也想轻松,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崔良材:“最近这两年,义东市不太平。想一想,真让人担心。”
张东峰:“我原以为,专项打击行动结束了,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哪想到又出了这么一个事情。”
崔良材:“关于这件事情,我要向你和市委进行检讨。”
张东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崔良材:“严绍辉的提拔,我是特意说过话的。当时,我觉得他做事很有一套,执行力没有几个人可比。”
“你搞过市府工作应该知道,要找个执行力强的同志并不容易。”
张东峰:“当初建议提拔严绍辉,市委并没有错,就算你推荐了他,毕竟最终还是市委集体决定的。”
崔良材:“现在这件事情对我们这届班子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张东峰:“负面影响肯定会有。看来光靠打击还不够,干部廉洁自律的正面宣传以及监察委的预防工作,还要加大力度。”
崔良材:“是的。今年是换届年,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影响极坏,增加了许多不安定因素。”
“我在想,现在是关键时刻,稳定压倒一切,千万不能再出乱子了,否则,许多事情不好收场。”
张东峰听到这里,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崔良材,问道:“有所指?”
崔良材回应道:“我听到了一些说法。有些同志担心严绍辉事件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果真的成了多米诺骨牌,恐怕就很难保持稳定了。”
张东峰接着说道:“你的忧虑,也正是我的忧虑。这两年,义东市确实不太平,原因我们暂时就不去谈了。无论如何,这些事情都是在我们这届班子手中出的,省委一旦问责,我和你难辞其咎。”
“所以,我在想,一方面我们要尽可能控制或者消除此事的影响,积极和省纪委配合,尽快查清问题,又不至于扩大化。”
“有关这一点,我会找时间和省纪委的相关同志交换意见。良材同志,我建议你有机会,也以个人名义,找一找省纪委的同志。”
“另一方面,廉政建设的力度还要加强,要切实做好预防工作,确实不能再出事了。接二连三地出事,说明我们这届班子失去了控制力。”
崔良材听到张东峰明确表示不会再扩大审查的范围,脸色明显一松,接话道:“行,我一定按你的指示办。”
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各地的选举会议陆续要召开了。义东市班子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我想,是不是分两步走。先把市委的班子定下来。下一步,再定市府的班子?”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崔良材不想节外生枝,便回应道:“我同意。”
张东峰说道:“那好,我再和办公厅以及组织部进行沟通,争取尽快召开班子成员会议。”
对于妹妹梅雪柳的死,梅永长一直接受不了。他很清楚妹妹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尚属稳定,甚至都不肯吃药了,说越吃越觉得绝望。
梅永长觉得,妹妹能够情绪稳定,与家人的关爱以及治疗有着紧密的联系,不吃药肯定不行。
出事当晚,梅永长还亲自督促妹妹把药吃下去。
治疗抑郁症的药物,主要是起兴奋作用,撞破余永春和一个女人的亲密关系,令她感到非常愤怒,当时的情绪,也属于激动型。
情绪上的激动,加上药物的兴奋作用,却让她迅速陷入极度的抑郁,梅永长觉得不可思议。
再联想到妹妹平常的一些言行,似乎给了梅永长一种印象,她如果不吃药,情绪尚且稳定;一旦吃药,病情就有加重的迹象。
梅永长有了这个猜测后,立即找到市公安局刑警队负责此案的副大队长董成济,将自已的怀疑说了,董成济并不相信,反而劝说前者仅仅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证据。
梅永长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瓶药,说这是我妹妹生前用的药。这一瓶已经吃了一半,一直留在我家,你们可以进行检验。
梅永长与董成济互相认识。
董成济当时觉得梅永长可能因为失去亲人,情绪难以控制,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要切实打消他的这些想法,其实很简单,把这瓶药进行检验就可以了。
可是让董成济感到惊讶的是,这瓶药还真的检出了问题。
这瓶药明明标的是百忧解,属于治疗抑郁症的专用药。可打开胶囊,发现里面竟然是另一种药!
检验人员立即将结果向董成济报告,董成济觉得事情闹大了,立即询问检验人员,胶囊里面到底是什么药?检验人员说是目前还不清楚,需要进一步检验。
董成济作为梅雪柳案件的负责人,意识到此案确实存在问题后,立即带人采取一些措施。
##第910章有意味的人事调整
董成济得知梅雪柳平时所吃的药物被替换后,觉得案情重大,便立即带人先去了殡仪馆下达书面通知,在没有得到公安部门许可的情况下,不准火化尸体。
一天后,药检进一步的结果出来了,胶囊里面装的是西药氯硝安定。
董成济和梅永长都不太了解医学,为此专门去请教有关专家。
专家告诉他们,这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药。如果药物用反了,抑郁症病人绝对会加重病情。
明白药理作用之后,董成济征得梅永长同意,立即对梅雪柳的尸体进行解剖。
解剖结果显示梅雪柳的胃内,并没有百忧解药物成分,只有氯硝安定成分。
梅雪柳为什么会服错药?只有两种解释,其一是她自己希望病情加重,以便达到自杀的目的。
只是这种解释显得有点荒唐。若真是如此,显然还有很多更直接的方法,就算她认定这种方法最好,那也一定会加大剂量地服用,而且不需要家人逼迫吃下,因此不难推断出另一种可能,有人悄悄地将药物进行调换了。
为什么要进行调换?只有一种解释,有人要谋杀梅雪柳。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余永春。
董成济觉得案情重大,直接向刑侦处长吕承志汇报。
吕承志觉得此案涉及到内部人员,立即向分管刑侦工作的贾光熙进行汇报,贾光熙与范德泽商议后,决定逮捕余永春。
可是他们晚了一步,余永春得到董成济将梅雪柳的尸体拉回去的消息后,意识到事情败露,什么话都没有留下,神秘地失踪了,似乎是畏罪潜逃。
第一个打电话向周明望通报这个消息的还是马星光。
马星光向他介绍了具体的案情后,说出当天晚上与余永春发生亲密关系的女人居然是陈嫣然,是周明望的前女友!
事后,周明望才知道,由于自己的打压,吕鸿信已经被人以工作失误为由,撤除了海东区文化馆长的职务。
陈嫣然原先通过吕鸿信认识余永春,吕鸿信被撤职后,她便直接找上了余永春。
陈嫣然的年轻漂亮性感,两个人发生亲密关系后,让余永春起了杀害梅雪柳的歹心。
梅雪柳患有抑郁症,如果离婚,余永春将会背负骂名,对于今后晋升肯定不利。
而如果是梅雪柳自杀,那么余永春没有任何压力。况且梅雪柳患有抑郁症,自杀也可以理解。
对于周明望来说,他关心的是陈嫣然有没有参与谋划此事?
一个女人贪图钱财和地位还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为此杀人,那就是突破了底线,罪不可恕。
不过,虽然自已早就与陈嫣然分手了,但是为了避嫌,周明望还是不方便进行打听,以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随着案件的侦破,自已还是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天后,义东市委常委会召开,这次会议主要讨论人事安排。
张东峰主持会议、李玉河做记录、任兴平因病缺席。
会议开始后,张东峰请钟华池将组织部拟定的任命名单宣读了一遍。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并不是一个一个讨论,而是将所有名单念完,大家再分别发表意见。
此次是领导干部大调整,涉及的人员很多,主要由两部分组成。
一是市级部门党组或者党委班子人员调整,还包括党校、行政学院等市委直属机构。
二是各县委班子人员调整。
强势的市级部门,比如发改委、财政局,其正职领导很吃香。在全市排名靠后的县委书记或县长,还是非常愿意来担任这些部门的正职领导。
而弱势的市级部门,比如文化广电新闻旅游局、体育局、档案局,其正职或副职领导还是很愿意到各县去担任常委、副县长或副书记。
走仕途嘛,许多人总是喜欢有地位、有实权的位置。
在此次调整中,关注度最高的是几个县的县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
清元县的汪俊能担任县委书记一年还不到,当然不动。
马丹雪在古姚县担任了四年多的县委书记,可以动、也可以不动,最终还是没动。
不过,绍东县委书记的岗位空缺,需要增补。
有些县委书记已经连任二届,需要进行更换。
东元县委书记汤玉泽不仅任满两届,而且年龄即将到线,组织部的意见是参照柳鸿福安排退休。
接任东元县委书记的人是原古姚县长王弘图。
如果说此次组织部提名的名单中,有哪个人选让人觉得意外的话,就是王弘图。在各个县长中,王弘图的任职资格老,当然,年龄也比较大,谁都没料到会提拔他担任县委书记。
在常委会上,有人就王弘图的年龄问题提出质疑,张东峰进行解释:“弘图同志是我提名的。我主要考虑两个方面。第一、这些年来,古姚县的工作卓有成效,与弘图同志努力工作密不可分。”
“第二、东元县在整个义东市的经济格局中,举足轻重、后劲很足。因此我考虑,最好由一个年龄稍大的同志去稳定大局。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大家如果有更好的人选,可以提出来讨论。”
张东峰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因为不是一个一个进行讨论。
这个提名,因为没有反对的声音,便不需要提交表决,算是通过了。
其它还有互调、晋升等等岗位。
令周明望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份名单,而是义东市委常委会通过这个名单,竟然如此顺利。
在各县委书记人选上,常委除了对王弘图的任职有点不同的声音之外,对其他人选均没有意见。
事后,周明望拿着这份文件研究过很长时间。他心里很清楚,虽说这份名单从表面上来看没有几个人与张东峰关系密切。
可是每个人选,都是张东峰点头同意的。
在这样一份调整了近百人的名单中,众所瞩目的职位,也就是那几个。
周明望还注意到,这次调动的人员虽多,但真正可以算得上提拔的并不是太多。绝大多数人员都属于平级调动。
张东峰第一次到义江县调研时,对县长钟子真几乎不理不睬,弄得后者非常郁闷。
当时许多人传言钟子真的仕途危险了,被张东峰难看了。
谁都没想到,一年多后,钟子真竟然威鱼翻身,得到了提拔。
周明望琢磨这件事,认为并不在于是否重用钟子真,而在于给崔良材一个安慰。毕竟在此前,张东峰已经拿掉了两个县委书记,而这两个县委书记都与崔良材关系密切。
在明面上,这次新任命的县委书记,没有一个人与张东峰关系密切。
另外,王弘图原先与任兴平关系密切。任兴平身患重病的消息传来,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如同霜打一般。在他们看来,别说保有现在的位置,就算是全部撤换也属情理之中。
现在的结果,竟然是一个平调、一个提拔,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这似乎也从侧面说明张东峰已经与任兴平达成了某种协议。
关于这两个人的安排,崔良材也不好说什么。
其一、你和一个快死的人相争,传出去,许多人会觉得你无情。
其二、这两个人仍然还是平级调动,有什么好争的?
其三、他们毕竟失去了头上的那把伞,将来有机会要动他们,也是最容易的。
这样的安排,等于下棋时留了后手,大家都能接受。
另外两个人,一个与钱安澜关系密切,另一个与钟华池关系密切。
这就给人一个印象,崔良材提了一个人、平调了一个人,任兴平提了一个人、平调了一个人,钱安澜和钟华池,都是平调了一个人。
真正的胜利者自然还是崔良材。
这或许恰恰就是这次义东市班子成员能够顺利通过的原因。
当然,另一个原因在于,方案是由张东峰和钟华池提出来的,崔良材得到了他应得的蛋糕,钱安澜也得了他应得的一份,这两个人心满意足之后,肯定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至于其他人,柳鸿福是铁定要退下来的人,为吴志文争取海东区委书记职务,结果尚未明朗。对于其他职位,他犯不着得罪人,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谢开朗有可能得到海东区委书记的实职,此时,他根本不会站出来反对张东峰的意见,更不会考虑去抢蛋糕。
徐华晖自然赞同张东峰的意见。
现在还没有得到安排的岗位只有一个,那就是海东区委书记。
只是这个职位,还是义东市委常委,为此决定权并不在义东市委,而是省委组织部。
此外,还有一个人留有悬念,那就是原义江县委书记马弘伟。
具体到人,这个安排,也是非常有味道。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尤其是县委书记,只要没有犯重大错误,不太可能搁在一边不任用。
对外的说法是马弘伟要到省委党校脱产学习。
一般来说,去党校培训和学习都是带职就读,极少有马弘伟这种情况,等于是无职读书。
就算市委目前对他有所考虑,但几个月后,变数太大,马弘伟从省城党校学习回来,没有适合的位置给他的可能性大得很。
于是,关于马弘伟,便有了很多传言。
##第911章闲置的马弘伟
有人在传言马弘伟有可能担任海东区委书记,说是海东区有些功高震主,张东峰想趁着这次更换人选的机会,将与自已关系密切的马弘伟提拔为义东市常委、海东区委书记手,便可达到这个目的。
也有人说严绍辉被采取留置措施了,马弘伟将会接任义东市副市长,分管严绍辉原先的工作。
当然,更多的人说马弘伟其实与张东峰的关系并不好,与义东市其它的领导关系也不密切,所以在这次领导干部大调整中被抛开了。
周明望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打听这个消息。
如果马弘伟成为海东区委书记,虽然是义东市委常委,比一般的义东市府副职领导还要厉害,可毕竟只是海东区领导,主要接触面是海东区,与其他各县接触较少,对市级部门和其它各县影响不是太大。
如果马弘伟成为义东市府副市长,说不准就是自己的上司,就算不能决定自己的升迁,但是批个项目,或者在某项政策上是否能够对本县进行照顾等。
若是等人家任命了,你再去讨好,那是锦上添花,因为人数太多,马弘伟大概不会完全记得。
只有在马弘伟没有被任命之前,你主动交好,那才是情义无价,前者一定会记忆深刻。
周明望忙里偷闲,抓住机会给这些人打电话。第一个打的人自然是马弘伟。
马弘伟的电话一拨就通。大概有些人觉得马弘伟已经没戏了,不需要再保持联络,他的电话便少了。
马弘伟接起电话开玩笑道:“周秘书,许多人都对我避而远之,你还不躲远点?”
周明望笑道:“领导,你开玩笑吧。”
马弘伟:“是开玩笑,但也确实是世态炎凉。”
周明望:“恐怕不是如此。人家先要打的电话,肯定是那些已经去向明确的人员,你的去向还没有明确,下一步再打。我估计明天你就会是另一种感受了。”
马弘伟:“周秘书,不说这个了。最近我大概是要闲下来了。等我到了义东市区请你喝酒。周秘书,你的点子比较多,你一定要帮我出出主意。”
周明望:“领导,你找错人了吧?我哪有什么好主意给你?”
马弘伟:“得了吧,周秘书,你跟我也卖关子,不需要我说得更明确吧。”
周明望:“我真没什么好点子。如果偶尔碰到被你认为的好点子,那也是大家在一起闲聊的时候,突然产生的灵感而已。”
马弘伟:“那好,我们下次一起喝酒聊天,我就要你的突发灵感。”
因为各地都要召开选举会议,这次任命动作很快。
义东市常委会结束后,组织部和张东峰忙着和有关人员谈话,上午谈一个、下午谈一个。有时上午排两个、下午排两个、晚上还排一个。
谈话一结束,任命文件立即就下达了。
这又是张东峰与其他人的做法不同。
如果在其它地方,会议讨论决定人选,到正式任命文件下发,肯定会拖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已经确定的人选就会再次进行跑动,以便顺利得到任命。
任命文件一下发,马弘伟就开始进行工作交接。他本人的档案被送回到义东市委组织部。
马弘伟来到义东市区前,给周明望打了一个电话,希望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餐饭,周明望自然要去吃。问题是怎么吃?和哪些人一起吃?
经过仔细考虑后,周明望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将马弘伟到市委组织部报到,并且希望面见张东峰的事情说了。
张东峰说道:“弘伟同志今天就来市区了?”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是的。他想晚上请你吃饭。”
周明望自然知道,张东峰今天晚上的饭局早就安排好了,肯定抽不出时间与马弘伟一起吃饭。
果然,张东峰说道:“吃饭就算了。要不叫他晚上到办公室来坐坐吧。”
晚上来坐坐,就是在张东峰晚上练书法的时候,可以算是领导与下属之间的谈话,也可以算成是下班后,关系密切人员之间的轻松聊天。
周明望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给张东峰的茶杯里续水。
续完水后,张东峰并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周明望便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此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马弘伟。
周明望原本就知道张东峰今晚不可能与马弘伟吃饭,之所以提出此事,只不过想想让张东峰指派他与马弘伟吃饭。
却不料张东峰答应晚上面见马弘伟,却拒绝了吃饭。周明望自然可以这样告诉马弘伟,但又觉得好象少了点什么。
中午有个饭局,周明望和张东峰一起乘车前往就餐的地点。
坐在车上,张东峰突然问道:“弘伟同志到了没有?”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上午我一直都在忙,还来不及联系,应该到了吧。”
张东峰说道:“晚上,你陪弘伟吃个饭吧。”
周明望平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是狂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至少说明张东峰考虑到这次领导干部调整,会在一个时期内让马弘伟比较落寞。张东峰的任何一种姿态,都是表明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将会成为马弘伟这段时间的精神支撑。
晚上见面,马弘伟找的地方是一家生意不好也不坏的餐厅。
马弘伟现在没了职务,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闲人,身边也没有了专职秘书、没有了专职司机,更没有了下级以及想攀附关系的各色人员。
马弘伟现在还不得不乘坐出租车来到这家餐馆。
因为考虑到晚上还要去面见张东峰,周明望和马弘伟都没有喝酒。
两个人边吃边聊,刚开始的话题非常广泛,其中还聊到了余永春案。
余永春只不过是市公安局宣传处的处长,这样的领导干部,放眼整个义东市,应该有上千人,根本算不上知名人物。
这件案子之所以传得全市皆知,主要是案情离奇。
马弘伟现在是闲人一个,他便直接说道:“周秘书,你估计余永春的案子,你的女朋友,就是那个陈嫣然会陷得有多深?”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我就不好说了,但愿她没事吧。不过,我要强调的是,陈嫣然是我的前女友,我们早就分手了。”
马弘伟惊讶地问道:“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她给你戴有色的帽子,你们分手了?”
周明望无奈地说道:“你要看破不说破。这种事情对于男人来说肯定无法容忍。”
马弘伟便转换话题说道:“我听说义东市公安局对于这件事非常恼火,一定要把余永春抓住,肃清影响,好象已经到了不计代价的程度。你知道的,市局如果真的这样做,余永春恐怕躲不了太长时间。”
周明望接话道:“我以前就听说余永春这个人很狂妄很阴险,脾气很不好。在义东市公安局,他只听汤玉泽一个人。”
“这次,市局要搞大这件事,会不会与汤玉泽有关系?”
马弘伟点了点头:“这个确实很难说,毕竟一旦牵涉到领导干部,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由余永春又谈到严绍辉案。
马弘伟说道:“严绍辉这个人,我还算比较了解。他的工作能力很强,仕途走得很顺利,几乎没有遭遇过波折。”
“其实,对于一名领导干部来说,仕途一路走来,没有遇到波折不一定是好事。受些磨难,能够令你有所警醒、有所敬畏。”
“什么波折都没有,就容易忘乎所以、头脑发热。”
周明望开玩笑道:“领导,你的仕途也算顺顺利,你不是在说自己吧?”
马弘伟摆了摆手,说道:“从表面上看,我算是顺利的,其实,我也受过一些打击。”
看到马弘伟并没有说明他受过哪些打击的意愿,周明望便开始转换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马弘伟回应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不过,市里好像打算让我带队去国外进行招商,这只是一项临时工作。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事情,我心里还真的没一点底。周秘书,你给我一些建议如何?”
周明望与马弘伟在上次的通话中,后者便希望自己帮忙出点主意,周明望还真的仔细想过。
如果他的猜想准确的话,张东峰的用意是想让马弘伟接替严绍辉担任副市长。
严绍辉因为和崔良材的关系密切,原来还担任过义东市建委主任。
严绍辉晋升为副市长后,崔良材便让他分管交通、规划、建设等工作。
假如马弘伟担任副市长,崔良材大概不会将这些工作交给他,按照论资非队,马弘伟是排在最后一名的副市长,又在地方干过很长时间,很可能会让他分管农业。
如今的农业是补贴农业,根本收不到钱,反而还需要大批花钱。与工业、商业相比,是需要化钱的产业。
虽然农业很重要,但是已经是化钱的产业,那么在实际中,分管农业的领导根本无法强势、排名也是非常靠后。
为此,如果今后马弘伟分管农业,那么他这个副市长就会当的很郁闷。
毕竟马弘伟原先是义江县委书记,在义江县说一不二。
张东峰可以使用马弘伟,却不能过于干涉义东市府的分工。市府领导的分工,一般由崔良材说了算。
那么马弘伟能干些什么?
##第912章高规格接待
农村和农业工作真的不可为吗?几乎从最高层领导到基层干部,很多领导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农业发展的速度太慢,相对于工业和商业这两个产业的总量和增量来说,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为此大部分领导,眼睛都盯着招商引资,盯着房地产开发和重大项目建设。
一个大项目上马,动辄几亿几十亿,经济总量会很好看。
现在许多地方的经济主要依靠巨大的建设投入撑着。
周明望知道张东峰认为虽然不能将这种拉动经济增长模式一棍子打死,但是他也希望能够培育更多具有持续发展潜力的企业,希望能立足当地资源,发展特色经济。
那么马弘伟能干些什么?
周明望与马弘伟在轻松的聊天中,还是给了不少的建议。
义东市委下发部分同志任职文件的第二天,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在一名副部长率领下来到义东市。
一天前,张东峰便要求李玉河拿出一个接待方案。
接待是一项极其具体细致的工作,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比如先要确定接待的规格。
接待规格,主要体现在四大方面。
第一、 是迎接的规格,即到车站机场迎接时,哪些领导干部出场。
第二、 是接待人员的规格。
第三、 是住宿的规格。
第四、 是安保的规格。
迎接工作简单地说就是迎来往送。上级领导下来考察、调研,下级要迎;上级领导工作结束,下级要送。
迎和送,到底采取怎样的规格就是一个大学问。
对于一些强势部门的领导下来,还要尽量将接待规格提高。
李玉河拿出的接待方案,是市委组织部到车站迎接,负责人是组织部长钟华池。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餐饮、住宿以及安保工作由市委办公厅负责,负责人是李玉河。
第一天,由市委市府出面宴请中餐和晚餐。中餐由张东峰为主、谢开朗作陪。晚餐由崔良材为主、钱安澜作陪。加上部门负责人以及市委市府办公厅接待负责人,每餐饭出面的接待便有四个市委班子成员。
周明望看到这个接待方案时,觉得接待规格过高。
转而一想,省委组织部毕竟是强势部门。省委组织部考察组下来调查,义东市委表示重视之外,各位领导也想借此机会和省委组织部相关人员进行接触与沟通。
为了表示诚意,当然要提高接待的规格。
周明望将这个接待方案送给张东峰审核,张东峰看得非常认真,最后提起笔在接待方案上直接进行修正。
张东峰修改好接待方案后,递给周明望,一句话都没说。
周明望接过来一看,张东峰所作的修改并不多,主要是将午宴和晚宴的接待人员进行互换。午宴由崔良材负责、钱安澜作陪。晚宴由张东峰负责、谢开朗作陪。周明望心想,这个修改似乎看不出高明之处,也很难说李玉河的安排有什么问题。不过,等到晚宴结束后,周明望的想法便改变了,他突然明白,张东峰的修改,确实比较高明。
晚餐结束后,大家一起送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和成员回宾馆房间,这段路的距离并不长,餐厅门口原本停了好几辆接待用车,李玉河请省委组织部的桂飞白副部长上车。
桂飞白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摆了摆手说道:“这么近也要坐车,辜负了这么好的夜色、这么好的空气,我们还是走着过去吧。”
张东峰立即进行附和:“桂部长有如此雅兴,我们就陪领导散散步吧。”
按照级别来看,张东峰其实比桂飞白要高,但是现在张东峰陪着桂飞白散步回宾馆房间,本身就显示了充分的尊重。
既然张东峰和桂飞白都要散步,那么其他人也就不敢坐车。
张东峰陪着桂飞白在前面走,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张东峰的侧后面是周明望,桂飞白的侧后面是他的专职秘书小吴。
这四个人的后面,是谢开朗和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俞高峰跟在谢开朗身边。再后面,就是钟华池和李玉河,以及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其他成员,走起来是一群人。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这次来义东市考察谢开朗拟任海东区市委书记、钟华池拟任义东市委副书记。
在接待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时候,钟华池因为是义东市委组织部长全程进行陪同天经地义,这给钟华池在省委组织部考察组中做工作提供了充分条件。
而晚上的宴请,谢开朗以义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身份作陪,也给他接触考察组提供了机会。
相反,吴志文作为海东区长,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机会,甚至市委市府办公厅都不一定会向他通报这件事情。
另外上,张东峰的接待安排在晚上而不是中午,其实也是给谢开朗提供了更好的机会。
如果安排在中午,饭一吃酒一喝,中午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领导们为了有精神应对下午的工作和晚上的应酬,往往需要在中午进行休息,为此能够与省委组织部领导接触的机会,除了餐桌再没有余地。
晚上则不同,比如这样的步行,机会就来了。
张东峰可以和桂飞白进行交谈,而具体的考察工作,肯定不会是桂飞白,而是这位处长,谢开朗可以抓住机会,和处长进行长时间交流。
而且到达宾馆房间后,张东峰随着桂飞白进入了房间,两人在里面交谈了很长时间。这就等于张东峰将桂飞白的时间挤占了,其他领导在这个晚上,根本别想接近桂飞白。
今天是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到义东市的第一天,正式工作还没有完全展开,和下面各级领导见见面也属于正常。
从明天开始,考察组就会分别找人谈话。如果不是考察组进行安排,某个领导私下与考察组接触就显得不适当。
张东峰这样的举动等于阻断了义东市其它领导与考察组私下接触的机会。
与此同时,张东峰还给谢开朗和钟华池创造了和考察组接触的机会。
张东峰本人一直在和桂飞白进行交谈。谢开朗和钟华池便分别在两位处长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
谢开朗和钟华池分别陪着考察组的两位处长,一段时间之后,两人又极其默契地交换了房间,连李玉河都没有机会进入这两位处长的房间,更不用说其他人。
除了这些之外,在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离开义东市时,张东峰同时安排了一次省城行程。
既然大家都是去省城,那么张东峰便与省委组织部考察组一起坐高铁。
张东峰做事,看上去随意而为,其实,每一步都有深意。
此次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在义东市之行,被张东峰牢牢掌握着,却又不露痕迹,哪怕是返程,也被张东峰严密控制。
张东峰陪着这些人一起去省城。从表面上来看,自然是将考察组和义东市的其他领导隔开,任何人想要面见考察组成员都已经不可能。
虽然现在通讯发达,人家完全可以打电话,可是电话毕竟不是直接面对面,有很多话并不适宜在电话里说。
当然,张东峰用此举表示了自己对于这两个职位的强烈关注。
那么省委组织部或者省委主要领导在考虑这两个职位人选时,要明白张东峰到义东市的工作时间并不长,工作局面还没有完全打开,如果要更进一步支持他的工作,在个别人事任命上,完全应该向他进行倾料。
张东峰到省城后,除了回家外,还去跑了几个地方。
周明望从张东峰所说的为数不多的话语中,猜想谢开朗任职海东区委书记的问题不大,而钟华池接任义东市委副书记还有一定的难度,毕竟省里许多人愿意来担任这样相对务虚的职务,为以后晋升作准备。
在大部分时间里,周明望都呆在酒店里,这时他接到了马星光的电话,说是余永春抓到了。
周明望本着想听又不想听的矛盾心里,为此仅仅只是在电话里哦了一声。马星光大概以为周明望想知道细节,便在电话里进行了详细讲述。
余永春对于这次潜逃,原本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别人一定查不到。
余永春为自己精心设计了一条出逃路线,先从义东市区坐飞机前往省城。购买机票以及坐飞机需要实名,公安部门很容易查到他的行踪。
余永春就是希望制造一个假相,让大家觉得他会藏匿在省城。省城那么大,周边还有那么多郊区和县城,他在那里消失,要想找到他,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实际上,余永春在省城根本没有停留,离开机场不久,他就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来到广城。
到达广城后,余永春住在郊区一间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里。
余永春知道广城沿海一带偷渡较为普遍,当地不少村民在国外打黑工。
他的计划是来到广城后,想办法找到那些人贩子,将自己悄悄地运出去。
看起来这个计划似乎非常周密,余永春还会利用反侦查手段,比如他买了新的手机卡,而且不止一个,每个手机卡,使用不超过三天。
还有,他在广城沿海一带打听从事偷渡生意人员的时候,从来都不在一个地方住两天。往往是前一晚住这个地方,后一晚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余永春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第913章能预测结果的传闻
正因为广城沿海偷渡现象严重,国家对这里的控制严格了很多,余永春的活动范围大了、次数多了,难免就有眼线将消息透给警方。
警方得知这个消息立即进行分析,认为是逃犯的概率最大,于是组织力量在那一带撒网,几天之后,余永春撞进了警方布好的网里。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回去吧,我已经吩咐办事处人员去买了车票,他们会送你去车站。”
周明望预感到义东市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问道:“领导,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张东峰点了点头:“是有点事,是良哲同志那边的事,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你到义东市车站后,良哲同志会派人来接你。具体事情,你到时候和良哲同志谈吧。”
周明望坐高铁从省城回义东市,心里有一种预感,此次回去,可能与陈嫣然有关。
虽然陈嫣然是自已的前女友,但是前者真的涉案,自己应该怎么办?
回到义东市,走出车站,周明望心里猜想会是什么人来接自己?
就在他张望时,听到有人叫他,循声望去,义东市公安局刑侦处长吕承志站在一堆人中间冲他招手。
居然是让吕承志让接自已?周明望心里感到有些惊讶。
周明望迅速走过去,握住吕承志的手说道:“吕处,怎么是你来接我?”
吕承志握着周明望的手,开玩笑道:“怎么了?周秘书,你想着哪个美女来接站,结果发现来的是个老男人,所以感到失望?”
周明望笑道:“吕处,你真会开玩笑。我根本没想到竟然是你来接我,实在是太让我意外了。”
吕承志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拉着他的手说道:“走,汽车在外面等着。”
两人一起来到车站外面,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一般的汽车是不准停留车站门口,警车倒是有这方面的便利。
吕承志替周明望拉开车门,请后者进去。
周明望知道自已的身份确实可以先坐,但他此时要表现低调,便无论如何不肯先坐进去,一定要让吕承志先进去。
汽车驶离车站后,周明望再次问道:“吕处,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吕承志挥了挥手,说道:“没什么别的事。现在已经到午饭时间,局领导还等着你吃饭。”
周明望一听,心里更加好奇了,就算要让自已帮助他们查问陈嫣然,也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一路上,吕承志倒是聊起了最近的一些传闻。
据说省委组织部已经明确由谢开朗到海东区担任区委书记,吴志文暂时不动。至于义东市委副书记一职,省委还是倾向于接受张东峰的意见,由钟华池担任。不过,这个职务可能暂时不会任命。
一方面,任兴平还活着,现在立即任命钟华池接替任兴平的岗位,可能会给任兴平造成某种不好的影响,可能会更加刺激原先不好的身体。再说,任兴平毕竟已经时日不多,再等等也无妨。
另一方面,今年是换届年,组织部的工作既非常重要又特别繁重,如果现在就任命钟华池为市委副书记,临时提一个组织部长,不可能很快就能上手,到时可能会影响换届工作。
为此钟华池的任命,可能要拖到换届完成以后。
听到这些传闻,周明望心里替张东峰高兴。说明省委主要领导和省委组织部对于这两个重要人选,全都听从了张东峰的意见。
这些消息,毕竟还是小道消息,是民间组织部的消息,但这个民间组织部传出来的消息还真是令人惊讶。
汽车来到义东大酒店,马星光早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周明望看到马星光,还以为是意外碰到,后来看见马星光主动迎上来和他握手,他的心里又感到惊讶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自已是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但也不用如此隆重接待自已吧。
来到包厢,孟良哲主动站起来迎接周明望,先和后者握手,再是拉着后者坐在自己身边。
周明望让了再让,实在让不掉,才不得不坐下来。
酒菜很快上来了,十分丰盛,孟良哲举起酒杯说道:“周秘书,去年开展专项打击行动,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好。市局在多方面受到你的照顾。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喝杯酒表示感谢。可惜你身不由己,恰好借助今天这个机会,来,我们先干了这杯。”
吕承志和马星光也都端起酒杯,相碰了喝了第一杯酒。
服务员给他们倒上了第二杯。
周明望端起来,说道:“孟局、吕处、马主任,这杯酒理应是我敬你们,合作愉快。另外,也请各位领导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孟良哲喝完杯中酒说道:“周秘书,主要是有件事,可能会对你有些不利影响,我决定先和你通通气。”
“马主任给市委办公厅打电话,才知道你在省城。现在把你叫回来,实在抱歉。”
周明望本来想问,是不是因为余永春的案子?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自已还是先不问的好,否则会让人觉得自已太关注余永春的案子了,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想。再说,万一是其它的事情?
孟良哲此时却说道:“好不容易聚一次,我们还是先安心吃饭,吃完再说事情吧。”周明望笑道:“行,我听从领导安排。”
吃过饭,马星光领着大家走进一个房间。
显然,这个房间是早就已经订好的。
四个人坐下来,服务员给他们泡了茶,马星光将房间门关好。
孟良哲说道:“周秘书,今天我们找你,主要是为了余永春的案子。这件案子,你应该知道吧?”
周明望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一些。”
孟良哲接着说道:“周秘书,我们请你过来,主要是协助调查,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也需要你配合处理。所以,有些话还是直说比较好。这件事,因为涉及到你的女朋友陈嫣然,所以,我们不能不慎重。”
周明望的猜想被证实了,陈嫣然果然涉案。
于是他说道:“各位领导,有件事情,我可能需要进行解释。陈嫣然早就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早就分手了。”
在座的几个人同时一愣,相互看了看,然后由孟离哲问道:“你们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陈嫣然还说她是你的女朋友,想要见你一面。”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分手都快两年了,当时我刚好要担任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担心会引发许多人的胡乱猜疑,所以就一直没有对外公布。不过,我向张书记专门汇报过此事。”
“其实是我在无意中发现陈嫣然与她原先的领导,也就是海东区文化馆馆长吕鸿信有不正当关系,我愤然提出了分手。”
“不知道后来陈嫣然是如何搭上了余永春的关系,但我知道,吕鸿信和余永春是亲戚。”
孟良哲脸色明显轻松:“周秘书,既然你们早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件事情,办起来也就容易了。”
“我们原先考虑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又是市委主要领导身边的人,我们需要考虑这方面的影响。吕处,你来说说。”
吕承志接话道:“周秘书,知道你和陈嫣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感觉轻松多了。事情是这样的,梅雪柳跳楼案,经过进一步调查,我们怀疑有人为因素,她的丈夫余永春非常可疑。”
“就在我们着手调查余永春的时候,他潜逃了。不久前,余永春在广城落网,我们的人赶到广城后,对余永春进行了突审。”
“他看到以前的同事,便知道这一关过不了,便进行了坦白,说是把百忧解偷偷换成氯硝安定的主意是陈嫣然出的。”
“而陈嫣然之所以能想到这种方法,是因为她曾经排练过相关的节目。”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这有意义吗?”
吕承志向周明望解释了这两种药的作用,继续说道:“这是一起计划周密的谋杀案。”
周明望问道:“有没有可能余永春想推脱罪责,把责任全部推给陈嫣然?”
吕承志进行解释:“对于本案中药物的来源,我们仔细查过,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余永春曾经从某种合法的途径得到过这种药物,相反,我们找到了陈嫣然获得这种药物的证据。”
“另外,我们走访过陈嫣然的工作单位,询问过许多同事;还走访了陈嫣然的一些亲戚朋友,他们都没有反映陈嫣然性格暴燥,根本不需要服用氯硝安定药物。”
周明望疑惑地说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陈嫣然为什么要这样做?余永春有老婆,又比她大这么多。”
按照周明望对陈嫣然的理解,她有当领导的想法,但应该不会主动提出换掉梅雪柳的药,毕竟她还没有歹毒到如此程度。
极大的可能在于余永春提出这样干,陈嫣然在无法改变余永春想法的情况下参与了这件事。
就在周明望考虑的时候,孟良哲说道:“周秘书,我们已经决定对陈嫣然采取手段。最初以为你们是关系密切的男女朋友,这件事情需要通知其亲属。”
“考虑到陈嫣然父母身体都不是很好,再加上你的身份特殊,才想到通知你。既然你们早就已经分手,那就没有完全没有必要了。”
“另外,周秘书,陈嫣然想见你一面,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是不是与她见一见,可能有利于案情的侦破。”
##第914章疑问更深了
周明望自从与陈嫣然分手后,就一直不想再见到她。
对于男人来说,戴有色帽子是最不能容忍的。
不过,他现在对于陈嫣然居然会伙同余永春如此疯狂,心里感到疑惑,是不是通过见面可以解开这个疑问?
见面地点设置在市公安局一楼的接待室。周明望先进去,坐在里面等,有人已经给他泡了茶。
周明望心想,之所以安排在这里见面,警方肯定经过了周密布置。
这是在一楼,陈嫣然不可能发生跳楼事件。此外她的任何过激行动,都可以得到及时制止。
此外,周明望相信这间会客室一定装了监控,不仅能录像,而且还能录音。在这里所说的一切情况将成为呈堂证供。
过了一会儿,接待员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对陈嫣然说道:“你进去吧。”
周明望看了看陈嫣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道:“坐吧,听说你找我,我们聊聊吧。”
陈嫣然走到周明望面前,站着却不坐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只是想见你一面。现在见到了就可以了。”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决定来见你之前,我已经想过替你找一个律师。但是,如果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以为那个余永春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无药可救了。有关他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自己慢慢去想。”
“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别再做梦了,你已经把自己毁了一次,不要再毁自己第二次。说实话,为那种人不值得。”
说着,周明望站了起来,继续说道:“你既然说只是想见个面,现在已经见过面,那我就走了。最后我想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这次的错误,你犯得够大,你得醒醒,不糊涂不侥幸,要把很多事情想清楚、说清楚”
周明望站起来向外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嫣然突然问道:“你能再抱抱我吗?”
周明望停了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自已还是不能原谅她,不想再有身体接触。
就在周明望跨出门的时候,外面有几名警察从他身边走过,进入了会客室,很快带离了陈嫣然。
说实话,周明望本来是想来解开心中的那个疑问,但是陈嫣然不肯说,他也就失去了耐心和兴致,反而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走到一楼大厅,范德泽、吕承志和马星光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
显然,他们一直关注着会客室里的情况。
周明望对三位领导说了一番感谢的话,便告辞离开。
走到外面,周明望打电话给卢伟,想让他帮忙找个律师。卢伟在省城的交际很广,而且听说他有个要好的女朋友就是知名律师乐静。
没想到卢伟居然就在义东市,而且和俞高峰在一起吃饭。
俞高峰看到周明望便着急地询问:“听说我的领导的事情已经定了,是不是真的?”
周明望一时没有反映过来,问道:“什么事已经定了?”
俞高峰说道:“还有什么事情?我的领导到海东区担任区委书记的事情。”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已经定了?你听谁说的?”
俞高峰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卢伟说道:“他说的。”
卢伟对俞高峰说道:“你别问他。他当领导的专职秘书,口风紧得很。高峰,你应该多向他学习。”
周明望对别人或许会守口如瓶,但对面前这两个人,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进行保密。
况且卢伟的消息来源很多、很可靠。
周明望进行解释:“我说的是真话。我是真的不知道,信不信由你们。我的领导还要明天才从省城回来,你们怎么就有消息了?”
卢伟接话道:“我有个朋友在省委组织部工作,有一定的实权,他传出来消息应该是确切的。对了,明望,你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周明望说道:“我想让你找一找乐静,我想给陈嫣然请个律师。”
俞高峰说道:“明望,她只是你的前女友,而且是她对不起你,再说分手快两年了,你还管她干什么?小心惹祸上身。”
卢伟挥了挥手,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明望和嫣然早就日过不知多少天了,当然是有感情的。她可以对不起明望,但明望不能见死不救。行,我明天和乐静说一说。当然,这种事情谁也不能打包票,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周明望拱手谢道:“我不想让陈嫣然完全为余永春背锅。先谢了。”
卢伟的消息是准确的,同时也说明原先在义东市的传闻也是确切的,根本做不到完全保密。
三天后,谢开朗带着俞高峰去了省城,这是一次任职前的例行谈话。
去省城前,俞高峰给周明望打来电话,语气显得很兴奋,事情总算敲定了。
接到俞高峰的电话时,周明望正坐着乐静的汽车前往义东市公安局。
周明望去公安局有两件事情要办。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他已经正式委托乐静作为陈嫣然的辩护律师。
陈嫣然被逮捕后,被关押在义东市看守所。余永春则交待陈嫣然既是策划人,也是执行人,千方百计地减轻自己的罪责。
余永春说自已对换药行为并不热衷,因为他既不想和梅雪柳离婚,也不想和陈嫣然结婚。
后来主要是陈嫣然一直在逼迫他,甚至威胁他如果不干,她就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向组织进行反应。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余永春才开始配合陈嫣然作案。
这份供词对陈嫣然极其不利。如果法院最终采信这份证词,并且认定谋杀罪名成立的话,陈嫣然就是主谋,而余永春最多只是从犯。
梅雪柳并非直接被杀死亡,余永春又并不清楚偷换药物的严重后果,加上是从犯,可能会受到轻判。
当然余永春和陈嫣然之间的相互指证,因为均无法提出确凿证据,显然还是会不利于余永春。
只要陈嫣然不承认谋害梅雪柳的方法来自自己,也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最终余永春就难逃主谋之责。
对于周明望来说,最痛恨的当然是余永春,当然不会让他好过。
今天,周明望联系了马星光,希望通过她的帮助,一是去看看陈嫣然,让她在看守所里的处境好一点。二是让陈嫣然和乐静见个面,在某些法律事务上面,乐静可以给她提供指导。
至于公事,是有关费志明案。费志明脱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前一天,张东峰询问过此事,周明望只能说:“领导,好像还没有结果。”
张东峰便进行吩咐:“小周,你抽个时间去问一问。”
市委书记亲自过问案情,周明望明白张东峰想给专案组一点压力。
马星光等在义东市公安局门口,周明望和乐静一起下车。
周明望先和马星光握手,再将乐静介绍给马星光。
马星光主动和乐静握手,笑道:“早听说过乐律师的大名,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漂亮。”
乐静同样恭维马星光:“我接触的领导干部不少,女领导也接触过很多,像马主任这么有风度的女领导,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周明望眼睛看向天空,他不想插话两个女人这样的话题。
五分钟后,马星光将乐静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领着周明望去找分管刑警工作的副职领导贾光熙。
在贾光熙看来,周明望代表的是市委书记,他现在是在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所以显得极其慎重和正规,做了很充足准备,一开始就摆出了长篇大论的架式。
周明望还要借机去办私事,根本没有时间听他长篇大论。何况张东峰也不需要知道太多的过程和细节,只要知道结果就行。
听了近十分钟,周明望实在忍不住了,直接进行打断:“贾局,不好意思,我另外还有事情,恐怕没时间听你这么详细介绍情况。”
贾光熙问道:“周秘书,那我讲简单点?”
周明望担心贾光熙所说简单还是会化费太多的时间,便说道:“贾局,要不这样。我来提问题,你直接回答。”
贾光熙:“好。”
周明望:“我记得第一次参加你们的案情分析会,你们提到第一看守所可能有一个人负责通风报信,这条线索查得怎么样?”
贾光熙:“我们仔细核查过这条线索,发现并不存在这样一个电话。”
周明望:“也许不是打电话而是发短信。”
贾光熙:“我们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经过排查,同样没有发现。”
周明望:“你们有目标了吗?”
贾光熙:“还没有明确的目标。”
周明望:“关于武警医院门口的那些人,你们查到了什么?”
贾光熙:“经过调查,那些人确实是被人雇请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几个人,他们的成分很复杂,有附近无所事事的居民,有搬运工、还有清洁工。同一个人找他们联系,事前给他们每人二百元,事后又给了二百元。”
“至于那个和他们进行联系的人员,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周明望:“费志明目前是在义东市,还是逃出了包围圈?”
贾光熙非常肯定地说道:“费志明目前仍然躲在义东市的某个地方。专案组曾经根据一些线索,检查过几个可疑的地方,证实其中有两个地方,确实是费志明住过的。另外,我们还发现费志明身边还有一伙人跟着……”
##第915章知名律师乐静
贾光熙继续说道:“费志明善于使用反侦查手段,不断地更换住处。另外有关线索显示费志明身边有一伙人。”
“他们一直跟着费志明,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目前还没有查清。”
周明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是直接以张东峰的名义进行询问:“领导想知道,这件案子什么时候能破获?”
贾光熙说道:“随时都可能破获。”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贾局,你为什么这么说?”
贾光熙进行解释:“这是根据线索推理得出的判断。费志明懂得反侦查手段,不断更换住处。这种手段既有利也不利。”
“最大的不利在于他需要不断外出活动。外出活动多了,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他只要进行活动,想不留下痕迹,是根本不可能的。痕迹一多,我们的侦破线索也就多了。”
“现在全市所有的派出所都动员起来,要求片警对所管辖的区域进行无缝隙查访,估计他们躲不了太久。”
周明望听了贾光熙的这些话,心里更加感到疑惑。
全市的警力都动了起来,却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还找不到人。要么是费志明已经逃出了义东市,要么是里面有什么猫腻。
周明望已经得到了答案,不想多说什么,与贾光熙分开后重新来到马星光的办公室。
马星光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因为要去义东市看守所,公安车牌更有用,马星光便找了一辆警车。不过,她并没有坐警车,而是坐到了乐静的汽车上。
如此一来,周明望只好跟马星光一起坐到后座。
对于马星光的帮忙,周明望自然要进行感谢,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问道:“裘处,有什么事情?”
裘鸿熙在电话里着急地说道:“周处,厅里突击检查小金库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周明望明显愣了愣,疑惑地问道:“厅里突击检查小金库?这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这是公开的秘密。
综合一处有小金库,市委办公厅的其它处室也有小金库,差别只在于金额有多有少。
这件事情别说市委办公厅领导知道,张东峰也心知肚明。
既然清楚小金库的情况,为什么现在还要检查小金库?
当然,国家对小金库控制很严,每年都要下发几个文件进行审查。
不过,文件归文件、检查归检查,谁都没当一回事。
大家心里都清楚,假若没有这些小金库,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进行操作。
比如领导去省城、京城的某些活动,不方便去财务处进行公开报销,那么就需要进行私密的处理。
利用小金库进行处理,不用执行严格的财务制度,也不用经过一道道审核手续,知道的人也很少。
特别是市委市府办公厅,迎来送往的活动很多,需要进行私密处理的帐目很多,为此秘书长必须掌握着几个小金库。
现在还没有到上面清查小金库的时候,李玉河突然要进行检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明望在电话里问道:“谁来检查?”
裘鸿熙说道:“办公厅计财处。”
周明望继续问道:“怎么查?查什么?”
裘鸿熙回应道:“主要是检查来往账目。”
周明望心里暗吃一惊,除了帮张东峰在省城、京城的某些化费从综合一处的小金库进行支付外,他自已也趁机开支了一些不方便进行公开报销的费用。
难道李玉河听说了什么,想抓他的把柄?
周明望接着问道:“只是办公厅进行检查吗?其他部门有没有?”
裘鸿熙说道:“没听说。”
周明望想了想,反正现在已经无法阻止核查,便说道:“裘处,那你让他们查好了。”
裘鸿熙为难地道:“周处,这么一查,我们的那点家底都会让厅里知道了。”
周明望无奈地说道:“他们要这样搞,我们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查吧。”
刚挂断电话,狄丁兰的电话打来了,也是谈查账的事情。
周明望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综合一处的账目应该还是干净的,并没有过分的胡乱开支,他们为什么如此紧张?
周明望说道:“丁兰,你跟我说实话,你负责管理这个账目,这个账目有没有问题?”
狄丁兰回应道:“如果说完全没有问题,我不敢保证。”
周明望愣了愣,问道:“那你告诉我,有些什么问题?有多大?”
狄丁兰先进行自我解释:“你放心,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占小金库一分钱。”
周明望继续问道:“那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
狄丁兰说了几个问题,周明望觉得问题不大,而且是牵涉到其它人,便打算交给李玉河进行处理。
挂断了电话,周明望心想李玉河为什么突然来这一手?难道是个什么信号?
跟随在张东峰身边的时间长了,周明望觉得职场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具有深意。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近两年来,张东峰一次又一次出击,绝大多数是胜利的,崔良材以及李玉河等人,似乎无还手之力,难道他们就这样认了?
周明望总在担心崔良材和李玉河这些人,一定会搞些小动作。
这次核查小金库,是不是他们要开始什么行动?
作为领导的专职秘书,周明望觉得自已不得不小心谨慎,要时刻关注着职场上的动静,以便随时告知和提醒张东峰。
马星光是义东市公安局中层领导,义东市看守所是公安局的直属单位,所长当然要给马星光的面子,便将陈嫣然叫进一间谈话室,并且允许周明望和乐静在没有警方在场的情况下与陈嫣然进行谈话。
只过了十多天的时间,陈嫣然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完全变了样,脸上一点光彩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摆在小腹下,手指绞动、半低着头、双足并拢站着。
周明望挥了挥手说道:“坐吧,别站着了。”
陈嫣然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慢慢地坐到椅子上。
周明望继续说道:“我给你进行介绍,这是我的朋友乐静,全省最著名的律师之一。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和事迹。我请她来为你进行辩护。”
陈嫣然低着头坐着一动不动,并不说话。
周明望心里感慨陈嫣然的变化居然这么大,便问道:“你在里面还好吗?”
见她还是不说话,周明望的心里就有点烦了。
作为她的前男友,他觉得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充分说明自己比她所想象的要好得多,和她所要寄托的那个男人,更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想到余永春,周明望心里便会腾起一股仇恨。前者轻易逃过一劫,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陈嫣然的身上,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
周明望想了想,继续说道:“本来,有些事我不应该说也不想说。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想你大概还心存侥幸,觉得那个男人会救你、会帮你吧?”
“我实话告诉你,你错了,你早就被他卖了。你之所以会进来,恰恰是因为他卖了你,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
听到这些话,陈嫣然的身体明显抖了抖。她应该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又一直不肯相信余永春会出卖她。
周明望觉得这个女人的悲剧就是太自以为是。
她当初自以为周明望太差又自以为她的领导吕鸿信能够帮助她,后来又觉得余永春肯定会娶她,才会做出如此荒唐而恶劣的事情。
乐静接着说道:“周秘书说得没错。这个案子难逃谋杀罪。你自己要想清楚,此案涉及的是两个人,那就有一种可能,法院最终判决的时候,可能定性为一个主犯、一个从犯。”
“既有可能两个人都判死刑,也有可能只判主犯死刑、从犯轻判。也就是说你和余永春,有一个人必须偿命;有一个人,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周明望再接话道:“乐静是律师,她只能从法律上帮你分析。有些事情她不可能说得太明白。”
“你自己应该想清楚。刚才乐静律师所说的话,你想没想过,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那个男人想过了。”
“所以,他现在正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只是从犯,甚至是无罪,同时证明你才是主犯,所有罪责都是你的,与他无关。”
“至于他怎么证明自己的细节,我不可能告诉你,但我要对你说这是事实。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以为可以过关,那你完全错了。”
“你现在是在给别人机会,将主犯的罪名栽到你的头上。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那么爱他,并且他值得你爱,值得你为他付出生命,我无话可说。”
“如果相反,那你就好好想一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虽然法律规定刑事案件,律师可以在第一时间介入。可在实际操作的时候,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律师介入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我今天带乐静律师来见你已经非常不容易。所有该说的话,我都说清楚了。下面,我把时间留给你和乐静律师,你自己考虑清楚。”
##第916章岗位安排的微妙
周明望说完这些话后,直接走出了谈话室。
马星光站在外面,见到周明望后便问道:“怎么样?”
周明望有些无奈地说道:“还能怎么样?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马星光便进行了劝说和安慰。
半个小时后,乐静从里面走出来。
马星光迎上去,主动问道:“谈的怎么样?”
乐静摆了摆手,说道:“她大概还存有幻想吧。不过,我有一种感觉,她已经受到了巨大震动,开始进行怀疑了。你们如果再加大一点力度,相信她会开口的。”
马星光说道:“进到这里来的人,情况都差不多。这种怀疑是慢慢产生的,不过,她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看守所长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结束,便走过来热情地留他们吃午饭。
乐静直接进行拒绝:“领导,你这里的饭,我们还是不吃为好。”
所长笑道:“乐律师,你想吃这里的饭,我都不给你吃。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当然是去外面吃。”
马星光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便挥了挥手说道:“吃饭还是算了,下次吧。”
只是所长一定要挽留他们吃饭,应该是觉得这样的机会难得,后来又来了副所长,马星光不好意思一次次进行拒绝,看到周明望点了点头,便说道:“你们去找个地方,点好菜再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开车过去。”
周明望是想托看守所的领导对陈嫣然进行适当的照顾,当然不会强硬拒绝这样的邀请。
离开看守所,马星光还是坐上乐静的汽车。
周明望比较关心乐静和陈嫣然谈话的结果,于是问道:“她还是一句话没说?”乐静摇了摇头:“关于案子的事情,我启发了她很长时间。尽管我认为她已经动摇,但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当然,她现在说不说都不要紧。这些话现在对我说,还不如对警方说更重要。只要她想通了,把一切情况都对警方说出来,才是真正对自己负责。”
此时有个电话打进来,这是一个匿名电话,对方不肯报出姓名。
周明望问过两次对方的身份,对方不肯说,他原想挂断电话,对方却说道:“你想知道是谁把费志明救出去吗?”
听到这话,周明望改变了主意。就算对方准备造谣,这样的谣言,也值得听一听,于是问道:“你知道什么情况?”
对方说道:“你知道费志明是怎么发展的?”
费志明是怎样发展的,周明望当然知道一些情况。
匿名者说道:“设计把费志明救走的人就是林乐安。”
这个消息,让周明望大吃一惊。
林乐安救走费志明?可能吗?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又完全有可能。
匿名者在电话继续说道:“费志明和林乐安的关系太特别了。费志明手上有林乐安涉及腐败的大量证据。”
“只要费志明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林乐安肯定完蛋。在开展第二次专项打击行动的时候,费志明已经意识到危险,便在暗中做了准备,将一些材料交给了一个信任的人进行保管。”
“林乐安如果要得到这些材料,必须把费志明救出来,这是他们的交换条件。”
这个电话确实令周明望感到震撼。
只是刚才这个人所说的一切情况,虽然言之有物,但查无实据。
不过,他还是需要对匿名电话提到的事情进行一番思考,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情况告诉张东峰?
在思考的过程中,周明望觉得自已的领导、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做事风格确实和别人有些不同。
在近两年的时间里,义东市府的事情,张东峰一直放手让市府的领导干部去做,他完全不插手。
除非有些事情,按照惯例是要经过义东市委常委会进行讨论,张东峰才会在会上进行表态。
市委常委会确定下来的关于市府方面去做的事情,张东峰也不会进行督促,如果有人问起,他会说这是市府的事,你去找崔良材。
只有关系到全市发展大计,又确实需要张东峰出面的,他才会出面解决。
回到义东市区,周明望便去找狄丁兰,主要是想找个人聊聊。
狄丁兰边吃饭边向周明望说起近几天的事情,说是最近多了好多关于彭立辉的传闻。
周明望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传闻?”
狄丁兰说道:“传闻彭立辉马上就要担任市委秘书长了。”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他当秘书长?那李玉河去哪里?”
狄丁兰笑道:“难道你没有听说吗?李玉河去选举部门担任领导。”
李玉河去选举部门工作,周明望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仔细想想,李玉河的这个职位也很尴尬,他是义东市委常委,怎么安排比较妥当?
李玉河担任市委秘书长已经好多年。
张东峰到义东市任职快两年了,义东市目前的局面已经稳定,若想把李玉河换掉,时机已经成熟。
换或者不换一个人,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换掉这个人之后,怎么进行安排?
有些人想当然,觉得领导换掉一个不喜欢的人很简单,撤他的职或者让他退休。仕途为什么只能升不能降?就是因为这件事不简单,稍有不慎,可能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既然不能降,那就升吧。问题是你连现在的职务都不想给他,还能容忍他获得更高的职务?
怎样合理合情地安排李玉河,确实是摆在张东峰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给他安排一个市府副职领导?这不可能,也没有什么必要。
李玉河已经是义东市委常委,在义东市府副职领导中,只有常务副市长和另一个副市长是常委。对于市府常务副市长,张东峰肯定不会给李玉河。
给一个普通的副市长,李玉河又不愿意。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周明望是张东峰的话,他甚至连个普通副市长的岗位都不愿给这种人。副市长毕竟是实职,虽说只是副职,权力还是蛮大的。
既然不能撤职又不能降职,就只剩下一个办法,进行边缘化。
而使一个人边缘化的最好办法就是明升暗降。
在级别和职务上将你升半级,职权却削弱了。能够边缘化李玉河的职位并不少,问题在于,李玉河毕竟不是普通的领导干部,并不是张东峰想怎么安排就能怎么安排。最终怎么处理此事,是对张东峰任职艺术的一大考验。
若说纯粹担任秘书长,李玉河还真是非常适合,除了李玉河,周明望仔细想过,在整个义东市,想不出一个递补人选。
可是,就因为这个职务的忠诚度要求太高,李玉河不肯与张东峰搞好关系。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身在仕途中,大家都懂这个道理。
只是张东峰给了李玉河几次机会,后者都没有好好把握,最终让张东峰下了更换的决心。
周明望询问狄丁兰:“上次检查小金库,结果怎么样?”
狄丁兰说道:“还能查出什么问题?所有的处室都一样,好像不了了之。”
检查小金库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周明望一方面觉得没有人向他汇报此事,觉得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最后确切的消息。
周明望再次问道:“只有市委办公厅在检查小金库?”
狄丁兰点了点头,周明望心里有些警觉,但想不明白李玉河到底想干嘛?
另外,谢开朗去海东区担任区委书记后,区长吴志文的安排成了问题。
吴志文已经担任了两届区长,按照任职规定,他必须改任其它职务。
在义东市,吴志文的竞争力还是非常厉害的。
比如他可以接任海东区委书记,也可以接任谢开朗原先的位置。
就算接任不了义东市府常务副市长,也能够接任严绍辉被抓空出来的岗位,出任义东市副市长,反正总比去选举部门、协商部门要好。
在很大程度上,岗位是谋来的、争取来的。
对于吴志文,毕竟有过担任区委书记的动议,省委组织部又对他考察过,义东市如果提名他担任常务副市长,他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如果吴志文只是担任市府的一般副职领导,估计省委组织部会立即同意。
当然,无论谋取这两个岗位中的哪一个,吴志文的首要任务是取得崔良材的认同和支持。
狄丁兰接着说道:“现在空出来的岗位不仅仅只是市府二个副职领导。我听说,这次省委班子也要进行大调整。”
周明望点了点头,他知道在义东市委常委中,任兴平的位置肯定要有人来接任。
柳鸿福退休,李玉河有可能离开,甚至听说林乐安也可能要动,这样一来,就空出四个班子成员的位置。
也就是说义东市委班子,有三分之一要动。这显然是大调整。
关键是这样的大调整如何进行?
有人说,要动李玉河和林乐安是张东峰的意思。周明望觉得张东峰或许没有足够的实力一下子调整这么多人。
正说着,有手机短信发了,周明望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
##第917章非法集资案
周明望拿起手机看了看,是义东时代金报女记者穆冰蓝发来的微信。
去年义东日报总编辑陆嘉木请周明望吃饭,叫了三个美女相陪,其中就有穆冰蓝,当时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
穆冰蓝知道自已即使获得再多的新闻奖,没有背景和人脉,想得到晋升也是枉然。不知穆冰蓝是不是认准了这一点,那天之后,她隔几天就会给周明望发一条微信。
周明望自然清楚穆冰蓝的用心,她希望和周明望进行一次交换,以便获得更大的利益。
如果说穆冰蓝所希望得到的利益,仅仅只是在职位上有所进步,周明望完全能够做到。他只要跟义东日报总编辑陆嘉木说一声就可以了。
问题在于他首先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搞得太复杂,从而留下过多的把柄。
要知道,张东峰面对的诱惑更多,周明望明白至少在义东市任职期间,张东峰没有任何的绯闻。
他想向张东峰学习,能够抵制各种各样的诱惑。
毕竟他还很年轻,再过二三年,张东峰应该会外放他出去任职,这样自已就能真正主政一方。
其次,周明望与穆冰蓝交往不多,不了解后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如果是象陈嫣然那样的女人,对周明望来说,今后可能就是一个恶梦。
上次,周明望受张东峰的指派悄悄去清元县了解情况,为了隐藏自已的行踪,他邀请了义东市在线视频部的美女主播梅梓璐一同前往。
在几天的单独相处中,自已与梅梓璐虽然有所暧昧,但是并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她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向自已提出过任何诉求。
为此,周明望打算与穆冰蓝也是保持同样的交往尺度。
以前,穆冰蓝给周明望发过很多微信,大多数他都没回。这一次考虑狄丁兰在身边,更加不会回复短信。
穆冰蓝也曾给周明望打过好多电话,他总是会找各种借口,要么不接要么回答一两句后挂断。
东山县以农业和林业为主,缺乏经济支柱,是义东市经济不发达地区。
第二天一大早,张东峰一个电话将周明望派去东山县处理群体性事件。数千名群众将东山县汽车站和高速公路围堵了。
汽车离东山县还有三十公里时,道路上的汽车越来越多,行车速度缓慢,走走停停。
趁着这个机会,周明望给义东日报驻东山记者站的站长冯元龙打电话,向他了解具体情况。
冯元龙和周明望以前认识,现在便进行介绍,事件是由当地几家民营企业无节制招揽资金引起的。
此事是否涉及非法集资,目前还无法认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东山县,当地民众将自己的大部分积蓄拿出来参股某些民营公司,从中分取红利是一个极其普遍的行为。
据初步估计,涉及人数可能多达几十万人,涉及资金达到十几亿元。
周明望以前听说过非法集资案。所谓非法集资,还有一种民间说法,叫高息揽储。高息揽储,既可以是非银行行为,也可以是银行行为。
银行利息由国家制定,如果超出制定的利息标准,就是非法集资。
至于民间揽储,因为相关机构并没有注册为银行,操作方式当然是非法的。
不过,集资行为似乎就很难确定合法和非法。
比如某人要办厂,自有资金不够,向亲朋好友募集资金,只承诺付息和还本,并不分红,且集资数额较少,是定义为合法还是非法?
这类集资的中小型企业是民营经济之源。相应的融资行为是一种顺应市场行为,很难界定为非法行为。
这些微小企业很难在银行得到足够的贷款,为了扩展生产规模和提升产能,企业主不得不进行集资。
另外,大量的民间资本纯粹存在银行收取存款利息,收益太低,需要一个更为灵活且收益较高的收益平台,由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民间融资市场。
民间融资的活跃,当然会导致一系列问题。
当募集的资金达到一定数目,募资者实际又完全没有投资行为或者有效放贷不足的情况下,不得不以新募集的资金来偿还利息以及本金,为此募资者必须募集更多的资金以维持巨大的息差。
此类行为实际上已经由纯粹的商业行为演变成了金融诈骗。
国家为了进行防范采取一些措施,但是并不能将所有民间融资一棍子打死,还得留有一定余地。
关键在于合法与非法需要有一个边界。
如果没有这个边界,你向别人借一笔钱,也属于非法集资范畴。但如果不干预这类集资行为,就很容易引发一系列严重问题。
比如会导致某些人集资几亿、几十亿花天酒地,根本不考虑归还也根本无力归还,从而严重影响社会稳定。
东山县一直有民间借贷的传统。只不过这种民间借贷的数额较小,虽然引发了一些纠纷,但是因为标底小,处理起来相对容易。
直到一个叫金英光的房地产老板,由最初的借贷经营发展到后来靠借贷敛财,事态便完全失控了。
承接工程有个惯例,就是需要承建单位自带部分资金。
最初金英光之所以敢承接工程,其底气来自于支持他的一家银行。主要是这家银行行长的儿子是金光公司的股东。
让金英光没有料到的是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国内银行紧缩了银根,即使有再硬的关系也无法从银行贷到款。
金英光原本还可以将工程转包出去,承建的资金问题由转包公司解决。
可他联系了很多家公司,对方听说要带资便立即摇头拒绝。
在同样银根紧缩背景下,许多建筑公司都差钱。在经济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当冤大头。
于是金英光打起了民间借贷的主意。
他当然清楚民间借贷被称为非法集资,是违法行为。他为此想了个办法,不叫集资叫募股。
金英光的募股办法是千元一股,多多益善、按月分红。
最初他承诺每月可支取红利百分之三,年利高达百分之三十六,大大高出银行存款利率。
即使如此,刚开始的时候参股人员仍然不多。
一是知道此事的人很少。二是人们对金英光的金光房地产公司不信任,担心被骗。只有极少数与金光公司关系密切者,才将自己的钱拿出来入股,但是这些钱,根本不足以金光公司承建大工程。
金英光找到背后的影子股东,由这些人出面替金光公司募股,并且制定了一个新的分红政策。
凡是替金光公司按百分之三募得股金的人员,均可以一次性提成百分之五。
当然,这个分红方案是由内部掌握,对外并没有公布,只有参与此事的核心人员心知肚明。
百分之十的月利,也就是每年有一点二倍收益。如此高收益自然就有了吸引力,当时便有很多领导干部参股。
同时,这些领导干部又出面替金光公司进行宣传。
至此,事情出现了根本性变化,许多人觉得有当地的领导干部站台宣传,便不再担心入股后肉包子打狗,而是担心自己动作慢了,人家募集的资金已经足够,失去了发财机会。
一时间,东山县出现了极其踊跃的入股场面。
这件事,周明望隐约听说过,主要是当时入股的场面太火爆了。
现在听完冯元龙的介绍,周明望立即明白这根本不是入股,而是典型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周明望接着询问:“听说东山县有很多家公司进行这样的募股?”
冯元龙回应道:“周秘书,东山县其他几家公司看到金光公司通过这种方法迅速壮大,便如法炮制,开始进行募股。”
“据估计,整个东山县参与募股的公司有十多家。大概从三年前开始,东山县募股活动进入疯狂状态。”
“早期投入的人员早就拿回了股本。为了追求更大利益,他们将分得的红利作为新的股本再次进行投入。”
“由于前期收益确实不错,东山县卷入的人员非常多,有人说参与者高达百分之六十,也有人说没那么多,但至少有百分之四十。”
“不仅在东山县,附近几个县以及周边几个市的民众也开始卷入这样的集资活动。”
要知道,张东峰通过开展两次专项打击行动,已经建立了自已的威信和稳固了自已的地位。
如果再以东山县的非法集资为由对县委县府领导班子动手,便会让许多人误认为张东峰准备赶尽杀绝。
那时,几乎所有的领导干部为了自保,都会站到张东峰的对立面。
既然已经不能再在东山县动手,又要解决东山县的非法集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对县委书记进行调整。
最终张东峰以对调和晋升的方式让刘泰宁成为东山县委书记。
等到刘泰宁兴冲冲来到东山县任职,了解具体情况后,他便吓出一身冷汗。
东山县的集资案就是一个火药桶,一旦爆炸,就算刘泰宁不粉身碎骨,官职肯定保不住。
刘泰宁现在有三种选择。
##第918章群体围堵事件
刘泰宁面临三种选择。
一是以强硬的手段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二是什么都不做。
三是参与其中并且从中大捞一笔好处。
三种选择,哪一种对刘泰宁更为有利?
民间集资就像炒股票,炒的是资金链,只要你一直炒下去,即使有关方面不叫停,资金链也会在某一天断裂。
什么时候断裂?就像证券市场一样,就连买菜的老太太也跑去炒股票的时候,就是资金链无以为继的时候。
现在东山县至少有百分之四十、五十的人员参与集资,资金链显然极其脆弱。
刘泰宁若是打算从中捞上一大笔,资金链可能会加速断裂。
如果刘泰宁什么都不做,看起来是比较好的选择。
要知道,刘泰宁刚来东山县任职,原先的这些集资行为与他无关,他并没有从中得到一分钱好处,就算将来出了事,他完全可以撇清自己。
问题在于这样大规模的集资活动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危机?
假如再疯狂几年,刚好他调任其它地方,那就万事大吉。
但是恰好在他任职的末期甚至有可能高升的节骨眼,涉案的人员坐牢,他作为东山县委书记,就会被认定渎职。
甚至在他的任职中期就爆发集资危机,那么刘泰宁就逃不了领导责任,升职的希望从此就断送了。
最为明智的选择,刘泰宁只有一种办法,就是由自己来将这个脓包捅破。
捅破这个脓包很可能会出现很多后遗症,比如遍地流着的都是脓血。事件的后续发展很可能对他会有一定的影响。
但相对而言,这种影响应该是最小的。
权衡再三,刘泰宁为此专门召开东山县委常委会,他提出了四条措施。
第一、 立即叫停所有集资或者入股行为。
第二、 责令各家集资企业制定返还资金时间表。
第三、 由县审计局对这些公司的资金流向进行审计。
第四、 由公安部门对可能存在的犯罪行为进行立案侦查。
只是,集资活动之所以历时数年,将东山县百分之四五十的人员卷进去,恰恰就在于东山县的许多领导干部得到了大量好处,以致于不少人在背后进行推波助澜。
他们心里当然清楚,这是一只越吹越大的气球,一旦破裂,很多人的职务被免。现在,刘泰宁要捅破这个气球,就等于抽走了这些领导干部坐着的椅子,谁都不肯轻易放弃既得利益。
东山县委常委会上出现了激烈争吵。焦点在于东山县大量的集资活动到底是集资还是募股。
集资属于一种金融行为,必须取得合法手续,否则就可以定义为非法。
募股则不同,完全是一种公司行为。
最终的结果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不了了之。
还有关键一点,义东市个别领导干部和东山县许多领导干部与金英光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了这样的背景,刘泰宁想动金英光,怎么可能在东山县委常委会形成决议?
刘泰宁为了自保并没有放弃,他开始向上寻求帮助,最先找的是崔良材。
崔良材则说这件事,你是否先和市委那边进行通气?毕竟刘泰宁是东山县委书记。刘泰宁确实找过张东峰。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多小时。
周潜龙利用泡茶和续水的机会,通过听到的只言片语,知道两个人交谈的就是东山县非法集资问题。
刘泰宁回东山县后,立即把东山县公安分局局长更换了,并要求新上任的公安分局局长立即对几家公司集资问题进行立案侦查。
这种案件,公安民警进行调查并不难,难的是全面掌握证据。
半个月后,县公安分局局长将一大堆材料送到刘泰宁的办公室。
这一次,刘泰宁并没有召开东山县委常委会,而是将政法委书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询问他怎么办。
政法委书记面对一大堆证据不敢进行反对,只好说按照法律规定办。
当然,按照法律规定和程序同样不好办。
金英光是义东市、东山县两级代表,要对他进行抓捕,首先必须通过义东市、东山县两级选举部门罢免其代表资格。
义东市选举部门动作很快,一天内就把金英光的代表资格取消了。
只是东山县选举部门的一些领导找各种理由进行推诿,坚决不肯罢免金英光的代表资格。
与此同时,金光公司在暗中将原本按月发放的分红停了。
有人找公司查问,公司答复说是东山县委书记不让发,你们如果想要分红,找刘书记去,只要他答应,我们没有问题,我们多的是钱。
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想让出资者去东山县委闹事,给刘泰宁施加压力。
果然,几天后,东山县的群体事件发生了。几百人围堵了东山县委大院。
县委办公室主任找到刘泰宁,询问他怎么办。
刘泰宁则让县委办公室主任去现场查一查都是什么人。
县委办公室主任去现场了解了一些情况,发现有十几个公职人员,还有一些公职人员的家属。
刘泰宁便进行吩咐:“查清那些公职人员是哪些单位的?打电话给他们的单位领导,让他们亲自来领人。”
“对于不肯回去的公职人员,直接予以除名。至于那些公职人员的家属,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进行处理。告诉那些人,如果领不走他们的家属,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县委办公室主任去处理此事的时候,刘泰宁主持召开东山县委常委会。东山县新上任的公安分局局长向县委常委会通报了调查情况。说是包括金光公司董事长在内的许多人已经涉嫌犯罪。
刘泰宁接着说道:“今天我们不进行举手表决,一个一个进行表态。每个人是什么意见全部记录下来,我将把这份记录交给市委。”
“各位,我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东山县解决不了这件事,我就去义东市公安局,请求他们派专案组下来解决。”
此时东山县所有的常委开始意识到刘泰宁根本不准备退。
此事如果真由义东市公安局立案审查,在座所有人员将无法插手。这样一来,许多处理的方式方法就掌握在别人手上。
现在就算退一步,刘泰宁即使抓一些人,只要金英光的东山县代表不罢免,警方仍然不能抓捕他。
另外,如果把事情控制在东山县本地,回旋的余地就能大得多。
于是刘泰宁最终强行通过了停止集资以及立案侦查的决议。
周明望赶到东山县汽车站和冯元龙会合。
汽车站已经被群众围堵了,所有车辆无法进出,营运活动被迫终止。
原本有近两百名乘客被堵在车站内,这些乘客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本地人,也是入股者,听说此事后,纷纷加入围堵行列。
另外一些过路者,原先是过来看热闹,听说此事后,同样纷纷加入,于是人数越来越多,总数超过了五百人。
加上奉命前来维持秩序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整个现场有上千人。
冯元龙告诉周明望,一开始人数并不多,因为不断有人加入,才有了现在这么多人。
幸好公安干警将周围控制了,所有人员只准出不准进。不然的话,现场可能会有几千人。
高速公路出口的情况稍稍好一些,只有近百人。大概因为离居民区比较远的缘故,除了堵住车辆外,并没有多少围观者。
周明望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堵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东山县委县府采取了哪些措施?”
作为义东日报驻东山县记者站的站长,冯元龙能比许多人快速掌握情况,他现在告诉周明望:“东山县常委正在开会,据说会上吵得很厉害。大多数常委认为部分群众围堵汽车站以及高速公路出口,制造社会混乱,已经构成犯罪,对这些人绝不能姑息,应该采取断然措施,予以逮捕。”
“持这种意见的人拿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上次解决义东日报被围堵事件为例,表示对闹事者进行逮捕,不仅合法,而且有先例。”
“刘泰宁坚决不同意现场抓捕方案,他的意见是由县府和集资者共同组成一个善后处理小组。”
周明望问道:“冯兄,你了解过没有,有没有可能是金光公司特意组织的?”
冯元龙摇了摇头:“此事不太可能。东山县委常委会上次作出决定之后,刘泰宁对金英光采取行动的唯一障碍就是他的县代表身份。”
“为此,刘泰宁亲自参加了东山县选举部门会议。他是带着东山县电视台记者一起去的。”
“由于刘泰宁是中途到任,需要在年底选举部门召开会议进行表决以后,才能换成选举部门的主任是刘泰宁,现在由一名副主任主持工作。”
“副主任说明会议内容后,由刘泰宁介绍了相关情况,然后他继续说道,今天他邀请了记者,对整个会议进行全程录像。同时,他还提了一个建议,最终让大家不得不表态同意。”
周明望敏锐地问道:“什么建议?”
##第919章棘手的资金问题
对于周明望的提问,冯元龙进行解释:“刘泰宁当时提议不需要进行举手投票,而是要求每个人都发言,表明支持还是反对?支持的理由是什么,反对的理由是什么,都需要进行说明。”
周明望笑道:“这些人只会私下里搞小动作,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支持。”
冯元龙点了点头:“刘书记的这个做法确实很厉害,由于有电视台记者现场进行录制,没有人敢公开支持金英光,于是顺利地罢免了金英光的代表身份。东山县公安局随后立即逮捕了金英光。”
周明望疑惑地问道:“既然金英光被逮捕了,怎么会又出现群体事件?”
冯元龙继续进行解释:“金英光被逮捕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许多人担心金光公司彻底倒闭,存在公司里的钱一分也拿不回来。”
“另外东山县派去金光公司负责查帐的工作人员,向个别领导汇报后,居然将大部分领导干部的本金和利息兑付了。”
“知情人员把这样的消息进行传播,立即激起了民愤。为了引起东山县、义东市领导重视,便开始围堵汽车站和高速路口。”
周明望觉得刘泰宁选择对非法集资动手是正确的,这种隐患越早清除越好。不仅能使这个事件对刘泰宁本人的影响降到最低,而且还会导致一些领导干部落马。
如果行动一切顺利的话,刘泰宁便可全面掌控东山县。
周明望看了看东山县汽车站的场面,由于大批公安干警以及武警在现场,请愿群体显得还算冷静。
但是围堵事件必须尽快处理,拖而不决可能由于某个原因会让事件失控。
周明望给张东峰打电话汇报现场情况。
张东峰有些怒气地问道:“东山县委书记想抓人?还是县长的意见?”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我只是找了可靠而且消息灵通的人员打听了情况,现在有这种说法,但不能确定。不过,现场已经围满了警察和武警。”
张东峰在电话里下达指示:“小周,你现在就去东山县委,你明确告诉刘泰宁,他手中有多少警力可用?有多少看守所可用?能不能把所有受到集资伤害的群众都抓起来、关起来?如果能,那就抓。如果不能,那就做工作进行劝离。”
事不宜迟,周明望立即赶到东山县委大院,直接进入东山县委常委会议室,向大家传达了张东峰的指示。
说实话,如果张东峰很快就要离开义东市,那么东山县的许多领导就不会把张东峰的指示放在眼里,就会阳奉阴违。
但是目前看来,张东峰至少还要在义东市任职一届,那么谁都不敢忽视他的存在。
在这几年内,市委书记对这些人的晋升有着重要的决定权。
而这段时间,说不定恰恰就是这些人晋升的最后时间。几年之后,年龄也许就到线了,再想升迁已经没有机会了。
若想晋升,除了工作业绩和人脉关系外,年龄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为此大家便开始倾向于先由县委办、县府办组织人员进行劝说,同时辅以武力威摄的意见,尽快疏散围堵人群。
中饭结束后,刘泰宁悄悄地周明望说道:“周秘书,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休息,等忙完这些事情,我和你好好聊聊。”
周明望本想拒绝,立即回义东市区,但是又觉得刘泰宁应该是想通过自己把有些话传达给张东峰。
刘泰宁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非常尴尬,原本他与崔良材关系密切,因为主动消除非法集资隐患,触动了原先一些人的利益,便让崔良材对他引发了怀疑。
在仕途上,一般不用担心得罪所有人,只要那个能决定你命运的人对你好就足够了。
在以前,能决定刘泰宁命运的人是崔良材,而经过此事后,崔良材应该不会再支持他,那么能否寻求张东峰的支持?毕竟他下定决心消除东山县的非法集资隐患,是得到了张东峰的支持。
不过,张东峰是否只是利用他来完成这个任务?或者现在借用引发群体事件、处置不当为由进行问责?
另外,周明望还想需要确切知道这次群体聚集事件是否已经得到解决?
一个小时后,刘泰宁来到周明望的房间里,一边抽烟一边叹息道:“周秘书,东山县非法集资情况太复杂。”
周明望点了点头:“非法集资活动在东山县存在这么多年,情况肯定复杂。我听说围堵的那些人已经撤离了?”
刘泰宁摆了摆手,说道:“围堵人员确实已经撤离了。周秘书,说实话,我认为现在还不能算完全解决问题了,要想今后让这些集资受害者不再闹事的难度很大。”
周明望问道:“如何彻底解决这件事情,东山县委县府应该有个意见或者方案吧?”
刘泰宁回应道:“周秘书,情况复杂就复杂在这里。直到现在东山县委县府都拿不出一个具体方案。主要是班子成员的意见分歧太大。”
周明望问道:“主要意见是什么?”
刘泰宁叹了一口气说道:“据估计,东山县的集资案涉及大大小小公司二十家,总集资额还没有最后确定,估计不少于三十亿。如果把当初承诺的月息也计算在内,可能超过五十亿。”
周明望继续问道:“二十家相关公司的资产有多少?”
刘泰宁有些无奈地说道:“由于存在各种阻力,清查工作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拿出一个具体数目。不过,我们有个大致数据,这些公司的资产只有二十亿元。”周明望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少?”
刘泰宁解释道:“非法集资活动持续的时间太长了,最大的集资单位是金光公司。主要依靠高额利息支撑了这么多年,而这些高额利息其实用的是后续的集资款。”
“当然,还有金英光等公司高管的挥霍和为了逃避清查给某些人送钱。”
周明望脸色凝重地说道:“偿付款和这些公司资产相比,数额相差太多了。”
刘泰宁点了点头:“资金缺口确实相差太大,东山县根本承受不了。另外,许多人认为这些缺口资金不应该有东山县的财政资金来支付。”
“如果这些公司的资产与需要偿付的金额相差不多,情况不会过于严重。现在的麻烦是这些公司根本承担不了,而东山县不能也没有能力来支付这些缺口资金。”
“当然最大的麻烦是出钱集资的群众如果拿不到本金,肯定不肯罢休,事态可能会进一步失控。”
周明望知道一旦东山县发生大规模聚集事件或发生恶劣群体事件,张东峰和崔良材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相差这么大的数额,如何进行弥补?
要知道,东山县的许多人是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和养老钱,如果这些人最终拿不到钱,以后的生活将成问题,那么东山县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不可能太平。
刘泰宁和周明望谈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
事不宜迟,周明望对刘泰宁说道:“情况我基本上知道了,我知道你有为难之处,领导明天回来了,我会向他汇报这个情况。我知道领导原先在其它地方任职时,处理过相应的情况,相信领导会给出合适的办法。”
刘泰宁来东山县任职不久,根本还没有树立权威,为此他在东山县班子成员会议上很难体现自已的意图,现在他对于此事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寄希望于张东峰。
于是他站起来,紧紧握住周明望的手:“周秘书,一切都拜托了,大恩不言谢。”
第二天清晨,周明望在市委门口和广建明会合时,广建明看到张东峰上车后,立即启动了汽车,似乎说明李玉河不再亲自去车站接张东峰。
李玉河不去接站的情况极少出现。
要知道,张东峰到义东市任职后,每个月总会有一到二次回省城,二三个月还会去京城一趟。
考虑到安全问题,张东峰回省城一般不坐专车,去京城不坐飞机,往往都是坐高铁去省城和京城。
既然是坐高铁,张东峰从省城或京城回义东市时,李玉河每次都会去接站,几乎没有缺席过。
只是这一次,李玉河却没有去接站,让周明望心里感到奇怪。
现在整个义东市都在传张东峰想让李玉河到选举部门去任职。
李玉河到选举部门去担任副职领导,级别是一样的,工作也轻松了,但毕竟不再是义东市委常委,实权没有了。
李玉河原先的期望是成为市委副书记,或者是市委组织部长,现在的结果相差太大,肯定会有失落,会不会由此迁怒张东峰,所以干脆不去接站了?
周明望仔细想了想,李玉河愤怒和不甘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表现的如此明显,恐怕不是李玉河的性格。
就算是张东峰真的把李玉河挪到选举部门去任职,后者在表面上还是要尊重前者,何况现在只是传闻,根本就还没有实施。
也许是李玉河感觉到自身任职的危机,去省城甚至是去京城进行活动了?
##第920章处置集资案的方法
周明望只能在心里猜测,为了避免让外人胡乱怀疑,他也就没有进行打听。
把张东峰先接回家,在吃早餐时, 张东峰问道:“东山县的情况怎么样?”
周明望心里清楚东山县的基本情况肯定已经有人向张东峰进行汇报,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他只是谈了刘泰宁的担忧。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你打电话给刘泰宁,让他立即来见我。”
周明望打好电话,陪张东峰来到办公室,便开始在自已的办公室整理今天要送给张东峰批阅的文件。
忽然看到文件里面有一份举报信,是举报彭立辉接受特殊服务!
要知道,彭立辉代表义东市委去东山县处理非法集资案。
现在居然有人对他进行举报了?
举报信里附着几张照片。彭立辉和一个年轻女人抱在一起,两人都没有穿衣服。女人背对着摄像机,彭立辉的相貌非常清晰。
这是几张视频截图,彩色打印。
周明望心想彭立辉大概是被人暗算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被拍下视频?
唉,彭立辉这个人太容易得意忘形了,他以为自己担任秘书长已经是板上钉钉,却未料到别人在背后下黑手!
为了先解决好东山县非法集资案,周明望打算等到张东峰与刘泰宁见面后才送交这份举报信。
刘泰宁接到周明望的电话后,立即用最快的速度赶来面见张东峰。
张东峰除了让周明望从事服务工作外,也让他坐下来商议。
说是商议,其实是张东峰一个人在提议。
张东峰认为集资活动是相关公司在组织,应该算是企业行为,可以用企业的办法解决。企业能进行承担的就全额赔付本金。承担不了赔付的公司,就按照司法程序进行破产。
周明望刚开始不明白,仔细一想明白了。
由于东山县太多的领导干部和公职人员涉及到非法集资案中,如果全部进行追责,不仅不现实,而且还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现在为了消除非法集资隐患,为了得到大部分领导干部和公职人员的配合,就不能进行全面追责。
为此张东峰提议东山县的非法集资案按照企业法进行破产处理,那就只是公司经营不善倒闭破产,算不上刑事案件。
既然不是刑事案件,那么就不需要对涉及其中的人员进行问责。
其次,对二十家公司进行破产处理,就完全可以对这些公司的资产进行重组或拍卖,用于筹集赔付资金。
至于巨额的偿付资金差额,张东峰的提议由义东市委向东山县派出工作组,全面清算这么多年这些人员集资的本金和利息。
也就是说,最终进行清算后,只赔付某个人最初投入的本金,至于以后产生的利息和复利都不进行支付。
这样的操作方式,可以保证所有参与集资的人员拿回本金。
而且向那些已经领取高额利息的领导干部和公职人员发出通告,除去本金外,多拿的高额利息全部退回。
只要是全部退回利息的人员,一律不进行追责。
当然,为了起到震摄作用,张东峰还提议由义东市纪委出面,对于几个涉及集资金额巨大或者收取了金英光巨额钱物的领导干部采取留置措施。
另外,义东市、东山县从维稳资金中拿出一部分钱,用于填补支付集资本金的资金缺口。
当然,为了取信于民,张东峰还提议东山县委县府要增加办事的透明度,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第一、通过各种新闻媒体向全社会发布公告,说明即将采取的措施和方案,让
所有涉及非法集资案的群众知晓。
第二、 召开乡镇及以上领导干部会议,说明县委县府处置非法集资案的态度和处
理方法,划块负责、责任到人。哪个区域处理不好或者闹事,其主要负责人就地免职。
第三、 在整个处理过程中,凡是与群众相关的资金支付情况,一律张榜公布,不
搞任何暗箱操作,从而让群众相信东山县委县府会公平公正处理此事。
送走刘泰宁后,周明望便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张东峰的办公桌上。
张东峰看着眼前的文件,问道:“有急件吗?”
周明望回应道:“特别急的文件没有,不过有一封举报信,举报彭立辉同志在东山县接受特殊服务。”
看到张东峰没有接话,周明望继续说道:“领导,李秘书长今天好像没来。”
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周明望要表明三层意思。
一是李玉河不在,他不知道向谁了解领导的日程安排。
二是李玉河有意避开,是否与这封举报信有关?
三是李玉河是否有更加隐秘的活动?
张东峰此时开口说道:“李玉河这几天在京城,他要办点私事,再加上任兴平同志的情况不太好,有些事情需要他留在那里处理。工作方面的事情,你可以和邱和同同志交接。”
周明望便打算离开,张东峰继续说道:“陈雪青同志如果在的话,请她过来。”
周明望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给陈雪青,后者询问张东峰有什么事情找她?周明望推说不知道,心里却想大概是为了那封举报信。
周明望认定彭立辉接受特殊服务是真实的,毕竟有图有真相。
现在彭立辉还没有担任市委秘书长,却已经被人盯上了。
联想到自己也不是一点毛病没有,在自己的背后会不会也有人这样盯着,只不过,还没有到关键时刻,某些东西还没有拿到桌面上来?
想到这一点,周明望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觉得自已今后还要小心谨慎。
周明望来到邱和同的办公室,拿到了当天张东峰的日程安排。
邱和同装作随意地问道:“周秘书,你听到风声没有?”
周明望当然知道邱和同想问什么,但是考虑到自已与后者关系不熟,便故意装糊涂反问:“什么风声?”
邱和同笑道:“我知道,你的职责是保密第一。不过,周秘书,我们都是为大领导服务,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多秘密吧?”
周明望同样笑道:“秘书长,对你,我还保什么密?”
邱和同接着说道:“外面到处都在传这次班子成员要大动。”
周明望回应道:“秘书长,民间组织部活跃得很,小道消息每天都有,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是秘书长,你的消息来源应该更可靠。”
邱和同问道:“你听到了哪些说法?”
周明望进行解释:“说法可多了。听说任兴平同志恐怕不行了,市委副职领导这个位置肯定要补上。是从内部提拔,还是从外面调来,议论又多了。”
“柳鸿福同志主动退下来了,谢开朗同志已经去海东区任职,由谁来接任市府常务副职领导这个位置,说法也很多。有人说是马弘伟,也有人说是吴志文。”
邱和同此时插话道:“马弘伟直接晋升为市府常务副职领导可能性不大吧?会不会先进行过渡?”
周明望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是否先进行过渡。另外,我还听说另外三个班子成员也要进行调整。”
邱和同接话道:“我也听说了。李玉河同志已经担任好多年秘书长。钱安澜同志和林乐安同志任现职的时间都有些长了,动一动也是应该的。”
周明望好奇地问道:“怎么动?他们都是省里考察和任命的干部。”
邱和同有些神秘地说道:“我听说省委组织部近期又会来义东市考察领导干部,所以,林乐安和李玉河坐不住了。”
张东峰来义东市任职已经近三年了,在他徐徐图之下,现在的形势已经与他刚来任职时的情况完全发生了变化。
在目前的义东市班子成员中,钟华池、徐华晖、谢开朗绝对会支持张东峰,再加上军分区政委,张东峰已经牢牢地掌握了表决中的五张票。
钱安澜以前和任兴平走得比较近,任兴平生病后,钱安澜就开始靠近张东峰。
真正与崔良材关系不错只有李玉河和林乐安。
但是,由于上次提名市委副职领导时,林乐安与崔良材闹了非常大的矛盾,为此已经不会坚定支持崔良材。
在钱安澜、林乐安和李玉河三个人当中,周明望觉得张东峰必须要进行调整的人员肯定是李玉河。
要知道,李玉河是市委秘书长,直接服务于市委书记,也就是直接服务于张东峰。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不更换李玉河,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张东峰仍将受到李玉河的制肘。
刚回到自已的办公室,马星光打电话告诉周明望:“周秘书,你寄来的材料已经收到,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周明望最初的想法是不急着将那份材料交给张东峰。他需要等到彭立辉提交了报告,再提交这份材料。
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周明望想打压彭立辉。
周明望为什么要打压彭立辉?当然是有原因的。
主要原由彭立辉不是个善主,如果让他担任市委秘书长,对自已可能比李玉河还不利。
不过,现在由于举报信的出现,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周明望需要改变策略。
##第921章改革经验被推广
现在有了这封举报信,彭立辉已经不是能不能提拔的问题,而是受不受处分的问题。
要知道,生活作风问题,包括接受特殊服务、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如果没有人举报,啥事没有;如果是实名举报或者有图有真相的匿名举报,都要对当事人进行处分,只是处分的程度有轻有重。
既然人家要倒霉了,不可能担任市委秘书长了,周明望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对马星光说道:“还是按照正常程序走吧。公安局的程序走完,可以分别转给市安监局、市监察厅、市府办公厅和市委办公厅。”
马星光在电话里说道:“我明白了。”
几天后,任兴平在京城过世。
第一个告诉周明望这个消息的人是邱和同。
周明望惊讶地问道:“医生不是说至少可以活半年吗?”
邱和同解释道:“对于癌症晚期的病人,能活多长时间,医生其实并没有确切的把握,当初也只是说的大概时间。”
周明望继续问道:“市委怎么安排?”
邱和同说道:“有两位班子成员刚好在京城,李玉河秘书长具体负责这件事情。追悼会应该在京城举办。”
周明望放下电话,先想到了任兴平的专职秘书邵光华。
直到最后时刻,任兴平也没有替邵光华说话。周明望想替邵光华说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
没有合适的机会,周明望说了也白说,甚至还可能让张东峰反感。
邵光华现在应该被闲置起来,实在有些可悲可叹。
下午刚上班,张东峰便和钟华池以及马丹雪谈话,商量参加省委组织部召开的全省组织工作会议事宜。
马丹雪在古姚县开展的组织工作改革,已经得到了省委组织部的肯定,并引起省委主要领导的高度兴趣。
省委组织部为此还专门拨付了一笔钱,将古姚县列为组织工作改革试点单位。
在这次全省组织工作会议上,古姚县将进行经验介绍。
张东峰将钟华池和马丹雪找来商量,大概是要确定到底是由钟华池在会议上发言还是由马丹雪发言。
周明望心里猜测,市委书记以及分管组织工作的市委副职领导,其中一个人肯定要参加全省的组织工作会议。
原先的义东市委副书记任兴平已经过世,新的副书记还没有配备,张东峰就需要参加会议。钟华池作为义东市委组织部长,当然要参加会议。
马丹雪是古姚县委书记,还不够资格参会。
如果由她来介绍古姚县的改革试点经验,那么她就有机会参会。
三人商议结束后,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今天,你和马丹雪同志一起加个班,按照省委组织部的意见,对发言稿进行修正。”
发言稿当然是古姚县委组织部课题组提供的,省委组织部以及张东峰都把过关,周明望也看过,认为稿子写得很不错,他不明白省委组织部会有什么新的修改意见。
看到省委组织部传真过来的材料,周明望才知道古姚县提出来的这个改革方案很可能成为今后组织工作改革的方向。省委组织部打算在全省组织工作会议之后,把整个义东市作为改革试点地区。
既然是这样的决定,周明望猜想马丹雪就有可能成为义东市委组织部长。
毕竟这个方案是马丹雪在古姚县提出来了的,现在整个义东市要进行试点,而且义东市委组织部长即将空缺,那就是非马丹雪莫属了。
至于具体的修正意见,正如周明望所料,古姚县提供的这份材料几乎无可挑剔。有关修改意见,省委组织部只不过更换了一些提法而已,无关文章的结构,改起来非常容易。
至于张东峰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件事情,主要是义东市如果能在全省组织人事制度改革上闯出一条路来,提供一些经验的话,这个工作业绩就大了。
这些工作业绩既会记在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的头上,也会记在义东市委组织部长钟华池的头上。
当然,工作业绩少不了会分给最初的提议者、试点者和实施者马丹雪。
马丹雪如果能够接任义东市委组织部长,那么作为改革试点的发现者、推动者钟华池,省委组织部没有理由不考虑给他安排义东市委副书记。
刘泰宁回到东山县后,立即召开了全县乡镇及以上领导干部视频会议。
在义东市这个会场,义东市委组织部长钟华池,义东市纪委书记钱安澜以及市委秘书长李玉河参加会议。
钟华池从组织角度发表讲话,表示这是一次重大任务,是对东山县所有领导干部的一次重大考验。
如果在这次考验中完成不好,市委将不考虑列入市管干部名单,也不会列入市管后备干部名单,已经列入名单的人员将会立即撤消。
同时建议东山县委组织部撤消在此次考验中表现不好的县管干部和后备干部的名单。
接着是钱安澜从纪律检查方面发表讲话,对于此次工作不力的领导干部,市纪委要进行调查,看他本人是不是有问题。必要的话,市纪委和县纪委一同介入调查。
李玉河代表义东市委传达了张东峰的相关指示。
东山县的哪一级领导干部,都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岗位和仕途。
为此各级领导干部回去之后,又在各个单位分别召开会议,把这样的要求向其它干部进行传达,同时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为此从社区居委会、村支部算起,一层层做工作。
在义东市委工作组的配合和义东市维稳资金的支持下,东山县历时多年的非法集资案得到基本解决。
虽然有些人对于赔付方案不满,但是最终没有发生群体和恶性事件。
二天后的凌晨,海东区东郊发生一起枪击案,大约有十名左右身份不明的人员,分乘两辆面包车,试图出城时,与在此设卡拦截的交警以及公安特警发生冲突,双方都有伤势。
由于听到是疑似费志明逃脱的消息,周明望便立即向张东峰进行汇报。
张东峰一心想抓住脱逃的费志明,便指示周明望进一步收集消息。
在早上六点钟,周明望接到警方报告,那些歹徒已经弃车,可能逃往四明山区。
张东峰便让周明望打电话给现场总指挥范德泽,立即封锁四明山区,进行地毯式
搜查,一定要抓到这些歹徒。
后来,周明望了解到,经过近三个月的躲藏和准备,费志明等人精心策划了出逃路线。
他们启用了两辆车。第一辆车主要是起掩护作用,第二辆车才是真正的目标。这两辆汽车都使用了套牌号码。
本来的话,在这个出逃计划中,应该有中途换车环节。但是,随着冲突的发生,使得这个计划出现了偏差。
这些歹徒很可能不是当地人,对当地的路况不熟,再加上内心惊慌,又是在午夜,很可能开错了路。
快到四明山区后,他们才发现已经开错了路,但是面对追捕,又不敢往回开,况且已经错过了换车的地方,最终不得不弃车。
警方分析这些歹徒很难在短时间内逃出四明山区。
因为事情一桩接一桩,张东峰原定的工作安排完全被打乱了。
周明望拿起相关的日程安排进行查看,发现前些天要约见的人和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压下来一长串。
为此,张东峰的日程不得不重新进行安排。
当然,此前被取消的安排,哪些需要重新安排?哪些要安排在前面?周明望不得不先征求张东峰的意见,然后再找李玉河协调。
周明望来到李玉河的办公室时,看到邵光华也在,李玉河不知和邵光华说了什么话,邵光华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
周明望看到邵光华,主动打招呼:“光华,什么时候回来的?”
邵光华回应道:“我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周明望接着说道:“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坐。”
邵光华点了点头,居然没有向李玉河说告辞的话直接就离开了,看来应该是不欢而散。
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周明望经过打听,才知道邵光华已经被安排到政研室上班,离开了市委办公厅综合二处。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但是周明望还是感到郁闷,有关安排工作的事情,邵光华曾拜托过周明望,周明望也很希望帮他一把。
一般人认为,只要是领导的专职秘书,就一定有办法办成很多的事情,周明望清楚这是莫大的误解。
专职秘书是为领导服务的,想要影响领导的决策和说动领导帮忙,一定要有契机,否则非常困难。
周明望一直没有找到这样的契机,直到现在也没为邵光华说上话。
二天后,邵光华倒是主动来找周明望。
周明望给邵光华泡了一杯茶,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邵光华无奈地说道:“还打算什么?混日子罢了。”
周明望劝道:“光华,你还年轻。现在级别解决了,以后有机会再解决职务,这叫曲线升迁。”
邵光华苦笑道:“我可没有你这么乐观。”
周明望继续进行劝说:“事在人为,关键看你怎么去为?毕竟级别已经解决了,下次有机会,再解决职务,顺理成章。”
邵光华继续摇头:“现在给我安排的是闲职,冷得不能再冷了,还能有出头之日?”
##第922章秘书的敛财方式
周明望继续劝道:“光华,原海东区委书记马弘伟被免职,到现在还没有实际的职务。名义上,他被派到省委党校学习,可实际上他还在进行义东市乡镇企业调查,准备作为他在党校的毕业论文。”
“你如果能够和马弘伟一起进行调查最好了。就算不能一起进行调研,你也可以想办法把他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你想想,马弘伟曾经担任过区委书记,他现在如此重视这件事情,说明了什么?”
邵光华的眼晴一亮。今后认真做这件事情,就算不能讨好张东峰,至少也可以讨好马弘伟。
现在有很多传言马弘伟可能会担任义东市副市长,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如果能得到马弘伟赏识,那么自已今后还可能东山再起,毕竟自已还年轻。
接下来几天,省里下来了好几批人,让义东市委市府主要领导和相关处室忙得团团转。
第一批人员是省委巡视组。
巡视组到一个地级市,将和数百名当地领导干部进行谈话。这种谈话并非走马观花而是非常深入。
按照惯例,巡视组将在义东市工作两个月,还公开公布了举报电话和举报信箱。地方如果想搞花架子或者进行隐瞒难度非常大。
第二批人员是防讯工作指导组。
从每年的七月开始,义东市便进入防台风抗台风、防汛减灾时期。
第三批人员是省委组织部考察组。
要知道,任兴平从生病到过世,还没有人接任他的位置。
柳鸿福退休后,谢开朗已经接任了他的位置。谢开朗原先的常务副市长岗位空出来了,还没有人进行接任。
后来,严绍辉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又空出来一个副市长的岗位。
也就是说,义东市目前空缺出三个市级领导岗位,其中二个还是义东市委常委。
钟华池和吴志文上次由义东市委向省委提出了任职,马弘伟现在是闲人一个,今后如何任职还没有确定。
刚开始的时候,小道消息传闻马弘伟有可能担任义东市常务副市长,可这种说法,在一段时间之后便消失了。
接着变成了好几种说法。
说法一、省委组织部认为马弘伟太年轻,缺乏市级领导管理经验,直接担任义东市常务副市长不现实,更倾向于让他接替严绍辉的岗位,只成为市副市长。
说法二、吴志文已经任职两届,不可能继续担任海东区长,这次如果不能晋升,就只能在海东区选举部门或者协商部门任职,仕途晋升由此终结。
吴志文当然要进行跑动,希望能成为义东市常务副市长,省委组织部也有意让吴志文担任此职。
毕竟吴志文与谢开朗竞争海东区委书记一职时已经失败。省委组织部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决吴志文的任职提议。
吴志文如果晋升后,空缺出来的岗位由马弘伟接替。
当然还有其他说法,说是马弘伟出了问题,省纪委正在调查他,为此一直没有安排新的工作。
至于任兴平空出的职位,传闻更多。
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有意让钟华池接任,义东市班子成员会议已经讨论通过,上报省委决定,不过由于崔良材并不赞成这个提议,在私下里进行了大量活动。
省委主要领导感到这个职位比较敏感,为了平衡关系,考虑从外市调人。所以钟华池迟迟未能得到任命。
最近又有了一种说法,马丹雪在古姚县开展组织工作改革,得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高度肯定和省委主要领导的重视,即将安排义东市作为组织工作改革的试点地区,
马丹雪将受省委组织部委托负责试点工作。因此马丹雪将会接替钟华池担任义东市委组织部长。
而要安排马丹雪担任义东市组织部长,自然就需要钟华池让位。
钟华池的去向有两个。一是担任省义东市委副书记。一是担任义东市选举部门领导。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考察名单列了一长串。一般人并不清楚被纳入考察名单的有哪些人,传闻就更多了。
担任领导的专职秘书,经常会有等候领导的经历,毕竟领导出席会议往往很多。在许多时候,会议是一个接一个,而且参加会议的时间往往需要一二个小时,甚至更多。
陪同领导前来开会的许多专职秘书此时就会无所事事,便会寻找各种消遣方式打发时间。
各个县级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如果跟随领导来义东市开会,在等候领导的时候,其专职秘书往往会与市委市府主要领导专职秘书进行联络,或者找其领导的义东市分管领导的专职秘书进行感情投资,以便于以后互相通气、有利于今后工作。
义东市有十个下辖县区,为此周明望作为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的专职秘书,每次市里召集开会,就会成为许多领导专职秘书沟通追捧的对象。
另外,如果是那些自律工作做得不太好的专职秘书,要想财源滚滚,也不是一件难事。
不久前被查办的市府副职领导严绍辉腐败案,就有一桩案中案。
严绍辉的专职秘书袁宾实趁着等候领导的时机,与义东市各个部门、各个县领导的专职秘书建立了广泛联系,然后以严绍辉的名义找这些秘书报销发票。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和引发反感,袁宾实自我规定一家单位一年只找一次,一次报销金额不超过一万元。
义东市府副职领导的一万多元发票,义东市的各个相关部门和各县都愿意给予报销。
如果不是严绍辉出事,还真没有什么人会去清查袁宾实。
主要是在各个单位使用正规发票进行正常报销的话,如果没有人特意进行举报,根本不可能发现问题。
此事发生后,义东市委办公厅专门下文。一是通报袁宾实案件。二是要求各级各类领导约束自己的专职秘书,引以为戒。
周明望知道,主要还是袁宾实过于贪婪,报销的费用过多,否则的话许多部门、许多单位根本不会进行透露或举报。
要知道,专职秘书到自己所联系的部门和单位去报销一些费用,那些单位和部门的领导还求之不得。
既联络了感情事情又做的隐蔽,何乐而不为?
有些专职秘书在替领导报销费用的时候,塞点自己的票据进去报销,财务人员又不可能向领导一一进行求证。
另外,许多领导干部的一些开支并不方便在本单位进行报销,交给专职秘书处理时,秘书便只好找相关企业或下属机构进行处理。
反正是一次人情,有些专职秘书便能趁机夹带一些自已的发票。
说实话,企业的报销制度更为灵活,许多周明望认识的企业老板会直接对他说,你弄些发票过来,我帮你进行处理。
当然也有些专职秘书,因为所跟的领导权利小,自已无法顺利地找部门或单位报销费用,便会凑在一起打牌消磨时光。
周明望已经经历过几次人生低谷,对于目前的岗位感到满意同时也比较警惕,加上他的身份在义东市比其他秘书敏感,在通常情况下,他不太和其他秘书接触,往往带着手提电脑上网打发时间。
就在这样等候的时候,周明望接到了好几个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费志明死了。
费志明是被一枪爆头,死亡地点在四明山深处的一条小溪旁边,人迹罕至。
费志明的尸体躺在小溪边,身子搁在岸上,头埋在溪水里,估计是在溪边洗脸时,被同伙近距离开枪射杀。
警方分析那伙人忙中出错逃到四明山里之后,意识到肯定逃不出去。
一是费志明已经是通辑犯,榜上有名,在整个四明山地区,几乎每一堵墙上,都贴着他的照片,山下到处都是警察。全副武装的武警、特警,不断地进行搜山。
警方在附近的一些村镇,不仅设立检查站,而且安装了大量摄像头。
另外,由于缺乏相应的准备,这伙人没有足够的饮用水和食物,为此对他们来说,留在四明山区完全是死路一条,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不过,若想逃出去,绝对不能带着费志明一起走,他实在太明显了。
当然也不能把费志明留下来,一旦让他落入警方之手,不仅这些抢走他的人员会暴露,而且在身后策划了这起惊天大案的人同样会暴露。
会议结束,周明望在陪着张东峰回到办公室的路上汇报此事,张东峰听了一言不发。
张东峰应该已经意识到幕后那个策划人肯定清楚四明山区的情况,那伙人已经无路可逃,除了将费志明杀掉、把枪支扔掉、化整为零逃走之外,再没有别的出路。同时这些人由于没有照片和人像锁定,早已经通过各种办法逃出了警方的包围圈,再进行围捕的意义已经不大。
周明望给张东峰泡好茶,从张东峰的办公室出来时,看到彭立辉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第923章彭立辉求见
周明望猜想彭立辉应该听说了相关消息。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现在才听说是不是过于迟钝?
人在职场,敏感性很重要。
有些事情,如果能够提前预判或者提前知道消息,可能就有弥补机会。
像彭立辉这样的人,自我感觉太好,实际上又显得麻木,如果成为市委秘书长,周明望和张东峰都要受到连累。
周明望原本不打算理他,可人家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不打招呼显得自已没礼貌,于是他只好笑脸相迎:“彭主任,你……”
后面的话,周明望没有说,要留给彭立辉自已来说。
彭立辉此时放下架子问道:“周秘书,领导来了没有?”
周明望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边说道:“领导在办公室。你找领导有事?”彭立辉陪笑道:“是的,有点事。”
其实,彭立辉是市委办公厅政研室负责人,事先给张东峰打个电话进行预约,进行插队面见张东峰,并不是什么难事。
彭立辉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等在周明望办公室的门口,应该是想让后者代为通报,说明他的心里露怯了。
周明望对彭立辉有些反感,为此并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相应的资料。
彭立辉跟着走到办公桌边上,轻声地说道:“周秘书,你能不能……”
周明望此时不得不接话:“你想让我去进行通报?”
彭立辉立即回应道:“对、对。麻烦你去通报一下,免得我直接闯进去有些尴尬。”
周明望说道:“领导刚到办公室,现在应该在看报或批阅文件,你直接进去好了,我没有必要进行通报。”
彭立辉搓了搓手,低声请求道:“周秘书,你还是去通报一下为好。”
考虑到彭立辉在京城有关系、有背景,周明望也不好过于拿捏他,于是出门向张东峰的办公室走去。
周明望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将头探进去。张东峰抬头看了看,问道:“有什么事吗?”
周明望说道:“领导,彭立辉同志在我那边,他说想见见你。”
张东峰显然不想见彭立辉,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打电话给陈雪青,让她过来一起和他谈吧。”
周明望将办公室的门拉上,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雪青的电话,陈雪青说她马上过来。
周明望本想回办公室通知彭立辉稍等,看见李玉河迎面走过来,便有了拖时间的借口。
彭立辉急切地看向周明望,周明望解释道:“李秘书长在里面,你稍等。”
彭立辉听说李玉河走进张东峰办公室,立即露出仇恨的表情,愤怒地说道:“什么秘书长?人渣一个。”
周明望心想彭立辉大概知道自己的麻烦是李玉河在背后使的绊子?可是他们曾经是铁哥们啊?
形势在什么时候突然变了?真是人生如戏!
不过,谁让彭立辉得意忘形,还没有担任市委秘书长就让人家抓住了把柄?
也许很多人会有这样那样的把柄,关键在于是否会让有心人抓到?如果某些人还大加利用的话,麻烦就来了。
周明望继续整理办公桌上的材料,彭立辉显然有一肚子话急于倒出来,也不管周明望想不想听。
他说道:“小周,我是过来人,我提醒你在办公厅工作,对这样阴险狡诈的小人,你以后要防着点。”
周明望故意装糊涂:“谁是阴险狡诈的小人?”
彭立辉愤恨地说道:“还能有谁?就是李杂毛。”
居然已经骂李玉河为杂毛,周明望提醒道:“你小声点,他就在隔壁。”
彭立辉不为意地说道:“老子不怕他,他以为他做的那些烂事别人不知道?他不让老子好过,我也不会让他舒服。”
周明望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如果让李玉河听见,那他今后就会很麻烦。
幸好陈雪青已经过来,先在周明望的办公室门口露了露脸,看见彭立辉在里面显然意识到张东峰找自己的目的,便站在那里不说话。
周明望立即说道:“陈书记,秘书长在那边,估计也没什么大事,我带你进去。”停了停,又对彭立辉说道:“你先等一下。”说完,周明望领着陈雪青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和李玉河正在说话。
张东峰不知说了什么话,李玉河回应道:“下乡搞调研去了,昨天刚走。”
张东峰继续问道:“调研什么课题?”
李玉河摇了摇头,说道:“他只是打了声招呼,说一直在省里工作,对下面的情况不熟,想下去走一走、看一看。我问他,有什么调研计划。他说,暂时没有方向,先熟悉基层情况再定。他打算花半年左右的时间,熟悉义东市的农村工作。”
周明望已经听明白,他们说的是邵光华。
对于李玉河所说的话,张东峰似乎感到有些惊讶,于是他先对陈雪青说道:“雪青同志来了?你先坐一下。”然后再问李玉河,“他的意思是直接到乡镇去?”
李玉河回应道:“似乎是,但不是很清楚。”
张东峰不再询问,而是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叫彭立辉过来。你做一下记录。”
周明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案头,将记录本以及录音笔放在一叠文件上面,然后抱在怀里。
在他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看到李玉河从办公室门前经过,虽然没有停留,却往里面看了一眼。
李玉河要看的显然不是周明望而是彭立辉。
周明望装着什么都没看见,对彭立辉说道:“彭主任,我们过去吧。”
彭立辉显得很疑惑、也很恐惧。
他已经知道陈雪青在张东峰的办公室里,自然意识到这次谈话的特别,心理上先怯了,面对周明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明望与他关系不熟,甚至还有点不好,并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于是便直接向外走去。
彭立辉想说的话没机会说,便只好跟在周明望的后面。
张东峰和陈雪青已经坐在会客沙发上,一边谈话一边等着彭立辉。
彭立辉向张东峰和陈雪青打了招呼,陈雪青看了看彭立辉,张东峰却没有理会彭立辉,而是对陈雪青说道:“东山县的后续工作还要做扎实,避免出现新的乱子。”
由于张东峰没有搭理,彭立辉只好站在那里,脸色显得很难看。
周明望知道需要自已出面了,便对彭立辉说道:“彭主任,你请坐。”
彭立辉犹了一会儿,小心地坐下来,仅仅只是将半边屁股搁在沙发的边沿上,身体向前躬着,做出一种倾听的姿态。
周明望将一叠文件放到张东峰的办公桌上,又端起他的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四个人便形成了一个回字形。
张东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头看了看彭立辉,慢慢地将茶杯放下,却没有说话。
彭立辉的身体动了动,似乎因为坐得不舒服,想挪挪屁股,又意识到往后挪肯定不行,那样显得姿态过高;往前挪更不行,那就坐空了。于是他仅仅只是身体摇
了摇,屁股却没动,脸色更是有些紧张。
周明望意识到张东峰此时一定非常恼火。
要知道,如果自已打算重用一个人,这个人却不给你挣面子,甚至让人感觉识人不清,心里不恼火才怪。
不过,张东峰的表情仍然很平静。
周明望觉得张东峰的与众不同在于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足够冷静,绝对不会影形于色。
张东峰显然不准备说话。他以沉默表达对彭立辉的不满和愤怒。
只是张东峰不说话,陈雪青自然也不便先开口。
在职场中,等级秩序非常讲究。
偏偏彭立辉也不开口说话,一时便冷场了。
周明望知道自己又该出面了,于是对彭立辉说道:“彭主任,请喝茶。”
彭立辉身体扭动了几下,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终于开口说道:“我对不起张书记,也对不起陈书记,对不起组织这么多年的培养,我犯了错误,我来检讨。”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似乎想看看张东峰的态度。
可是,张东峰的表情极其平静。
彭立辉只好继续往下说。
显然,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开场白之后,开始从参加工作说起。
说是二十多年来,自己恪守本份、勤奋工作,受到了上下一致好评。总体来说算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晚节不保,喝酒误事。
前面说了这么多,现在终于开始触及到根本问题,彭立辉却找了一个借口,说是喝酒误事。
而且在自已接受特殊服务时,明显是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人的陷害。
说到动情处,彭立辉开始流泪,后来甚至哽咽、抽泣,看上去确实动了情,有了深刻的懊悔。
周明望却觉得彭立辉的这一切说辞和动作,都是一场有计划的表演。
陈雪青到底是女性,看到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哭得泪流满面,脸色有些动容。
倒是张东峰的脸色始终平静,周明望抬头观察过好多次,看不出多少情绪波动。
彭立辉的痛说终于结束,却没有动手擦一擦脸上的泪痕。
周明望怀疑彭立辉是故意不擦,以增强某种效果。
张东峰不得不开口说话了……
##第924章重大车祸
张东峰似乎很厌恶此事,懒得多说一句话,可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不说又不行,于是他转向陈雪青:“雪青同志,你说说吧。”
既然张东峰发话了,陈雪青便开口说道:“市纪委和监察局只是做了初步调查。近段时间事情很多,这件事情我们还来不及碰头商量。”
“既然领导让我说,我就说说个人观点。规定和纪律摆在那里,任何人都不能违反。如果违反了,肯定要受到追责。”
“具体到彭主任这件事,我倒有一个想法。与其等待组织处理,不如你自己主动。”
张东峰接着问道:“怎么算是主动?”
陈雪青回应道:“自然是主动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
无论是张东峰还是陈雪青,话都说得有点含糊,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这件事情肯定要进行处分。
彭立辉原先要晋升为市委秘书长,如果此时受到处分,晋升肯定是不可能了。
如果处分再严厉一点,给他降职使用也不是不可能。
这显然不是彭立辉希望达成的结果。
在他来找张东峰之前,应该设计了很多种方案,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张东峰会把陈雪青叫来,还将周明望留下来做记录。
几个人坐在这里,他的许多预案就用不上了。
不知他是不是觉得眼泪的力量很强大,于是再次哭起来。这次哭得更投入,到了后来,甚至大放悲声:“请二位领导高抬贵手,看在我是第一次犯这类错误,请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周明望一边做记录,一边心里在想,彭立辉真的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显然是假话,应该是第一次被别人暗中录制了视频!
在男女问题上,彭立辉在义东市领导干部当中是有些知名度,主要是他只喜欢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人。
彭立辉喜欢这种女人,有人觉得是成本低,一次交易,后续没有任何纠葛,而且还可以每次更换女人,新鲜感特强。
还有人认为这类女人经过训练、玩的开、技术过硬,能得到特别享受。
张东峰明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浪费时间,他之所以同意见彭立辉,也是想对此事有个交待。
看见彭立辉似乎准备没完没了地哭下去,便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还没有给我今天的日程安排。”
在张东峰身边工作近三年了,周明望立即会意:“领导,不好意思,我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说完,他立即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打印好的纸,看了一眼说道:“领导,在九点半,你要和刘泰宁同志进行谈话,已经快到时间了,估计刘书记已经来了。”
张东峰接话道:“刘泰宁应该是为了东山县集资案的后续问题。”说完,又转向彭立辉说道,“立辉同志,就这样吧。你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等市纪委拿出意见,经班子成员会议讨论以后再说吧。”
说过之后,他站起来也不管其他人,直接走进了里面的卫生间。
张东峰一走,陈雪青也立即起身离开了。
彭立辉不甘心,还想坐在这里。周明望不得不下逐客令:“彭主任,领导接下来还要会见刘书记,你留在这里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彭立辉磨蹭了一会儿,不得不站起来离开。
如果刘泰宁真的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看见他这幅样子,那真是闹大笑话了。
周明望回到自已的办公室不久,便接到了义东市交警总队交通指挥中心打来的电话,通报了一起严重交通事故。
华天市有一辆装满有毒化学气体的大型罐车在高速公路海东区段发生车祸,车辆倾覆,化学气体泄漏,周边村庄人员面临生命危险。
最初赶到现场进行处置的几名交警因为没有相应的防毒设备不敢接近现场。
义东市交通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后,迅速调集交警、消防、医疗等部门奔赴现场,同时已经协调当地派出所以及相关部门,正在组织当地群众进行疏散。
周明望并没有立即向张东峰汇报,又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解到海东区已经成立了紧急处置小组,谢开朗和吴志文正在赶往现场。
情况初步掌握后,周明望才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汇报这起突发事故。
张东峰神色一变,立即说道:“小周,你立即给开朗同志打电话。”
周明望动作迅速地拿起张东峰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拨打了俞高峰的手机,接通后对俞高峰说道:“高峰,让谢书记接电话。”
张东峰接过话筒问道:“开朗同志,你已经到哪里?”
不知谢开朗怎么回答,张东峰加重语气说道:“我要强调两个字,安全。要尽一切可能,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最重要的目标是不能死一个人。需要什么支持,你及时和市委办公厅或者我本人联系。”
放下电话,张东峰问周明望:“今天有没有特别重要的文件?如果没有,我们现在去义东宾馆。”
去义东宾馆是张东峰今天的另一个行程安排。
在义东宾馆,有好几个省委工作组进驻在那里,张东峰必须要去转一转,以示重视和尊重。
周明望清楚张东峰最为关心的还不是省委巡视组,而是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
张东峰想启用的几个人,能不能用得上,就看这次考察的结果了。
当然,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工作安排非常紧凑,张东峰去了,也不一定能和相关领导说上几句话,仅仅只是表示一种态度而已。
晚上,张东峰要在义东宾馆参加一个晚宴,并且要在晚宴间隙和马丹雪面谈一次。
马丹雪是被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叫来在晚上进行谈话。
张东峰显然想在考察组进行谈话前,对马丹雪面授机宜。
由于事情太多,张东峰的日程排得很满,根本抽不出完整时间见马丹雪,周明望只好将马丹雪安排在义东宾馆的一个小包厢里,由他陪她吃饭,再由张东峰抽点时间和她见上一面。
周明望在自已办公室里进行等待的时候,义东时代金报女记者穆冰蓝打来电话:“周秘书,我这里有份材料,你可能会感兴趣。”
由于穆冰蓝原先一直给他发微信,周明望还以为她现在是没话找话、没事找事,便淡然地问道:“什么材料?”
穆冰蓝回应道:“这是一份有关领导干部腐败的材料,我们准备取名干部腐败笔记,打算在报纸上公开发表。”
周明望开始重视地问道:“笔记?涉及领导干部腐败?”
穆冰蓝解释道:“有人给我们报纸的邮箱投稿,材料由二十多篇日记体文字组成。主要内容是这个领导干部如何玩弄女人、如何得到晋升、如何处理和各种官员的关系,如何收取金钱物等。”
“写作手法象是在写小说,但是具体的人名和地名是用了拼音,初步认定是在讲述义东市某个领导干部的事情。”
周明望心里紧张起来,他担心有人用日记体写作方式来写张东峰的黑材料,于是着急地问道:“可能涉及到哪个级别的领导干部?”
穆冰蓝说道:“在二十多份材料里,写的主人公是义东市委秘书长。秘书长的姓用拼音L,市的拼音是YD。有人猜测,这些材料上所写的人是市委秘书长李玉河。”
周明望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应该是彭立辉暗中操作的。
第二天上午举行的义东市委常委会有一项议程研究对彭立辉的处理。
义东市纪委的处理意见主要有两条。一是降职、二是严重警告。
只要张东峰不出面保彭立辉,这个处分肯定逃不了。
彭立辉已经近五十岁,这是他最后一次晋升的机会,错过便不再会有机会。
于是他积极进行跑动,通过在京城的关系,张东峰确实有意向让他担任市委秘书长,只是若论玩弄手段,彭立辉显然比李玉河嫩的多,就算李玉河无法继续担任市委秘书长,大概也不想被彭立辉取而代之。
为此李玉河只是手腕轻轻一翻,便给了彭立辉一个下马威。
那天,彭立辉最终从张东峰的办公室愤恨离开,周明望就有一种感觉,彭立辉肯定会对李玉河做点什么。
说实话,无论是彭立辉还是李玉河,周明望都不喜欢,他们之间若是闹出什么事态来,周明望还是乐意看到的。
然而这件事情如果闹到报纸和网络上,就有可能影响义东市的形象,周明望不得不对情况有所掌握。
周明望于是对穆冰蓝说道:“你现在立即赶到义东宾馆登记一个房间,记得把这份材料带来。我先去给领导打声招呼,然后我们在义东宾馆碰头。”
挂断电话后,周明望立即走进会议室。
此时正是邱和同在汇报情况,张东峰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周明望走到张东峰身边,弯下身小声地将事情说了。
张东峰思考一会儿,说道:“好,你去吧。叫广建明送你去然后再回来接我。”
周明望只告诉广建明,自己要提前赶往义东宾馆,既没有说去干什么,也没说去见什么人。
到了义东宾馆后,周明望说道:“领导晚上在这里有个饭局,你还要辛苦再跑一趟。”
周明望给穆冰蓝打了电话,得知她已经在房间里,便直接上楼。
来到房间里,周明望立即查看穆冰蓝带来的材料。
##第925章神秘材料
这份材料用日记体形式写成,写的很细致、很感性。
主要有两大线索,一是主角和YD酒店总经理ZKX的关系,一是主角和SJ生鲜超市老板C的关系。
不了解李玉河的人,肯定会把这些材料当小说看。
但是,只要了解李玉河的人,立即就能知道这些材料确实是写李玉河身边的人和身边的事。
YD酒店总经理ZKX,是指义东宾馆总经理赵可欣。
SJ生鲜超市C老板,是指义东市四江生鲜超市陈老板。
义东市委办公厅和义东市许多领导都知道李玉河与义东宾馆的总经理赵可欣关系密切。
要知道,义东市委市府的大部分接待活动都放在义东宾馆里举行,每年的招待费非常可观。
SJ生鲜超市是指义东市四江生鲜超市,在义东市开设了近百家连锁店,包括市府食堂在内的许多机关事业单位食堂由四江生鲜超市提供食材。
看完全部内容,周明望挥了挥手中的材料,说道:“这篇文章,你们暂时不能发,我要去请示领导,征求他的意见。”
穆冰蓝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进行发表?我听说李玉河对你并不好,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整治他,不能轻易放过。”
周明望耐心地进行解释:“亏你还是记者。如果这样的材料发出来,李玉河肯定当不成市委秘书长,但是对于义东市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负面影响,而且这种负面影响传播很快,义东市委市府的主要领导肯定会怪罪报社,怪罪于具体操作的记者。”
穆冰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有人通过邮箱向报社投稿,报社不录用,他会不会采取其它方式?”
周明望回应道:“有这种可能,等我请示了领导再说。”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张东峰着想,周明望巴不得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周明望说完打算离开房间,穆冰蓝则从身后抱住了周明望,轻声说道:“既然来了,又开了这么好的房间,我们不要浪费了。”
周明望对于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心里当然有所冲动,但是考虑到张东峰即将到义东宾馆来参加晚宴,便说道:“领导今晚在这里有个饭局,我不得不陪在领导身边,时间晚了可不行。”
穆冰蓝还是没有放开周明望,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再次轻声说道:“反正已经开了房间,我今晚就住在这里了,我洗好澡等你。”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周明望不好再拒绝,便委婉地说道:“我先去忙,忙完了再联系。”
赶到餐厅时,马丹雪已经到了。
周明望陪着马丹雪说了几句话,点了菜,趁着菜还没上来,对马丹雪说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个急件要送给领导过目,你先吃。”
来到张东峰所在的餐厅,他们已经开吃了。席中有认识周明望的人员主动和他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在这种场合,秘书并没有资格上桌吃饭,所以并没有人对周明望发出邀请,甚至假客套都没有。
周明望边走边打招呼,走到张东峰面前,弯下身来将那份材料递过去。
张东峰接过材料看了几行,便从席间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周明望跟到沙发前,在张东峰的侧面站着。
张东峰抬头看了看周明望,说道:“你去陪马丹雪吃饭吧,我一会儿过来。”
小包厢里只有周明望和马丹雪两个人,晚上马丹雪还要接受省委组织部考察组谈话,为此两个人都没有喝酒。
光吃饭菜,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撤了饭菜,服务员送来茶水,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这次聊天,聊的真是闲话。
一方面,周明望觉得马丹雪能够成为古姚县委书记,肯定是有一定背景和人脉,根本不用自已多提醒她进行跑动。
另一方面,周明望知道隔墙有耳,而且也不知道张东峰什么时候会进来,聊某些敏感话题并不合适。
十分钟后,张东峰走进这个小包厢。他和马丹雪打过招呼后问周明望:“哪家报纸要发这份材料?”
周明望:“义东市时代金报。”
张东峰:“这份材料不能发,你现在不要留在这里了,去处理一下这件事。”
周明望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问道:“要不要想办法找出那个发件人?”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这事看几天再说。”
离开大餐厅,周明望便直接来到穆冰蓝的房间。
穆冰蓝问道:“领导对于这份材料怎么说?”
周明望说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领导特意叮嘱过,这篇稿子绝对不能发。”
听到了市委书记明确的态度,穆冰蓝立即打出一个电话,让人撤下这份稿件,用其它的备用稿先顶上。
看着放下电话,一直盯着自已看的穆冰蓝,周明望心里微叹了一声,主动去洗了澡,然后两个人开始了亲密运动。
运动结束,穆冰蓝沉沉睡去,而周明望却没有睡意。
一方面是由于刚才运动引发了强烈的兴奋。另一方面他在考虑张东峰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让公开发表这篇文章,除了顾忌义东市的负面影响外,张东峰可能在打算用这份材料跟李玉河进行私下交换。
张东峰想要达成的目的是让李玉河主动放弃市委秘书长的职务。
张东峰是从外市到义东市任职,此前他在义东市没有任何根基和利益,同时他又非常自律和小心,为此别人根本无法抓住他的任何把柄。
反过来,张东峰如果打算抓哪个人的把柄,就显得容易多了。
第二天义东市委常委会开的很平静、很顺利。
这次的议题很多很杂,许多都是事务性问题,比如各地陆续将召开选举大会。
为了确保选举会议顺利召开,决定对个别地区予以重点关注,比如专题听取准备情况汇报、派出市委巡视组和工作组,就筹备情况进行专题调研并进行协助。
会议快结束前,专题研究彭立辉的处理意见。
处理意见是由市纪委提出来的,严重警告和降职。
这个议题自然不会有任何争议,彭立辉在省委的人缘并不好,张东峰和李玉河不替他说话,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出面求情。
有分歧的是对彭立辉降职后的职务安排。有人表示彭立辉仍然可以留在市委办公厅,担任政研室副主任。
提出这个意见的的是李玉河。
说实话,一个人被就地降职,比异地降职使用在心理上的打击要大得多。李玉河显然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
另一种意见是将彭立辉调出省委办公厅,安排去市委党校任职。
最终,张东峰进行表态:“组织部找他谈一谈这两个职位,听听他的意见。”
二天后,早晨汇报完日程安排后,周明望正准备离开,张东峰突然问道:“彭立辉任职的文件已经下了吧?”
周明望知道彭立辉调到市委党校担任副校长,级别确实降了,为此他回应道:“任职文件是昨天下午下发的。”
张东峰接着说道:“小周,你约一下彭立辉一起吃饭。到时候,我也去一下。”
周明望一时不明白张东峰的真实意思,又不好多问,只得说道:“好的,我马上联系。”
张东峰继续说道:“你联系好了时间和地点再告诉我。”
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周明望便给彭立辉打电话。
彭立辉并没有去市委党校报到,而是在家里生闷气,接到周明望这个电话,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定好时间和地点后,周明望过来向张东峰汇报。
张东峰说道:“晚上我会去一下,但时间不会太长。你要陪好彭立辉。另外,有机会的话,你和他谈谈。”
周明望想知道张东峰让自已跟彭立辉谈什么,可是张东峰却没有说,周明望不好进行询问,便只好自己想。
到底谈什么?
向彭立辉承诺什么?不太可能。如果要承诺什么,那应该是张东峰进行承诺。
张东峰要他向彭立辉谈的话,肯定与这次降职使用有关。是对他进行安抚?显然也不是。周明望请他吃饭,张东峰出面作陪,便是安抚。
如果需要更进一步安抚彭立辉,在一起敬酒的时候,张东峰完全可以自己说,不需要借用周明望之口说出来。
那么,张东峰要自已跟彭立辉谈的话,属于自己不便出面,又一定要让彭立辉明白的话。
张东峰不便亲自出面说的是什么事?
周明望突然想到很可能就是彭立辉和李玉河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么说张东峰肯定怀疑那份材料是彭立辉写的?张东峰希望周明望向彭立辉进行暗示,此事到此为止。
就在他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时不时会被各种电话打断。
其中一个电话反映的事情,让周明望心生警觉。
费志明的尸体火化后,他的妻子第二天就分别找到清元县公安分局和清元县委,反映费志明是被林乐安安排人员抢了出去,并且也是林乐安把费志明害死的。
她反映费志明之所以一再得到提拔,就因为搭上了林乐安的关系。
这么多年来,他们送了林乐安很多东西,彼此有个利益链。
林乐安担心费志明在里面把他抛出来,便设计把他抢走。后来见实在无路可逃便决定杀人灭口。
周明望在电话问道:“她提供了什么证据?”
##第926章先画饼暂时进行阻止
打电话的人回应道:“如果有证据就好办了。关键是费志明的老婆并没有提供证据,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凭她口头说说,为此谁都不敢承接这个事情。”
既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周明望也就只是听听而已,他和张东峰都不可能过问此事。
晚上去义东宾馆吃饭之前,周明望去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说道:“小周,你提前去吧。”
周明望此时前来其实是希望张东峰暗示点什么,可是,除了这句话,后者并没有多说。
周明望有些不甘心,轻声问道:“领导,你还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没有,你先去吧。”
周明望来到义东宾馆预定的包厢时,彭立辉已经到了。
彭立辉看到周明望,急切地问道:“领导呢?你没跟领导一起过来?”
周明望进行解释:“领导今晚还有两桌客人要陪,要过一会儿才能过来。你知道的最近省里来的领导比较多。领导叫我们不要等了,先吃起来。”
既然知道张东峰等会儿要过来,于是主位肯定就先空着。
酒菜上来后,周明望端起酒杯说道:“彭主任,不,现在应该叫彭校长,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彭立辉和周明望碰了碰酒杯,感慨道:“周秘书,你前途无量,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提携我。”说完,他干了杯中酒。
周明望原想借这样的机会和彭立辉说点什么,但是他并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于是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劝彭立辉喝酒,真正的吃好喝好。
张东峰进来时,一瓶高档的高度白酒已经喝完。当然对于长时间酒精考验的两个人来说,一瓶酒并不算什么,但是气氛已经上来了。
周明望替张东峰倒好酒,张东峰端起酒杯面对彭立辉说道:“立辉同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杯酒我们干了。”
彭立辉立即端起酒杯,手显得有些颤抖,嘴里激动地说道:“谢谢。谢谢领导。我给领导丢了面子,领导却还记得我。”
张东峰喝完杯中酒,将杯子放下,拿起了筷子,却没有夹菜,而是用筷子轻点着彭立辉继续说道:“立辉,这是什么话?我之所以叫小周约你出来,就是担心你有思想包袱。人生之路还长着,一定要轻装上阵。”
彭立辉陪笑道:“领导教诲的是,我一定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张东峰笑道:“这就对了。前面的路还很长,机会还有很多。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人,到了党校以后静下心来好好研究党建工作。”
“这么多年来,经济建设成了重中之重,党建工作有些薄弱了。新时期出现了很多新矛盾新情况,我们需要找到新方法,你可以在这方面摸索出一些经验来。”
彭立辉立即进行表态:“我一定谨记领导的教诲。”
周明望心里明白,张东峰顾忌于彭立辉在京城的背景和关系,原本确实想提拔他,只是彭立辉是扶不起的烂泥,居然会犯了这样的错误。
现在既担心彭立辉在市委党校无所事事,便交给他任务,又给他一定的承诺,让他心怀希望。
当然,如果彭立辉确实作出了成绩,张东峰也有理由重新启用他。
张东峰吃了几口菜,和彭立辉、周明望分别再碰了一杯酒,说道:“那边还有两桌客人,我得过去表示。”
周明望听完了张东峰刚才所说的话,便明白张东峰要自己向彭立辉说什么。
等到张东峰离开,周明望再次举杯说道:“彭校长。下次我去党校,你可别装着不认识我。”
彭立辉碰了酒杯说道:“周秘书,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不认识别人,还能不认识你?”
周明望摆了摆手说道:“那可不一定。我知道你这次离开,心里恨着市委办公厅的人。”
彭立辉连忙进行解释:“我只恨李玉河,可市委办公厅又不是姓李的。李杂毛以为自己是谁,能够一手遮天?我看他的结局一定比我还惨。”
周明望心里叹息,张东峰的担心是对的,让自已来提醒彭立辉是非常正确的行动,于是他便说道:“彭校长,你能不能听我一句话?”
彭立辉挥了挥手,说道:“周秘书,你说。”
周明望劝道:“你别再和李玉河争斗了。”
彭立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红着酒脸说道:“周秘书,是他叫你来替他说情的?”
周明望见彭立辉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便立即说道:“彭校长,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想想我会不会替他说情?”
“在市委办公厅,他对我怎么样,我想你肯定清楚。就算他要找人说情,绝对不会找我,你说是不是?”
彭立辉想了想也对,但是不明白周明望为什么要劝自已不与李玉河争斗?便疑惑地看着周明望。
周明望看到敏感性不强的彭立辉,不得不将话挑明:“彭校长,我实话告诉你,确实有人托我对你说几句话。至于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
“你也不用多想,那个人和我确实都是为了你好。你如果听我的劝说,那么到了党校之后,除了研究党建工作,撰写党建研究文章外,别的事情都不要做,别的文章都不要再写。”
“过去的事情暂时就让它过去吧。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你的党建研究工作搞得好,领导又把你调回来了。”
“如果有些事情做过火了,大家都知道了,就算你再回来,别人害怕与你接触,那就会让领导觉得为难,无形增加晋升的难度。”
对于想晋升的彭立辉来说,张东峰和周明望都只能用以后的晋升来暂时劝住他。
义东市已经到了一年一度的汛期,一连下了好多天的雨,义东市的防汛形势陡然严峻。
尽管张东峰不是义东市防汛减灾总指挥,甚至没有挂一个相应的职务,但是关乎义东市安危的大事,张东峰丝毫不敢马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义东市防汛总指挥部召开了很多次不同性质、不同层次的会议。每一次会议,张东峰都亲自到会,并且一定要发表讲话。
该讲的话讲了,该布置的工作布置了,张东峰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发生重大的灾害事故,受损失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张东峰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我们下去看看。”
由于看的地方多,张东峰居然看了半个月。上下午各看一个地方,看完就坐下来开会。当地领导汇报防汛安排,张东峰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发布指示。
专职司机广建明走到哪里,下面都会作一些安排,他把张东峰送到后,就可以到当地安排的地方休息。
周明望则需要一步不离地跟在张东峰后面,几天下来,便觉得非常辛苦。
半个月后,张东峰将义东市所有防汛重点单位全部走了一遍,便立即去省城。
张东峰之所以急着去省城,是因为某些人事方面的事情出现了变化。
周明望仅仅从一些传闻中很难得出准确的判断。
传闻有好几种说法,基本上和义东市某些人的活动有关。
一种传闻是义东市某个领导在省城活动的力度非常大,已经有好几个省级领导出面替他说话。
这个传闻虽然没有直接说明这个义东市领导的名字,周明望判断应该是李玉河。
至于李玉河的去向,有人说担任义东市委副书记,也有人说担任义东市组织部长,还有一种说法是让他继续担任市委秘书长,但在义东市常委的排名要往前提一提。
听到这个传闻,周明望便觉得张东峰当初放过整治李玉河这么好的机会是不是错了?
要知道,无论让李玉河继续担任市委秘书长、还是担任义东市委组织部长、义东市委副书记,对张东峰和周明望来说都不是好事。
两天后,张东峰从省城回来,由于防汛形势仍然严重,义东市委市府领导开始包干督导。
这天早晨,周明望随张东峰一起出门,广建明早已经将越野车停在门口。
张东峰这次下去督导,并没有考虑带其他人,算是轻车简从。
不过,李玉河还是坚持市委书记出行的规格,他将零号开道车安排过来,此外还有两辆车跟着,其中一辆是义东市电视台的卫星直播车。
张东峰显然懒得过问,坐上车直接下令出发。
东悦湖并不全在东元县境内,环湖其实共有四个县。
义东市所有的防洪重点区域都指定了责任人,做到层层负责。
张东峰现在的责任区域是东悦湖。
这个区域当然又划分为许多个小区域,由不同级别的领导干部进行负责。
从理论上讲,张东峰作为总责任人,需要检查的只是各管段的责任人是否到位。
上午九点,张东峰来到东元县东江口指挥所。这里是东悦湖的出江口,属于整个东悦湖区域防洪重点部位。
东元县府长卓浩言知道张东峰要来检查,早就带领一群人进行等候。
看到张东峰出现,卓浩言立即上前握住张东峰的手,热情地说道:“领导一路辛苦了。”
张东峰和其他人一一握手,对每个人说了几句话,以示鼓励和肯定。
接着便在这些人的簇拥下向指挥部走去。途中张东峰询问卓浩言:“王弘图同志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第927章防汛形势严峻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卓浩言回应道:“领导,东悦湖的出江口在东元县境内,面积最大,防汛责任自然就最大。”
“东元县委常委会作出决定,所有的常委都分了相应的区域。大家在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自已所负责的区域内。我和王书记负责两个最危险的区域。”
张东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卓浩言脸色凝重地回应道:“领导,目前压力很大。主要是洪峰快到了,东悦湖往东江的排水受到严格控制。湖区周边还是不断有水流下来,东悦湖水位一直在上升。”
“不过,请领导放心,我们每一位班子成员立过军令状,人在堤在。”
卓浩言前面解释原因应该是真实的,最后的这句话只是说说而已,真的决堤了,许多领导干部逃的比老百姓快多了。
张东峰为了稳定大家的工作情绪,此时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直接进入指挥部,立即有人给张东峰等人送上雨鞋和雨衣。
张东峰换上雨鞋,穿上雨衣,问周明望:“小周,穿好了没有?我们上堤去看看。”
说完,张东峰在卓浩言等人陪同下,沿着大堤一直往前走。
后来周明望看过当晚的电视新闻,当时的场面非常壮观。
以张东峰为首,大约有百余人穿着雨衣在堤上行走。
为了人员和堤坝安全,汽车并不能上堤,只能行驶在堤岸内侧的公路上,长长的一大串。
周明望当然清楚东元县的安排,张东峰可能会在堤岸上走一段,然后乘坐汽车,赶往下一段。
那么清元县的部分车辆将跟随张东峰的专车来到下一个责任段,另一部分人将乘车返回。
只是他们显然还不了解张东峰的工作作风,再加上张东峰年富力强,根本就没打算立即上车,他一直向前走,每到一个责任段,都要把责任人叫过来仔细了解情况,实地进行查看。
当然,整个东悦湖沿岸在东元县境内就有近百公里,仅靠双腿行走,张东峰根本无法走完全程。他只能选择一些重点区域进行督查,到了非重点区域,还是需要乘车。
半天下来,由于走的路程过多,还是让许多陪同检查的人感到非常疲劳,而张东峰的精神却还是很好。
中午,和其他抗洪防汛人员一样,张东峰仅仅在堤岸上吃了盒饭。晚餐倒是坐到了餐桌上,但也是在抗洪指挥部里吃比盒饭稍微丰盛一点的便餐。
饭后,张东峰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周明望却没有机会休息。
主要是张东峰明确告诉他,自己要睡半个小时,要求周明望准时喊醒他。
周明望担心自己太累,会睡过头,只好硬撑着,根本不敢合眼。
半个小时后,张东峰着装整齐,再一次出发巡堤。
和白天不同的是,每个人增加了两件装备。一是强光手电筒。一是长竹竿。
强光手电筒自然是为了照路,长竹竿却是为了探测堤边水下的一些情况。
直到晚上十二点,张东峰才上床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张东峰又起来了。
洪峰通过东悦湖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一点半。在午饭之前,张东峰将整个东悦湖走了一圈,然后来到东江口的对岸,那里是东元县委书记王弘图的责任区。
王弘图并不在指挥部,也没有前来迎接张东峰。
张东峰询问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他们说洪峰马上要过境了,王书记不放心,直接上堤了。
张东峰对那个工作人员说道:“走,现在你带我们上堤。”
上堤后,周明望也没有看到例行的列队迎接。
毕竟洪峰即将过境,所有人员全部上堤严阵以待。
张东峰让周明望上前找人询问王弘图在哪里。
周明望先后询问了几个人,回答都是王书记在堤上检查,不久前还在这里,应该往前面去了,具体位置不清楚。
张东峰一边查看一边往前走。
东江口临江这一段堤岸并不长,只有二千多米。
张东峰和周明望向前走了近一千米,看到一个类似于帐篷一样的活动空间。
接近后才知道王弘图生病了,患重感冒正在发高烧。这个帆布帐篷便成了一个流动病房。除了抬他的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身边还跟着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帐篷里面挂着输液瓶。
这个流动病房现在停在大堤上,护士将帆布掀开。
周明望陪着张东峰走上前,看到王弘图躺在帆布搭成的担架床上。这么热的天,身上居然盖着被子,除了输液瓶之外,额上还放着冰袋。
张东峰说道:“弘图同志,你辛苦了。”说着,伸出手要与王弘图握手。
王弘图连忙摆手:“领导,你离我远一点。我是重感冒,不能传染给你。”
张东峰指了指身后的摄影机,开玩笑道:“你这是要我在全市老百姓面前出洋相?这些新闻记者会说张东峰怕被传染,躲得远远的。”
王弘图只好伸出双手与张东峰相握。
张东峰握着王弘图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王弘图的头,皱着眉头说道:“烧还没退。”又转身问护士,“几天了?”
护士回应道:“领导,已经三天了。是病毒性感冒。主要是王书记一直在堤上,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也没有得到充足睡眠和休息,自身抵抗力下降,病情一直反复。”
张东峰一圈检查下来,发现东元县的工作做得还是扎实的。
现在大家等待下午洪峰的检验。
正当张东峰在东江口关注洪峰过境情况时,义东市防总传来消息,河元县出现决堤之险。
得到这个消息,张东峰立即下了防洪堤,坐上汽车向河元县赶去。
路上,周明望和义东市防总一直进行联络。来自防总的消息,河元县决堤已经发生,市防总迅速调集武警以及防洪物质正往河元县增援。
来到决堤现场,周明望看到决口有十多米,虽然河元县立即组织人员进行封堵,义东市也进行了支援,但由于事先人员和物资准备不足,还是化费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完全堵住。
这次决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和灾后重建费用等,估计超过了五亿元,还死了三个人。
张东峰找河元县委书记王乐咏有过一次谈话,这是张东峰和县委书记谈话时间最长的一次,超过了一个多小时。
张东峰回到义东市区不久,告状信便跟着过来。告状信的内容非常一致,说王乐咏对防汛工作一窍不通,还不懂装懂瞎指挥,造成了这次溃堤事件。
王乐咏到河元县任职时间不长,现在出现严重溃堤事件,造成重大损失和人员伤亡,他自然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担心自己会步戴建义等人的后尘。
他原先与任兴平关系密切,任兴平一死,便失去了依靠。
离上次谈话还不到五天时间,张东峰又让周明望打电话把王乐咏叫到市里,和他进行第二次谈话。
站在张东峰的角度,现在肯定不希望再有县委书记出事,尤其是在换届年。
要知道自已下辖县的主要领导一再出事,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仅会让各县主要领导心生恐慌,而且省里主要领导也会对张东峰的能力和做法有微词。
为此张东峰现在尽可能地要维护王乐咏,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另外,这次决堤事件毕竟以天灾为主。
王乐咏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头是低着的、腰是弓着的。但是离开的时候,王乐咏特意走进周明望的办公室,和正在等着张东峰接见的孟良哲等人打招呼,笑声开朗。
王乐咏还主动和周明望握手,后者觉得前者的手特别有力,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
周明望自然没有时间送王乐咏,仅仅只是客气地打招呼,便带着孟良哲和贾光熙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
将必要的准备工作做好,周明望正准备离开,张东峰说道:“小周,你别走,一起听听吧。”
周明望连忙坐下来,准备进行记录。
张东峰又摆了摆手:“我们随便谈谈,不用记录了。”
既然不用记录,为什么要留自己坐在这里?
这似乎是个新动向。要知道张东峰做每件事情都有目的,但周明望一时想不明白。
张东峰看了看孟良哲,又看了看贾光熙,说道:“我们抓紧时间,你们谁先说?”
贾光熙看了看孟良哲,说道:“领导,我向你检讨。”
张东峰摆了摆手:“不要动不动就进行检讨,哪有那么多检讨?工作出了纰漏,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重要的不是检讨,而是找准原因、寻找对策、进行完善。”
孟良哲接话道:“领导,我们连续开了几天会,专门研究这件事情。大家有一些共同的看法。”
贾光熙说道:“领导,因为时间关系,我尽可能简短地进行汇报。我和范局以及其他相关同志讨论过很多次案情,我们怀疑这件案子的背后极其复杂。”
张东峰插话道:“背后极其复杂?是指什么?”
贾光熙说道:“我们怀疑内部始终有人向案犯通风报信,甚至在暗中指挥案犯的行动,而且这个人的级别不低,应该就在专案组内部。”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们这样的怀疑有根据吗?”
##第928章案件背后很复杂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贾光熙并没有回答依据是什么,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起整个案件:“领导,从费志明被抢走,以及数次逃出警察的搜捕,还与警方发生枪战以及最后在四明山被枪杀,我们怀疑这是一个极其周密的计划。每一步都是事前计划好,环环相扣。”
张东峰听了这些话,显然感到吃惊,但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示意继续说下去。
贾光熙继续说道:“领导,我们一开始之所以一直被动,关键在于我们认为费志明被抢走的目的是营救或者保护。”
“有一点我们当时没有引起太大重视,犯罪分子抢走费志明,其实一开始就是准备灭口。”
“有一种可能在海东区内时,他们一直想灭掉费志明,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机会不是太好,安全系数不高。”
“于是他们精心策划了一次外逃事件,甚至有可能精心策划了一次开枪事件。也就是说,犯罪分子有意转移我们的视线,将我们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我更怀疑这是犯罪分子的又一个陷阱,目的是让我们去追踪枪枝,而不是追查费志明为什么会被枪杀。”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这是你们专业范围内的事情,说说你们的计划。”
贾光熙说道:“我们希望市委同意将现在许多个部门组成的专案组撤掉。”
周明望心想,这种事情并不需要通过市委,由市政法委解决应该是最为恰当的。市委如果插手这件事情,就是越权,容易授人以柄。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你们是不是给市政法委打个报告,抄送市委。我在你们的报告上进行批示。”
周明望听明白了。孟良哲和贾光熙怀疑整个案件背后有人插手,这个人就在市政法委。所以他们想将案子从市政法委拿到市公安局。
可这样的想法通过市政法委根本无法实现,只得动用市委甚至是张东峰的力量。
张东峰已经完全清楚他们的想法,又不好直接插手市政法委的工作,便要绕一下。
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孟良哲和贾光熙在怀疑谁?是不是林乐安?
如果不是怀疑林乐安,也就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毕竟市政法委目前由林乐安负责。
本来大家已经有所怀疑,再加上费志明老婆执着状告林乐安,疑点便更多了。
清元县公安分局、清元县委和义东市公安局虽然推来推去,根本原因有二个。
一是林乐安的级别太高,下面任何一个部门都不敢接手处理。二是费志明老婆并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
既然在前段时间有人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周明望,那么一定有人还告诉了其它人。
贾光熙早已经准备好了请示报告,当场递给张东峰。
周明望意识到张东峰准备立即阅读这份报告并进行批示,随即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签字笔。
张东峰看完文件,接过周明望递过来的签字笔,进行批示:费志明被枪杀案的侦破工作仍需加强。此前组成多单位多部门协作的联合专案组,出于费志明案性质考虑是正确的,同时取得了实效。
现在费志明已死,仍保留联合专案组似于案件无益,反倒在通报协调以及人员调配等方面增加阻力和成本,我认为可考虑市公安局意见撤销专案组,相关参与单位各按其责自行工作。具体事宜请林乐安同志及政法委等同志研处。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周明望看见外面暴雨如注,心里吓了一大跳,意识到这样的大雨肯定会引发一系列问题。刚开车出发,周明望便接到了李玉河的电话。
李玉河问道:“小周,你在哪里?”
周明望回应道:“秘书长,我正在路上。雨太大了,路上到处都是水,汽车不好开。”
李玉河说道:“我和几个班子成员都在张书记这里,你尽快赶来。”
周明望也想尽快赶到,可是雨下的实在太大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这么大的雨还是第一次见到。道路下水道根本排放不及,路面上已经积水。
不知道谁将某个下水道的盖子打开了,雨水便争先恐后地往那里流,到了下水道的入口打着漩涡,如果一个人不小心掉进去,肯定会被卷没影。
所幸的是周明望今天开的是市公安局当初他担任专项打击行动联络员时为他配置的越野车,底盘很高。由于积水深,一般的小轿车已经无法在某些道路上行驶。
反正路上开不快,周明望便给市气象台打电话。
气象台负责人报告这次降雨是因为台风影响,降雨量之大历史罕见,重灾区是古姚县和义江县。
周明望又分别给古姚县和义江县打电话。
古姚县的情况显然非常不妙,县委县府负责人全都去了基层紧急指挥疏散群众。古姚县的水位全线警报,至少有十几个村庄被淹没,大量的房屋倒塌,不少民众被困。
从昨晚开始,马丹雪等领导便分工负责、分片包干,目前正乘坐冲锋舟指挥营救被困群众。
古姚县委相关负责人汇报目前还没有具体的伤亡数字,估计这个数字不少。
义江县委办公室主任汇报县委书记舒景同正组织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具体情况目前还不太清楚。
周明望知道他们不是不清楚具体情况,而是没有得到舒景同的同意不敢轻易将情况上报。
只是义江县现在才召开紧急会议,可以想象救援工作不会好到哪里去。
周明望出门比一般人要早,此时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少,一路畅通,他本来只需要半个小时便能赶到市委大院,今天的情况非常糟,周明望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越野车,广建明拿着一把大伞,站在门口的雨檐下。雨实在下的太大了,地上是一层积水,往一个方向快速地流着。
广建明穿着一双深筒雨鞋,手里还提着一双。看见周明望的越野车停过来,他便迎上几步,走到车门边,撑着伞,先将雨鞋递上来。
周明望在车里更换了雨鞋,将皮鞋提在手上。此时风也很大,广建明用一只手根本撑不住伞,不得不用双手。
即使如此,伞还是无法完全撑稳。周明望跨下车,又锁好车门。仅这点时间已经有很多雨点打在他的身上。
上了台阶,周明望问道:“要出去吗?”
广建明回应道:“领导好像要去义江县。”
省委已经发过几份明传电报,义东市委高度重视,几次开会部署预防工作,昨天更是一连发出几封明传电报。
实际上,这类工作并不是义东市委的日常工作,而张东峰又是一个讲究各扫门前雪的人,对于义东市府的工作,他一般只是指导性地过问并不会插手。
义东市防汛总指挥是崔良材,此事自然应该由他主抓。
只是崔良材并没有太重视此事,只是召开了一个电视电话会议。
周明望猜测崔良材不重视此事,有一定的客观原因,也有很强的主观原因。
客观原因是义东市每年在台风季节都会受到一定影响,可大面积的风灾和雨灾,近些年并没有遇到过。
人往往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崔良材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此次风灾和雨灾会如此严重。
主观原因,应该崔良材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
义东市府在这项工作上没有下力气主抓,各县主要领导的能力和水平又参差不齐,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便完全不一样。
古姚县对于义东市委的指示精神执行得最彻底,既因为马丹雪的女性干部特点,凡事小心翼翼,又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处于关键时刻,在任何一个细节上都不能出错。
东元县的班子虽然不是很团结,但是王弘图和卓浩言都是实干型干部,工作还是做得很扎实,抗台防灾工作做得不错。
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地方,恰恰是义江县。
义江县的班子是新搭建的,县委书记是舒景同,原常务副县长江蕴和目前代理县长。
舒景同新来乍到想抓权,只是当地许多领导干部并不太愿意进行配合,于是县委县府班子显得不太和谐。
张东峰现在亲自去义江县,显然是他对义江县的班子成员不放心,对救灾行动不放心。
李玉河作为市委秘书长,需要坐镇市委办公厅汇总情况,随时和张东峰等人保持联络,自然不可能陪张东峰去义江县。
市委办公厅陪同张东峰去义江县的人是副秘书长邱和同。
此外,马弘伟原先是义江县委书记,张东峰这次把他也叫上了。
周明望陪马弘伟坐在开道车上,邱和同陪张东峰坐在后面。
张东峰召集部分班子成员召开紧急会议时,崔良材也在市府召开会议进行商议,议题当然是抗风救灾。
市府原计划由几个副职领导分赴灾区指导防风救灾,后来得知张东峰亲赴义江县,崔良材便决定自己前往古姚县。
古姚县和义江县是义东市的两个重灾区,书记和市长各去一处倒是正确的做法。
一路上,周明望问起马弘伟这几个月的经历。
##第929章职位争斗
对于周明望的关心,马弘伟回应近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主要是听从周明望的建议,下乡去搞调研。
跑了很多地方,对于全市农村状况和农业生产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也有了一些思路,正准备抽个时间进行整理,再向领导汇报。
不过,最近可能没有时间,义东市组织了一个国处考察招商团,已经定下了行程,由他领队前往。
马弘伟说这些的时候,周明望只是听,并没有表态。
不过,没有表态并不等于他心里没有想法。
当初,周明望确实建议马弘伟去进行农业发展方面的调查,那是因为他觉得张东峰可能有意让马弘伟担任义东市副市长。
马弘伟如果担任市副市长,分工是由崔良材说了算,后者很可能会让马弘伟分管农业。
现在周明望的想法变了。
主要是现在义东市既有一个副市长空缺,还有一个常务副市长空缺。经过这段时间的分析,周明望认为张东峰让马弘伟担任市府一般的副职领导有些浪费。但是让马弘伟担任常务副市长,又觉得阻力太大,主要是马弘伟过于年轻,又没有市级领导的任职经历。
除了马弘伟之外,周明望当时没有考虑,现在开始注意到一个人,那就是吴志文。
随着谢开朗上任,吴志文已经不可能担任海东区委书记,但是他又不能再继续海东区长,无论是义东市委还是省委组织部,都得考虑给吴志文一个适当的岗位。
张东峰应该已经在考虑让吴志文担任义东市常务副市长,而让马弘伟去海东区和谢开朗搭班子。
这次选派马弘伟带队去国外招商,会不会与此安排有一定关系?周明望无法判断。
高速公路的路基较高,情况还算好。一旦出了高速,麻烦就来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到处都堵着车,几十公里的路程,走走停停,居然化费了好几个小时。
义江县近几年来,城市建设速度很快,但是新城排水系统并不配套,遇到这样的大雨,城市积水无法排走,很多街道变成了泽国。
农村的情况更加严峻,因为防灾工作部署太晚,等到县城开展行动时,相关设备和人员根本无法离开城区。
车辆好不容易赶到义江县委,县委只有办公室主任一个人坐镇汇总情况和进行协调,其他的领导干部全部去了受灾严重地区,只是由于动身太晚,他们根本无法到达指定地点,目前全部被堵在路上进退不得。
就目前所知,横河镇形势最为严峻,全镇有好几个村庄完全被水淹了,居民疏散不及急着等待救援。
县里已经派出武警、公安和消防部队前往救援,但是由于路况问题,赶到现场实施救援行动仅仅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力量,若是天黑下来还没有得到救援,许多老百姓就危险了。
义江县已经向义东市紧急求救,希望能够派几架直升机前来增援。市委的答复是市委书记张东峰正在前往义江县的路上,等到张书记到达后决定。
事不宜迟,张东峰便在县委办公室分别给市武警支队和军分区打电话,调集直升机前往义江县和古姚县开展救援。
张东峰在离开前,让马弘伟和邱和同留下来指挥义江县抗灾。
马弘伟原是义江县委书记,这里的干部都曾是他的部下,此时,他又是受义东市委书记的委托,指挥起来得心应手。
张东峰带着周明望,义江县武装部派出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军人进行陪同。
直升机升空不久便离开了城区。
从飞机上往下看,好多村庄淹没在水中。张东峰和周明望看到水中漂着的房顶以及牛、狗一类的动物,偶尔可以看到没有被淹没的树上趴着一些人。
水面上有些冲锋舟正驶向那些等待救援者。
最初,这架直升机还只是与地面进行联络,了解救援的相关情况。时隔未久,他们不得不投入到救人之中。
直升机和冲锋舟不同,直升机要将软梯放下去,再将人吊上来。救一个人需要花一段时间,加上机舱内的空间有限,不可能装载更多的人。
但是直升机比冲锋舟动作要快,视野也更开阔,那些已经抓在树上的人,他们自然不会救,只有那些在水中漂浮的人,才是他们救援的主要目标。
只是这样的救援效率太低,再加上张东峰还要参加义江县救灾会议,直升机也需要降落加油,便只好返回。
直升机降落后,义东市副市长薄波鸿、义江县委书记舒景同,代县长江蕴和早已经等在这里。
看得出来,这一天他们过得同样非常不容易,身上是湿的,衣服上有泥水,头发也是乱的。
张东峰和薄波鸿握手,真诚地说道:“薄市长,辛苦了。”
薄波鸿脸色凝重地说道:“领导,目前损失惨重。”
张东峰并没有和薄波鸿多谈,开始转向舒景同与江蕴和。和他们握手的时候,张东峰显得不太热情,只是将他们的手轻轻地拉了一下。
后面还有很多的义东县领导等着和张东峰握手,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俗套就免了,大家都辛苦了。景同同志,你带大家去机关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把情况凑凑。”
今天午饭时间,张东峰还在路上根本吃不上。到了义江县,才由周明望和县委办的同志一起弄了一些面包蛋糕之类的东西勉强填了肚子。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七点,饭点早过了,县里领导自然要替张东峰准备晚饭,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机关食堂进行准备,而是安排在义江招待所。
现在听说张东峰说要去机关食堂吃饭,他们有些着急了。
不过,舒景同、江蕴和不得不继续跟着张东峰向机关食堂走去。
义江县委办公室主任翟修伟连忙将周明望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周秘书,你看这件事情怎么办?机关食堂根本没有准备餐食,再说食堂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
周明望明白翟修伟的意思,他希望自己去劝说张东峰,改到已经定好的餐厅去吃饭。
在目前的情况下,周明望怎么能对张东峰劝说这种话?于是他询问翟修伟:“你们原来准备在哪里吃饭?”
翟修伟回应道:“义江招待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周明望提议:“那还不简单?你可以叫他们把饭菜送过来。”
翟修伟显然不太乐意,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照办。
在等待饭菜的时间里,张东峰已经与义江县委县府的主要领导坐在一起,正在听取抢险救灾的情况汇报。
周明望便在另外的房间里进行等候,他主要是还要接听相关电话,电话里的有些事情让义江县的人听到并不妥当。
出于新闻敏感,周明望把电视换成省台,打算了解全省抗险救灾情况。
全省受到台风影响的地方,当然不止义东市,比如东华市、华天市等地方也受到了巨大影响。
关键是周明望在此时听到了一则关于义东市绍东县受灾情况的新闻报道。
说是义东市绍东县损失惨重,全县有很多地方停电停水,通信也一度中断,至记者发搞时,已经有部分地区恢复供水和通信,但电仍然未能通。
由于水电以及通信中断,全县很多地方陷入混乱。
看到这则新闻,周明望心里惊讶不已。
他立即决定走进张东峰所在的包厢,向后者尽快汇报他所听到的新情况。
听说周明望关于绍东县许多地方停电停水停通信时,张东峰的神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初。
张东峰想了想,对周明望轻声说道:“你立即和李玉河、崔良材进行联系。”
周明望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情况立即报告张东峰?
一方面,由于灾情严重,义东市委市府需要立即支援绍东县的防汛抗灾救援。
另一方面,绍东县发生如此严重的灾情,张东峰居然并不知情。既没有人告诉他断电断水断通信这件事,也没有告诉周明望进行转述。
要知道,面对如此严重的受灾情况,居然不向市委书记进行通报,本身就极不正常。到底是绍东县瞒报还是省委办公厅漏报?
另外还有一点很关键。既然省电视台已经知道了绍东县遇到如此严重的险情,万一省委省府主要领导打算亲临绍东县救灾,而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却不知情绍东县受灾情况,也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张东峰很可能会在省委省府主要领导面前留下指挥不力的不良影响。
离开那个大包厢后,周明望用手机先拨通了义东市委办公厅值班室的电话。代表张东峰了解各县区的受灾情况。
掌握了一些数据后,周明望开始询问一些细节问题,最终查清楚绍东县确实曾经大面积断电断水断通信。
绍东县分别于下午一点和三点,将断电和断水的情况下向县委办公室、县府办公处进行汇报。
通信中断事件发生在上午十点,但在下午一点前后,已经修好恢复。
至此周明望明白了,是李玉河明显压下了这个通知,没有及时报给张东峰。
周明望感到有点不解,李玉河为什么要这样做?好象完全没有这个必须。
为了进行求证,周明望继续打电话进行了解。
##第930章视察的难处
周明望接下来给义东市防总值班室打了电话。这次,他并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询问绍东县断水断电通信中断事件发生后的上报时间。
回应的结果和上报市委的时间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绍东县并没有瞒报,而是把这些恶劣情况分别报告了市防总、市府办公厅和市委办公厅。
张东峰之所以叫周明望和崔良材进行联系,应该是张东峰觉得瞒报来自绍东县,他需要知道崔良材是否知道此事,并且是何种态度。
现在既然清楚市防总和市府办公厅都已经知道此事,崔良材不知道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想了想,周明望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分管供电供水通信业务的市府副职领导康飞捷的秘书。
电话交给康飞捷后,周明望并不说张东峰没有得到通报的事情,而是说张书记对绍东县的受灾情况非常关心,他叫我询问市府对于绍东县救灾采取了哪些措施。
康飞捷回应他和崔市长进行了多次电话沟通,商量绍东县救灾事宜。
目前市电力公司、市电信公司,市公用事业局,市卫生局等相关部门和单位都派出了救援组赶赴绍东县。崔市长还多次打电话过来询问救援情况,指示一定要加快恢复通电通水通信的进度。
周明望顺便询问绍东县供电供水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康飞捷说道:“市里组织抢修救援小组花了一些时间,目前这两个救援组还没有到达绍东县,而绍东县方面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困难还不小。所以市里也无法确定准确时间。”
接下来,周明望打电话给钱安澜的秘书。
钱安澜代表义东市委去绍东县指挥救灾,应该对绍东县目前的情况最为熟悉。
钱安澜正在电路抢修现场,他在电话中告诉周明望,绍东县目前的情况十分糟糕,因为大面积停电,整个县城陷入瘫痪。目前他们正在采取一切措施,争取尽快恢复秩序,但是估计还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供电。
放下电话后,周明望才拨通了李玉河的电话:“秘书长,领导让我询问绍东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玉河直接问道:“领导是不是看到了省电视台的新闻?”
周明望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什么话都没说,只等李玉河进行解释。
李玉河继续问道:“领导在吗?我跟他解释这件事情。”
周明望心想,现在才记起来说这件事情,是不是有点晚了?于是他说道:“领导和义江县委县府的领导一起在开会,忙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有吃,也不知道会议什么时候能散?”
李玉河哦了一声。
周明望见李玉河没有接着往下说,又没有挂断的意思,便一直拿着手机等着。
过了一会儿,李玉河开口说道:“这样吧,等领导开完会,你再给我打个电话,我亲自向领导汇报。”
周明望心想,这件事情还真有意思,李玉河还不让自己传话。
饭菜送来了,大家开始吃饭。
虽然是围着餐桌吃饭,菜肴也还算丰富,但由于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并没有喝酒,于是没有化费多少时间便进行解决了。
周明望正准备去找张东峰,刚好看到邱和同从里面出来,后者立即说道:“领导找你。”
周明望立即来到张东峰身边。张东峰说道:“你立即给铁路部门打个电话,询问交通情况。”
既然张东峰并没有立即询问给崔良材和李玉河打电话的情况。周明望便退出来先给铁路部门打电话。
地方对铁路没有管理权,张东峰也没有说明到底要问什么情况,但是周明望跟在张东峰身边变得灵敏多了,他当然知道省领导去受灾严重的地方进行视察、慰问,应该以坐列车为主,坐越野车为辅。
既然如此,张东峰要询问的肯定就是两件事情。一是铁路的畅通情况,二是铁路的安保情况。
这次风灾水灾,如果导致铁路中断,那就是非常严重的事件,地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其次,如果省委省府主要领导坐列车下来,出于安全考虑,首先通知的可能不是地方,而是铁路部门,因为铁路警察需要上路设岗。
周明望和铁路义东段负责人取得联系。虽然铁路从上到下自成体系,并不受地方管辖,但是许多职工和领导在地方城市生活,在子女入学、医疗等方面还是需要依靠地方,为此铁路义东段负责人对于义东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当然表现出足够的热情和诚意。
负责人介绍在义东段的铁路运输,确实受到强台风和强降雨的影响,有几处一度中断,原因是路轨被水淹没,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畅通。
谈到铁路安保情况,负责人表示他们确实接到命令,全体铁路干警上岗护路。
省委省府主要领导当然不可能坐专列,但是可能会包了一节车厢,或者干脆在列车最后再加挂一节车厢。
为了安全和顺利到达,从省城出发的这趟列车沿路会被铁路干警重点进行关注。
周明望从铁路义东段负责人那里打听到在什么时间段进行安全保卫,就可以大致推断出省委省府主要领导来义东市的时间和目的地。
周明望又给市委办公厅值班室打电话,询问他们是否接到省委办公厅或者省府办公厅的电话通知。答复是没有接到。
周明望心想,很可能是在加挂一节车厢的列车发出之后才会下达通知。
从省城到义东市的时间并不长,如果真的那时才下发通知到义东市,可能就会措手不及。现在已经事先了解到一些情况,就可以避免临时手忙脚乱。
摸清情况后,周明望再次进入会议室。里面还在继续开会。
周明望直接走到张东峰身后将有关情况进行汇报,并说明了自已的推断——省领导很可能会坐列车直接去受灾最严重的绍东县。
张东峰立即吩咐:“你告诉广建明做好准备,晚上直接去绍东县。”
周明望问道:“领导,现在要通知绍东县吗?”
张东峰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这就是和领导的专职秘书搞好关系的区别。如果是去古姚县、海山县,因为县委书记和周明望的关系密切,无论如何,周明望都会想办法通知对方或者暗示对方,对方提前知道了消息,肯定会进行充分准备。
现在只有等到张东峰启程前往绍东县时,绍东县方面才可能得到消息,但是汽车一旦开出,从义江县到绍东县只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准备肯定难以充分,手忙脚乱肯定难以避免。
每隔十分钟,李玉河便打电话询问。周明望总是一句话,领导还在开会。
周明望暗想李玉河现在一定是着急了,想到后者此时一定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便在心中偷着乐。
李玉河自然也可以直接要求周明望将电话交给张东峰,那要看张东峰是否愿意接听。
假若张东峰不愿意接听,一句话就打发了。
当然,李玉河作为市委秘书长,他也可以找个理由,比如通报紧急事件之类的话,但是,通报紧急事件一旦占用太多时间,正事又没机会说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张东峰终于走出了会议室。周明望和广建明等人立即迎上去。舒景同与江蕴和竭力进行挽留。
张东峰摆了摆手:“你们嘴里说留,心里巴不得我早点走。我留在这里,看到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你们难堪我难受。算了,我还是不留在这里吧。”
这些话,听上去好象是玩笑话,可大家都听出来张东峰对于义江县委县府主要领导在这次抗灾的表现非常不满。
当然,为了更好地指挥救灾工作,马弘伟和薄波鸿还是留在了义江县。
邱和同坐在另一辆车上,周明望上了张东峰的越野车。
汽车前行不久,周明望觉得应该说一说绍东县的事情:“领导,李秘书长打来过好多次电话。”
张东峰已经靠椅背上休息,闭着眼睛问道:“他有什么事情?”
周明望回应道:“领导,他没说,我猜测大概是为了绍东县的事情。”
张东峰继续问道:“绍东县的情况怎么样?”
周明望便把打听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就在周明望说完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李玉河又一次打过来,周明望没有立即接听,而是对张东峰说道:“领导,是李秘书长的电话。”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你问他有什么事情,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回市里再说。”
周明望接起电话:“秘书长,有事吗?”
李玉河在电话说道:“刚接到省委通知,省委主要领导视察灾情,第一站到义东市,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另行通知。”
听到这里,周明望叫李玉河等一下,然后对张东峰说道:“领导,省委主要领导要来视察灾情。”
张东峰坐正了身体,向前伸出右手。周明望将手机递给张东峰,张东峰接过,说道:“玉河同志,你说吧。”
李玉河说了什么话,周明望当然听不清楚,他听到张东峰说了几话:“明确了市委领导视察的地点吗?”
“你们要想办法搞清楚具体的地点。”
“不必了,原来的计划不变。”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周明望心想张东峰说以后再说的这件事情,大概就是李玉河最想进行解释的事情。至于张东峰说的以后再说,是准备以后在哪里说?怎么说?
##第931章连夜商议
李玉河应该会把省委主要领导视察义东市的事情告诉崔良材,后者在今晚一定会离开古姚县,至于是去义东市区还是去绍东县,那就要看李玉河如何判断省委领导的视察地点。
汽车快到绍东县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东峰突然醒了,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你给李玉河打个电话,告诉他我顺便去绍东县看看。”
周明望拿出电话,立即拨打了李玉河的手机。
李玉河听到周明望的通报后,显得非常吃惊:“明天早晨省委主要领导可能到义东市区视察。张书记如果现在去绍东县,今天晚上还能赶回来吗?”
周明望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道:“秘书长,我先挂了,有什么事我再和你联系。”
挂断电话,周明望猜测张东峰的用意。张东峰也许是在暗示崔良材省委主要领导视察的目的地是绍东县?
不过,对于张东峰这样的暗示,周明望感到有些疑惑。
无论是崔良材还是李玉河都不是寻常人物,省委主要领导要来义东市视察,张东峰不赶回市区而是直接去绍东县,他们都会怀疑张东峰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
要查证这个消息并不难,只要像周明望一样打电话到铁路部门进行询问就可以得到相关消息。
周明望的几个电话打完,汽车已经接近高速公路绍东县出口。
由于停电,收费站用的是应急灯,操作手续慢了很多,出口排了很多的车辆。
周明望原本以为要等候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邱和同坐的开道车已经开上收费站旁边的一条便道。
这条便道应该是方便收费站工作人员出入使用,平时专门上锁关闭,现在有人居然开锁开门放行这两辆车!
这说明已经有人知道张东峰从义江县来到绍东县,专门赶到高速路路口来迎接了。
果不其然,在高速公路口收费站大院内,绍东县委书记叶宏扬、县长高鸿振已经在路边迎候。
邱和同所坐的开道车已经驶向他们,并且正在减速。广建明已经向右打了方向盘,准备跟过去。
此时张东峰对广建明说道:“不理他们,直接往前开。”
周明望心里明白,就算是已经位高权重的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对于许多事情也是力不从心。
比如他对于目前的绍东县班子成员肯定是不满意的,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主要是绍东县的班子成员要么与崔良材关系不错,要么与谢开朗关系密切。
谢开朗与张东峰关系不错,崔良材是张东峰在义东市的主要竞争对手。
如果对与谢开朗关系不错的绍东县领导干部动手,那是自毁根基。
如果只对与崔良材关系密切的人员动手,那就有可能直接上升为张东峰与崔良材之间的争斗。
到目前为止,张东峰还是不愿意与崔良材关系搞僵,因此,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得给崔良材留下这块自留地。
当然,容忍归容忍,对于绍东县目前这些人的治理水平与能力,张东峰还是很不满意,为此现在他当然不会给这些人热情,而是冷脸相待。
绍东县城还没有恢复供电,城区一片黑暗,路灯也没有。所有在街道上行驶的汽车都开着大灯,按着喇叭,又没有交通灯指挥,交通一片混乱。
张东峰的汽车刚进城区便堵上了。除了汽车的车灯,整个城市都是黑的,谁也不清楚前面到底堵了多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行。
坐在车里的时间一长,能让人感到绝望。
张东峰开口说道:“小周,你去对叶宏扬说我们直接去县委招待所,让他通知相关人员赶到那里。我先睡一下,到了再叫醒我。”说过之后,他便往后一靠闭眼休息。
时间紧张、事情严重,张东峰不得不抓紧时间休息。
周明望前后看了看,估计汽车暂时动不了,便下车去进行通报。
他刚刚下车,叶宏扬和刘成雨也都下了车。
周明望向他们走过去,他们立即小跑着向他这边奔来,双方离着还有好几米远,他们的手已经主动伸了出来,并且伸出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双手!
周明望先和叶宏扬握手,接着和刘成雨握手,然后说道:“领导说直接去县委招待所,让你们通知相关人员一起去那里,估计是要开会研究解决办法。”
事不宜迟,况且等到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叶宏扬和刘成雨立即转身返回自己的汽车。
周明望重新上车,李玉河的电话又打来了,通报省委主要领导视察的准确地点是绍东县。
周明望在电话里说道:“秘书长,省领导要到绍东县视察?那我们不用赶回义东市区了?”
李玉河明确说道:“不用。崔市长也会赶到绍东县。”
这时,周明望突然想明白张东峰为什么要给崔良材暗示省领导视察的目的地。
以小人之心揣度,就算张东峰想把崔良材赶回义东市区,也不可以能达到撇开他自己单独面见省领导的目的!
最多也就是让崔良材多跑点路,多折腾一番。只是折腾崔良材又能怎么样?反正是汽车在路上跑,不是崔良材本人在路上跑,他完全可以在汽车上休息。
以君子之心揣度,当领导还是要有点雅量,使用阴谋只能说明你的智力不够、你的水平不行。能用阳谋解决的事情尽可能不用阴谋,这才是真正的领导水平和气度。
张东峰的汽车到达绍东县委招待所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广建明将汽车停稳的时候,叶宏扬、刘成雨等人立即迎上来。
叶宏扬亲自打开车门,并且将手挡着车顶,等到张东峰下车时,他则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微弓着腰准备和张东峰握手。
张东峰显然是打算给叶宏扬这些人一点脸色,下车后并没有停留进行握手,而是直接向前走,叶宏扬因此不可能赶上几步去抢着拉张东峰的手。
既然县委书记都没有与张东峰握手,排在叶宏扬后面的刘成雨以及其它领导干部都不可能越过叶宏扬和张东峰握手。
为此张东峰向前走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尴尬地站在那里。
张东峰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叶宏扬在后面追上来回应道:“领导,人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着。”
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
张东峰直接在正中位置坐下,他的旁边分别坐着钱安澜、叶宏扬、刘成雨等人。会议室里还有人进进出出,张东峰皱了皱眉头,不等那些人坐定便用手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也不和绍东县的领导干部进行客套,直接说道:“我们先讨论断电的问题,请相关部门的同志进来。”
立即有人出去通知,一下子进来了十几个人,手上全都拿着本子坐在会议室的四周。
张东峰问道:“你们谁来说说?”
一个中年男人起身说道:“市委张书记、钱书记、李市长、县委叶书记、刘县长,各位领导晚上好。我是……”
张东峰不耐烦地进行打断:“现在已经是凌晨,全县老百姓还生活在黑暗中。刚才来这里的时候,我已经看到由于断电全县的交通非常混乱。”
“现在你直接告诉我,全县断电已经十几个小时,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已经采取了哪些措施?为什么还没有通电?最迟什么时候能够通上电?别的就不要再扯了。”
这个中年男人进行回应:“领导,断电的原因是因为大风加上洪水,将三条线的七座高压杆塔冲垮了。由于高压线的重力以及强大的风力,这七座倒掉的高压杆塔使得相邻的十六座高压杆塔弯曲变形。加上部分区域的洪水还没有排掉,新的高压杆塔无法及时运到指定位置。所以至今没有修复。”
张东峰继续问道:“现在情况如何?高压杆塔还是运不过去?”
中年男人说道:“直到晚上九点,水才完全排光。我们的工人在十点钟已经将高压杆塔搬到了相应的位置,现在正在加紧抢修,他们忙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张东峰再次打断:“不用多解释,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供电?”
中年男人看了看叶宏扬和刘成雨,进行回应:“凌晨四点之前。”
张东峰继续问道:“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持?你现在说出来,我们现场解决。”
中年男人:“义东市电力公司增援的力量已经到了,现在的困难就是需要时间。”
张东峰:“我给你的时间再充裕一点,在四点半之前必须恢复供电,这算是你们立的军令状。如果多了一分钟,我亲自到你们的市公司、甚至到省公司去协调,必须要进行问责。”
“这个议题就到这里,你最好到现场去亲自督促。下一个议题,讨论供水。”
一批人出去又一批人进来。
张东峰原先以为在断水断电两大难题中,最容易解决的是断水。所以将电力部门排在第一、供水部门排在第二。可是听了断水原因汇报以后,张东峰才意识到供水问题比供电问题要大得多。
主要是绍东县自来水公司防范意识差,自来水厂设备进水造成供水中断,强行重新启动后,又发生了设备爆炸,而在抢修过程中又发现关键配件不仅没有备份,而且在绍东县还根本买不到,只有到省城才能确保买到。
张东峰直接问道:“如果配件送到,多长时间可以恢复供水?”
##第932章省领导来视察前的准备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供水负责人答复:“领导,如果配件到位,两个小时之内可以保证供水。”
张东峰继续说道:“你们将需要的配件列一个表,传真给义东市驻省城办事处。我来协调这件事。”说过之后,又对坐在旁边的邱和同说道:“邱秘书长,你直接打电话给驻省城办事处主任。”
电话打通后,张东峰接过邱和同的手机,对那个办事处主任说道:“王主任,绍东县自来水公司急需要一批配件,详细材料我已经让他们传真给你们。”
“现在,你马上做两件事情。第一、在一个小时内把所有的配件找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你亲自去经销商的家里,把他们从床上拖起来,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找齐所有的配件。第二、立即将这些配件送到省军区。我会协调省军区用直升飞机把这些配件送到绍东县。”
说完之后,张东峰将电话交还给邱和同。此时周明望已经打通了省军区领导的电话,让张东峰亲自进行联系协调。
供水之后是交通。
现在是凌晨,今天上午,省委领导就要来到绍东县,如果全县交通还是一片混乱,让省领导进行视察、慰问时在路上堵几个小时,那就是大事了。
另外,目前还不清楚省领导将去哪些地方进行视察,为此全县范围内的交通都必须保持畅通。
张东峰要求全县交警、武警和公安人员都必须上路备勤,同时必须连夜拿出一个方案,控制全县车辆上路。
一是为了让道路畅通,二是为了在红绿灯和电力恢复之前保证交通安全。
交通之后是卫生问题。
如此大灾之后的卫生防疫是重中之重,必须保证大灾之后没有大疫。县卫生局必须拿出一个详细的卫生防疫方案。张东峰要求在今天上午全县的医疗队、防疫队,必须下到各个重要点位进行消毒。
卫生防疫问题刚布置好,崔良材来了。
崔良材沿着走道急匆匆地向会议室走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他的脸色显得很难看,大声地质问身后的人:“现在还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好好的一个城市被你们搞成这样,还说这么多客观理由干什么?”
周明望估计崔良材的汽车一定在城区堵了很长时间,心里很窝火。
一般人碰上堵车,很容易犯路怒症。象崔良材这样的领导,平时出行都不会遇到过多过长的堵车,这一次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被堵了很长时间,不发火才怪!
崔良材被引入会议室,原本坐在张东峰旁边的钱安澜等人自然要进行让位。
重新坐好后,张东峰说道:“崔市长从古姚县特意赶过来,这次台风和大雨让整个义东市损失惨重,市委市府主要领导全部到各县检查指导。”
“我在这里说句重话,因为部分县委县府负责人工作没有做到位,一些地方出现了严重情况,所以我和崔市长不得不当救火队员。”
接着,张东峰转过头对崔良材说道:“崔市长,下面的会议还是由你来主持吧。”
崔良材正有一肚子的火要发泄,现在听了张东峰的话,立即说道:“刚才张书记的这些话句句说到我的心里。”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在座的绍东县委县府领导干部,继续说道:“你们还能在这里坐得住?我都觉得无地自容。你们看看一个好好的城市,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已经到了凌晨,我看到还有大量的老百姓回不了家,被一直堵在路上,为什么会这样?”
说着,崔良材重重地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大声地说道:“汇报工作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到了关键时刻就完全露底了。今天上午省领导就要来了,你们想把这么难看的一面让省领导看?”
说到这里,崔良材停了停,喝了一口水,把头转向张东峰,继续说道:“张书记也在这里,我以市委副书记的名义提个建议,市委应该立即派工作组进驻绍东县,对绍东县存在的问题进行调查。该撤职的撤职、该查办的查办,决不姑息。”
话说的很重,让人听了觉得害怕,但张东峰和周明望都知道崔良材是在演戏。
一方面,崔良材看到绍东县现在面临如此严重的情况,他确实恼火。另一方面他要演给张东峰看。
周明望冷眼旁观,意识到张东峰并不想看这场戏,甚至不想继续留在会议室。防灾减灾本来是市府和县府的事情,今天上午省领导要来视察和慰问了,相信崔良材也不敢马虎。
此时张东峰不抽身而退那就是自找麻烦。不过,他又不能直接离开,毕竟还要给崔良材留面子。
想到这里,周明望举着手机走过去,向张东峰使了一个眼色,将手机递给他。
两人已经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就配合默契了。
张东峰接过电话,说道:“我是张东峰。好好,你等一下。”接着他弯过身,对崔良材轻声说道:“崔市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将手机贴在脸上,一边接听和回应着,一边向外走去。
到了门外,周明望立即找到县委办主任要休息的房间。
此时已经是午夜三点,崔良材接下来应该还要继续开会,今晚应该没时间睡觉了。相反,张东峰还可以睡三个小时左右。
想到这一点,周明望心里便偷着乐。
早上六点钟,闹钟将周明望闹醒。
由于睡眠时间太少,周明望觉得很累,但是今天上午省委主要领导要来视察,他不得不立即起来。
匆匆刷牙洗脸后出门,看见叶宏扬已经候在张东峰的门口。
周明望上前问道:“叶书记,崔市长昨晚休息得好吗?”
叶宏扬摇了摇头:“周秘书,哪里有休息?会议刚刚开完,大家吃了点东西,崔市长就带着一些人去检查落实了。”
周明望说道:“叶书记,那你先去吃早餐吧,领导这边准备好了,我会通知你。”
叶宏扬说道:“周秘书,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周明望看了看表,说道:“领导估计没时间下去吃了。过十五分钟,你让餐厅服务员把早餐送到房间里来。”
等到张东峰洗漱完成,门铃响了。周明望估计是早餐送来了,便过去打开房门。确实是送餐来了,用的是一个小推车。不过,送餐的不是服务员而是叶宏扬。
周明望明白叶宏扬如果不是为了在张东峰面前表现一番,刚才就没有必要在门外进行等候。
张东峰住的是套间,外面是会客厅,其中一半是餐厅。
叶宏扬和周明望一起将餐点往桌子上摆。
周明望请张东峰吃早饭,后者从房间里出来,叶宏扬立即上前和张东峰打招呼。
张东峰不可能总是冷脸对待叶宏扬,此时便客套道:“宏扬同志,一起吃。”
吃早饭与吃中饭晚饭不一样,不是非常亲近的人员,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待遇,为此叶宏扬摆了摆手说道:“领导,我已经吃过了。”
张东峰便不再和他客气,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我们吃。”
叶宏扬还是第一次看到专职秘书周明望居然能和张东峰坐在一起吃早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周明望,觉得自已一定要与后者搞好关系。
张东峰看见叶宏扬小心地站在一旁,便用筷子点了点他,说道:“宏扬同志,你站着干什么?让我说话都要仰着头,你坐下。”
听到张东峰这样说,叶宏扬便小心翼翼地在周明望的对面坐下。
张东峰喝了一口粥,询问叶宏扬:“现在情况如何?”
叶宏扬回应道:“领导,电通了、水通了、路通了。”
张东峰:“绍东县的这次教训很深刻。”
叶宏扬:“是的、是的。领导,我们一定认真反思、努力改进。”
吃了早餐,大家一起去绍东县火车站。
从县委招待所到火车站,道路已经被封了,沿路除了他们的车队,再没有一辆车。车站里面站满了警察,全副武装,戒备森严。
进入站台后,周明望注意到整个车道显然已经被封了,除了负责安保的公安干警和武警外,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一列车。
崔良材等一些人已经先到了站台上,和张东峰汇合后一起站在那里继续等待。
列车停下后,先是让普通旅客下车,接着下来一些穿便装的人员。
周明望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安保人员。他们下来后四处看了看,分列在两边。接着又下来好几个人。
周明望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发现张东峰和崔良材等人已经向那伙人走去。
他立即跟上去,这才发现那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是省委书记王威。
张东峰和崔良材依次上前和王威握手。
接下来的一整天,领导们去医院看望伤者,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去看望灾民,浩浩荡荡的车队,走在最前面的领导已经下车,开始例行工作了,后面的车辆还在陆续到达。
等到这些人集合起来,领导的工作已经完成,又要乘车离开。后面的人因此手忙脚乱,奔跑着迅速赶向自己乘坐的汽车。
到了晚上,等到普通旅客上车后,张东峰、崔良材等人陪着王威从车站贵宾室里出来,上了列车的专用包厢。
列车开动后,张东峰便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我们今晚赶回义东市区。”
这么着急?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933章检讨会议
周明望拿着张东峰的茶杯、笔记本和笔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张东峰和崔良材外,义东市所有班子成员已经到齐。因为这次是扩大会议,义东市选举部门和协商部门的主要领导以及义东市副市长全都来了。
和原先会议不同,这次是排了座次,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牌子,谁坐哪里?谁到谁没到一目了然。
中间一圈坐着义东市所有常委以及选举与协商部门的领导。副市长以及几个重要的市委委员只能坐在第二圈。
周明望先来看了一下整个会场,看到第一圈有一个空位上没有摆牌子,那应该是自己的位置。
这次扩大会议,张东峰指名自己负责会议记录。
离开的时候,周明望恰好看见崔良材和他的专职秘书来到会议室。
周明望于是走进张东峰的办公室,说是与会人员都到齐了,然后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录音笔和笔记本,跟在张东峰后面进入会议室。
坐在第二排的与会人员,看见张东峰进来,都站起来向张东峰行注目礼。
张东峰用眼睛示意了一番,便走到最前面的位置坐下,直接说道:“现在开会。”
停了一下,张东峰继续说道:“这次台风过境给义东市造成了巨大损失。今天我们开会主要是检讨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探讨改进工作的方法,避免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第一个进行检讨的是义江县。
从理论上讲,义江县的损失应该比古姚县小得多,事实上义江县比古姚县的损失多出一倍。
如果从抢险救灾的角度来看,古姚县是先进单位,而义江县的领导班子显然有重大渎职之嫌。
尽管这次扩大会议的主题是对这次灾害的检讨,可义江县委书记舒景同在进行检讨的时候,更像是在总结先进经验和工作业绩。
无非是说明采取了哪些措施,疏散了多少人,解救受困群众多少,派出了多少个医疗队,消毒面积多少等等。
尽管舒景同讲了许多工作措施,回避了许多问题,但是在他发言结束后,崔良材还是进行发难:“刚才我听了义江县的报告,很全面也很生动。听了这样的报告,我认为应该给义江县评一个防风减灾先进集体。”
“不过,我更关心的不是这些成绩,而是成绩背后的疑问。义江县的直接经济损失居然会比古姚县多出一点五倍!”
“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的经济损失是怎么来的?为什么风力更强的古姚县,损失却比风力稍弱的义江县损失要小得多?究竟为什么?”
“市委市府召开这次会议,是检讨总结会而不是评功总结会,不是要搞论功行赏而是要找问题、查漏洞。”
“这么大的漏洞摆在这里却没有人看到,或者说大家都视而不见,这是什么原因?我看这个原因恰恰是最应该检讨的。”
这些问题,大家心知肚明,主要原因是作为防总第一责任人崔良材并没有把这次台风放在心上,上面领导重视不够,下面的干部自然也就不太当回事。
不过,义江县的根本问题在哪里?是在事前没有采取措施,事后又没有及时行动,板子显然应该打在义江县委书记舒景同身上。
可是张东峰事先去了义江县,而崔良材去了古姚县。崔良材这是在暗示古姚县损失小是因为他指挥得当,义江县损失大的责任在于张东峰。
义江县之后,是古姚县的总结。
马丹雪的套路和义江县并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受到了怎样的损失,采取了哪些补救措施。
即使是套话,大家也可以听出古姚县确实执行义东委指示很坚决,提前作好了周密部署,因此将损失减到了最小。
古姚县汇报之后,同样是崔良材第一个发言。
崔良材将古姚县的工作大大地赞扬了一番。
崔良材之后,其他班子成员以及选举和协商部门的领导分别发言,对古姚县的工作表示了肯定,给人的印象不是古姚县的工作做得多好,而是由于崔良材及时赶到进行正确部署,措施得力才将损失控制在最小。
接下来要汇报是绍东县,绍东县并不是台风中心经过区域,按理说损失应该比古姚县和义江县要小得多。可实际上直接经济损失仍然比义江县和古姚县多。
不过,绍东县的写作班子费力费心地找到了几条理由。
理由之一、改革开放以来,义东市的财政投入向部分城市倾斜,绍东县获得的支持是最少的。
理由之二、绍东县和义江县都是义东市的老工业基地,但与义江县相比,绍东县连养子都不如,投入远远少于义江县,所以国企改革的负担要比义江县重得多,造成水利设施的投入严重欠账。
理由之三、绍东县的湖区面积比义江县大,地势比义江县和古姚县低,绍东县承受了周边一些地区的排洪压力。
此外,绍东县还找了其他一些理由。总而言之,就是绍东县的灾情是客观原因造成的,与县委县府的领导无关。
绍东县汇报结束,第一个站出来发难的是谢开朗。
他说的绍东县出现断电断水到再次通电通水,居然需要化费二十多个小时!绍东县委县府应该进行解释,为什么抢修行动如此缓慢?
另外,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公共事件,他作为义东市委班子成员为什么不知道此事?他是看了当晚的省间新闻才知道绍东县居然断水断电断通信。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全市的每个县区都自行其事、自搞一套,那还要市委干什么?
如此重大的事件隐瞒不报确实是严重失职,完全可以对绍东县委县府主要领导进行问责。
叶宏扬自然不肯承担这个巨大责任,他进行解释上报断电断水断通信的具体时间。
钟华池立即提出疑问,既然下午三点之前就上报了,为什么到晚上省里新闻都播出了,他还没有接到相关消息?是他和谢开朗同志两个人没有接到通报,还是怎么回事?
徐华晖立即回应他也是看到省里的新闻报道才知道此事。
列席会议的义东市选举和协商部门的领导直接地说道,开了这么长时间的会议,一直都在寻找原因,现在才知道所有原因居然是市委决策失误。
义江县委县府主要领导的责任要追究,绍东县委县府主要领导的责任也要追究,但更应该追究的却是市委的责任。
如果市委能够早点采取措施,绍东县可能提前好几个小时恢复供水供电,那样的话,省委主要领导和省电视台也就不会紧盯着这件事情,直接的经济损失也可能会大幅度下降。
看起来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被逼到了墙角,需要出面承担责任,只有周明望清楚被逼到墙角的其实是李玉河而不是张东峰。
李玉河曾几次表示要向张东峰解释这个事情,但是每次都被张东峰以各种理由推了。
现在周明望总算明白,张东峰如果当时给李玉河解释的机会,他就得当场表态。如果换成一个值得张东峰信任或者值得保护的人,张东峰自然会站出来。
可这个人是李玉河,张东峰肯定不愿意替李玉河承担责任。
显然,与李玉河关系密切的人也不可能出面帮他承担责任。
如果有人帮他出面承担责任,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说明此事不是个人行为,而是集体行为。
而集体行为是一种更加严重的错误,绝对不能摆在明面上。否则的话,所有的相关人员都会被省里、甚至京城进行严厉问责。
被逼到墙角的李玉河只好独自站出来承担此事:“有关这件事情,我需要向大家进行解释。这几天我一直想向张书记解释这件事,但是发生大灾后,张书记实在太忙,一直在各个受灾地区察看、指挥部署救灾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
“现在我只好趁这个机会向大家进行解释,同时做深刻检讨。绍东县断水断电的情况报上来后,我分别和市府办公厅以及绍东县联系过。”
“绍东县相关领导回复很快就可以修复,市府那边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张书记当时在义江县一线指挥救灾,其他领导同志也都在一线指挥,我认为这事应该很快就会得到解决,没有必要让大家分心,所以就没有向大家进行通报。”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我,我向大家进行检讨。”
周明望暗想,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隐瞒通报应该是李玉河有意为之,却又想不明白李玉河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玉河的话音刚落,便出现了炮轰的局面。
最猛的火力主要来自义东市协商部门。一位协商部门的副职领导原先是李玉河竞争的失败者,现在终于抓住了报复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李玉河之所以一直未倒,并非他本人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他最大的支撑来自崔良材。
前段时间已经有传闻张东峰想拿掉李玉河,现在看到这个局面,有些人自然会在心中进行评估,这到底是不是张东峰的意思?
几乎所有认定是张东峰意思的人都会直接批评李玉河。有些人并不一定是和李玉河过不去,他们只是要向张东峰表明自己的态度。
至此,会议的方向改了,不是发现问题和探讨解决措施,而是一致攻击李玉河……
##第934章案件继续留下疑问
崔良材自然清楚李玉河尴尬的处境,可在这件事情上,他还真的很难帮忙。
他能说是李玉河和自己商量好了,是他要求李玉河不向张东峰进行报告以及向其他班子成员进行通报?
如果真这样说,除了把他自己也搭进去外,对于解救李玉河根本于事无补。
但是除了这种说法,崔良材还真的没有其它办法替李玉河说话。
不过,张东峰并不认为崔良材参与了此事。
作为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崔良材根本没有必要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么李玉河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应该是觉得张东峰阻碍他进行晋升而抱着破釜沉舟的心理出乱拳。
最终张东峰出面讲话:“在这件事情上,李玉河同志确实做错了,他现在已经向大家进行了检讨。”
“他当时觉得既然市府已经出面处理,这件事情应该容易得到解决。至于几个小时后事情仍然没有解决,他又因为被别的事情缠住,没有及时了解以及进行通报,既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
“这几天来,大家都感同身受,事情实在太多太乱了,人的精力也有限。此外,李玉河是市委秘书长,这次是受我本人委托进行坐镇指挥。李玉河同志的错误,我作为市委主要领导,要承担大部分责任,市委也要承担部分责任。”
“我提个建议,在提供给省委省府的报告中,这件事情肯定绕不过去,一定不能瞒,但也不能指名道姓过于渲染。”
可以说,这是张东峰对于李玉河隐瞒绍东县断电断水断通信事件的有力回击。
被如此公开批评后,虽然上报省委省府的报告时候不提李玉河的名字,但李玉河的晋升之路彻底终结。
会议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周明望听到一个消息,崔良材在打保龄球的时候,李玉河专门前去找他,两人在那里消磨了好几个小时。
周明望心想李玉河去找崔良材,恐怕是想在背后搞点什么小动作。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将此事报告张东峰。
第二天,周明望在市委办公厅里见到李玉河,后者显得很客气很热情,难得地对周潜龙笑得很灿烂。
周明望已经习惯了李玉河的冷脸,现在总觉得李玉河是笑里藏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各县陆续召开选举会议。
张东峰自然不会去各个县区亲自操盘,不过各个县的情况都会随时反馈到市里来。
为了确保会议顺利召开,只要出现一点点情况,张东峰就需要及时进行处理。
当然,这段时间也常常有消息传到周潜龙耳边,无非是有些人员活动频繁。
周是望觉得既然自已都能听到这些说法,张东峰一定也听到了。
但是张东峰知道崔良材和那些人在加紧活动,却又不露声色,那么他的态度和做法便值得玩味了。
一直忙到月底,各县出的状况虽然不少,但是总体来说还算平稳,张东峰便放心去了省城。
不过,这次去省城,张东峰除了带上周明望还带上了钟华池。
钟华池跟着张东峰去省城其实是去接受省委主要领导的谈话。
义东市副书记一职,之所以拖了很长时间,关键在于义东市内有林乐安、李玉河等人参与竞争,崔良材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后来因为费志明案可能涉及到林乐安,张东峰和林乐安之间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至于李玉河,张东峰趁着这次瞒报事件与他谈过。
张东峰利用这两起事件,巧妙地让他们退出对于市委副书记一职的争夺。
第二天,马丹雪和范德泽来到省城。
钟华池能够顺利当上义东市委副书记,马丹雪就要接任义东市组织部长。
另外,林乐安已经主动申请去义东市协商部门担任闲职,那么孟良哲就要接任义东市政法委书记。
至于市委秘书长的人选,周潜龙还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为此一时也猜不到结果。
在省城大家聚餐时,张东峰与孟良哲碰杯时问道:“那件案子查的如何?”
孟良哲回应道:“领导,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经过周密排查,制定了详细的抓捕预案,这几天应该能够成功抓捕了。”
到了第三天,抢走并杀死费志明案告破。
因为案子刚破,审讯工作才刚刚开始,周明望心中的许多疑问还无法得到解答。
又过了几天,孟良哲来找张东峰汇报案情,周明望坐着旁听。
据犯罪嫌疑人交代,他们只听从头目的安排。透露费志明送往武警医院的方法非常原始但非常管用。
是有人把地点写在一张纸上,再用石块包了,扔出看守所的围墙。他们有个人一直在围墙外的树林里悄悄地潜伏着,专门负责寻找这样的纸条。
专案组成员专门去实地勘查过,靠近那个树林的地方是义东市看守所的篮球场。那个区域不仅看守所的看守能去,看守所里很多受到管制的人员同样能去进行锻炼,那么就很难查清到底是谁透露了这个消息。
张东峰询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们追查幕后策划人的结果如何?”
孟良哲进行解释:“领导,那些犯罪嫌疑人都说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物存在,而且是个大人物。”
“但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不知道性别、年龄、姓名、单位。为了保证安全,他们是搞单线联系。随着那个头目当场自爆身亡,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专案组有什么打算?”
孟良哲回应道:“领导,我在考虑是不是先把案子结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可以考虑先结案,这么大的一个专案组一直存在也不好。”
孟良哲问道:“大的专案组解散之后,是不是还要留几个人?”
张东峰说道:“留有余地是一种哲学。具体的细节你们去考虑。”
又过了几天,义东市缺位的领导干部补齐了。
钟华池担任义东市委副书记,他本来就是市委常委,只是排名由中间向前移到第三位。
孟良哲成为政法委书记,马丹雪成为义东市组织部长,并且都成为了义东市委常委。
让周潜龙感到意外的是李玉河仍然担任市委秘书长。这让前者郁闷不已。
就在他坐在办公室郁闷的时候,有人进来打招呼:“周秘书好。”
周明望抬头一看居然是邵光华,于是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邵光华说道:“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周明望笑骂道:“你这个家伙,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邵光华指了指手中的一份材料:“主要是在赶写这篇文章。”
周明望接过材料,看了一眼标题:招商富市 产业富民——关于义东市乡镇企业发展现状的思考。
周明望迅速翻到最后看了看,居然有二十多张纸,至少有三万字。
周明望拍了拍手中的材料进行夸奖:“厉害、厉害。”
邵光华无奈地说道:“确实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但是发不出来等于是一堆废纸。”
周明望抬头看了看邵光华,又看了看面前这份材料,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邵光华挠了挠头说道:“我给他们看过了,他们都说写的太长,根本发表不了。”
周明望明白邵光华虽然是个副社长,可他这个副社长前面还有很多个副社长,其实和一个局外人差不多,根本轮不上他说事。
如果只是一篇几千字的稿子,哪怕是一篇垃圾稿,照顾一下他的情绪,发了也就发了。
可这是一篇三万字的稿子,如果排一期,整本期刊会占了三分之一篇幅,不知要把多少关系稿压下来。
这些被压下来的稿子,不是某个重要领导的稿子,就是有赞助的稿子。那些已经答应过人家发表稿子的副社长当然不会同意。
邵光华之所以拿着文稿来找周明望,因为当初这个主意由周明望出的。
邵光华现在希望借助周明望,把这份材料拿到张东峰那里批几个字,以增加作品的分量,以便能够尽快并且全文刊发出来。
周明望说道:“这样吧,你的这份材料在我这里先放着。明年一月要召开全市农村工作会议,我找个机会给领导看看。”
邵光华离开后,周明望开始仔细翻看这篇文稿。
看得出来,邵光华长期在任兴平身边工作,任兴平又从未抓过农业,对于农业发展的许多概念相对模糊,这对邵光华的思维和认知形成了一定的影响。
虽然邵光华确实下过苦功夫,调研工作做得很扎实、数据翔实,但是文章的立论与张东峰的观念有点距离,如果不进行修正,恐怕难以入张东峰的法眼。
周明望当然知道张东峰出身于农村,小时候还劳作过,对于农村农业有一定的了解,也有一定的想法。
周明望跟在张东峰身边工作三年多了,自然受到张东峰影响。
于是周明望拿出笔开始修改这篇文章,最终把邵光华的稿子改了两遍,整个纸面上写得密密麻麻。
改好后,周明望把邵光华叫到自已的办公室……
##第935章位置排错了
周明望拿出那份修正好的材料进行解释:“光华,没有事先征求你的同意就在上面乱改了。我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不成系统。主要是想给你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周明望之所以要进行解释,主要是考虑到邵光华的感受。
说起来邵光华是正宗的秘书出身,文笔不错。如果周明望不解释,可能会让邵光华认为在羞辱他。
但是这份材料,周明望又不能不改,毕竟他是在帮邵光华,既然要帮就得帮到位。假若邵光华最终对他的修改表示不满,那就说明这个人没有帮的意义。
第二天,邵光华拿着重新打印好的文稿来找周明望,文稿上面竟然署着两人的名字。
周明望指着自己的名字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干嘛?”
邵光华感激地说道:“昨天我回去后把你改的那些地方认真读了好几遍,我觉得你让这篇文章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把你的名字挂在前面。”
周明望摆了摆手:“光华,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个吗?这样一搞就显得庸俗了。”
邵光华说道:“你毕竟花了这么多心血进行修正。”
周明望进行解释:“光华,你应该明白你写这篇文章的意义何在。如果署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这个意义就减弱甚至没有了。”
“别人会说这篇文章是我写的,只是挂了你的名。这篇文章如果是我写的,对我没有意义或者说意义不大。相反,如果这篇文章是你一个人写的,意义就完全不同。”
邵光华自然明白周明望的意思,不好意思说道:“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周明望说道:“你心里想的那些东西就放在心里吧,以后我们互相帮助的机会多的是。”
邵光华说道:“我明白你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周明望又摆了摆手:“光华,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说。这份材料先放在我这里,我找个机会送给领导看看。”
等到一个相对空闲的时间,周明望把邵光华的文章交给了张东峰。
张东峰扫了一眼标题,问道:“这是小邵写的?”
周明望说道:“是的,这几个月来他认认真真地跑了不少地方,才拿到了第一手数据。”
张东峰指着文稿问道:“你看过没有?觉得怎么样?”
周明望回应道:“我觉得很受启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我又觉得还有很多方面没有想透,所以想先请您进行审查,看看还需要补充什么,或者需要做些什么工作。”
张东峰点了点头:“好。这个邵光华,没想到他会如此努力。”
几天后,周明望陪张东峰去市委党校,很快发现市委党校将他们的新校长钟华池的位置排错了。
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错误,如果不仔细去考虑一点事情都没有。如果往深处琢磨却能看出一些问题来。
典礼开始前,张东峰、钟华池等人由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高鸿振领着,通过会议室与休息室之间的一扇侧门进入会议室。
这是一个中型会议室,台上有三排桌子,后两排已经坐满,只有第一排空着。
当然,后两排的人员也不是一开始就坐上去。刚进入会议室时,他们坐在下面的第一排。
就在张东峰等人进来之前,才由工作人员将这些领导引领上台。
高鸿振领头走到台的侧面停下来,微微躬着身子,请张东峰和钟华池等领导上台。
台上早已经站着几位礼仪小姐,她们微微含首做出请的动作,将张东峰和钟华池引到台面正中。只是张东峰并没有立即坐下,钟华池也没有。
周明望此时站在台下,由于台上站了好多人,他无法看清台上写着名字的牌子,只看到张东峰和钟华池迟疑的动作,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迟疑的时间很短,接下来钟华池主动伸手请张东峰入座。张东峰看了看眼钟华池,便开始坐下去,随后钟华池坐到了张东峰的左侧。
周明望立即明白了刚才两个人迟疑的原因是市委党校把位置排错了。
这种错误非常微妙,不是非常懂行的人还真是难以察觉。
钟华池在迟疑片刻之后,请张东峰入座,显然考虑到自己是党校校长,这个错误自己也有责任。
与此同时,如果因为这个错误临时换位传出去就是笑话,那等于是在砸自己的场子,无可奈何之下,钟华池只得放低姿态就座。
此事可以认为是下面的工作人员不内行导致出错,属于无心之失。此事也可以认定某人不满钟华池直接上位,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轻视甚至羞辱。
要知道,这是在党校,经常会有重要领导出席会议,在座位排序方面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为此工作人员故意失误的可能性比较低。
这个失误由于钟华池的退让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影响,前面的例行程序结束,接下来便是张东峰发表讲话。
张东峰拿起放在面前的讲稿看了看又放下来,开始脱稿讲话。
一般来说,领导到某地发表讲话,讲话稿由当地进行准备。比如党校这次的开班典礼,因为不到最后时刻,哪位领导能来出席根本无法确定。主要是级别越高的领导,由于事情太多、求见的人太多,往往身不由已。
党校的写作班子便需要准备多份讲稿。比如为张东峰准备一份、为钟华池准备一份,万一他们两人都不能来,最终出席开班典礼可能是义东市的某个常委,比如组织部长马丹雪,甚至可能是组织部的某个副部长。
因为领导的职位不同,领导讲话的语气、角度、立意就完全不一样,肯定不能一份稿子用于几个人。
在会议开始前,主办单位往往会给领导安排休息室。趁此机会主办单位可以向领导汇报相关安排,领导也可以趁此机会看一看特意为他准备的讲话稿。
周明望看到现在这个情况,觉得张东峰应该对这份讲稿不太满意,因此才决定脱稿讲话。
张东峰挥了挥手上的那份讲话稿:“党校为我准备了一份讲话稿,我就不按这个稿子讲了。这份稿子你们可以发下去,我建议学员们好好读一读。”
接着,张东峰便开始自由发挥式讲话。
当然,张东峰讲到了组建党建班培训的目的,就是要研究党建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提出解决的办法,并且积极努力地把党建工作抓好。
同时,张东峰在讲话中提出了很多新颖的想法,这些提法需要让这些学员好好琢磨消化。
就在周明望认真听张东峰讲话时,手机开始震动,拿起一看是邵光华打来的。
邵光华的那篇文章引起了张东峰的极大兴趣,同时获得了巨大的回报。
张东峰亲笔进行批示,于是这篇文章便在义东市委理论杂志上连载了三期,又出了单行本。
在一月份的全市农业和农村工作会议上,邵光华进行了重点发言。
春节前的最后一次义东市委常委会,原本是讨论春节安排等事宜,张东峰临时加进一个议题,提名邵光华担任义东市农村农业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主要分管乡镇企业工作。
任职前,张东峰亲自找邵光华谈话。
要知道,市委书记手亲自找一个副局长进行任职谈话是极其少见的。
邵光华在电话中说有关专家已经请好,准备在省城搞一个仪式,希望领导能够出席。
对于乡镇企业发展,张东峰提出要尽快要制订义东市农业和农村发展计划纲要。这个纲要自然不能完全由义东市农村农业局来做,需要聘请全省全国的专家来进行论证。
邵光华新官上任干劲十足,连春节都没有好好休息,奔波于全国各地邀请专家。春节前后的各项例行工作完成后,张东峰专题听取了一次汇报,当时提出了一个要求,先将这批专家集中到省城举办一个仪式,由他亲自出面发出邀请。
周明望在电话里回应这个星期肯定不行,领导计划下周去省城,可以根据这个时间来进行安排。
周明望本来还以为仪式结束后张东峰就会回到市委办公室,只是张东峰竟然决定留下来和这批学员共进晚餐。
市委书记留下来吃饭,当然不仅仅是吃饭,应该还有另外目的。
钟华池新任市委党校校长,张东峰要为钟华池站台?好象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培训班班是彭立辉负责,难道说张东峰留下来吃饭是为彭立辉站台?好象也没有站台的必要。毕竟目前彭立辉的级别太低了。
不过,在吃饭时,周明望有所感觉了。
彭立辉一定要给周明望敬酒:“周秘书,当初幸亏你及时提醒,我才找到新的定位。来到党校之后,我全力以赴抓党建,这件事情不仅引起了张书记的高度关注,也引起了钟书记的重视。”
“说实话,我能有今天多亏了周秘书。这杯酒你一定要喝。”
就在周明望犹豫喝不喝时,张东峰发话了……
##第936章打算换人
周明望由于一直没有喝酒,主要是担心被人一起敬酒,喝多了出洋相,现在也不愿意喝这杯酒,但又不能不给彭立辉面子。
两人拉拉拉拉的情形刚好被张东峰看到了。
张东峰转过头对周明望说道:“小周,立辉同志是副校长,是这里的主人。我们是客人,这杯酒你如果不喝,太不给主人面子了。”
张东峰的话是在暗示周明望,彭立辉的这个面子一定要给。
周明望此时突然觉得张东峰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力挺彭立辉,而且痕迹明显。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张东峰为什么要这样做?
喝过这杯酒,张东峰便对周明望说道:“小周,我们走吧。”
周明望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于是他立即说道:“领导,我去看看广建明。”
晚餐当然还在进行,张东峰和党校相关负责人打了招呼,便起身离席。
在汽车上,张东峰问道:“小周,你在我身边有三年了吧?”
周明望回应道:“过完这个月,就满三年了。”
张东峰继续说道:“时间过得真快,我来义东市工作居然快三年了。这三年来,你感觉怎么样?”
周明望笑道:“领导,这三年来,我觉得非常充实,跟在您身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东峰:“没有说假话?”
周明望:“这是真心话。”
张东峰:“我再留你三年如何?”
这时,周明望有些犹豫了。
跟在张东峰身边确实能够学到一些东西,但是如果自已不能外放出去任职,那么时间一长,过了最佳年龄,自己的仕途也就废了。
张东峰笑道:“小周,你犹豫是正常的,我能理解。其实我不能再留你三年了。再过三年你出去任职,晋升空间会小很多。”
“我有个提议,你帮我物色一个专职秘书,等他熟悉工作了,你就出去任职吧。我看你的能力和水平不错,一直在我身边从事这样的工作太浪费了。”
说实话,听了张东峰的这些话,周明望心里真的非常感动。
一是张东峰还是考虑了他未来的发展,主动提出将他外放出去任职。在这一点上,他比邵光华幸运多了。任兴平到死都没有为邵光华安排好工作。
二是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根本轮不上前任秘书来安排,能够说得上话的是市委秘书长和办公厅主任、副主任。
张东峰主动在他面前提起此事,说明张东峰对他的充分信任。
另外,张东峰似乎也在暗示所有工作都是一环套一环。你想离开很正常,但你至少得为你的离开做些准备。
周明望说道:“领导,综合一处有个年轻人叫鲍兴安。领导可以关注一下。”
张东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应该算是默认,但此人需要经过考察。
第二天召开书记办公会,研究经济和党建工作推进情况。
从严格意义上说,书记只有三人,张东峰、崔良材和钟华池。但是书记办公会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因此并不限于三人参加。
这次的书记办公会,参加的人员除张东峰、崔材和钟华池外,还有海东区委书记谢开朗、义东市组织部长马丹雪、省委秘书长李玉河、义东市常务副市长吴志文、以及海东区长马弘伟。
周明望负责会议记录。
张东峰主持会议:“今天的会议主要议题是党建和经济工作的落实和推进。有些人认为抓党建工作,就必然会削弱经济工作,甚至有人认为会转移经济建设为中心。”
“现在的改革已经到了关键期、攻坚期,各种社会矛盾错综复杂,如何将改革开放推向深入?这就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们要加强党建工作,以党建来促进经济改革的持续和深入。当然,我们又绝对不会放弃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任务。”
崔良材接话道:“这几年义东市经济发展势头强劲,步入了快速发展时期。取得这些成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国家加大了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招商引资的力度加强,房地产领域的暴发式增长等。”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一些问题开始显现出来,我们根据新形势发展需要,制定了一个新的经济发展规划。下面,我想请志文同志进行具体介绍。”
吴志文的介绍很详细,但没有一句废话。
这个新的经济发展规划,针对性很强,完全是对张东峰在上次选举会议上提出的五个目标进行具体化。
比如对于节能减排,提出了具体的目标,森林绿化率的增长,要求量化考核。
比如乡镇民营企业的产业化和集约化发展,提出了两项非常具体和明确的指标。
周明望一边记录一边思考,在他看来吴志文的这个规划与以前所有的规划相比,有两大亮点。
一是全部的目标均能进行量化。二是体现在投入方面,市府在文化教育建设以及民生工程方面,尤其是市容市貌建设和绿化方面,资金投入特别大。
周明望对吴志文的务实印象深刻,另外,他又觉得这个规划存在的最大问题是巨额资金从哪里来?
主要是按照这个规划的花钱速度,这届市府至少要透支十多年的财政资金。
周明望本来以为张东峰一定会注意到这个问题并且会指出来。
可是经过大家充分讨论后,张东峰在进行总结发言时,却对这个规划大加肯定:“这个规划第一个特点是大气。第二个点是实在。”
接下来,由海东区谈他们的规划方案。
让周明望感到惊奇的是海东区的方案和市府的方案竟然保持着相同的基调,重点都是市容市貌建设,只不过提法更加具体,包括要整修多少条街道,要种多少株香樟树以及对全市所有街道的门面房进行统一修葺等。
听着这个规划的时候,周明望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政绩工程。
这是否是一个信号?张东峰在稳定了义东市的局面后,将会大搞政绩工程?他为了晋升也不能免俗?
接着是钟华池汇报党建工作。
钟华池谈了具体的目标和措施后说道:“我忧虑市委党校的环境,怕是难以达到我们所预想的目标。”
张东峰接着问道:“华池同志,你认为市委党校的环境存在什么问题?”
钟华池进行回应:“领导,我听到过许多反映,说是市委党校的风气很不正。这种不正的风气也影响到了在市委党校进修和培训的学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原因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校长高鸿振不抓校风、不抓教学,只搞内部争斗。”
看来钟华池已经调查清楚上次举办开学典礼时放错写着领导姓名牌子的事情,应该已经知道是高鸿振特意而为。
钟华池为了维护校长的权威,为了进行震摄,同时更为了今后便于开展工作,他当然要拿高鸿振开刀。
不过,如果现在有人站出来为高鸿振说几句话,事情也就过去了,偏偏高鸿振原先与任兴平关系不错。
以前任兴平是党校校长,他这个常务副校长,仗着有任兴平支持,确实可以强硬。李玉河作为秘书长,和市委党校的来往比较多,但在高鸿振那里,他显然没有捞到多少好处,自然对高鸿振没有太好的印象。
趁此机会,他便打算踩高鸿振一脚:“我们要大力搞好党建工作,党校的工作很重要。如果党校的校风、学风和培训质量抓不起来,对我们的整体部署会产生重大影响,甚至有可能拖后腿。”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市委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人?”
李玉河的话说完,竟然没有人接话,这似乎表明其他人并不反对这样的提议。
张东峰转向钟华池问道:“华池同志,你现在是党校校长,你的意见呢是?”
钟华池明确表示:“领导,要想转变目前党校的状况,我看只有换人。”
张东峰看了看崔良材和谢开朗。这次不是班子成员会议,还有很多班子成员不在场,自然不好就此表态。
崔良材和谢开朗都没有说话,事实上已经表明了态度。
谢开朗之所以没有说话,大概是看到钟华池有换掉高鸿振的意思,对于这个新任副书记,他不好唱反调。
至于崔良材,想法大概和谢开朗接近。毕竟高鸿振与他的关系并不密切,换和不换对他没有什么影响,犯不着为了高鸿振而得罪钟华池。
张东峰接着说道:“换不换人只是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方面,换谁?这个人千万要选好。”
钟华池立即接话:“领导,彭立辉同志曾经是政研室主任,理论水平很高,我认为……”
张东峰并没有让钟华池继续说下去,直接进行打断:“具体的人选不是今天讨论的重点。具体人选还是留到下次班子成员会议上进行讨论吧,今天我们不要跑题了。”
两天后,张东峰带了一些人去省城。主要是邀请相关专家来义东市为农村和农业发展规划出谋划策。
张东峰亲自出席,市府副职领导吴志文和康飞捷参加。
邵光华已于前天赶到省城进行准备工作,义东市农村农业局派出了一支队伍,由局长苏建元带队。
除了领导出席外,还有媒体记者跟进宣传报道。
除了亲自邀请专家外,张东峰还有一个重头戏,要跑一个项目。
##第937章转移针对的目标
在这次大规模的换届中,海东区委区府班子成员同样调整的比较多。
柳鸿福退休,谢开朗接任区委书记。吴志文担任了义东市常务副市长,马弘伟接任区长。
此外,有两位副区长由于年龄关系退居二线,由区财政局长曾希慕和市属高校副校长高欣嘉接任。
曾希慕是义东市重点培养的女性领导干部之一。她能力和水平确实厉害,她一上任就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发展规划,对海东区重新进行了定位。
作为义东市的中心城区,海东区工业不如义江县、旅游不如古姚县、农业不如绍东县。
不过由于是千年古城,是国内唯一保留了唐代街巷格局的地方,目前还拥有大量的明清古建筑。
据说是唐代宰相的孙子被贬到这里做了一任县令,所以他在海东区建造了一个迷你长安——海东古县城。
现存的县衙就是在唐代县衙的遗址上按照清代样式重建。县衙坐北朝南,占地4万多平方米,整组建筑气势宏伟、形制严格,是江南地区规模最大的古代衙署。
海东校士馆是举办封建科举考试的场所。海东孔庙是江南地区唯一保存完整的一座孔庙。另外还有几段古城墙和几座城楼存在。
曾希慕提出在海东旧城建设古县城,完全恢复明清时代的风情,打造全国数一数二的沉浸式古代旅居旅游区。
曾希慕的计划是在海东旧城改造中投入两百亿元,然后能够拉动周边投入上千亿元,在五年内分步完成,可以分步开发分步投入使用。
如果海东旧城能够建成一座真正的仿古城区,游客纷至的话,确实能够带动周边交通、购物、住宿餐饮的巨额投入和消费。
不过,许多人怀疑巨额投入和改造,能得到省发改委和省里主要领导同意吗?
让周明望感到意外的是,张东峰对于这个发展规划非常感兴趣,这次他来省城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协助曾希慕协调和沟通这个项目进行立项和争取一部分资金。
在省城酒店里进行商议时,张东峰向一部分人进行解释全国都在提产业转型,那么产业转型怎么转?
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向技术密集型转。义东市虽然出了不少人才,可这些人才只是墙内开花墙外香,都替其它地方特别是省城搞发展去了。
义东市要和别人竞争高科技产业不是不可能,只是起点实在太低和人才缺乏。相反,如果通过第三产业来实现转型,相对要容易得多。
大家虽然认同这个项目和思路,但是觉得这个项目所需资金太多,还涉及到今后的拆迁和改造,能否得到立项和争取建设资金,实在是没有多少把握。
对于义东市电视台和义东日报记者提出的专访活动,张东峰提出让常务副市长吴志文、市农村农业局苏建元一起和记者们谈一谈。不一定搞什么专访活动,可以随便谈谈。
虽然张东峰所住的酒店房间相对宽敞,但是几个人一坐,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另外,毕竟是在酒店的房间里,如果播出去可能会产生不太好的影响。
为此周潜龙要求参加采访活动的五家媒体,每家媒体只允许一名文字记者进去,同时不能携带摄影机,只能使用录音笔。
这是一场关于做大做强乡镇民营企业的谈话,也是关于义东市农业转型的谈话。张东峰出身农村,对农业还是熟悉的、对农民还是很有感情的。
只是随着工业和商业的迅猛发展,农村和农业在整个国家的经济格局中所占分量太小,因而常常被各级领导所忽视。
农业人口众多,现在许多农村只是解决了温饱问题,远远还没有达到小康水平。如何让农民富裕起来,让农民工不用背井离乡,不再产生太多的留守儿童和老人,就是张东峰在考虑的问题,也是他发起做大做强乡镇企业的真正目的。
这种访谈活动,周潜龙并不方便在场,同时考虑到访谈可能需要持续一二个小时,自已呆在房间里也无聊,便去了吴志文专职秘书的房间。
吴志文在海东区担任区长的时候,周潜龙并没有过多的接触,现在前者成为了义东市常务副市长,他当然需要多加注意。
周明望当然先要与吴志文的专职秘书搞好关系,先熟悉起来。
作为义东市委书记专职秘书周明望的到来,让吴志文的专职秘王雨信受宠若惊,显得十分热情。
王雨信先进行解释:“周秘书,真是抱歉,我几次想给你打电话前来拜访你。可我的这位领导是个工作狂,搞得我整天围着他转,一直抽不出时间。”
周明望挥了挥手笑道:“王秘书,我心领了,大家干的是同样的工作,能理解、能理解。”
“你的领导在海东区的时候我不太了解,到了市里以后,虽然没有私下接触,但是听了他的几次发言,给我最强烈的印象就是实干。”
王雨信点了点头,说道:“周秘书眼光真准,一言就中。现在许多领导喜欢搞花架子、搞形式主义,但是我现在所跟的领导很特别、很实在,不管别人搞什么、怎么搞,他就只做实事。”
两个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没想到吴志文突然进来了。
周明望以为访谈活动结束了,立即起身问道:“领导好,访谈活动这么快就结束了?”
吴志文对于周明望在王雨信的房间里感到有些惊讶,笑了笑,又摆了摆手说道:“访谈还没有结束,我溜出来抽根烟。”
张东峰也抽烟,但是烟瘾不是特别大,在许多场合能够进行控制。比如现在考虑到有几个女记者在场就不会抽烟。
既然张东峰没有带头抽烟,吴志文和苏建元当然不好意思抽烟。
现在吴志文直接说自己出来抽根烟,周明望心里倒是感到非常惊讶。
要知道,市委书记张东峰正在主持专访活动,吴志文出来透透气还说的过去,毕竟专访活动没有进行摄影,消失一会儿问题不大,但是吴志文居然走出来抽烟,就显得过分了。
不过,吴志文既然直接这样说,显然不代表他缺乏城府或口无遮拦,到了象他这种级别,绝对不缺政治智慧。
他之所以如此坦率,很可能说明这个人内心非常强大,还非常自负。
王雨信立即掏出烟递给吴志文一支,后者接过的同时对周明望说道:“小周,也来一支?”
抽烟是交际的一种方式,而且是一种拉近关系最佳方式。
现在吴志文抽烟了,王雨信当然会陪着抽烟,吴志文又这样说了,周明望当然就要抽烟了。
看到周明望点了点头,王雨信便递了一支烟给周明望。周明望接过,王雨信立即拿出打火机,要给吴志文点火。
吴志文指了指周明望,说道:“先给周领导点上。”
周明望立即摆手说道:“领导,你这是骂我啊。”说完,他便从王雨信手中接过打火机,主动给吴志文点火。
吴志文笑了笑,点上了火。
周明望又给王雨信点火,后者坚决不肯,周明望便自己先点上火,再将打火机还给王雨信。
周明望抽了一口烟说道:“领导在书记会上的报告,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按照领导提出的这个规划进行实施,义东市在未来的五年真的要腾飞了。”
吴志文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规划只是纸上的,关键是要落到实处。但是这个规划要落到实处,难度不小。”
周明望继续说道:“领导的执行力在整个义东市是有定论的。即使有再大的难度,有领导在推动应该不是问题。”
吴志文又抽了一口烟,笑道:“你尽说好听的。义东市在全省经济排名不前不后,地理环境只是因素之一,更重要的恐怕还是人的因素。”
至于是人的哪些因素,或者是哪些人的因素,吴志文并没有说也不会说。
周明望作为张东峰的专职秘书,一方面要笼络与张东峰关系不错的领导感情,另一方面也要从中听到一些消息。
此时周明望就暗自揣摩,吴志文是在暗示实施规划阻力不小?这种阻力来自哪里?作为常务副市长,义东市其他副市长似乎不会成为吴志文的阻力,那么真正能算是阻力的大概是市委班子的一帮人。
而这些人当中,真正有能力阻碍吴志文的似乎只有三个人,即张东峰、钟华池、崔良材。
张东峰显然是支持吴志文的。另外,只要张东峰支持,钟华池也就不会明显阻碍吴志文,难道吴志文在暗示崔良材是最大的阻碍?
在那天书记会上,崔良材与吴志文的关系好象显得很融洽。
当然,许多关系并不能只看表面现象。
不过,仔细一琢磨,周明望倒是发现了问题。
崔良材和张东峰几次交手都没有讨到便宜,张东峰也多次暗示和明示崔良材,并不希望义东市的两个主要领导发生争斗,更希望一起将义东市的事情做好。
崔良材似乎吸取了教训并改变了套路,在各方面表现出对张东峰的尊重。
不过,崔良材有可能将竞争目标转向吴志文。
不能说张东峰阴险,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张东峰转移了崔良材的目标,许多事情就好做多了。
专访结束后,张东峰又接见了邵光华。
邵光华进行汇报:“领导,全国各地请来的专家一共有九名。昨天已经住进了这里。昨天上午已经向专家详细介绍了义东市的一些情况,下午专家们坐下来进行了一场讨论。”
张东峰抓住重点问道:“专家们都有哪些说法?”
##第938章突然调任
邵光华高兴地说道:“领导,专家们很兴奋。认为现在突显出来的一些问题主要是发展中的问题,或者说经济的快速发展显现了机制配套上的落后和粗放。”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机制配套的落后和粗放,这个说法很好。”
欢迎仪式是座谈会的形式,大家围坐在椭圆会议桌边上。义东市的领导干部以张东峰为中心坐在一边,专家们坐在对面。
张东峰出席这样的活动,主要是表示对这些专家的重视,同时以义东市委书记的名义对他们发出邀请,邀请他们担任义东市乡镇企业发展特别顾问,对一些重大举措进行论证和宣传。
要知道,知名专家会在全国各地跑,通过他们完全可以进行全国范围内的广泛宣传。
同时领导干部还是要与专家们拍照留影,开始在省级电视台和报纸上进行宣传造势。
做工作嘛,既要进行实干,又要注重宣传。
既要能拿出真正的工作实绩,又要让上面的领导看到。
上午的活动结束,张东峰设宴招待专家,觥筹交错、场面热烈。
午宴后,由苏建元和邵光华陪着专家们去省城机场,副市长康飞捷代表张东峰进行送行,规格相当高。
下午,张东峰和海东区的项目代表团开会,听取他们的汇报,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
周明望在这些事情上插不上手,幸好一直有电话进来,可以打发一些时间。
其中有一个电话是彭立辉打来的。
周明望不太喜欢这个人,只是本着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的原则。自已虽然不喜欢他,却也知道这种人自己还得罪不起,哪怕心里很不喜欢他,也要接他的电话。
毕竟连张东峰都顾忌他在京城的关系还会给他一些面子。
在上次常委会上,钟华池提出了让彭立辉担任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的动议,消息肯定传到了后者那里,他又开始活跃起来。
彭立辉家里再次门庭若市,几乎每天都有人请他吃饭,
周明望接起电话,明白彭立辉主要是想打听下次常委会的时间。
常委会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例会。一是临时会议。
临时会议处理的通常都是突发、紧急的、重大的问题,调整市委党校班子成员这样的议题,召开临时会议进行商议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而例会通常要间隔半个月才会召开,为此例会需要讨论的事情往往特别多,调整市委党校班子这样的议题,是否排得上或者什么时候才能排得上很难说。
不过,周明望不得不进行回应:“彭校长,领导回去后就要召开例会。市委办公厅这几天就会发通知了。”
彭立辉进一步追问:“周秘书,领导有没有透露市委党校班子成员调整的事情能不能这次上会?”
周明望有些哭笑不得,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他根本不能直接去询问张东峰和李玉河。
询问张东峰要担心招致其反感,而李玉河与自已关系很不好,问了也是白问。
在张东峰身边工作近三年,周明望很少看到张东峰送礼,也很少给张东峰准备礼物。
这一次,根据张东峰的要求,周明望给前者设法找来了两样东西。两瓶酒和一幅画。
这两瓶酒用普通的包装纸贴着,包装纸显得有些年头,酒的牌子并不知名。
给人送礼是一门大学问,仅仅送酒的学问就是奥妙无穷。
比如许多人收藏酒。不是为了喝而是有些酒很值钱。比如洋酒中的路易十三就是液体黄金。还有波尔多红酒同样贵得吓人。
这种酒,通常是买的人不喝,喝的人不买。
张东峰给周明望提的要求是价格便宜却又非同一般的白酒,为此他找来的这两瓶酒,产地是贵州的茅台镇,生产的时间却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
当年茅台镇有很多生产白酒的厂家,其酒的品质和后来的茅台酒相差不大。只不过茅台酒后来出名了,或者将其他厂家兼并,或者将其他厂家挤垮。
周明望替张东峰找到的这两瓶酒,就是一家已经垮掉的厂家生产的高度白酒。
这样两瓶不是知名酒厂生产的酒,显然不值钱,但是送给喜欢喝酒的人,意义就不同了。
送的人送的出,收的人收的下。
另外还有一幅画,是这几年国内名气有一些,但还没有非常红火的画家所画。
这也是周明望后来想清楚的,显现了张东峰送礼的精细之处。
许多人往往用古画来送礼,至少是清代画家所画的古画。不过有名气画家的作品,一是难以买到。二是价格不菲。
另外,许多领导不敢收下这样的古画。就算收下,这样的画作留在家里也是一个隐患。
说不定将来某一天,这样的一幅画作就会成为纪委查案的线索。毕竟这样的画作价值已经得到公认。
张东峰独辟蹊径将目光盯在当代画家的画作上。
当代画家的画作价格差别非常大,那些极其著名画家的一幅画或许能卖到几百万元、几十万元。
张东峰让周明望找的是已经崭露头角,但风头还没有全盛的画家的画作。
这种画家的画作容易找到,价值不高,但是升值的潜力很大。
这样的画作,张东峰可以当作雅物送出去,收的人也能没有负担地收下。
就算以后被人查到,这样的画作也认定不了多少价值。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到这个领导退居二线或者退休,甚到是传给子女时,画作的价值随着画家的名气就体现出来了。
这也是一种送礼和收礼的技巧,比一般的送钱送物要高雅的多。
张东峰拿着这两瓶酒和一幅画去了一个领导家里。
就在周明望在酒店房间等待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意外消息,海天市委书记夏锦程在家里突发脑溢血死亡。
据说是头天晚上夏锦程与海天市知名房地产商陈明达一起喝酒和参加娱乐,他的死是不是与这场酒宴和娱乐有关,其实已经死无对证,也没有人多加关心。
原先周明望并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认为海天市委书记猝死,跟义东市没有多大关系。
夏锦程猝死的消息传开,自然是有人痛哭有人欢喜。
痛哭的是夏锦程的家属、亲戚朋友、以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
欢喜的是这个岗位空出来,让许多有晋升想法的人看到了希望。
并不是说这些人对夏锦程有多恨,都在盼着他去死,而是他所在的这个位子实在太诱人,位子现在空缺了,别人就有了进一步的可能。
况且,夏锦程是因病死亡,有些人暗自高兴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如果这个岗位人选在海天市内部产生,那么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岗位调整,为此有些人往省里跑、有些人往市里跑……
还有一些省级部门的副职、闲职领导也开始跑动。
省里主要领导为了及时消除影响,稳定海天市局面,权衡再三后,决定调张东峰前往海天市担任市委书记。
这是平级调动,不需要考察和公示,而且要求张东峰尽快上任。
由于事发突然,张东峰许多原本计划好的事情都无法做了,只能心里感慨世事无常。
当然,崔良材是最乐见其事的,毕竟张东峰的离开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而且这是在任职期间离开,他最有希望进行接任。
他也确幸及时调整了与张东峰的关系,以致于双方关系没有过于僵化,而且张东峰为了能让原先规划好的一些事情能够得到持续执行,也向省委推荐了崔良材接任自已的岗位。
当然,张东峰及时把周明望外放到海东区担任区委副书记。
崔良材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进行反对。而且考虑在省里开会时,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后也不会再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反而会把周明望扶持好。
三天后刚好是周一。这天上午,海天市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
海天市会议中心座无虚席。海天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担任过海天市领导班子的老同志,市级部门和京城、省级驻海天市单位正副职领导,各县区主要负责同志参加了会议。
新上任的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孟逸明宣读省委决定:从全省大局和海天市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出发,根据干部轮岗培养的需要,经过通盘考虑、审慎研究,任命张东峰为海天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接着,孟逸明化了近五分钟的时间肯定了夏锦程的功绩。
夏锦程反正已经死了,在还没有查出有问题之前,给出的定论当然都是好听的话,这其实是说给活人听的。
又化了近五分钟的时间,肯定了海天市委市府领导班子所取得的成绩,这是孟逸明代表省委安抚这些人。
最后开始介绍张东峰的基本情况,并希望新一届海天市委班子,能够在省委省府的正确领导下,团结全市干部群众,把海天市的各项工作更上一层楼。
张东峰坐在孟逸明的身边,环顾会场,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
况且这次调整,他又是空降过来任职,继续要面对挡了晋升之路的市长袁锐达。
##第939章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在热烈的掌声里,市长袁锐达脸上始终带着随和的微笑,也在礼节性地鼓掌。从表面上看,他与往日表现没有不同,然而他的内心却有着很深的挫折感。
夏锦程在家猝死后,袁锐达暂时主持市委市府工作,一时成了海天市委书记的热门人选。
袁锐达自已也信心满满,觉得在所有竞争者当中,无论是资历、还是人脉资源,极少有人能够与自己进行竞争,因此在得到张东峰空降过来任职的消息之后,就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
正在沉思间,听见张东峰开始讲话,袁锐达用手在桌子下面理了理下西服,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更加亲切的笑容,目不斜视地望着正前方。
有电视台镜头对着,台下这么多人看着,他当然要表现出亲和、认真的样子。
看着台下各种目光,张东峰同样坐直了身体,脸上表现出谦和的微笑,目光里却充满了自信。
他没有拿起放在面前的稿子,而是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先是谦虚了一番,又对海天市委市府领导班子所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赞赏与钦佩。
接着他话风一转:“众所周知,改革开放已经到了深水区,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但是很多人可以感到脚下已经没有石头可摸。”
“近年来一些领导干部心存疑虑、畏首畏尾、裹足不前,无论在经济领域,还是民生发展措施上,都渐趋保守,生怕担责。”
“我认为这种现状必须改变,也只有求新求变才能解决当前面临的各种问题。要想巩固并发展改革开放所取得的成果,我们必须要拿出大气魄、大勇气、大智慧……”
张东峰来海天市任职前,反思了在义东市的工作,觉得自已为了维持和谐,过于退让,从而导致自已所考虑的许多事情没有能够付之实施。现在到了海天市,他觉得自已应该进行适当的改变。
既然打算改变,那么就需要从任职第一天开始,从表态发言开始。
无论台下的这些领导干部对于这番话有着怎样的解读,但这样富有冲击力、极具鲜明的讲话,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听到,完全让人感到耳目一新,精神也随之一震。
要知道,许多人已经听习惯了四平八稳的表态和发言,现在张东峰这样一说,在片刻寂静后,掌声如雷。
接下来是市长袁锐达的表态发言。他手里拿着发言稿,不时地低头抬头,虽是照本宣科,却用异常柔和的声音娓娓道来。
他代表海天市原来的市委市府班子成员,坚决拥护省委决定,热情欢迎张东峰同志的到来,并表态将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切实做好各项工作。
袁锐达的这番表态与张东峰的脱稿表态相比,显得四平八稳、中规中矩,但也无可挑剔,只能说是风格不同。
掌声再度响起,袁锐达摘下老花镜,伸出双手优雅地做出鼓掌的姿势,心里却感到不是特别满意,同时也感到有些无奈。
他知道与张东峰相比就是存在差距。张东峰的朝气和活力,他是绝对比不了的。
张东峰锐意进取的表态,为他第一次亮相增加了许多人格魅力。
由于中餐不能喝酒,会餐就简单多了。
本来的话,张东峰和袁锐达热情地挽留孟逸明在海天市呆一天,以便于晚上可以喝好吃好娱乐好,毕竟省委组织部长难得来海天市一趟,大家都想借机联络感情。
只是省委主要领导找孟逸明有急事,后者必须立即赶回省城。
送走了孟逸明,张东峰和几位班子成员寒暄了一番,就在市委秘书长郑意远的陪同下来到自已的办公室。
郑意远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不高、面皮白净、双眼炯炯有神、显得很干练。
市委大楼七楼的东边四间都是张东峰的办公区域。看似有些奢侈,但也不是张东峰的本意,而是历届传下来的老规矩、老待遇。
就算是从京城、到省城三令五申领导干部的办公室不能超标,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市委办公厅把市委书记的办公区域分隔成休息室、会客室、会议室、办公室。其实这些区域都归张东峰一个人使用,但是面积却没有超标。
当然,市委办公厅进行这样设置的理由也很充分。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要会见的人员很多,会客室肯定要一间。
有时需要临时召集人员商议应对紧急事情和突发事情,面积不大不小的会议室肯定要一间。
领导日理万机,加班加点的情况时常会发生,发生突发事件少不得要在办公室过夜,同时为了让领导在中午能好好地休息一会儿,肯定需要休息室。
当然,办公室也要一间。
张东峰在义东市其实也是占据如此规模的办公区域。到了海天市,为了便于工作和提升效率以及休息好,他当然不会反对。
现在他在整个办公区域转了一圈,心里感到满意。最终他来到办公室,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笑道:“郑秘书长,在上任的第一天,我本来应该去各个委办看看同志们,只是今天确实有些劳累,就不太方便了。”
“张书记,这件事情不急,以后还有很多时间。”郑意远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桌边热情地给张东峰泡了一杯茶。
接着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张书记,这里是委办的一些人员介绍,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的具体人选还需要您亲自指定。”
“张书记,我多说几句话。海天市委市府办公厅为了安排好外地前来任职领导的生活,专门从办公厅里挑选了生活管家,主要帮助您处理家务和生活琐事,但是不会与您生活在一起。”
张东峰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意外。象他这样异地任职的领导干部,家庭不可能一直跟着他跑来跑去,而没有妻子在身边照料,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家务和生活琐事。
在义东市任职的时候,义东市委办公厅也给他配备了一名工作人员,只是那个年轻女人一直与他住在一起,让他感觉有些不方便。
现在这里既配备了生活管家又没有与他住在一起,便让张东峰感觉自由和方便。
按照规定,男性领导不能配备女性秘书,为此市委办公厅给他配备的专职秘书肯定是男的,那么给他安排的生活管家肯定是女的,而且应该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为了避嫌,这个女人并不称为生活秘书,而是称为生活管家。
在义东市,给他配备的年轻女人叫服务员,并不是市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而在海天市,居然是从市委办公厅的正式人员里进行挑选,这样的安排倒是有些少见,不过,这样的安排应该是最安全的。
能够来到市委书记身边工作,大多数人员还是非常愿意的。毕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通常情况下,领导三四年就会离任,在离任前总是会为这些工作人员安排好相应的出路,一般并不会亏待他们,这样才能换来他们更加忠诚、更加周到的服务。
张东峰拿起资料,随手翻了翻便放下,笑道:“郑秘书长,你看着安排吧,我对秘书和生活管家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够严于律己,不借机谋私就好。”
说实话,张东峰现在对于这里的工作人员一点都不熟悉,要在义东市挑选到周潜龙这样的人选是可遇而不可求,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当然知道肯定会有人向郑意远进行推荐或者他自已有意向的人选,现在还不如给后者一个面子。
听到张东峰这样一说,郑意远果然眼睛一亮,脸色明显灿烂起来,陪笑道:“张书记,请您放心,市委办公厅的这些工作人员素质都过硬,我经常在会上强调市委办公厅是市委领导的左右手,一定要讲纪律、讲素质。”
张东峰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水,含笑看着郑意远,却不说话。
这么多年来,让张东峰在接人待物方面,已经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在面对普通百姓,或者级别相差甚远的基层干部时,张东峰往往会表现得随和亲切,毫无领导架子,但是在直接下属面前,就会适当地进行拿捏,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份高姿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否则许多人看他年轻就会起了轻视之心。
郑意远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他需要立即把专职司机、专职秘书、生活管家落实好,并给张东峰过目。
十分钟后,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张东峰用低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男一女先后走了进来。
男人应该有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清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女人只有二十多岁,穿着白色连衣裙,身材苗条、容貌姣好。
张东峰心里微叹。其实从做好家务和料理生活琐事的角度出发,安排中年妇女担任生活管家是最合适的。
现在郑意远安排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来担任生活管家,应该是为了让张东峰养眼。
这两个人来到离张东峰办公桌一米远的地方站着不动,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
##第940章专职秘书和生活管家
张东峰本来在写点东西,此时放下笔,微笑着朝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先开口说道:“领导,您好,郑秘书长让我们过来,我叫冯泽宇,是您的专职秘书候选人。”
年轻女孩接着说道:“领导,您好,我叫上官如意,是您的生活管家候选人。”
张东峰站起来,边走向会客沙发边笑道:“坐吧、坐下说。”
“谢谢领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走到会客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忐忑不安地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分别看了看两个人,笑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中会慢慢熟悉起来。我事先声明,做我的专职秘书和生活管家,你们要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上官如意进行表态:“领导,秘书长已经给我们反复强调过,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我们有信心把工作干好。”
“那好,既然有信心,那就都留下,开始工作吧。”张东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这是结束谈话的意思。冯泽宇和上官如意当然明白。
冯泽宇便从办公厅里的一些东西搬到秘书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履行专职秘书的职责。
上官如意要到张东峰所居住的地方才能开展工作,此时便坐在会客沙发上,向张东峰介绍市委办公厅的基本情况。
听完近半个小时的介绍,张东峰发现她口头表达能力不错,口齿伶俐、条理清晰。
到了下班时间,在冯德泽和上官如意的陪同下,张东峰下了楼,坐上专车来到
一个别墅区,里面居住着海天市委市府主要领导。
海天市委市府这几年为主要领导准备的住所确实比义东市好多了。
真是不能光靠经济排名来确定待遇,而是要看当时决策者的胆量。
虽然民间对于这个别墅区颇有议论,但是当时这个决策者如今已经成为曲江省常务副省长,于是这里还能一而再地进行扩充。
要知道,凡是担任了海天市四套班子成员的正副职领导,便能在这里享有一套别墅,只要不是调离海天市,这套别墅便给他永久居住,除非过世了收回。
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领导待遇。
来到九号别墅,冯德泽和专职司机将张东峰的行李搬进房间里,上官如意负责进行整理和摆放。
第二天早上,冯德泽和上官如意坐着专车来到别墅区。
上官如意手上提着两只保温杯,走进餐厅先给张东峰摆放好从市委食堂打来的早餐,接着去整理家务。
张东峰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听取冯德泽对于今天的行程安排。
与在义东市的生活和工作不同。
这个别墅区位于海天市的郊区,环境和空气都很好,就是平时上下班交通不方便。
另外,上官如意并没有住在九号别墅里面,为此她需要每天给张东峰事先准备好早餐。
同时考虑到别墅区与市委办公室有些距离,为此如果上午安排外出开会、调研等活动时,张东峰便会从别墅里直接出发。
冯德泽进行说明今天的日程安排:上午的主要活动有两个。一是在市委副书记虞理群、市委秘书长郑意远、副市长龙高逸的陪同下,去市教育局、市卫生健康局走访调研。
二是在市委宣传部邹景天部长、市委秘书长郑意远的陪同下,到海天市海胜集团、元古集团参观考察,鼓励海天市有实力的地方企业,向环保、高科技产业方向转型。
下午的安排相对轻松。二点钟去海天大酒店与国外的一个商务考察团见面会谈。二点半接受海天市电视台的一个专访节目。
到市级部门和企业去调研与亮相,是新上任领导干部通常做法。主要是了解一些情况,同时让更多的领导干部、企业家和老百姓认识自已,知道自已的一些工作思路、要求等等。
另外,张东峰一反原先在义东市过于低调的做法,到了海天市后立即答应了海天市电视台提出的专访要求,他打算借着亮相的机会要及时地发出自已的声音。
不过,张东峰对于自已去接见外商进行会谈不太愿意,主要是前期并不是他对接的客商,他一方面不清楚具体情况,另一方面他不愿意抢别人的功劳。
于是他便说道:“冯秘书,下午会见国外的商务考察团,还是由袁市长参加吧。我刚刚过来,对于他们前期洽谈的情况都不清楚,去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冯德泽轻声进行解释:“领导,本来确实安排袁市长参加会见,可对方在得知您已经到海天市任职,就强烈要求先与市委书记见面,然后和市府方面进行交谈。”
“至于谈话内容,市府办公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务虚的发言,不涉及到具体的投资项目。”
“那好吧。那就见见他们。”既然是外商主动提出来的要求,为了显示自已的态度和诚意,张东峰倒不能不见。
吃过早餐,冯德泽陪同张东峰直接去了海天市教育局。上官如意则留在九号别墅。她今天还需要给这里增添一些生活用品,让张东峰生活更加便利和舒适,同时还要装饰一些小物件,让别墅更显温馨感。
上午的公开亮相非常顺利,无论是在镜头前,还是在领导干部或普通群众面前,张东峰都表现出了市委书记应有的素养,同时给大家留下了谦和低调、平易近人的印象。
这也让一直陪在身边的冯德泽悄悄地松了口气。他刚成为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属于新手上任,一直在忙前跑后,要比张东峰还要紧张。
七月的海天市天气,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变得乌云密布。
远处的天际里不时有闪电划过,在滚动的闷雷声中天色愈发阴沉,预示着一场大雨就要到来。
录制完电视专访节目,张东峰离开电视台时,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已经敲打着车窗,很快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雨刷在急速地摆动着。
原本以为这场暴雨只是小范围的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却没想到这场暴雨却一直下到晚上。
有了上次义东市绍东县发生严重灾害的教训,张东峰立即让人联系气象部门,听到强降雨天气可能还要持续几天时,与袁锐达沟通后,立即成立了防内涝抢险指挥部。
张东峰亲任总指挥,市长袁锐达、市委副书记虞理群分任副总指挥,指挥部召开了紧急会议,指示各县区立即启动紧急预案,力争把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竭尽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按照既定预案,各部门紧急行动起来,对建筑工地防碍行洪排涝的设施进行拆除,并疏导交通、清淤和清障、疏通地下管道,对特危的房屋进行应急处理,该加固的加固、该拆除的拆除,各地段的医疗救护、卫生防疫和灭菌消毒等工作也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雨水小了一些,张东峰和袁锐达穿着雨衣在各部门领导的陪同下,到内涝灾害最严重的旧城区进行巡视,查看抢险方案落实情况。
一路走来,虽然对各部门的抢修工作感到满意,但是张东峰看着路面上浑浊的积水对袁锐达感慨:“袁市长,不得不承认我们在城市建设上还存在着很多不足,尤其是在给排水系统上欠帐太多。既不利于排涝,也不利于抢修。”
袁锐达点了点头:“张书记,在先期规划就有问题,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地面建筑上。下面没有多少人可以看到,便经常应付了事,确实是个大麻烦。年年开膛破肚、修修补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旧城区地势太低,每次降水都会受到影响,我们应该对地下管网进行一次大改造,总是小修小补、零敲碎打,花钱不少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张东峰笑道:“袁市长,你这边做好方案大家进行讨论,如果确有必要,我就出去跑跑,帮你充实改造资金。”
“那太好了。”袁锐达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从市财政局调研结束,张东峰便直接赶往海天大酒店。
海天市委办公厅办公室副主任、接待处副处长汪鸿云站在酒店大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张东峰的专车停下,急忙走过去拉开车门,引领着张东峰走进一个大包厢。
包厢里有一张足够二十个人坐的大圆桌。
郑意远等市委办公厅的各处室负责人都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候着,让人意外的是邵光华也在。
汪鸿云引领张东峰直接坐在主位上,郑意远和邵光华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二边。
汪鸿云则开始吩咐服务员把精美的酒菜开始摆上。
市委办公厅秘书长郑意远侧过身,恭敬地询问张东峰:“张书记,您是不是先讲几句?”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我不必讲了,秘书长,还是你来说吧。”
##第941章进行试探
“好的,那我就讲几句。”郑意远站起来,微笑着说道,“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组织上研究决定,将邵光华同志调到我们海天市工作,任命为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这是一件大好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对邵主任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罢,他带头鼓掌,邵光华连忙站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然后笑容可掬地坐下。
掌声过后,郑意远继续笑道:“邵光华同志曾任义东市办公厅综合二处处长、义东市农村农业局副局长,既有委办的工作经验又有部门工作经历,来到海天市以后,希望同志们能够给予支持,共同把工作做好,为市委领导当好参谋。”
说完,郑意远举杯说道:“在此,我提议大家把杯中酒满上,让我们共饮一杯,为邵主任接风洗尘,祝他在海天市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大家都端着酒杯站起来,叮叮当当地互相撞了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在谈笑风生中,市委办公厅的几位副秘书长抓住机会轮流敬酒。尽管今晚的主客是邵光华,但市委书记张东峰来了,也就成了酒桌上唯一的中心,大家都陪着笑脸频频举杯。
张东峰今天心情不错,便放下架子敞开了喝。
几轮喝下来,邵光华端起洒杯,向张东峰和郑意远敬酒:“张书记、秘书长,今晚的欢迎仪式这么隆重,让我深为感动,我敬二位领导一杯。”
张东峰笑道:“这要感谢秘书长细心周到。光华,以后要和郑秘书长配合好,把委办的工作抓起来。你新来乍到,多向郑秘书长学习。”
郑意远接过话题笑道:“邵主任,我们都有共同的目的,就是为张书记当好参谋和管家,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干,有什么疏漏之处,大家一起来承担。”
这几天来,郑意远的表现还算不错,比义东市的李玉河好多了,让张东峰感到满意,便笑着和两人碰了杯子。
之所以把邵光华调过来,主要是张东峰在海天市受到了明显的制衡,他不想为了保持和谐而保持低调。
张东峰在海天市任职的第一次常委会上,他对于几个项目发表意见,认为是典型的低水平重复性建设,应该马上叫停。以后在项目审批上相关部门要严格控制、认真把关,不能一哄而上搞恶性竞争。
只是市长袁锐达、市委副书记虞理群表现的极为默契,两个人一唱一和,引起其它常委的随声附和,很轻易地主导了会议的走向,让张东峰不得不同意这几个项目。
张东峰冷静下来对于目前的形势进行分析,他隐隐发觉此次会议传达了某种微妙的信号。
其实上,袁锐达和虞理群都知道张东峰说的对,但还是联手进行反对,似乎就是要给张东峰一个下马威。
这两个人想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张东峰,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照顾到大家的利益,否则他们不会买账。
要知道,再强势的市委书记,如果得不到大多数常委的支持,亦或是被许多常委联合抵制,那是根本无法做事。
通过这次会议,张东峰深切感受到参加会议的大多数常委都是跟着袁锐达。
当然,张东峰经人提醒,袁锐达所形成的群体的核心并不在海天市而是在省城。
原先海天市委书记邓乐生已经成为了省府常务副省长。
邓乐生在海天市工作十多年,其影响力已经深入到海天市的许多部门。
不过,张东峰原先与邓乐生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任何矛盾。
只是他空降到海天市担任市委书记,阻碍了袁锐达的晋升,也阻碍了海天市一些人的依次递进。
为此张东峰才明白了王威把自已从义东市调往海天市任职的真实目的,无非是打算用邓乐生在海天市的力量来限制自己的发展,同时也利用自己来牵制邓乐生。
对于王威来说,他现在需要有人对邓乐生有所制衡,才能全面维护自已的权威。
明白了王威的意图,意味着张东峰要解决海天市的问题不能自上而下地硬来,否则,必然遭到更大的阻力。
既然要化时间慢慢来,就需要有人来帮自已盯着。
对于市委秘书长郑意远的工作虽然感到满意,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冯泽宇担任专职秘书经验不足,为了让自已在这里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张东峰只能从义东市调人。
张东峰当然想把周明望调过来,但是上面有明文规定,不能把自已曾经的秘书和司机带到新上任的地方。
邵光华曾经担任过任兴平的专职秘书,对于市委办公厅的工作非常熟悉,同时与周明望与张东峰关系不错,是第二人选。
“啪!”邵光华举起打火机,在办公室里给张东峰把烟点上。
张东峰在办公室里很少抽烟,有时为了商量事情会抽上一二支烟,而能与张东峰一起抽烟是表明自己人的待遇。
张东峰抽了一口烟,指着办公桌着上的一份材料说道:“这是纪委报过来的材料。光华,你也看看,这些人化了一周的时间居然只拿出这样的东西来,太不像话!”
邵光华拿起材料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领导,他们这是明显在敷衍了事。”
张东峰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他们这是在消极对待!”
邵光华附和道:“种种迹象表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正常,已经偏离了预定的方向!”
“另外,领导,我听说纪委那边有位巩副书记,其能力和为人都不错,但是和纪委茅书记不和,好象现在靠边站了。如果能把他提上来也许能改变局面。”
“可以进行考虑,但不能完全依赖一个人。”张东峰把烟头熄灭,继续说道:“既然他们不愿意做,我们也就别勉为其难。”
“光华,可以由你们市委办公室牵头成立一个廉政建设督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市委秘书长担任副组长,你和市公安局的那个孔鹏池都是组员,再从纪委监察委、公安局、检察院、审计局等部门抽调一些人。”
“以后再有案子,重大案子由省纪委来抓,小案子由你们和各县纪委来查办,查完了直接走司法程序。”
“把几个案子进行查实后,市委就可以对市纪委进行问责。”
邵光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提醒道:“领导,成立这样的小组直接插手办案,好像不符合规矩吧?”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规矩是人定的。我们就要想方设法制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
“市委完全可以对纪委工作行使督查权。再说你把我打算成立这个小组的提议去告诉郑意远,也许他们就会有所反应。”
“就算他们一时没有反应,我们可以从创新同级监督纪委办案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可以把这个小组成立起来,至于到底怎么做,到时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邵光华恍然大悟:“对啊。这个督导小组只要建立起来,纪委那些人要想不被闲置起来就得主动把案子查下去。”
“那样最好!”张东峰喝了一口茶水,拿起近期的工作安排表,交给邵光华:“你跟郑秘书长说一下,把下周的工作安排进行调整,那些务虚的会议我一概不参加,我要抽出时间到下面的县市区去搞调研。”
“有些情况、有些人员,我需要实地去看、面对面进行了解。”
邵光华点了点头:“领导,这个办法好,通过搞调研巡视发动力量是最有效的应对方法,各地不可能完全是铁板一块。”
张东峰笑了笑,问道:“光华,我刚才所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都记……”话到嘴边,邵光华巧妙地回应:“领导,该记住的,我都记住了;不该记住的,我已经忘记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光华,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话如此顾忌。你把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郑秘书长。”
邵光华脸色明显愣了愣,商议归商议,能把这些话都说出去?
“这是先礼后兵,也是我说的阳谋!”张东峰看到邵光华疑惑的神情,便进行解释:“我们进行明说,要是他们不肯认真做事,咱们就按既定方案办,来个假戏真做。”
“他们要是愿意认真做事,我们就见机行事。反正各种领导小组、督导小组多的是,多一个也无所谓,而且我说的成立理由,他们也无法进行反对。”
邵光华便直接去了市委秘书长郑意远的办公室,把张东峰所说的话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两人关上房门,商量了好久。
对于张东峰来说,把邵光华调过来也是无奈之举。
他需要有人帮自已在市委办公厅了解情况,也需要有人把自已的话说出去。
成立市委廉政建设督导小组的提议,张东峰不能直接与郑意远说,如果当面受到郑意远的拒绝与抵制,那么回旋的余地就没有了。
有时候就需要有人在中间传话,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果然,在吃午饭的时候,郑意远拿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张东峰的身边,打过招呼后,压低声音说道……
##第942章上面开始敲打
郑意远轻声说道:“领导,袁市长那边表态了,他完全赞成您的观点,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败必须结合起来,不能半途而废,并且还要加大力度进行下去。”
“虞书记可能还有一些想法,袁市长会去做工作。今天下午,市纪委将召开全体会议布置下一步工作。”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着中饭。
郑意远则边吃边琢磨。张东峰如此年轻,只要不犯下大错,前程不可限量,和这样的人进行死磕还真不值得,这可能就是袁锐达在关键时刻选择退让的主要原因吧?
下午上班,邓乐生打电话给袁锐达:“老袁,听说张东峰想另搞一套?”
袁锐达回应道:“老领导,这个张东峰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这个提议并不需要经过常委会讨论通过,而且打着改革创新的名义我也不能进行阻止。”
邓乐生在电话里有些怒气:“他这是在试探,这是阳谋!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让着他一些,以拖待变,只要他不动常委成员,我们就没有太大的影响。”
“张东峰在义东市前期过于低调,让人觉得无用,后来他抓住机会狠狠地折腾了几回,让崔良材不得不退让和妥协,现在反而上位了。”
“王威把张东峰放到海天市,肯定是让他来折腾,那就让他折腾一番,他觉得没多大意思了,也许会罢手或者会离开这里。”
袁锐达摇了摇头:“老领导,事情也许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别看张东峰年纪轻却很有手腕,各种新鲜花样层出不穷,我现在可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觉得非常头疼!”
“他是让人有意进行举报还是通过什么方式,反正他现在手上已经掌握了一些材料,他之所以对纪委不满,就是市纪委没有按照举报材料进行相应的审查。他若想直接动手的话,我们也许会有些被动。”
邓乐生提议:“要么我找时间尽快来海天市一趟?”
“老领导,你别过来,免得惊动了省委书记。”袁锐达直接进行拒绝,同时进行解释,“老领导,这边还是由我盯着吧。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支持你再进一步。我反正已经没有晋升希望,再干几年,就去二线部门养老吧。”
邓乐生连忙进行安慰:“锐达,你千万别灰心,以后找到机会我再进行运作。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到省里来。海天市就交给华茂吧。”
袁锐达回应道:“老领导,此事再说吧。现在的问题是张东峰开展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败活动可能会牵连到一些干部。”
邓乐生冷酷地说道:“牵连就牵连吧,那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自身靠不住!张东峰搞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败活动,我们根本无法在明面上进行阻止。”
“老领导,”犹豫了一下,袁锐达最终说道:“老领导,华茂来找过我,他感觉好象不太好。”
“什么?”邓乐生惊讶地问道,“华茂有所担心?”
袁锐达语气低沉地说道:“不好说。也许是他的专职秘书、也许是家属背着他做事,他没有明说。不过,我现在心里没底。老领导,我以前听到过一些传言,当时觉得不方便过问,也就一直搁置了。现在看来无风不起浪。”
邓乐生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道:“赵华茂怎么会如此不争气!”
袁锐达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领导,当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也许真的如他所言是底下人和家属做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邓乐生冷淡地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要的时候就挥泪斩马谡吧!”
袁锐达默然半晌,最终说道:“老领导,说实话我是真想保护他,我对他的期望很高。”
“不过,老领导,万一华茂出了问题,谁能顶上,我们要有所准备,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
“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吗?”邓乐生试探地问道。
袁锐达立即回应道:“老领导,这种人选还是您定为好。”
杜山进行提议:“郑意远如何?”
“郑意远是不错……”袁锐达停了停,继续说道:“不过,他在市委办公厅还是很有利的,不仅能盯着一些动静,而且还可以作为沟通的渠道。”
邓乐生淡淡地道:“那就再想想吧。时间上反正还来的及。再说各方都会盯牢这个位置。”
“那也好,但愿华茂能经受得住审查。”袁锐达点了点头。
放下电话后,袁锐达抽了几口烟,自言自语:“张东峰如此年轻,也许可以尝试和他进行合作。老领导太多疑了让人不省心啊。”
二天后,邓乐生与胡国辉在一个度假村里散步,他有些痛心地说道:“胡书记,我原先在海天市工作的时候,过于重视经济建设,忽视了很多其它工作,留下了一些隐患,现在想起来心里很不安。”
胡国辉不动声色地回应道:“邓省长,你不要太敏感了,我们做工作哪里能做到十全十美,总会有疏漏之处。”
“况且,你已经离开海天市好多年了,就算是现在那里出现了问题,也不应该由你来承担责任。”
“胡书记,感谢你的理解。”邓乐生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可惜有些人却不这样想。近些日子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海天市,说什么都有。”
胡国辉笑着摆了摆手:“邓省长,那都是没影的事情。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总在领导之间传闲话、制造矛盾,不要理会就是了。”
“也不能听之任之,毕竟人言可畏!”邓乐生摇了摇头。
胡国辉面露难色:“海天市那边的事情,我可不太好干预。张东峰提出的这个方案确实可以进行试点。”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敏感。张东峰刚去海天市还需要时间磨合,对于他来说,他应该还是需要相信海天市的班子成员,否则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根本不起作用。”
“说的对。”邓乐生装作随意地说道:“我可能是关心则乱了。毕竟我是从海天市走出来的,对那里感情深。虽然身在省城工作,可对于海天市发生的事情,我还是很关注的。”
胡国辉表情平静地接话道:“下次张东峰到省城来,我们一起坐坐,你也好提携后辈,传授他一些经验,免得他多走弯路。”
“张东峰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让我来传授经验根本谈不上。”听到胡国辉愿意成为中间人传话,邓乐生便放低了姿态。
等到邓乐生离开,胡国辉心里暗想,果然如同外界传言那样,邓乐生对于海天市非常关注,张东峰一有动作就引发了他的关注。日后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会发生正面冲突。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冲突肯定难以避免,只是时间上的早晚。张东峰作为市委书记,如果身边的人都与自已对着干,那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不过,现在是立足未稳之时,胡国辉觉得张东峰还是应该与对方虚以委蛇,免得过早激化矛盾。
他还是很看好张东峰的,于是便打电话给后者:“东峰,听说你要成立廉政建设督导小组,打算把纪委靠边站?”
张东峰连忙表示:“胡书记,我们肯定是在省纪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成立这个小组只是起到督促作用,探讨同级监督,防止灯下黑。”
“胡闹的理由还很充足!”胡国辉不满地说了一句,便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东峰,动静之道在于一张一弛。弦绷的太紧了容易断了。”
张东峰笑着说道:“胡书记指点对,我立即照办。”
放下电话,张东峰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能让胡国辉打电话过来,应该是邓乐生向前者表示了不满或者透露了相关消息,否则胡国辉不会如此重视。
要知道,市委确实能监督与指导市政法委、市纪委等部门开展工作。但是在一般情况下,只是通过常委会的决议来进行。
张东峰成立廉政建设督导小组,也算是市委监督与指导市纪委工作的一大创新,具体效果还有待检验,省纪委此时并不能插手干预。
当然,如果是邓乐生通过向胡国辉表示不满,应该是前者已经开始重视这个举动。
自己现在尚未站稳脚跟,强龙不压地头蛇。看来借着此次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败活动,如果抓到好牌还不能全部打出去,要学会藏牌。
下午,张东峰让专职秘书冯泽宇打电话给市公安局副局长巩俊力来自己的办公室。
打过招呼后,张东峰从办公桌上拿起几封举报信交给巩俊力:“巩局,这几天关于你的举报材料忽然多了起来。我这里就有好几封,你拿去看看,就上面所反应的问题写份说明交上来。注意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许隐瞒真相。”
巩俊力脸色有些难看地接过这几封信,当场快速地看了起来,十几分钟后,不屑地说道:“领导,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无中生有的问题,我可以保证这个写举报材料的人应该是市局内部的人。”
“对于有些事情,这个人还是很清楚的。只是八分假、二分真,故意歪曲事实,这样的诬陷,杀伤力还真不小!”
二分真?难道巩俊力还是涉及到了一些事情?
##第943章前期进行妥协
“巩局,就算有一分是真的,也要进行检讨,把情况交代清楚。”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巩俊力确实沾染上了一些事情。不过,仔细想想,市公安局是国家暴力机关,工作性质特殊,长期下来难免会牵涉到一些事情,于是张东峰又劝慰道:“巩局,我还是信任你的,工作照样干,别在思想上背包袱。”
“领导,好的。”巩俊力苦着脸离开了张东峰的办公室。
此时,坐在旁边的邵光华说道:“领导,是不是有人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往巩局身上泼脏水?以前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或者现在处于竞争局长的关键时候,是另外一个竞争对手干的?”
张东峰摇了摇头:“光华,没有证据的事情少猜测。另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被举报者都要端正心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你刚才应该听到了,巩俊力说是有二分真,我要看看他说的是哪二分真?”
“领导说的是!”停了停,邵光华又提醒道:“领导,如果那边利用此事对巩俊力展开调查,即便最后的结果证明他是无辜的,那么这次晋升的机会也会白白错过,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之所以让巩俊力自已写检查材料,就是要看看他到底牵涉了哪些事情?如果事情不多不严重,我会保他的。这个岗位对于开展打击犯罪团伙活动非常重要,马虎不得、大意不得。”
周一的天空灰蒙蒙、空气很潮湿,时不时地还会下一场雨。
上午袁锐达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这段时间来,他时不时会找一些张东峰审批过的文件进行分析,揣摩对方的做事风格。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以前他就揣摩过邓乐生的做事风格,并努力进行适应,从而得到其赏识,在其帮助下,最终成为海天市市长。
与对手过招,最好能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
袁锐达敏感地意识到张东峰如此年轻能有现今位置,不仅仅是有着深厚的背景,而且本身就具有着过人的才能。
袁锐达发现张东峰的批示都能直指问题的要害,让人无法辩驳。
就在他揣摩时,外面的敲门声响起,他表情平静地说道:“请进!”
原来是张东峰过来了。
二个人一番寒喧后,袁锐达看向窗外,脸上现出一抹愁容,语气低沉地说道:“张书记,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我心里都悬着,旧城区地下管网改造的项目不能再拖了,一旦内涝再次发生,损失就更大了。”
张东峰安慰道:“袁市长,别担心,过几天我亲自去省城,把这个项目资金跑下来。”
袁锐达感慨道:“张书记,有了你的大力支持,我们这边的工作就好干多了。钱袋子充实了,腰杆子也就挺起来了,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做几个像样的大项目。”
张东峰主动来找袁锐达,当然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情。他是来和袁锐达交换相关意见的。
经过一番交谈,袁锐达用很低的姿态开出了一些价码,其中就包括维持海天市领导班子目前的平稳现状,不要因为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活动,让一些领导干部无法安心工作。
袁锐达虽然表达的隐晦,但潜台词非常明显。就是重要的市级领导干部应该保护的一定要保护起来,绝对不能因为犯了一些错误就一棍子打翻在地,永无翻身之日,这是双方进行合作的底线。
显然,这与张东峰要把某些人拿下的最初想法是不一样的,不过,袁锐达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合作的意愿,他还不得不暂时同意。
要知道,自已现在还只是一个人,如果自已和这些人闹得不可开交,最终两败俱伤的话,并非明智之举,不但有黯然离开海天市的风险,还会落得无法团结同志的口实。
要海天市目前的班子成员中,好几个由于年龄关系很快就要退居二线了,为此这些人如果团结起来,在暗处不断地给张东峰下绊子,就会让他寸步难行、无事可成。
在向袁锐达表示妥协后,张东峰最终决定前期要学会藏牌,在关键的时刻可以打出胜负手。
星期四上午召开了海天市常委会。在椭圆形的会议桌边,烟雾缭绕、茶香弥漫。张东峰坐在最中间位置主持会议。
市委副书记虞理群昨天去省里开会下午才能回来,因此缺席本次会议。
市长袁锐达戴着老花镜坐在张东峰的左下位,此时拿着签字笔在材料上写写划划。在袁锐达的身边,常务副市长赵华茂正在做报告,对于下半年海天市的经济运行情况持相对悲观的观点,这和袁锐达的判断大体相同。
事实上,在过去两年里,由于国外金融危机暴发,出口经济受损严重,使得国内许多地方的经济发展受到了影响,象海天市这样外贸经济发达的城市更是首当其冲,经济增速明显趋缓。
另外,由于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力资源成本快速提升,再加上产能过剩、环境污染等问题,海天市的制造业和外贸业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不过,由于商品类型单一、技术含量不高,很多出口导向型的企业都无法顺利转型,因而开始进入严酷的过冬期,稍有闪失就有破产倒闭的风险。
当然,海天市委市府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产业升级和转型方面确实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为了维持经济的发展速度和提高财政收入,就和国内其他城市一样,海天市同样把房地产和旅游业作为支柱产业,除此之外,就依靠在基础建设方面的投资来拉动经济总量的增长。
张东峰认真地听着报告,表情严肃地拿着笔,在笔记本子上做着记录。
报告中所阐述的问题他也有所了解和掌握,但这份报告中列出的详细数据还是让他心里感到吃惊,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
如何能够在宏观经济趋冷的情况下保持海天市的发展势头,对他这位市委一把手来讲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毕竟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发展经济是市委市府的中心工作,张东峰也是责无旁贷。
赵华茂继续读着报告:“海天市的许多中小企业处于产业链的最低端,抵御风险的能力非常差,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极有可能会出现倒闭潮……
赵华茂今年四十六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还可能再进一步、甚至再进二步。他相貌敦厚,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极好的。
赵华茂原先担任过邓乐生的专职秘书。他能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与邓乐生的大力提携分不开。
只是张东峰来海天市任职,悄然开展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败活动后,赵华茂却开始慌神。
尤其是在个别犯罪团伙头目被逮捕之后,他更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导致精神状态不太好,甚至只要看到陌生人或听到一些声音,都会以为是有人要来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另外,就在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老领导邓乐生,说是周末前去拜访,其实是想探探风声,可没想到却被邓乐生断然拒绝。
原先热情的声音已经变得冷淡,透着生分的信息,这让赵华茂在心生悲凉的同时也心生警觉。
“或许自已的事情已经败露,省委正在研究处理方案,又或者抓捕自已的人正在路上。”正是这样的胡思乱想和猜测怀疑,让他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赵华茂一度曾想过逃跑,但他也清楚现在再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来不及了,反而会给相关部门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找到合适的理由。如今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步一步看一步。
就如现在读报告,赵华茂的精神还是有些恍惚,幸好是事先写好的讲话稿,照读还不至于读错。
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让赵华茂吓了一大跳,脸色立即变得惨白,手里拿着在读的材料竟然掉在会议桌上!
张东峰本来就在关注赵华茂所读的内容,也关注着后者的神态变化,现在看到后者如此失态,便认为就是所谓的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心惊肉跳、惊慌失措。
市委秘书长郑意远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门边,拉开了大门探出半个身子,小声地和外面的人进行交流,再接过文件把大门关上,回到会议桌边,把文件交给张东峰,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东峰点了点头,看了看这份文件,接着在上面签上名字,同时说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疏漏?一定要要分析原因、吸取教训、下不为例!”
郑意远连声说好,抬起头时,看见大家的目光扫过来,一张老脸不禁变得通红,于是他板着面孔走出去,来到外面的走廊里低声骂了好几句,才板着脸色重新回到会议室。
“华茂同志,请继续。”张东峰看到郑意远已经重新坐好,便示意会议继续进行。
##第944章进行暗示
赵华茂发现只是虚惊一场,便镇定地把材料读完,又脱稿说了几句话:“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和问题,我们要努力实现产业升级,提高产品的科技含量……”
张东峰接话道:“出口衰退,房地产泡沫还在增大,许多专家学者断言经济增速放缓已成定局,如今内忧外患、形势严峻。”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海天市委市府的大部分领导干部是本地人,对海天市的情况当然非常清楚。
海天市中小型企业数量非常多,大部分企业都是小厂房、小作坊,老板小富即安,不愿意过多投入进行产品升级,也没有品牌意识,同时大多从事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配套产品的加工,抵御风险的能力很差,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导致相关产业重新洗牌。
袁锐达放下笔,说道:“产业升级喊了好多年,但是效果还是不理想。产品的科技含量要想提上来,并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完成,同时也不是光靠企业就能解决。”
停了停,他看向张东峰,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张书记,先不提刚才说的这些难题,为了完成今年的经济发展指标,不至于今年的经济排名太难看,我看没有几个像样的大项目是不行的,最好能请来有实力的省企甚至是央企,既可以让经济数字好看,同时也能提升城镇就业率、带动配套产品的生产与加工。”
张江峰当然听明白袁锐达的意思,开玩笑道:“袁市长,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又在借机加码。你上次借改造旧城区的管网让我去省城搞钱,这样一直加码可不行,我都不敢出门了。”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会场上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对于海天市这些班子成员来说,发展经济、提升排名是重中之重。如果经济排名下降,会让省领导和上级各分管部门难看自已。
如果张东峰真的能引进几个大项目,那么他们的压力就会少很多。
副市长龙高逸接过话题,笑道:“张书记,这次可全靠你了。我们实在没办法,海天市原先就是民营企业多、国企少。这几年上面一直在搞国进民退,我到许多企业去调研,很多民营企业老板有想法。”
张东峰点了点头:“最近几年在政策导向方面确实有资源分配不公的问题,国企在资源分配中占的比例越来越大,要资金有资金、要技术有技术,国家全力进行扶持。”
“不少央企和省企垄断了利润最丰厚的领域。可实际上保就业的压力,却落在数量众多的民营企业上,确实有些不合理。”
袁锐达叹了一口气,开始接话:“张书记,下半年很可能会采取信贷紧缩的货币政策,到时真的会倒闭一些企业。市场经济遵循市场规律,该倒下的就让它倒下,进行优胜劣汰,可以理解。”
“不过,我认为也不能完全一刀切,有些企业还是需要进行扶持。毕竟企业倒下去容易,发展壮大起来很难。”
张东峰拿着签字笔,说道:“现在的通病就是一管就死、一死就放、一放就乱,这是个恶性循环,我们要考虑进行这方面的改变。”
“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把资金放在刀刃上,用来扶持一些有潜力的民营企业,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袁锐达笑道:“张书记,我们二个人身上的压力不小,总要完成年度任务,要是经济排名掉下去了,那就难看了,到时候,我们不仅无法向省领导交代,也无法向全市老百姓交待。”
“我认为经济发展重点要讲质量,不能光讲数量。”张东峰停了停,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我们还是多管齐下,争取把面子和里子都搞好。”
听到这里,袁锐达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这样好,多管齐下好。”
接着张东峰关心问道:“华茂同志,你的气色怎么这样差?是昨晚没睡好?”
赵华茂点了点头,强笑道:“张书记,昨晚一直在看资料,凌晨三点多才睡。”
“工作要做好,但是更要注意身体。身体是做好革命工作的本钱。”张东峰拿起手中的材料,开始询问耿良吉:“老耿,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海天市政法委书记耿良吉回应道:“张书记,市局那边的进展顺利,估计很快就能结案,相关人员可以移交检察机关进行处理。”
“另外,我们公检法系统通过内部调查,发现了一些违法干部,有些人已经处理,有些人还在继续核实情况中。”
“好。”张东峰点了点头,看了看大家,不紧不慢地说道:“前天,我去看了一个犯罪团伙头目司兴发,和他单独聊了将近二个小时。”
“他的发家史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他所说的一些情况可以说是惊心动魄、震憾无比。”
赵华茂刚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到张东峰最后一句话,惊的险些呛到水。
耿良吉的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只是他的心理素质不错,还不至于当然众失态,此时还能若无其事地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家伙操纵一个犯罪团伙干了这么多的坏事,应该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确实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这个家伙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市委宣传部长邹景天进行接话,表明自已嫉恶如仇的态度。说完他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也变得难看。
她姥姥的,司兴发和张东峰居然单独聊了近二个小时?!想必司兴发为了保命、将功赎罪,应该会向张东峰透露很多的内容。
接着,市纪委书记祝正豪把手中的文件放下,主动进汇报:“张书记,我们这边的进展也很顺利,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突破。”
“好。无论是打击犯罪团伙,还是打击腐败,我们都应该常抓不懈,不能只搞运动式的突击。”说到这里,张东峰抬腕看了看手表,一边开始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一边说道:“散会。”
回到办公室的耿良吉似乎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显得无比烦燥。
张东峰刚才在会上讲自已与司兴发单独聊了近二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如果张东峰真想动自己,也不会在会上透露这个信息,直接采取行动就行了。
如果张东峰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向省委领导和省纪委如实进行禀报,省委主要领导必然会支持他的决定,拿自己开刀杀一儆百。
那时,无论是袁锐达,还是邓乐生都不会保自已。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分量还不够让邓乐生向张东峰、或者向王威求情。
那么张东峰在会上提出这个话题,耿良吉觉得前者是要自已的一个态度。
自已与这个司兴发交往过多,有些事情已经根本隐瞒不了。
考虑到留给自已的时间已经不多,自已必须下定决心,争取主动,别让张东峰感受不到自已的态度而对自已开始采取措施,那时就被动和危险了。
要知道,张东峰孤身一人来海天市任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支持的力量,如果自己在许多方面支持他,也许前者会放过自已。
在许多时候,并不是有了确切的证据就会动手查处,而是要看有没有人愿意动手。
想到这里,他便急忙向张东峰的办公室走去。
作为海天市常委、政法委书记,耿良吉想见张东峰根本不用预约和秘书通报。
路过张东峰专职秘书冯泽宇办公室时,冯泽宇刚好看到耿良吉,便立即笑着出来迎接:“耿书记好。”同时指了指里面提醒道:“耿书记,您是来找张书记的吧?宣传部的邹部长在里面,他刚进去没多久,可能要等会儿才能出来。”
“您有急事吗?要不要我进去通报?”
耿良吉摆了摆手:“我没有急事。我过来找张书记谈一些事情。我先在这里等等吧。”
冯泽宇便连忙让座、泡茶。
耿良吉坐在会客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喝茶。心里却在琢磨,看来这个邹景天也有问题,否则这个时候特意跑过来干嘛?
十五分钟后,张东峰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邹景天走了出来,路过秘书办公室时,与耿良吉交换了眼神,点了点头,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耿良吉的心里没底,敲门进去,望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张东峰,语气低沉地说道:“领导,我过来向您检讨。”
“良吉同志,你来了?快坐、坐下说!”张东峰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站了起来,热情地邀请耿良吉到会客沙发坐下。
冯泽宇泡了一杯茶进来,放在耿良吉面前,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同时把房门轻轻带上。
耿良吉直接说道:“领导,过去几年来海天市的治安状况有所恶化,一些公检法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说到底还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有领导责任。”
张江峰摆了摆手:“良吉同志,人无完人。再优秀的领导干部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总会犯一些这样那样的错误,只要没有非常明显的违法乱纪都可以考虑进行内部处理。”
耿良吉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道:“领导,说实话,您到海天市干的这些工作,我都看到眼里,心里深感钦佩。我们都应该向您学习,勇于向犯罪团伙开展斗争。”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没做什么事情,倒是巩俊力同志不错,市局一把手去省委党校学习期间,他带着干警们打了一场场大硬仗,值得表扬。”
耿良吉连连点头,会意地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第945章与领导私下见面
耿良吉顺着张东峰的话题说道:“领导,巩局这个人脾气虽然火爆了一些,可是嫉恶如仇,很有正义感,是一位难得的好干部,经受住了种种考验。”
张东峰接话道:“几天后省城电视台的法制栏目组要来海天市录制节目,主要反映我们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为情况,将会在黄金时段播出,到时你也露个面,毕竟你是专项打击小组的副组长,功不可没。”
“领导,我就不必出头露面了,功劳是同志们的。”耿良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原先张东峰对自已并不信任,前段时间开展打击犯罪团伙的专项行动明显越过他亲自进行指挥。
现在自已向张东峰表示了亲近,后者便开始把专项打击行动的功劳分了一部分给自已。
看来以后跟着张东峰干,好象也不会太吃亏。
张东峰随口问道:“良吉同志,市局一把手茅宾鸿同志在省委党校学习期满之后,应该会调往省级部门工作,对于新一任局长人选,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耿良吉当然听出了张东峰的意思,不假思索地说道:“领导,我建议由巩俊力同志接替,目前他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
“另外一个副局长孙高远也不错。”张东峰微笑道,双手摸着沙发扶手,继续说道:“锐达同志和理群同志觉得孙高远更为稳妥。”
耿良吉当然明白张东峰此时的提示,张东峰刚刚愿意放过自已、也愿意与他分享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的功劳,难道自已不支持张东峰的这项人事任命?
于是他便连忙说道:“领导,我个人认为巩俊力同志工作认真负责,特别是在这次打击犯罪团伙的专项斗争表现突出。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在公安系统内部威望很高,假如选了别人,下面会有很多同志不服气。”
张东峰笑道:“良吉同志,你的考虑与我差不多,我们要给真正会做事、愿意做事的人提供做事的平台。”
耿良吉的表态已经表明他愿意支持张东峰的一些事情了,张东峰初步的目的已经达成,总不能用手中的把柄让人家在所有的事情上面支持自已。
经过一次暗示和二次谈话,张东峰暂时拉拢了二位常委,改变了孤家寡人的状况,但是要想能完全实行自已的主张和意图,还需要进一步努力。
张东峰步入仕途的初期,与所跟的领导朱宏华一样,始终抱着除恶务尽的态度,来对付那些形形色色的贪官污吏,只是随着朱宏华本人被设计陷害、自已被闲置后,便明白不能一味地逞能,而是想动用智谋,在保护好自已的前提下开展斗争。
否则自已都被搞下台了,何谈为民除害、为民做主、为民谋福?
从一开始的立即惩治到利用其来完成某种交易,从而达到最终的目的,这是一种做事方面的成熟,但并不是张东峰喜欢的方式。
只是由于做事的阻力太大,张东峰不得不进行变通、不得不进行妥协。
从海天市江东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做起,历任副县长、组织部长、县长、县委书记、市长,最终又回到海天市担任市委书记。
尽管每个任职都不是很长,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但他在工作上一直是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在努力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同时,也在尽力和职场上的丑恶现象做斗争,有成功、也有失败,还有妥协。
在市场经济下,很多人为了追逐财富会不惜一切代价,而现行的游戏规则下,领导干部作为特殊群体,拥有着可以兑现巨额财富的权力,当然也就有了腐败的冲动。
如果这种冲动,在缺乏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和有效打击下,其后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这一天,张东峰正在休息室午休,突然自已的私人手机响起铃声,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来曲江省任职不久的省长谢正浩打来的。
张东峰立即接起电话:“谢省长,您好。”
大概谢正浩坐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通话质量并不是非常好,但还是把话传了过来,“东峰,我刚从华天市过来,要路过海天市,我们见个面吧。”
“欢迎领导来海天市指导,要通知袁市长吗?”省领导主动说见面,张东峰当然要表示欢迎。
不过话刚说出口,张东峰立即感觉到就算原先没有安排,现在省长路过海天市打算进行临时视察,也会由专职秘书或者是随行的省委秘书长打电话给市委办公厅。市委办公厅再通知市府办公厅,然后再分别通知张东峰和袁锐达。
现在谢正浩亲自用自已的私人手机与张东峰直接进行对话,那么表明他是打算与自已单独见面,那么刚才自已所问的那句话,完全是废话。
果然,谢正浩声音平淡地说道:“东峰,你过来就行,我们在海天服务区见面,不必惊动其他同志。”
张东峰立即回应道:“好的,谢省长,我现在就出发,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既然是省长悄悄地与自已见面,那么张东峰并没有坐自已的专车,也没有让专职司机开车,更没有带上自已的专职秘书,而是让邵光华开着市委办公厅的公务车送自已去海天服务区。
之所以如此慎重,一方面张东峰不知道谢正浩单独找自已究竟为了何事?一般来说,大领导当面吩咐的事情往往非常隐秘。要知道,如果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和交待,谢正浩完全可以在电话里说。
另一方面,张东峰与谢正浩关系并不密切,再由于卢伟事件,张东峰与王威关系不亲不冷,再加上张东峰目前在海天市立足未稳,他不想介入过多的站队与阵营中。
否则的话,张东峰完全可以让专职司机开着专车带着市委秘书长郑意远高调前往海天服务区。
就算是郑意远不与谢正浩见面,他也可以在服务区打听到张东峰与谢正浩见面,那么袁锐达、虞理群、赵华茂、龙高逸等人都知道省长居然亲自来海天市单独接见张东峰,那么这些人对于张东峰的背景和人脉更会好奇和震憾。
邵光华并没有把车直接开到服务区,而是开到服务区附近的一个小山坡边上。
省长出行肯定带着一个车队。越到高位,为了安全起见,轻车简从已经很少见。
为了避开其它人看见,便安排到附近的一个小山坡相谈。
谢正浩只由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陪同前来。
走到山坡上,张东峰和谢正浩之间的任何谈话内容都不可能让外人听见。
二个人一边往上山坡上走,一边开始交谈。邵光华和谢正浩的司机、秘书则等候在山坡边上。
谢正浩一边背着双手走路,一边淡淡地说道:“全省十个地级市的一把手,有的人来过一次,有的来过好多次,只有你一次也没有上门来。”
说实话,张东峰其它地方任职时,也没有去不太熟悉领导家里的习惯,比如他就从来没有去过王威的家里、孙铁成的家里。
当然,随着交往的深入,慢慢熟悉起来后,他才会去领导的家里进行走动。比如去胡国辉的家里、去省城老爷子家里。
张东峰在骨子里还是有点书生的傲气,对于完全还没有熟悉的谢正浩,他当然不会直接上门拜访。
另外,自己如果去了谢正浩家里,那么王威的家里去不去?
本来的话,这二个领导的家里干脆都不去,也算是一种平衡。现在如果打破了这种平衡,就要搞起新的一种平衡。那么自己究竟站那边?
张东峰反应快,立即进行回应:“领导公务繁忙,每晚都要工作到深夜,我是不想打扰您难得的休息时间。”
“另外,我也不想凑人太多的时候来,另外,我现在刚到海天市,情况过于复杂、实在分身无术。”
谢正浩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在义东市可以施展手脚的时候突然被调往海天市不太合适,当时我持反对态度。”
“海天市与义东市差不多,并没有得到进一步使用,全省可用的干部多的是,为什么一定要调你?”
“不过,既来自则安之,我们要服从组织安排。说说海天市的情况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把他所掌握到的情况简单而有条理的讲了一些。
谢正浩在听讲时并没有插话,等到张东峰全部讲完,才进行称赞:“不错,刚上任就搞出这些行动很不容易。”
张东峰继续解释:“领导,在稳定发展经济的同时,推进海天市的某些改革阻力和压力不小。”
“那是自然。”谢正浩问道:“只要进行改革,就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听说你在海天市的处境不太好,为此我才路过海天市时与你私下见个面。你有什么提议或要求?比如需不需要进行干部调整?”
##第946章京城闲谈
张东峰心里一动,刚打算提出一二个人选,但最终还是摇头:“谢谢领导关心,暂时还不需要。”
谢正浩有些失望地说道:“东峰,你要知道现在是调整干部最好的时机,在这个时候你争取省里的支持,理由充足没有人会反对。”
张东峰笑道:“领导,如果一碰到困难就向上面请求帮助会助长我的依赖心理。我想先试试看,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请领导多多帮忙。”
“那也行。”谢正浩的声音有些冷淡。不过,很快就语气和缓地说道:“东峰,我对你很有信心。不过,省里的某些同志未必都会这样想。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东峰,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张东峰连忙表示谢意:“谢谢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我今后工作的信心和底气足了很多。”
这种私聊的时间并不能太长,否则就会引起整个车队人员的怀疑。为此谢正浩与张东峰只聊十五分钟,便各自坐车离开这个小山坡。
在回市区的路上,张东峰分析着谢正浩私下接见自已的意图,他是希望自己能在海天市大力开展打击活动,然后把邓乐生牵涉进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张东峰就是帮谢正浩牵制这位影响力日渐增大的常务副职的精力和时间。
不过,张东峰喜欢根据自已的节奏和思路来做事,不愿意成为某个领导的前锋,为此他并没有答应谢正浩调整干部和开展进一步打击行动的要求,这次双方见面会谈其实是不欢而散。
下午,赵华茂亲自来找张东峰,他比邹景天和耿良吉还要显得有诚意,他是坐在会客沙发上直接哭诉:“张书记,我知道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不想死在监狱里……”
“华茂同志,你冷静点,这个样子不好。”张东峰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大男人会这样。不过想想,在义东市要对享受了特殊服务的彭立辉进行处分时,也是在自已和陈雪青面前痛哭流涕。
不过,彭立辉的情况与赵华茂完全不一样,张东峰不得不开口劝道:“华茂同志,你回去好好反省,总结经验教训,争取将功赎罪,但是千万不要逃跑,以免错上加错、罪上加罪,也不准做出过激的举动。”
赵华茂连连点头:“好、好,张书记,我肯定不会跑,我还要把家属从国外都接回来,我会将功补过。”
看着赵华茂离开的背影,张东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如画的风景,心情有些兴奋。这次开展打击犯罪团伙专项和反腐败斗争,虽然没有找到袁锐达与虞理群的问题,但是确实明显扭转了海天市的社会治安、整治了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作风,同时还拉拢了三位常委,也算是一大收获。
八月中旬,张东峰带队前往省城,随行人员主要是海天市府方面的领导干部,如常务副市长赵华茂、市府秘书长丁高杰等。除了相应的工作人员外,还有十几位海天市优秀的企业家。
项目审批和资金事宜,张东峰动用了自己原先的一些关系,早就协调好的,因此,到省级相关部门履行程序上的事情,都由赵华茂和丁高杰带队负责,张东峰并没出面跑动,只是象征性地出席了两次宴会进行酬谢。
虽然赵华茂和丁高杰在省城的关系也还可以,但这次让他们深切感觉到了张东峰的能量和人脉。主要是事情的顺利和方便让他们惊讶不已。
从省财政厅出来,赵华茂对丁高杰感慨道:“丁秘书长,我完全没有想到五亿元资金居然如此顺利办好了拨付手续。”
丁高杰接话道:“是啊,赵市长,记得上半年五月份,我陪袁市长来这里拨付一亿元资金,几个部门推来推去,最终还是找了邓省长出面才办好。”
“我听说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是张书记以前的工作搭档,现在还能如此支持他,做事真是方便啊。”
赵华茂再次感叹:“事先能协调好,我们具体跑手续就方便多了,不用陪笑陪吃陪喝陪送礼。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如此顺利和轻松。”
回到宾馆房间,赵华茂给张东峰打电话,认真汇报了一天的进展,张东峰叮嘱他,事情办好后,先带队回海天市,自己要过二天再回去。
主要是张东峰已经与欧阳海燕悄悄地去了京城。
欧阳海燕是带着女儿去见外公。
张东峰则想与欧阳海见面谈谈。
原先他一直打算凭着自已的努力到达高位,然后坦然面对欧阳家族。
虽然他仕途发展顺利,现在已经达到了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地位,但是他却发现光凭自已的能力,做事越来越有所顾忌,甚至还成为了别人的棋子。
比如现在面对王威和谢正浩这二位大佬,张东峰从内心里不愿意进行选择,但感觉无力摆脱。
如果不提前布局、小心经营,也许以后危机深重。
再加上欧阳海对自已的包容和期许,同时欧阳家族开始完全接纳自已。
另外,就算自已承认还是不承认,外界还是会把自己打上欧阳家族的标签。
那么,自已为什么不凭借欧阳家族的力量?而且如果自已以后能再进一步的话,对于欧阳家族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在欧阳家族宽阔的庭院里,欧阳海边走边对张东峰说道:“自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确立后,内部的争论和争斗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缓解,但是并不意味着一团和气。另外,新的矛盾随着时间的延续慢慢积累起来。”
“破坏了一些旧的东西,但是新的体系却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只好先走务实的道路,只是没有顶层设计,早晚还是会出问题。”
张东峰回应道:“爸,我担心的是穿新鞋走老路,折腾来折腾去,受苦的还是老百姓。为此顶层设计也好、具体措施和政策也好,都要慎重推行。”
欧阳海点了点头,提醒道:“你现在已经成为一方主官,关心民生是好的,只是过多地从下面的角度看待问题,就会显得狭隘。作为一把手,在许多时候还是要有大局观。”
“现在国际形势风云变幻、错综复杂,一些不友好的家伙先是在经济上让我们完全开放市场,接着进行金融攻击,发动兵不血刃的货币战争,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应当考虑右手扶犁、左手持剑,既搞经济建设,又不怕斗争。你以后要多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就可以理解上层的考虑。”
看着欧阳海伟岸的身影,听着对方讲起国际局势,张东峰心里感叹自己眼里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一些。
若想窥其全貌,必须再上一二个台阶。正是应了那句话: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说实话,张东峰原先对于国际政治并不关心。在他看来大国之间的博弈,就是放大了的职场斗争,当然其中的诡异与狡诈凶狠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
停了停,欧阳海继续提醒道:“东峰,即便你有了再大的权力也要心存敬畏,错了一步就再难以回头。许多出事的领导干部都是一步步错下去的。你处于现在的位置,就一定要努力保持这份清醒。”
张东峰郑重地点了点。
欧阳海接着笑道:“为了让你在海天市打开局面,欧阳家族可以在海天市进行投资。”
张东峰摇了摇头:“爸,家族的生意还是先不去海天市为好。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我也不想当散财童子。还是设法让一家央企去开办一家分公司为好,在海天市投资十几亿元就足够了。”
欧阳海再次笑道:“行,听你的。我给方董打个电话。本来他们就打算去开采海上石油,让他们把那个海域开采的陆上基地设在海天市,同时建设配套的贮存、加工等厂区。”
“另外,你总在曲江省内打转也不行,转来转去还是在地级市里转,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去江南省任职吧。”
“我与江南省的陈书记亦师亦友,完全可以交底。如果得到他的全力支持,你晋升才能更快。”
对啊,张东峰觉得自已这几年就是在几个地级市里转来转去,再想进一步好象非常困难。
也许只有离开曲江省才能得到晋升的空间和机会。这就需要借助欧阳家族的力量。
晚上的欧阳家族大院里非常安静。东厢房的门口亮着灯,将回廊照得非常明亮。
欧阳海燕坐在摇椅上,此时她穿了一件紫色绣花旗袍,把优美的身段完全勾勒出来。在灯光掩映下,那张精致的俏脸更加显得妩媚动人。
她手上拿着一本书,但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在大院里散步的二个男人。“这二个人现在总算热络起来了。”说着,脸上显出温柔的笑意。
虽然她原先一直排斥回家,但是她最大的心愿还是能够放弃前嫌,尽快融入这个家庭。
为此,她做出了许多努力,现在终于有了结果,当然值得高兴。毕竟亲情是极为珍贵的,也是难以替代的。
张东峰与欧阳海分开,正走向欧阳海燕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问道:“光华,有事吗?”
邵光华有些怒气地说道:“领导,有人在造谣,恶意诋毁您!”
##第947章有人打算借案生事
张东峰既长的帅气又手握重权,当然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
虽然他原先抵制不了诱惑,先后与几个女孩子发生了一些亲密关系,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地位的提升,他已经收敛了许多。
至少张东峰在义东市任职的三年时间里,已经没有听到他的绯间。
张东峰与欧阳海分开,正走向欧阳海燕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问道:“光华,有事吗?”
邵光华有些怒气地说道:“领导,有人在造谣,恶意绯谤您!”
“绯谤?”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邵光华如实汇报:“领导,海天市电视台美女主持人蒋问蕊好象犯了事投案自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编出很多关于你的花边新闻,在底下乱传。”
张东峰在义东市和海天市,虽然与电视台美女主持人接触的机会很多,有几个美女也有投怀送抱的想法,但是他却一律拒绝。
一是自己在龙观市与许冰巧的事情被人举报,给欧阳海燕带来极大的伤害,张东峰深感内疚,觉得自己以后确实需要管住下半身。
二是面对义东市和海天市复杂的局面,张东峰根本不能给对手任何把柄。
现在居然有人打算无中生有,还是拿自己的生活作风做文章?
虽然他与蒋问蕊根本没有发生亲密关系,但是由于他要接受蒋问蕊的采访、专访,平时接触的次数还是很多的,让人产生联想也是情理之中。
张东峰在电话里问道:“光华,主要讲我什么事情?”
邵光华犹豫了一会儿,才进行说明:“领导,主要说你在接受蒋问蕊采访的同时还在酒店里、汽车里与她发生亲密关系。她的老公为了实施报复,也找了一个女人,后来你们四个人干脆一起从事亲密运动。”
这样的编排,没有图片和当事人的交待,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张东峰也没有过于担心,只是邵光华接着说道:“领导,今天上午,我看到海天市电视台的黄台长从虞理群的办公室里出来,脸色好像很难看,和他说话时感觉他闪烁其词,应该是心里有鬼。”
张东峰心中已经猜到一些事情,但在电话还是说道:“可能是在商谈正常工作,别疑神疑鬼、胡乱猜疑。”
邵光华继续进行提醒:“领导,我听到这些消息,觉得应该是有人想借机搞事。领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妙。”
张东峰想了想,问道:“袁市长那里如何?”
邵光华回应道:“领导,这次在省城跑项目、跑资金很顺利,袁市长倒是非常高兴,在市府办公会上把赵华茂和丁高杰好好地表扬了一通。”
张东峰笑道:“那就好,只要袁锐达不掺和此事,就算有人想折腾也翻不出多大动静。”
与邵光华结束通话后,张东峰想了想,打电话给海天市公安局副局长巩俊力询问蒋问蕊的案情。
巩俊力立即进行汇报:“领导,蒋问蕊已经投案自首,她说是老公在外面找的那个女人上门来闹,逼她把老公让出来,她不肯答应,那个女人便开始动手打她。”
“蒋问蕊感到害怕,逃跑时却跑进了厨房里,结果被那个女人追上,那个女人抓住蒋问蕊的头发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为了反抗,蒋问蕊顺手摸到一把水果刀,刺了下去。”
”我们在搜查死者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很多不雅照,看来这个女人私生活非常混乱。唉,蒋问蕊真是可惜了。”
张东峰问道:“巩局,蒋问蕊住所的楼道里或者一楼出入的地方有没有装监控?能不能调出那个女人寻上门的证据?”
“另外,有没有鉴定过蒋问蕊的伤势?可不可以说成正当防卫或是误杀?”
巩俊力挠了挠头说道:“领导,门前的监控已经调来,那个女人上门时就气势汹汹,可以表明是一种挑衅和威胁。”
“经过鉴定,蒋问蕊受了轻微伤,如果把此事定为正当防卫可能有困难,毕竟对方被刺死了,应该是防卫过当。”
“认定为误杀的问题倒是不大,但是刑期还是会有的,当然我们会向法官提请自首情节。”
张东峰在电话叮嘱道:“巩局,我刚才只是一些提议,你要注意保管好相应的证据,也要保护好蒋问蕊。一是防止受害者家属对她的报复伤害。二是防止有人借她生事。”
“另外,你一定要坚持原则办案,以证据和事实办案,千万不要由于此事被人抓住把柄而陷入麻烦中。”
结束通话后,张东峰向等在旁边的欧阳海燕说明了此事。
欧阳海燕想了想,说道:“如果有人想利用此事做文章,省里和海天市的律师都可能会有所顾忌,我认为从京城找一个律师团伙,直接去海天市给蒋问蕊给予必要的支持为好。”
看到张东峰有些疑惑的表情,欧阳海燕笑道:“你如此淡定和疑惑,看来这个蒋问蕊真的与你没有亲密关系。”
“我让京城优秀的律师团队出面,一方面可以让蒋问蕊安心,不会胡思乱想、不会情绪崩溃。二是防止她被某些人利用。我们要防止某些人利用她想保命和减轻刑期的心理,胡乱交待一些事情。”
对啊,海天市现在已经有自己与蒋问蕊发生亲密关系的传闻,只是没有图片和当事人交待而已。
如果有些人借此机会,以减刑和减罪来进行交换,相信蒋问蕊会同意指证她与张东峰发生过亲密关系。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正准备与欧阳海一起出去会客,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里面传来巩俊力着急的声音:“领导,省公安厅派人下来要把蒋问蕊带走调查。”
“什么意思?”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在海天市发生的案件,再说蒋问蕊又不是领导干部,和省厅有什么关系?”
巩俊力同样表示疑惑和生气:“领导,我也感到莫名其妙。不过,省厅的李厅长亲自打来电话,说是此案影响极为恶劣,为了进行深入调查还是进行异地办案为好。最后李厅说他也是执行省领导的指示。”
张东峰更加疑惑地问道:“是哪位省领导下的指示?”
“李厅没说。”巩俊力停了停,继续说道:“李厅说他已经和袁市长打过招呼。”
张东峰询问关键问题:“巩局,蒋问蕊被带走了吗?”
巩俊力回应道:“领导,我觉得此事非常奇怪,便先安排从省厅下来的刘队住在海天宾馆,等我办理好手续后再决定,反正蒋问蕊已经收押在看守所里,肯定跑不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和茅宾鸿是什么意思?”
巩俊力语气凝重地说道:“领导,茅宾鸿认为要尊重省厅的意见,让人把蒋问蕊带走,有人帮着审案是好事。“
”不过,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几天外面的谣言很多,有些人打算把这个案子炒成丑闻,利用舆论含沙射影诬蔑您。也许这些不利的言论已经传到了省里。”
张东峰说道:“巩局,你做的对。你把电话交给那个刘队,我来跟他说。”
“好的。领导,五分钟后我再打过来。”大概巩俊力就在海天酒店楼下打出的电话,现在上楼去,确实只需要这点时间。
五分钟后,巩俊力重新打来电话:“领导,刘队就在我旁边。”说着,刘队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张书记,你好,我是省厅的刘伟。”
张东峰冷冷地问道:“刘队,你们省厅的手伸的太长了吧,居然连这样普通的杀人案也要插手?是你们太空闲了,还是我们海天市公安局没人?干脆你们直接全部接管得了。”
刘伟倒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张书记,主要是考虑到这个案子影响非常恶劣,省领导很关心,专门进行批示。知道您出差在外地,我们就和袁市长进行了联系,他同意移交。”
张东峰开口问道:“这个杀人案影响恶劣?恶劣在哪里?按照这样来说,是不是以后所有杀人案都由你们省厅来负责?”
刘伟一时愣住了,他原先认为有省领导的批示、有李厅与海天市长事先打好招呼,把蒋问蕊带往省城审讯是小事一桩,他根本没有想到张东峰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张书记,请你不要有情绪。我们也是为了工作,执行领导的指示。”
“我没情绪!”张东峰大声说道:“刘伟同志,我现在以海天市委的名义,请你转告李厅和那位给你们下指示的省领导,要么你们直接来接管所有的事情,要么以后海天市的事情你们少插手!”随即挂断了电话。
平复好心静后,张东峰陪欧阳海来到郊外,与京城的另一个王氏家族主事人王里仁见面。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讨价还价,终于把双方合作方案的核心部分敲定。这次合作无论是对于王氏家族,还是欧阳家族都非常重要。
在回来的路上,欧阳海笑道:“东峰,上午我要出门的时候,你们的王书记打来电话,说是他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表示要进一步培养。”
进一步培养?王威说的?怎么可能?
##第948章家族间的合作
欧阳海把张东峰带过来一起商谈,其实是已经把他推到前面,与家主平起平坐。
这一次合作,欧阳家族先要帮助王氏家族打压江南省的一位大佬。
欧阳海选择出手相助王氏家族绝非心血来潮,主要是前者打算在合适的时候让张东峰去江南省进行锻炼。
长久在一个省内打转,不利于进一步晋升,同时也会局限于格局和视野。
只有多接触、多了解不同省份的情况,考虑问题才能更有大局观。
在回来的路上,张东峰对欧阳海说道:“爸,我已经订好机票,明天上午返回海天市,这边的事情就先不参与了。”
欧阳海笑道:“上午出门的时候,你们的王书记打来电话,说是他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表示要进一步培养。”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把我放到海天市的目的,他还想怎么进一步培养我?”
欧阳海语气平淡地说道:“再过半年,省委宣传部部长要退居二线,王书记的意思是他打算向上面推荐你,让我也进行助力。”
张东峰笑道:“这样看起来我还要感谢邓乐生,没有他主动插手海天市的事情,王书记不会这么大方吧。”
欧阳海摆了摆手,说道:“东峰,你的仕途说起来还是很顺利的,二三年就上一个台阶,你还太年轻,晋升的太快并不合规矩,影响也不好。为此对于王威的提议让我直接回绝了。欧阳家族可以为你助力,但不能让你当出头鸟。”
“你要知道,越到高位、数量越少、竞争越激烈。当出头鸟会让许多家族来针对你,那你离被雪藏不远了。”
张东峰心里当然感到有些惋惜,他当然想着快速晋升,但是欧阳海直接拒绝了也没办法。
另外,他也感觉到王威不可能会如此大方,如果他真的提名了自已,肯定需要欧阳家族付出什么。
京城还有很多的豪门家族,轻易不可触碰、不可得罪。如果自已被针对,那么真的可能要脱层皮,或者让欧阳家族大伤元气。
于是他便强笑道:“那就再等等吧,我觉得先去江南省锻炼一番后再晋升比较好。”
欧阳海点了点头:“东峰,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别跑得太快。跑太快容易摔跤。”
“明白。”张东峰想了想,说道:“爸,王书记的这个提议可能只是试探。虽然我在义东市担任了三年多的市委书记,但是我到海天市任职才一个多月,就算半年之后再晋升,好象也是太快了。”
“再说,王书记还没有实现把我调往海天市的主要目的,他会轻易让我离开?为此我觉得他只是向你表示一个信号。”
欧阳海再次点了点头:“东峰,你到海天市任职后,与在义东市完全不同了。你是不是过于任性了?居然直接拒绝省领导批示的案件向省厅进行移交?”
张东峰连忙进行解释:“我在义东市任职时,是打算用自已的妥协和退让换来二个主要领导的和谐,便于共同做事,但是最终我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为此我到海天市任职后,干脆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另外海天市电视台知名女主持人蒋问蕊杀人案已经基本查明事实,邓乐生却不讲规矩,硬要插手干预。我知道他是想利用蒋问蕊来败坏我的名誉,我当然不能答应。”
“目前我在海天市立足未稳,许多人都想踩我一脚,这一次如果我不能强硬拒绝,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哪些恶心的事情泼过来。”
“冲动就冲动吧,可以说我是血气方刚、受不得委屈,也可以说是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说的也对。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欧阳海摇了摇头,“你再想想,无图无真相的事情,最终能让你如何?”
“再说,欧阳海燕给蒋问蕊配备了京城优秀的律师团队,他们肯定会有所顾忌,根本不敢乱来。”
“邓乐生之所以挑起事端,其实是在借题发挥,向谢正浩进行施压,你如果不去理他,其实根本没事。”
张东峰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爸,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冲动了、冲动了。”
欧阳海摆了摆手:“事情既然已经出了,我们就硬抗到底。你这样进行强硬表态,以后确实可以少招惹很多的麻烦。”
下午四点多,邓乐生参加完一次座谈会,接了一个电话后,便没有再参加接下来的餐会而是直接回家了。
与此同时,袁锐达的专车从海天市出发向省城方向疾速奔去。
说实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袁锐达并不愿意和张东峰作对。
张东峰虽然表现强势,但是并不干涉袁锐达份内的事情。
特别是张东峰在省城跑项目和资金中展示了强大的人脉关系,同时还从京城引来一家央企在海天市设立基地,将会有数以百计的海天市企业从中受益。
要知道,这只是张东峰的第一次出手。
如果能让张东峰持续发挥作用,那么海天市的经济排名也许能上一二个台阶,那么大家的工作业绩都会非常亮丽。
而工作业绩光鲜了,向上晋升的机会和概率就更大了。
为此上次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对于海天市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袁锐达坐在汽车里表情凝重,他在考虑着在这种情况下,邓乐生去激怒张东峰有没有必要?或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蒋问蕊杀人案在海天市传的沸沸扬扬。主要是当事人是海天市电视台知名的美女主持人,又牵涉到电视台台长、她老公的婚外情、小三上门逼宫、当然更牵涉她与刚来海天任职不久的市委书记张东峰有着亲密关系。
这些都是让人进行八卦的好因素。
当然,袁锐达敏锐地察觉到这件案子之所以会炒得如此火热,除了美女主持人和涉及到领导干部外,幕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其中,似乎虞理群的嫌疑最大。
对于虞理群这种做法,袁锐达心里有些反感。这种利用制造绯闻来打击对手的行为实在有些下作,上不了台面。
更何况,根本没有一张有说服力的图片和一段真实的视频,只是道听途说和猜测,完全不会对张东峰造成实质性影响。
让袁锐达没有想到的是邓乐生会突然插手此事,在劝说无效之后,袁锐达只好同意将蒋问蕊案移交给省公安厅处理。
不过事态的发展果然如同他事先估计的一样,这种挑衅行为,引发了张东峰强势回应,根本不给省厅和邓乐生面子。
要知道,在通常情况下,下级肯定要服从上级的命令。比如这次就算是邓乐生越权处理,张东峰在保留意见的前提下执行。
但是,如果张东峰强势拒绝,邓乐生也毫无办法。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从任何一个理由来讲,省厅和邓乐生都无法把蒋问蕊案从海天市提到省里来审理。
虽然邓乐生现在风头正健,受到王威大力支持,影响力直追谢正浩,但是张东峰
并非等闲人物,不用说在省城的一些关系,还有京城欧阳家族的深厚背景。
现在这么快就二强相争,其实会便宜了其它人!
“失策,真是失策,应该降温不能玩火!”袁锐达最终下了这样的决心。
不过,他还是要先与邓乐生面对面地劝说和商议,毕竟邓乐生是他的老领导。
一个小时后,袁锐达的专车驶进一个别墅区。
经过安保人员通报后,专车拐进六号别墅。袁锐达下车,专职司机打开后备箱将两样礼物交给他,前者提着礼物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由于事先已经进行通报,别墅大门打开,出来迎接的是邓乐生的老婆赵茹雪。
她看到熟悉的袁锐达,便直接接过礼物,把后者让进客厅里,小声提醒:“老袁,先坐吧。老邓刚刚发了一通脾气心情不好。你注意一点,你们别吵起来。”
袁锐达当然知道邓乐生为什么发火,便默默地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清楚赵茹雪隐含的意思,应该是邓乐生对于他目前的工作已经有了不满的情绪,刚才应该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赵茹雪给袁锐达泡了一杯茶,继续说道:“老袁,说实话,为了你的事情,老邓确实没少出力。前段时间,他还和王书记提起调你到华天市担任一把手,可是难度和阻力很大。”
袁锐达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了。我知道老领导对我的关心。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向上晋升确实难了。领导干部年轻化嘛,竞争对手多了。”“我现在只打算利用这几年时间多做一些具体工作,对上上下下有个交代就退居二线养老了。”
“那可不行!”赵茹雪板起面孔,摆了摆手,说道:“老袁,我和老邓都知道你的能力和水平,你千万别灰心,别被一时的挫折打败。我们还是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你。机会还是会有的。”
“谢谢、多谢。”袁锐达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不过,我不服老也是不行了,现在真是年轻领导干部的天下。他们头脑灵活、思路开阔,有时候我是真觉得跟不上形势了。”
赵茹雪接下来的几句话,让袁锐达大吃一惊,又摇头不已。
##第949章安抚策略
赵茹雪愤恨地说道:“领导干部再年轻化,也不能让那个张东峰继续担任海天市一把手,我觉得他在海天市的一些做法真是荒唐透顶!”
袁锐达听了心惊,是不是某些人给赵茹雪传了一些关于张东峰做事的不真实说法,
要知道,赵茹雪如此说话,明显会给邓乐生传递不好的信息。
虽然袁锐达觉得赵茹雪明显越轨干预事情,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拿起茶杯喝水。
幸好没过多久,书房的门打开,邓乐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向袁锐达招了招手,表情平静地说道:“老袁,你来啦?进来坐吧。”
袁锐达点了点头,走进书房,陪笑道:“老领导,您被张东峰气到了?”
邓乐生轻哼了一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张东峰,实在是不像话!居然敢公开顶撞领导的批示!”
袁锐达有些无奈地劝说:“老领导,原先我就劝过您不要在这件案子上做文章,张东峰可不是好欺压的人。”
邓乐生摆了摆手,明显不高兴地说道:“老袁,你们那里要是能压住得张东峰,我又何必亲自出面?”
袁锐达一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劝说道:“老领导,张东峰在义东市隐忍三年多,没有得到丝毫好处,甚至还被安排到海天市任职,对他的打击确实很大。他会觉得既然这样,何必低调和隐忍?”
“最为关键的是,他有着自已强大的背景和人脉,把他逼急了只会两败俱伤,没有任何好处。”
邓乐生拿起一份材料,递给袁锐达:“老袁,你沉稳有余、魄力不足。在许多时候做事不能畏首畏尾,要知道机会一旦失去了就不会再来。”
“这是虞理群写的材料,你看看还可以补充什么内容?我随后会交给王书记。”
袁锐达把材料迅速看了看,迟疑道:“老领导,此事要三思而后行。这份材料一旦交上去,我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邓乐生看着袁锐达,脸色明显不悦:“怎么,你怕了?”
“老领导,我不是怕,而是感觉时机未到!”袁锐达指着材料说道:“说实话,我看虞理群根本没安好心,他这样搞是唯恐天下不乱!”
邓乐生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老袁,虞理群讲的也有道理。张东峰来海天市没有多久,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我们再不反击,到时损失最大的还是我们这些人!”
袁锐达提醒道:“老领导,虞理群说的没错,可是这份材料上的不少内容根本经不起推敲,到时很可能会被张东峰反告。”
“老领导,再说我们并不知道王威的真实态度。如果这件事情做错,我们就会很被动。”
邓乐生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你的担忧是对的。所以我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来试探王威的真实态度。不试试,永远无法知道。”
袁锐达不再说话,而是拿起签字笔在材料上写上自已的名字,接着问道:“老领导,需不需要其他常委的署名?”
“不必了,有你们二个人的连署就可以了。”邓乐生淡然说道:“老袁,你别担心,现在把球踢给王威是最好的选择。”
“他如果不肯出面解决这个麻烦,我们也就不必给人当刀使。”
袁锐达会意地笑道:“老领导,你这个烟雾放得太成功了,险些把我都骗了!”
邓乐生哼了一声:“不演得逼真些,怎么能骗过那只老狐狸?早就应该下决断了,否则我们被隔在中间,以后日子会更难过。”
袁锐达真心佩服道:“老领导,这一招攻守兼备,厉害厉害。”
“厉害什么?”邓乐生叹了一口气,语气愤恨,“张东峰太嚣张、太可恨,只要有回旋的余地,我都不会放过他!”
曲江省委书记王威坐在办公室批阅了几份文件,把签字笔丢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份材料上,不禁皱起了眉头。
邓乐生突然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
邓乐生的态度极为强硬,不但坏了规矩,公然越级插手本应该海天市处理的事情,还拉着两位海天市主要领导给他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报告。
这份报告列数了海天市委一把手王思宇任职以来一些不正确的言论、突击冒进改革措施和扰乱人心的专项打击行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很多内容东拼西凑、捕风捉影而成,为此破绽百出,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只是一味地戴帽子、编织罪名,手法极其恶劣。
不过,王威知道邓乐生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并不象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在逼自已进行表态。
这个举动让王威感到左右为难。
王威当然知道,海天市原市委书记夏锦程在家猝死后,邓乐生就希望让市长袁锐达接任市委书记。
后来,王威力排众议让义东市委书记张东峰来海天市任职,不仅许多常委感到不理解,而且邓乐生在常委会上公开表达了不满的情绪。
并且,张东峰到海天市任职后,一改原先低调谦和的态度,开始表现得非常强势和高调。
特别是张东峰在海天市开展的打击犯罪团伙和反腐败专项行动,对于邓乐生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讽刺。这说明邓乐生原先管理海天市的时候是不是失职?
身在高位的邓乐生开始恼火了,恼怒于张东峰的不识时务,于是就找了一个机会公然对张东峰进行发难。
说实话,邓乐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是自已得力的助手,现在又可以很好地对谢正浩进行制衡。
但是他之所以把张东峰调往海天市任职,一方面是为了对张东峰进行敲打。上次他原本利用卢伟事件对孙铁成施加压力,但是被张东峰破坏了,最终让他不得不向孙铁成进行妥协。
虽说作为一方大佬,心胸应该开阔,但此事还是给王威添了大堵,久久不能释怀,不过考虑到张东峰没有犯大的错误,他只能进行敲打。
另一方面,王威也要防止邓乐生渐渐做大,为此需要张东峰去海天市对邓乐生进行制衡。
而且,张东峰到了海天市,虽然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但是他并没有处理一些市级领导,也没有提出对海天市常委会成员进行调整的建议,这说明他还是讲究稳定、讲究平衡、
另外,这份由海天市两位主要领导署名的材料是断然不能让张东峰看到,否则事情一定会闹大,那么谢正浩也许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考虑清楚后,王威把材料装进档案袋,放进了保险柜里,接着拨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邓乐生走了进来。
王威站起来,指着会客沙发亲切地说道:“老邓,请坐。”
邓乐生坐在会客沙发上,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放在茶几上,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微笑道:“领导,不好意思,那边马上要开会,我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王威走过来,坐在邓乐生的身边,表情严肃地说道:“大家都忙,我们长话短说。主要讲两件事情。”
“第一、再过些日子,我和谢正浩、许永长要去京城开会,你要主持省委省府工作,千万不要出状况。”
邓乐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好的,领导,请您放心。”
王威继续说道:“第二、你上次提议让袁锐达同志去华天市担任一把手,我觉得是合适的,应该支持。”
邓乐生精神一震,高兴地说道:“领导,这可是好消息,要是让袁锐达同志知道,干劲会更足。”
王威再次说道:“袁锐达同志确实不错,不但经验丰富、能力突出,而且老成持重、做事稳当,能够担当大任。”
“如果袁锐达同志离开海天市,你觉得哪位同志接任他的位置比较合适?”
邓乐生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领导,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还是应该听取张东峰的意见,我们都给他做主了,他可能会有意见,到时又会闹情绪!”
王威摆了摆手:“没关系,张东峰能力虽然不错,但是毕竟年轻,在关键的事情上,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帮他把把关。我想他应该能够理解。”
听了这些话,邓乐生觉得有些意外,不过马上就想明白了,这次王威为了安抚自己,要大力提携与自已关系密切的干部了,不过,他还是试探道:“领导,虞理群同志如何?”
王威明显愣了一下,笑道:“老邓,我还以为你会提议赵华茂同志,他可是在你身边担任过多年专职秘书,言传身教,得过真传,应该是个搞经济的行家里手!再说,他已经担任常务副市长多年。”
邓乐生摆了摆手:“领导,华茂同志能力确实不错,不过,由于太年轻,让他现在就成为市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先让虞理群上吧,年轻的张东峰身边有位老同志扶持,对他的成长更有利。”
王威笑道:“好,我再考虑考虑。不过,虞理群同志的那份材料好像有些问题,我担心他成为市长后会和张东峰互相拆台,那就容易影响稳定、影响工作。”
说到这里,邓乐生总算明白了王威的真实意图……
##第950章有预谋的车祸
对于王威的劝告,邓乐生不为意地说道:“领导,我对老虞还是了解的,他都是为了做好工作,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那就好。”王威喝了一口茶,继续叮嘱:“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应该做做老虞的工作,毕竟新老搭配,难免会出现观念上的冲突,到时我们也不好说谁对谁错。不过冲突大了毕竟麻烦。”
“领导说的对。”邓乐生对于袁锐达和虞理群进行这样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就顺着话题说道:“其实,我对张东峰还是欣赏的。年轻人就应该有朝气、有魄力、有担当,就算犯了一些小错误也没有关系。”
王威点了点头,看了看邓乐生,笑道:“老邓,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们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邓乐生笑道:“领导,你不用担心,我的脾气你最清楚,虽然经常发火,但是很少记仇。”
王威见调解顺利,脸色明显轻松,于是又说道:“老邓,借着去京城开会的机会,你的事情,我会再和上面提提。”
邓乐生对于空头支票并不感兴趣,不过还是表示感谢:“领导,谢谢了。”
接着他抬腕看了看手表:“领导,不好意思,开会的时间马上要到了,我得赶紧过去,不然老谢又要发火了。”
“好的,工作要紧。”王威边说边站起来,客气地把邓乐生送到门口。
周四下班后,海天市公安局副局长巩俊力谢绝了饭局,满脸疲惫地开车驶往旧城区。
海天市公安局在上个世纪通过集资方式建造了一批房子,巩俊力当时只是一名普通干警,只能分到二室一厅的房子。
后来,虽然他担任了刑侦支队队长、海天市公安局副局长,但他还是一直住在这里。
限于当时的条件,这个小区已经显得很陈旧,早在多年前市里就讨论过拆迁问题,可后来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一直拖延下来。
后来海天市公安局干脆在新城又建造了新的集资房。
只是当时巩俊力和局长明显不和,调出了公安局,更是错过了机会,而现在巩俊力有望接任公安局长职务,为了避嫌,他还是住在这个老旧小区里。
打击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专项行动结束后,巩俊力开始主抓警风警纪工作,让警察在老百姓心目中重新树立良好形象。
当然,巩俊力同时觉得也不能简单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公安干警身上。
要知道,现在很多的职能部门动不动就搞联合执法。还有个别领导担心执法队伍威慑力不够,老百姓不买账,就一定要把公安部门联合进去。
再加上个别警察在联合执法时,采用野蛮粗暴的方式解决纠纷,时间一长,警察的形象当然受到了影响。
公安机关是国家暴力执法部门,虽说上面有明文规定,禁止公安干警从事非警务活动,可和其他兄弟单位搞好关系也是极为重要,否则,会在许多事情上受到或明或暗的责难。
巩俊力已经写好了一份材料准备交给张东峰,由他出面帮助解决这个难题。虽然不一定能全面改善状况,但至少在海天市层面可以给公安机关减少联合执法的次数和频率。
汽车快要开到小区大门口时,一辆停在路口的越野车忽然启动直接撞击过来。
由于对方速度过快,再加上身体疲劳、精神不太集中,巩俊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巨大的撞击中失去了知觉。
三个小时后,张东峰接到海天市公安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急匆匆赶往医院,而此时巩俊力正在手术室接受紧急抢救。
先是安慰了巩俊力的家属,张东峰走进医院休息室,听取院长对于手术情况的介绍。巩俊力目前仍然处于深度昏迷当中,情况极为危险,手术可能要持续十几个小时。
张东峰便指示医院专家组要不惜一切代价和百分百的努力对巩俊力进行抢救。
最后,张东峰又听取交警部门的汇报。
根据现场勘验判断,应该是一起蓄意制造的交通事故。那名肇事司机已经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死亡。由于死者已经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别身份,正在通过那辆越野车寻找线索。
张东峰又进行指示,市局刑侦队要果断采取行动,尽快查清幕后黑手,案情有了任何进展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第二天上午,邵光华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进行相关情况汇报。
一是巩俊力抢救无效,一个小时前已经宣告死亡。
二是肇事司机身份得到了确认,他就是海天市那个被抓犯罪团伙头目司兴发的义子袁星汉。
根据据袁星汉同伙交待,袁星汉听说司兴发被巩俊力抓捕,本来打算让巩俊力受点伤害,吃点苦头作为报复,只是力度没有控制好,不仅自已身死,还制造了一起惨案。
二天后,海天市委市府为巩俊力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不但海天市所有常委到场,省公安厅也有一位副厅长出席。
在哀乐声中,海天市公安干警肃立在灵堂内举手敬礼,同时还有上万名群众自发前来悼唁。
张东峰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不禁慨叹这就是民心,淳朴而真挚。
同时,他也觉得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亲自邀请他重新出任海天市公安局副局长,巩俊力也许会在海天市档案局平稳退休。
真是世事难料,很多事情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不久,海天市公安局副局长孙高远敲门进来,他也和所有公安干警一样臂缠黑纱,脸上带着悲戚的表情。
这种表情倒不是故意装扮出来的。巩俊力的意外死亡给许多人带了极大的触动,其中包括孙高远。
孙高远主要是来向张东峰汇报海天市公安局近期的工作安排。
由于采取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的需要,为了加强领导,张东峰原先要求巩俊力代表市局直接向他汇报主要工作。
局长茅宾鸿已经在省委党校学习,而且就算学习结束,也不会再回海天市公安局上班,为此现在便由孙高远来向张东峰汇报工作。
巩俊力的离开,确实让张东峰折了一条手臂。
受到一些犯罪团伙的牵连,对海天市公安系统内部的部分人员有可能还要进行调整,只是过于频繁的人事调整肯定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而公安局一把手不稳定或者不可靠,引发的麻烦可能更大。
工作汇报完毕,孙高远拿起公文包起身告辞,在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孙高远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体,语气坚定地说道:“领导,我在这里向您表态,一定会继承巩局的遗志,努力干好工作。”
张东峰抬头看了看孙高远,脸色凝重地说道:“好、好,高远同志,我相信你,别让海天市的老百姓失望,也别让巩俊力同志失望。”
“请放心。”孙高远表情严肃地向张东峰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警礼转身离开。
快到下班的时候,张东峰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居然是省军区政委萧勇毅打来的。
在义东市的时候,由于抢险救灾的需要,张东峰与萧勇毅打过多次交道,二个人的关系还不错。
闲聊了几句之后,萧勇毅有些为难地说道:“东峰,我最近遇到了一件伤脑筋的事情,要麻烦你帮帮忙。”
省军区的政委找自已帮忙?有没有搞错?如果海天市军分区政委找自已解决涉及当地的事情还差不多,不过,军民一家亲,他还是爽快地说道:“萧政委,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只要不是明显违反原则,我一定帮忙解决。”
萧勇毅在电话里开口说道:“东峰,我有个老战友的儿子,在省公安厅担任中层副职多年,现在打算到市里挂职锻炼。”
张东峰立即明白这个人就是打算来海天市公安局担任一把手。
巩俊力刚过世,自已又对打算下来挂职锻炼的这个人不熟悉,如果此时从省城冒然空降一位公安局长,并不合适。
既容易伤害到副局长孙高远工作积极性,又对稳定海天市公安局的士气不利。
要知道,今天孙高远的态度表明他已经有意向自已进行靠拢,那么自已肯定得给他机会。
考虑到这些,张东峰便委婉地说道:“萧政委,从省厅下来挂职锻炼,我肯定大力欢迎。不过最好能从副局长的位置做起,否则很容易引起海天市这边同志的反感,希望您能理解。”
“这样啊……”萧勇毅感觉有些失望,托自已的那个人期望是担任正职,如果只是担任副职的话,那就只能算是平级调动。
那个人的打算是能在海天市公安局担任一把手,等到挂职锻炼结束后回到省厅再提升为副厅长。这样就通过曲线晋升了二级。
不过,萧勇毅也清楚,从省里下来到地方挂职锻炼,一般只能是副职,很少有正职,再说张东峰到海天市任职时间不长,可能还没有完全掌控常委会,那么在人事方面还不能完全做主。
就在萧勇毅考虑的时候,张东峰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第951章借助外力换人
萧勇毅考虑一番后,以理解的语气说道:“东峰,也好,那就这么办吧,毕竟机会难得,他来任职以后,请多多关照。如果他乱来或者干得不好,你尽管进行训斥不要有顾虑。”
张东峰当然也想与这样的军方大佬搞好关系,同时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身边严重缺人,于是说道:“萧政委,说实话,一个副局长可能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位市长,有合适人选的话,请进行推荐。”
萧勇毅在电话里一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海天市委市府班子成员这么快就要进行调整了?”
张东峰笑道:“萧政委,我有个预感,等到这次京城会议结束,袁锐达应该要动一动了。”
萧勇毅笑道:“东峰,这可是市府一把手啊,你们这边竞争也非常厉害吧。”
张东峰回应道:“萧政委,你知道海天市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又是一个人来任职,得抓住这个调整的机会。”
萧勇毅听明白了张东峰的意思:“行,我帮你物色人选。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我好友的女婿过来,他在那边干的不太舒心,早就托我给他换个地方。”
张东峰提醒道:“萧政委,据我所知王书记应该倾向于虞理群同志。当然,他还没有正式与我说过这样的动议。”
萧勇毅笑道:“东峰,我跟你说实话,我与欧阳海关系不错,只是近几年大家都忙,互相来往就少了。前几天,我和欧阳海在京城见面,他多次提到你,所以我就来找你帮忙。”
“另外,我的那个好友女婿名叫祝经纬,是华杭市委副书记,能力和为人都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就让他来海天市帮你。”
张东峰爽快地说道:“萧政委,我肯定是愿意和欢迎的,只是担心过不了王书记这一关。。”
萧勇毅不为意地说道:“东峰,我毕竟是在省军区工作,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就算祝经纬来不了,虞理群也别想上来。大不了另外挑选人员,总不能让邓乐生在海天市一直安插人员。”
张东峰心里大喜,明白自已与欧阳家族搞好关系的重要性。
放在以前,每次都是自已独自面对各种各样的局面。
越到高处,张东峰越觉得光靠自已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就象这一次,张东峰就无法抗拒王威和邓乐生联手扶持虞理群上位的做法,而一旦虞理群成为市长,自已的处境会更加麻烦。
袁锐达还是能认真地做好各项工作,而虞理群完全是邓乐生在海天市的代言人。
如果袁锐达能够调走,再让祝经纬过来接任,那么自已在海天市就能完全说了算,就能很好地推行自已的一些设想。
由于袁锐达和虞理群与自已并不对付,张东峰倒是不能自已来动手解决,否则的话,很容易让大家认为是自已在排除异已、在打击报复。
袁锐达晋升了还好说,而现在借助萧勇毅的力量来移除虞理群真是太合适了。
而萧勇毅愿意这样做,一方面是他与欧阳海关系不错,肯定愿意照顾张东峰。另一方面,如果把虞理群移走,不仅可以让好友的女婿祝经纬过来担任正职,同时也会对从省公安厅下来挂职的那个人有好处。
一天后的下午,袁锐达突然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两人坐在会客沙发上交流了最近的工作。
等到聊完工作,张东峰便转移话题:“老袁,提前向你说声恭喜,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再上一个台阶。华天市确实不错,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袁锐达眼睛一亮,会意地笑道:“还请张书记多多支持,毕竟你的意见很重要。”
张东峰摆了摆手:“老袁,你的能力和水平摆在那里,早就应该进步了。我来海天市任职已经耽误你进步,真的抱歉。”
袁锐达完全没有想到张东峰会如此坦白,感动地说道:“张书记,说实话,你刚来任职时,我确实想不通,为此还闹过情绪,但是现在真是服气了,你和某些人不一样。”
袁锐达人老成精,看人极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确定这位年轻的张东峰行事风格虽然有些特别,但确实是公心大于私心,是个真正干事的人。
张东峰笑着看了看袁锐达,意味深长地说道:“老袁,如果有一天,我和邓乐生发生冲突,希望你能保持中立。至少不要参与进来,我们毕竟共事一场,我不希望你被波及。”
袁锐达一时沉默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苦笑道:“张书记,如果有机会,你们应该坐下来聊聊,只要把事情谈开了就好办了。”
说到这里,袁锐达停下来看了看张东峰。
看到张东峰没有任何反应,便知道事不可为,就叹了一口气,起身说道:“张书记,事情闹到现在,虞理群起了很坏的作用,他以一己之私破坏了大好局面,真是让人痛心。”
张东峰同样起身,微笑着把袁锐达送到门外,转身对冯泽宇说道:“小冯,给市纪委那边打电话,请袁书记过来一趟,有事情需要商议。”
在等待期间,张东峰点了一支烟,仰坐在办公椅上考虑事情。
袁锐达刚才的劝告,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很显然,张东峰在海天市发起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已经极大地触动了邓乐生,特别是邓乐生儿子邓华荣的利益,双方已经有了私仇,断然没有缓和的可能。
邓乐生现在地位超然、风头正劲,要想扳倒他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张东峰必须仔细筹划、从长计议。
张东峰目前要做的就是以袁锐达的调离为契机,通过让祝经纬接任市长的方式彻底掌控海天市的局面,从而把邓乐生的旧部或收伏或换掉。
那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虞理群的问题。
在这次利用海天市电视台美女主持人蒋问蕊案件造谣中伤张东峰,虞理群充当了邓乐生的急先锋。
要知道,双方意见可以不和、利益可以冲突,但不能搞下三滥的手段。象虞理群这样的阴险小人是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身边,否则以后的麻烦会持续不断。
本来张东峰打算依靠省军区政委萧勇毅来解决这个人,可是这段时间来,张东峰明显感觉到他和邓乐生之间的交锋应该很快就会到来,因此,他要提前下手,免得到时被动。
在许多时候,实力才是生存的硬道理。
这个实力,包括自身的实力和可以借助的实力。
虞理群之所以如此高调地反对张东峰,无非他想向大家证明他有能力也有决心和张东峰进行抗衡。
正因为如此,虞理群才会成为邓乐生在海天市的代言人,而邓乐生千方百计要让他上位。
为此这个人必须进行移除。
张东峰如果移除了虞理群,不但对邓乐生还以颜色,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同时自已也可以在海天市推行一系列富民措施。
当然,张东峰要想移除虞理群,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在上次开展的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中,就没有掌握到虞理群的违法犯罪证据。当然,这不是表明虞理群身家清白,只能说明他做事很小心。
如果虞理群真的是清廉为官,张东峰当然会全力支持他担任海天市市长、甚至还会考虑二三年后,让他接任市委书记。
委托省纪委相关人员进行过秘密调查,张东峰发现虞理群的直系亲属当中并没有人经商,但他的子女居然在省城拥有多处豪宅。并且他的老婆已经办理了国外移民,在居住地还拥有规模不小的农庄。
张东峰在纪委工作过一段时间,接触过各种各样的腐败案件,办案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为此他让邵光华调阅了信访办的举报材料,把所有涉及到虞理群的信件都找了出来,希望从中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其中有两条线索引起了张东峰的注意。
一条是曾经有人举报虞理群的儿媳妇在担任永宁化工集团副总经理期间,利用私人关系,帮助这家集团解决了环境污染问题,大量受到污染的污水直接排放到海里。
另一条线索是有人曾经举报宁化工集团隐瞒爆炸事故,将一起死伤多人的爆炸事故强力压了下来,甚至还对举报人进行打击报复。
张东峰若想让市纪委对这二起举报线索进行调查,就必须先把市纪委书记袁正豪派出去学习。
主要是袁正豪与邓乐生、虞理群走的近,张东峰担心前者会事先透露消息。
为此这一次张东峰找袁正豪过来,就打算让他去省委党校脱产学习一段时间。
袁正豪当然明白脱产学习意味着什么。脱产学习几个月,原先的岗位早就被人占领了,等他再回来,如果没有领导帮他,很可能就没有合适的位置。
于是袁正豪面带难色地请求道:“领导,去省委党校脱产学习的机会很难得,可是纪委这边的工作更重要,我现在不想离开。”
张东峰的面色开始变冷。
##第952章提前下手
张东峰的脸色有些发冷,语气平淡地说道:“正豪同志,你也知道纪委工作重要,可这段时间来市纪委处理了多少案件?你说实话,是多还是不多?”
袁正豪叹了一口气,轻声争辩:“领导,现在强调顾大局、保稳定,纪委这边若是真抓了大案子,恐怕会影响到海天市的稳定与和谐。”
张东峰有些生气了,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正豪同志,全国从上到下一直在抓反腐败工作,一直在抓廉政建设,处理了这么多人,也没有不稳定。”
“我应该从来没有给纪委工作拉过后腿,反而是你们的工作有问题。你要知道,我以前也做过纪委书记,你不妨实话实说,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领导,我……”袁正豪欲言又止,最终摇头说道:“领导,反正我现在不想离开纪委,去省城党校脱产学习。”
张东峰努力按捺住要发火的心情:“正豪同志,你有什么话现在尽管敞开了说。你如果不说,恐怕以后没机会说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现在只有我们二个人。”
袁正豪又叹了一口气,用手蘸了茶水在茶几上写了一个‘虞’字,轻声问道:“领导,你是打算要查他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你查不查?”
“查!”袁正豪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不过,领导,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同意。”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你说说看。”
袁正豪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只管查找证据,真正办案需要由省纪委来进行,免得市纪委承担太多的压力。”
“领导,你知道的,虞理群是省管干部,我们根本没有权限查他。”
“另外,领导,我再说句实话,你可能在海天市任职二三年就可能高升离开了,而我们这些人基本上没有希望离开海天市,我们也要担心别人进行秋后算帐。”
“领导,就算你进行强压,纪委有些工作人员也是不会配合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正豪同志,我明白你的顾虑。”说完,起身回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交给袁正豪,“你们只要查清这些线索就行,拿到相关证据后,我会移交给省纪委进行清查。”
袁正豪当然知道张东峰与省纪委书记胡国辉关系不错,他翻了翻材料,觉得以调查永宁化工集团名义还是可以进行操作的。
省委书记王威从京城开完会回来后立即召开了省委扩大会议。在会上,由他负责传达会议精神。
会议从下午二点开到四点,在临近结束前,常务副省长邓乐生忽然把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王威翻了几下,随即摇头说道:“按照会议程序办,不能搞突然袭击。这份材料先放放,以后再讨论吧。”
省长谢正浩探过头打算看清材料内容,王威已经把材料收好,直接宣布散会。
在经过张东峰身边时,王威停下脚步,用手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轻声说道:“东峰,会后到我那边坐坐,有些事情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好的,领导。”张东峰立即站起来边点头边回应。
大家陆续离开后,张东峰与胡国辉并肩走在一起。
张东峰说道:“胡书记,海天市纪委正在调查一起案件,大概半个月左右会出结果,到时可能会把卷宗交到省纪委,请领导帮忙处理。”
胡国辉眉头一皱:“你要调查虞理群?”
看到张东峰点了点头,胡国辉叹了一口气:“东峰,你的胆子太大了,去海天市任职没有多少时间,你就想对虞理群动手?要知道,没有王书记的许可,省纪委不方便对虞理群这样的领导干部动手查处。”
张东峰同样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胡书记,形势比人强,海天市这边已经到了必须破局的时候,我不得不这样做。如果省纪委不接手,我只能把案卷上交给国家纪委。”
胡国辉拍了拍张东峰的肩膀,笑道:“搞这么大的动静干什么?你想借助京城的力量来解决海天市的问题,不怕招致王书记的不满?”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胡书记,我也是没办法,现在实在太影响工作了,而且某人还在背后不停地中伤人,我不得不这样做。”
胡国辉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还是把卷宗交给我,我来处理吧。”
说完,他看了看左右,轻声说道:“东峰,今晚谢省长请吃饭,你也参加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胡书记,能不能再加一个人?请省军区政委萧勇毅也参加?他在外地观摩演习,要晚上八点多钟才能返回省城。”
胡国辉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张东峰,开玩笑道:“怪不得你有恃无恐,原来是找到大后台。不过,谢省长应该很愿意他来参加聚会的。”
张东峰笑道:“胡书记,我和萧政委认识不久,主要是萧政委与我的岳父欧阳海关系不错。”
胡国辉是张东峰在曲江省唯一值得信任的省级领导。
在张东峰担任海天市江东县原县委书记朱宏华专职秘书时开始打交道,到他到各地历任各种职务都受到过胡国辉的关照。
为此他愿意向胡国辉说明自已与萧勇毅的关系。
与胡国辉分开后,张东峰便来到省委书记王威的办公室。
王威招呼张东峰一起坐在会客沙发上:“东峰,老邓这个人脾气大、沾火就着。不过他毕竟是海天市的前任领导,你要对他给予起码的尊重。”
张东峰进行解释:“领导,我一直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摆正位置的,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无原则地妥协。”
“领导,说实话,我到过好几个城市,海天市的情况最为复杂,如果不是考虑稳定大局,我可能早就提议调整领导班子成员了。”
王威摆了摆手,指着放在茶几上的材料说道:“东峰,海天市的情况,我还是了解一些。我刚才已经敲打了乐生同志,请他也要注意,不要说过头话、办过头事。”
“另外,为了能让你放开手脚做事,我已经打算对海天市班子成员进行部分调整。”
张东峰心想终于开始进行调整了,但他在表面上故作不解地问道:“领导,如何部分调整?”
王威进行说明:“我初步打算让袁锐达同志去华天市担任市委一把手,虞理群同志接替他的职务。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张东峰心想果然如此,幸亏自己早做了一些打算。不过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已并不欢迎虞理群接任袁锐达的职务,于是他微笑道:“领导,我支持和服从省委的决定。”
王威也没有多想,以为张东峰已经痛快地答应下来。毕竟在很多时候,省委书记的意见就代表着省委的决定。
看到张东峰如此识相,王威的身体向后一仰,亲切地笑道:“东峰同志,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在重大问题上还是能够和省里保持一致。”
张东峰笑着接话道:“领导,锐达同志身上有很多优点,我是应该向他学习。这个人讲正气、不整人,是位难得的好干部。原本我也是打算向省里进行推荐。”
张东峰大力称赞袁锐达而一句不提虞理群,又特别提到袁锐达讲正气、不整人,就是暗指虞理解不够光明磊落,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整人。
张东峰可以表态服从省委决定,但也要表示自已的不满。
王威当然听出了张东峰的意思,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开始转移话题:“东峰,找个时间,我来做东,邀请你和老邓两个人坐一起吃顿饭,有什么矛盾及时进行化解,大家不要影响工作。”
张东峰摆了摆手,淡然地拒绝:“领导,不必如此,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有那么严重。”
下午五点钟,省城新芝会所的一间豪华包间里,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华杭市委副书记祝经纬夫妇坐在会客沙发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与张东峰热情地交流着。
祝经纬今年四十五岁。
虽然他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但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担任副职,为此对于市长和市委书记这种正职岗位的渴望远比一般人迫切。
现在听到萧勇毅的提议,他立即心动了。
要知道,对于有着强大背景和人脉、又如此年轻的张东峰来说,他肯定不会在海天市干得太久。
也许,过个二三年,张东峰就会晋升到省里或者调往别处,到了那时,作为海天市的市长,他就极有机会接任市委书记。
另外,萧勇毅由于年龄关系,再干几年就要完全退下来,眼下的这段时间非常重要,如果祝经纬现在不能借助萧勇毅的力量把自己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将来人走茶凉,很多事情就不好办。
祝经纬和妻子商量后,通过其岳父找到萧勇毅,再通过萧勇毅主动给张东峰打电话约好时间见面,试图给对方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不得不说,祝经纬还是很有个人魅力。他的自信与气质,给张东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两人虽然是初次见面,却聊得颇为投机,在很多方面都能取得共识。
当然,这也是祝经纬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第953章私下聚会
在与张东峰见面之前,祝经纬还是做了一番调查,仔细了解张东峰的任职经历和做事风格、思路、观念等等,同时对于谈话中的一些细节和大致内容,都经过了反复揣摩。
聊到最后,祝经纬放下茶杯叹息道:“张书记,现在很多问题不是政策没到位,而是执行出现偏差甚至是错误。”
“就像上访工作,上面很重视,搞了一票否决,结果很多地方的信访干部,不是忙着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而是另搞一套应对措施。”
张东峰已经好久没有关注群众上访问题,便好奇地问道:“基层干部不解决具体的上访问题,搞出了什么应对措施?”
祝经纬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在华杭市分管信访工作。发现由于对信访工作实施一票否决,而年度考核又关系到单位的荣誉和每个人的奖金,为此一些单位要么安排文笔好的人员撰写材料,用来糊弄上级部门解决了信访问题,要么是化钱买通相关人员消除信访案件。都只是在纸面上解决了信访问题,而实际问题和矛盾并没有得到有效处理。”
张东峰点了点头,感慨道:“这就是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祝经纬还想继续说什么,他的老婆陈怡月给张东峰加了茶水后,开始转移话题:“张书记,听说海天市的袁锐达要调走了,能不能让经纬过来帮你?”
张东峰笑道:“说实话,我是非常愿意让经纬兄过来帮忙。不过,还要看省里的意思。”
陈怡月接话道:“我们主要是担心你不愿意、不支持。只要你同意了,我们会积极去争取。”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我们一起尽力争取。海天市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还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
“一定支持、一定支持。”祝经纬与陈怡月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家分开后,张东峰接到了萧勇毅的电话:“东峰,我那位好友的女婿不错吧?”
张东峰客气道:“萧政委,经纬同志确实不错,很有领导水平,前途不可限量。”
听到张东峰如此评价,萧勇毅高兴地说道:“东峰,既然你看中了,晚上我就和谢正浩同志提一提。明天我再去找王书记,他欠过我人情。”
张东峰提醒道:“萧政委,邓乐生这次志在必得。王书记今天单独和我谈话,就是让我同意虞理群接任。”
“那就在常委会上见分晓。”萧勇毅不为意地说道:“东峰,我刚刚结束观摩活动,可能会晚点到新芝会所,你们先开吃,不要等我。”
“好的,萧政委。你不要急,慢慢来。”张东峰挂断电话,心里轻松了很多。有萧勇毅出面力争,自己就不会因为这个人事调整惹怒王威。
曲江省军区的情况有些特殊。由于司令员身体原因,由政委萧勇毅担任曲江省委常委。
在一般情况下,本着军队不干涉地方事务的原则,萧勇毅要么不参加常委会,要么随大流发表意见。
但是,却不能由此忽视萧勇毅的存在。
到了新芝会所,张东峰先去见了卢伟。
卢伟不在官场,所谓旁观者清,同时他聪明绝顶,又与很多省级、市级领导打交道,知道许多内幕,张东峰想让他帮自己分析目前的状况。
卢伟倒是赞成把虞理群弄走,表示绝对不能让他上位,否则麻烦不断,同时认为张东峰可以把海天市问题进行解决,但是不要把事情涉及到省里,特别是涉及到邓乐生,因为这样的话,不仅邓乐生会全力以赴,而且王威也会出手对付张东峰。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没有打算利用虞理群的问题来扳倒邓乐生,不过,我担心邓乐生不肯服输,率先挑起事端。”
卢伟摇了摇头:“东峰,你小瞧邓乐生了。据我所知这个人很有心机,他那样的冲动其实是装出来的,让人觉得有勇无谋。若是你真把海天市搞掂了,他反而会主动退缩,未必和你死磕到底。”
由于时间关系,张东峰不能与卢伟久聊,他提前十分钟来到预定的包厢里。
无论是胡国辉还是谢正浩,这二个人都是自己的前辈、都是省级大佬,自己当然要提前到达,以示尊重。
一个小时后,省军区政委萧勇毅走进包厢,看见三个人正在闲聊,酒菜还没有摆上,就对张东峰笑道:“东峰,我都说过了,你们提前开席,不要等我。”
张东峰站起来主动和萧勇毅握手,同时进行解释:“萧政委,这可不能怪我,这是省长的意思。”
能让谢正浩和胡国辉主动提出等萧勇毅来了才开吃,便说明了萧勇毅在省内或者在常委会内的份量。
谢正浩此时接话道:“萧兄不到场,我和老胡怎么敢动筷子?我是担心你发火,再把桌子掀了。”
萧勇毅笑了笑,把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走到桌边坐下,摆了摆手说道:“领导,过去那点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萧政委,您还真掀过桌子?”
萧勇毅挥了挥手:“那一次,有些冲动。”
谢正浩一边坐到桌边,一边进行解释:“当时是地方和部队发生了点矛盾,老萧那次是真的非常生气,在我这里发了火还不够,还跑到省委那边跟王书记理论了一回。”
萧勇毅坐在谢正浩的右边,旁边坐着张东峰,趁着谢正浩接电话的时机,跟张东峰轻声进行解释:“当时一个省级领导玩弄了部队文工团女演员的感情,害得人家小姑娘险些割腕自杀,我查明事实真相后,为了让这个人下台,我大闹了二次。”
这个老家伙居然如此护短?居然如此生猛?看来这次由他出面争取祝经纬接任海天市长,结果应该是很乐观的。
张东峰竖起大拇指:“萧政委,厉害厉害!”
“当时正在气头上,我都想一枪毙了他!”萧勇毅笑了笑,伸手在张东峰的肩膀拍了拍以示亲密。
谢正浩此时刚好接完电话,看到这幅情形,眉头皱了皱,但很快想通了什么,笑道:“我和老胡喝红酒。东峰,你陪萧政委喝白酒。”
萧勇毅摆了摆手:“都喝红酒吧,我上年纪了,要注意身体,还想多干几年革命工作。”
“老萧也注意保养身体了?”谢正浩似乎心情很好,看了看张东峰,继续说道:“东峰,你到海天市也有段时间了,我们还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
张东峰陪笑道:“我一直都想单独请领导吃饭,就是担心影响您休息。”
萧勇毅同时帮着解释:“东峰现在肯定忙。海天市情况复杂,身边又没有能帮上忙的人,工作不容易。”
谢正浩听出弦外之音,故意问道:“东峰,怎么回事?海天市的领导干部不管用?”
张东峰摇了摇头:“领导,近期海天市的班子成员可能要进行部分调整。今天会议结束,王书记找我进行通报。”
“噢?”谢正浩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拿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大家各自抿了一小口。
谢正浩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问道:“东峰,说说看如何部分调整?”
张东峰回应道:“王书记打算让袁锐达同志到华天市担任一把手,虞理群同志接任市长。”
谢正浩转过头,轻声问道:“老胡,我事先没有得到有关海天市班子成员调整的消息,你听说过吗?”
胡国辉摇了摇头。
谢正浩冷笑道:“总是拿事先自己定好的内容到会上讨论,还要书记办公会干嘛?锐达同志调出去没什么,那个虞理群接任算什么回事?是有人打算搞自留地?容不得别人插手?”
胡国辉点了点头:“领导,在这个问题上,邓乐生同志可能起到了一些不好的作用。”
谢正浩拿起酒杯,看着张东峰说道:“东峰,我们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来,喝一口。”
张东峰连忙端起酒杯与谢正浩碰杯。
谢正浩喝了一口酒,问道:“东峰,你是海天市一把手,在班子成员调整上,省里应该充分考虑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张东峰放下酒杯,回应道:“领导,我服从省里的安排。”
“小滑头!”谢正浩笑着摇了摇头:“东峰,你有什么想法只管提,这里不是常委会,讲话不会被记录。”
张东峰进行解释:“领导,我刚才说的是服从省里决定,不是服从省委决定。海天市班子成员调整,最终需要经过省常委会讨论决定吧。”
“袁锐达同志出任华天市一把手,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对于虞理群同志的提拔,似乎应该慎重。他的有些问题还在调查之中,现在不好说什么,但是搞不好,省里海天市都会很被动。”
谢正浩脸色凝重地问道:“是涉及经济问题吗?”
张东峰含糊地说道:“市纪委正在调查。不过,事情应该蛮大的。”
“好!”谢正浩点了点头,开始提议,“东峰,既然这样,我向你推荐一个搭档。”
##第954章联合抵制
谢正浩看了看胡国辉,说道:“东峰,对于海天市某些人存在的腐败问题,我和老胡都是大力支持你。我在这里表明态度,只要有腐败问题,无论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胡国辉接话道:“东峰,还不赶快感谢领导?”
张东峰连忙端起酒杯,起身向谢正浩敬酒:“感谢领导支持,有了您做后盾,我更有信心做好海天市工作。”
谢正浩含笑碰了碰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东峰,我向你推荐一个搭档,仅供参考。华杭市的祝经纬同志经验丰富、能力不错,考虑问题全面、协调能力很强,很适合给你执行具体工作。”
张东峰会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是领导推荐的,我肯定欢迎。”
萧勇毅见这个话题说成了,便放低姿态开始发挥酒量。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到了这样级别的领导,喝酒都是点到为止。
一是毕竟都上了年纪,喝多了、喝醉了太伤身体。二是对于全省来说,随时可能会有突发事件发生,如果酒喝多了、甚至喝醉了,很容易误事。
吃好喝好,萧勇毅提议去喝茶,谢正浩却谢绝了,说是这段时间有点累,要早点回去休息。
四个人便在新芝会所门口握手道别,谢正浩特意把张东峰叫到旁边,单独聊了几句,嘱咐后者不要有顾虑,胆子可以再大一点。如果遇到无法克服的难题,随时可以与他联系。
等到谢正浩和胡国辉先后离开,萧勇毅握着张东峰的手摇了又摇,压低声音说道:“东峰,祝经纬去海天市任职还需要你多提携。如果有做错的地方,你只管批评。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也不要有顾虑。”
张东峰改口说道:“萧叔,多亏你的帮忙。不然的话,我不仅难以在海天市立足,而且麻烦还不断。”
萧勇毅客气道:“说实话,我年纪大了,过了这一届就会退下来。祝经纬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张东峰见他为人豪爽、心直口快,觉得结交这样的人对自已实在太有帮助了。
回到海天市后,张东峰耐心地等待着省城的消息。
如果上面博弈的结果还是王威取得了胜利,也就意味着张东峰再打出虞理群腐败的牌,就等于同时得罪了邓乐生与王威。这样一来,他今后的工作就会变得异常被动,甚至要做好离开曲江省的准备。
一周后,萧勇毅打来电话,说是在他和谢正浩、胡国辉联手抵制下,王威考虑再三,终于做出妥协,同意由祝经纬接替袁锐达到海天市担任市长。
海天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通过外围的秘密侦查,案情取得了重大进展。
如果顺着永宁化工集团的线索继续深挖下去,相信很快就会取得突破,从而取得虞理群贪污腐败的证据。
这一切似乎表明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这边倾斜,不过张东峰却没有掉以轻心,一直等待着邓乐生的再度发难。
上午十一点,海天市常务副市长赵华茂给张东峰打来电话发牢骚。
原来京城有部门下来一个检查组,来到海天市考察投资项目进展情况,可能是对招待工作不满意,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人了。
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从京城到省里,凡是下来检查、调研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都把自已当成了钦差,都要求地方给予高规格的接待。
另外,不同城市同级部门的参观学习和交流活动,也会要求给予热情周到的招待。
一年下来,用于这些吃喝玩乐的资金,完全是个惊人的数字。
一方面,由于经济增速放缓、财政压力增大。另一方面公款吃喝玩乐屡禁不止。
张东峰到海天市任职不久,便出台了严格控制招待费用的禁令,要求市级领导带头执行。
说实话,海天市常务副市长赵华茂要参与五花八门的检查、考察、调研、交流学习等接待活动,现在张东峰卡住招待费用,便让他感到非常为难。
有些部门的有些工作人员还能理解,最多只是不高兴而已。而有的领导和工作人员觉得海天市的招待不到位,原本可以走马观花、应付了事的检查工作,就会变得极为棘手,甚至会故意找碴。
这一次,从京城下来的这个检查组就对赵华茂的接待非常不满,居然直接去下一个地方!
张东峰觉得规矩既然立下了,无论有多难,都要咬牙坚持下去,否则还不如不立。
凡事如果有破例,那么以后就会继续进行突破,最终导致这个规矩名存实亡。
张东峰在详细了解情况后,便直接打通那个检查组负责人的电话:“曹处长,你好,我是海天市委书记张东峰。”
曹良哲此时正坐在下一个地方来接他们的汽车里,他受到上一个城市的热情接待,现在觉得海天市完全是在轻慢他,心里很不高兴,不过,他在表面上还是客气道:“张书记,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张东峰在电话里诚恳地说道:“曹处长,听说你们过来检查项目进展情况,我代表海天市委市府表示欢迎。昨晚因为另有安排,没有出席欢迎宴会,还请曹处长多多海涵,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张书记公务繁忙可以理解,我们不敢叨扰!”曹良哲客气一番后,继续不冷不热地说道:“张书记,有赵市长作陪就可以了。我们这次下来,时间很紧,现在急着到下一站去。”
张东峰疑惑地说道:“曹处长,我听赵市长说你们还没有去现场看过,就这么离开了不太合适吧?”
曹良哲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张书记,我们下来检查,如何做事并不需要接受你们的指导。”
说完,他便直接把电话挂断,同时对坐在车上的其它人员说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同车的另一个人员接话道:“她姥姥的,去了这么多地方,就海天市这里太过分,一点诚意都没有,早知道干脆就不来了。”
曹良哲冷笑道:“刚才海天市委书记亲自来电话想赔礼道歉,被我直接回绝了。他们不待见我们,我们干脆就不理他们。我们要去的地方多的是,干嘛要在这里受气?”
同车的其它工作人员都进行附和:“领导说的对,对这样的人就应该这样对付!”
就在汽车下高速时,曹良哲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居然是鲁部长打来的,便立即接通,他还没有来的及打招呼,耳边便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曹良哲,你想搞什么事情?”
曹良哲心里一惊,疑惑地问道:“鲁部长,怎么了?”
鲁部长在电话里大声喝道:“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你一个处长,居然跑到海天市去耍威风了?去丢我们部门的脸了!”
“现在你们立即给我滚回海天市,向那个赵市长道歉,态度要诚恳,要取得人家的谅解。不然的话,你们就不用回来了,我不敢再用你们这些人!”
“好的、好的,请领导放心。领导,我一定会处理好。”曹良哲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要知道,在部委里,他平时还是很少有机会见到鲁部长,现在居然为了海天市的事情,越过分管副部长、司长、副司长,直接给他打这样的电话,说明部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当然也说明海天市的市委书记张东峰或常务副市长赵华茂背景深厚,怪不得他们敢如此怠慢自已,而自已现在却踢到铁板上了。
想到这些,他立即对司机喊道:“返回、立即返回海天市,我把重要资料忘在宾馆里了。”
同车的几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其实心知肚明,曹良哲挨部长的训斥,立即需要进行补救。
汽车还没有开始调头,曹良哲已经顾不上面子,连忙找出刚才的电话号码给张东峰回拨过去,只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给赵华茂拨过去电话主动找台阶下。
张东峰得到赵华茂汇报,知道事情已经解决,心情却不太好。事情需要自已通过上层关系来进行处理,也是深感无奈。
不过,就算事情难做,他也打算在海天市进行适当的改变。除了继续限制招待费用超支外,还打算等到袁锐达离开、祝经纬接任后,打算出台相应的规定来限制各种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
主要规定凡是海天市委市府和所辖各县委县府主导的重大工程,除了常规报告以外,必须要加上有分量的民意调查报告,依靠民意来制约一些领导干部和职能部门滥用公权力。
当然,这种政策要实行起来并不容易,首先要面临许多领导干部的抵制。其次,还要考虑里面可能出现的各种猫腻。
毕竟一些领导干部已经习惯了弄虚作假,很难严格按照规矩做事。比如要想炮制出一份符合需要的民意报告并不困难。
不过,只要能迈出这一步,也就能在实践中总结经验。毕竟通过网络、报纸让老百姓知道了详情,在许多时候并不好糊弄。
晚上九点钟,海天市纪委书记办公室还亮着灯,袁正豪眉头紧锁地把手里的卷宗重重摔在办公桌上……
##第955章秘密采取措施
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着四个人,这是袁正豪完全可以信赖的人,此次调查张东峰交办的线索,就由这四个人负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走漏风声。
今天下午,袁正豪把调查报告交给张东峰,却很快就被退回来。
张东峰在这份调查报告上写了六百多字的批语。袁正豪看完后,让他感到非常吃惊,感慨于张东峰对纪委的工作实在太熟悉,根本别想蒙混过关。
可要想把证据找实,就必须审问几位关键证人,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打草惊蛇,从而惊动虞理群,这是袁正豪最为顾忌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和对方翻脸。
不过,张东峰只给了十五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虽然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也找到了一些证据,但是张东峰却不满意,指责他们避重就轻。如果真的办不好,就要换人查办。
张东峰上次就给袁正豪找了去省城党校学习培训的理由,是后者努力争取了一次机会。如果把握不好,自己很可能不得不去省委党校报道。
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四个人,当然也清楚袁正豪和自已面临的窘境。
市纪委案件审理室主任顾高达和旁边三个人轻声商量了一番,起身劝道:“领导,我们是该下决心了。这个时候再犹豫,我们就把两边都得罪了。既然已经开始查了,最终还是隐瞒不住,干脆查到底,把他送进去,以绝后患。”
“对,对,顾主任说的对!”其它三个人一起从会客沙发上站起来进行附和,敦促袁正豪下决心。
袁正豪一一看过四个人,最后无奈地说道:“只能如此,继续查。正好打压他的嚣张霸道。”
顾高达上前为袁正豪点了一支烟,接着用手指着那份调查报告进行提议:“领导,我们可以从虞理群的儿媳妇徐玉瑾那打开突破口。先对她采取留置措施,应该能够拿到证据。”
袁正豪皱着眉头抽了几口烟,说道:“明天是星期五,你们在下午动手,把她带到秘密留置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进行交待。”
“好!”顾高达继续提议:“领导,你把手机关掉去外地躲两天,周一再回来。要是运气太差,徐玉瑾坚决不肯交待,虞理群兴师问罪,我顶黑锅,就说误会了。”
袁正豪摇了摇头:“不用,老虞何等精明,不用跟他耍这些小花招,还是直接挑明了干吧。算了,明晚的讯问我也参加,只要徐玉瑾愿意交待,我们就赢了一半。”
“领导,我们一定努力。”另外三个人面色凝重地进行表态,和顾高达一起来到隔壁办公室研究具体行动方案。
袁正豪坐在办公椅上抽完烟,拿起办公桌上红色的电话机,给张东峰打电话:“领导,就按照您的指示办。明天下午我们打算先对徐玉瑾采取措施,我亲自审问,争取早日取得突破。”
张东峰鼓励道:“好,你只管放心办案,不要有顾虑,有事我顶着。”
袁正豪接话道:“有领导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东峰笑道:“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为了掩人耳目,确保不出现意外情况,袁正豪决定采取秘密方式对徐玉瑾采取留置措施。
于是他先打电话约徐玉瑾在郊区的一家茶馆见面,说是有事情想请对方帮忙。
由于原先就在互相走动和互相帮忙,徐玉瑾并没有起疑心,爽快地答应下来。
走进茶馆的包间,徐玉瑾有些疑惑地问道:“袁叔,为什么选在这里见面?”
袁正豪笑着进行解释:“小徐,快坐。主要是我等会儿要去办案,这里离办案地点很近。”
徐玉瑾笑道:“袁叔,你们最近好象很忙啊。”
袁正豪有些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你知道现在的一把手张东峰总是说纪委工作不力,我现在的压力很大,头发都掉了很多,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谢顶了。”
徐玉瑾不以为然地说道:“袁叔,不用太在意。张东峰如此年轻,来这里也是为晋升镀金,过一年半年就走了。再说他在海天市根本干不长久。”
袁正豪试探着问道:“小徐,这是你公公说的?”
徐玉瑾觉得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公公从来不和我们说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外面在传。”
“再说他在海天市胡来,那个从这里出去的省领导会让他在这里长久干下去?”
停了停,徐玉瑾叹了一口气:“袁叔,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清楚,我公公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总说错过了机会。”
袁正豪好奇地问道:“什么机会?”
徐玉瑾回应道:“袁锐达要成为华天市委一把手,本来我公公有希望接任他的位置,不知什么原因居然黄了,好像就是张东峰搞的鬼!”
袁正豪笑道:“不会吧,我看他们二个人相处的还可以。”
徐玉瑾冷笑道:“袁叔,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张东峰搞鬼,我公公怎么可能不接任市长?”
“好了,不说不开心的事情了,袁叔,正好现在有一件好事。永宁化工集团海天分公司打算邀请几位市级领导担任名誉顾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袁正豪笑道:“好说、好说!只是我平时工作忙,根本没有多少空闲时间。”
徐玉瑾摆了摆手:“袁叔,名誉顾问只是一个闲职,平时不会有什么事情,就是在公司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请领导们给予适当的帮忙。”
“那好、那好。”袁正豪抬腕看了看手表,好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说道:“怎么回事?手机居然没电了。小徐,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徐玉瑾不知是计,一边递给袁正豪自己的手机一边说道:“袁叔,你考虑考虑,顾问费每年三十万元。”
“你公公也是顾问吗?”袁正豪走到窗前随意地问道。
徐玉瑾笑道:“早就是了,两年前就被我拉下水。不过他一直不肯拿钱,都放在我名下。”
“嗯。”袁正豪满意地笑了笑,拨通了号码,轻声说道:“好了,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名纪检干部推门而入。
顾高达拿出工作证在徐玉瑾的面前晃了晃:“徐玉瑾,我们是市纪委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找你进行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徐玉瑾转头看向袁正豪:“袁正豪,你开什么玩笑?”
袁正豪叹了一口气,二手一摊:“小徐,非常抱歉,公务在身,请你配合。”
徐玉瑾冷笑道:“袁正豪,我好心好意地过来帮忙,却没想到你居然设套阴我!”
“我说这是公事公办!”袁正豪走过来轻声说道:“小徐,你放心,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交待清楚,他们是不会难为你的。”
徐玉瑾继续冷笑道:“袁正豪,你把我的手机骗走,看来你抓我的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吧?”
顾高达板着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徐玉瑾,请你端庄态度,任何人都没有特权干预我们执法,你公公也不例外。”
徐玉瑾不屑地说道:“袁正豪,真没想到,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居然变成了张东峰的帮凶。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我们来打赌,不到一个星期我就能出来。”
袁正豪确实有些心虚,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徐,我再说一遍,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们把相关情况讲清楚。你还年轻,别犯糊涂,也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们是不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徐玉瑾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要去趟卫生间,然后就跟你们走,把问题讲清楚。”
“我陪你去!”顾高达此时发现没有女性工作人员,只好自己陪着徐玉瑾去卫生间。
约三分钟后,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惨叫声,随后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顾高达大喊:“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笨蛋,真是笨蛋,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袁正豪心里觉得非常郁闷,同时也知道自己还是大意了,根本没有想到徐玉瑾借机要逃走!
如果让徐玉瑾逃走了,不仅所有的努力白费,而且虞理群肯定会出面阻拦,以后很难再抓到她,更别说拿到确切的证据了。
于是他跟着其他两个人顺着楼梯追了下去,看见徐玉瑾手里握着一把木棍,发疯般地冲下楼,向门外奔去。
“别跑、别跑,站住!”
“拦住她、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就在这几个人的的喊声中,徐玉瑾已经冲出茶馆。
她的身体素质非常好,跑的很快,袁正豪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跑,根本不可能追上。
就在她跑到路边转角的地方时,冷不防被一个年轻人拦腰抱住。这个人笑道:“徐玉瑾,你别浪费体力了,你根本逃不掉。”
“松手!快松手。”眼看能够逃脱袁正豪等人的追捕,徐玉瑾此时气急败坏地喊道:“流氓,滚开!滚开!来人,有人非礼!”
“我是警察!抓你天经地义。”这个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把她送到市纪委办案人员面前,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档案袋,交到袁正豪的手里……
##第956章特殊享受
这个年轻人一边把档案袋交给袁正豪一边说道:“领导,这里面的东西可能对您有帮助。”
袁正豪接过材料,好奇地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年轻人说完立即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很快离去。
袁正豪打开档案袋,抽出材料翻了翻,对顾高达说道:“还是张书记厉害,就算我们不接这个案子,虞理群也快完了!”
趁着双休日,张东峰回到省城,一是与欧阳海燕相聚,二是去见胡国辉。
看到张东峰过来,胡国辉直接说道:“如今一个副县长就能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们纪检工作任重而道远!”
张东峰还以为海天市所辖县发生了严重事件,便好奇地问道:“胡书记,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胡国辉语气低沉地说道:“前天晚上,华杭市湖东县的一个副县长和卫生局领导一起喝酒,在酒桌上把陪酒的女护士灌醉了……结果,当晚人家就上吊自杀,家属不干,要找说法,那些混账东西非但不肯认账,反而出动警力,险些闹出群体事件,真是乱弹琴!”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为了避人耳目,许多领导干部喜欢去私人会所吃饭,同时还有一股不好的风气,喜欢让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女护士、女医生、女警察陪酒。一旦喝多了,许多荒唐的事情就会发生。”
胡国辉点了点头:“现在的问题很复杂,就以湖东县为例,那里已经出现家族控制权力的现象,县领导之间大都有亲属和家族关系,容易互相包团,先后去了两任县委书记,都被当地领导干部架空,许多措施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如何破坏这种固化和抱团现象,是今后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和探索的方向。”
张东峰此时并不好接话,这种现象现在不只是存在基层,到了上面也是如此,只是更加隐蔽了一些。
就象自己,如果不是有些奇遇,根本不可能处于现在这个位子,而且就算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为了能更好地开展工作,或者不被人当枪使或者不被人找借口拿下,自己不得不借助欧阳家族的力量。
而欧阳家族就是既得利益者,是推动阶层固化的重要力量。
要知道,普通人穷其一生也很难进行阶层跨越。
就算步入仕途,许多人也只是在本地本部门打转。
于是张东峰只能说着套话:“胡书记,这种情况,省委应该高度重视。”
胡国辉开始转换话题:“东峰,问题查的如何?”
张东峰回应道:“胡书记,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这次动作不小,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搞不好省里又要热闹了。”
胡国辉脸色凝重地说道:“东峰,你要知道,省委王书记的态度非常重要,没有他的许可,要想动那个人,难度不小。”
张东峰当然明白反腐倡廉工作最难的不是查找证据,而是得到上级领导的明确支持。
如果没有省委主要领导的许可,特别是非常强势的省委一把手的许可,要想对一位重量级的市委常委动手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省纪委要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而省委书记是省委的主要代言人。
如果省委一把手认为这位同志总体还是好的、成绩是主要的,即便有些错误,也是可以进行教育的,那就很容易把事情压下去。
谁若是提出异议,那就是“不顾大局”“不讲团结”。
张东峰笑道:“胡书记,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胡国辉明显一愣,问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张东峰说道:“过些日子,王书记要带队出国考察,二十天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胡国辉反应过来,笑道:“东峰,你这是打算搞偷袭啊!”
张东峰诚恳地说道:“胡书记,我也在纪检部门工作过,深知反腐倡廉工作的难度。在很多时候都不能硬来,要讲究方法和策略。如果把虞理群的案件办成了铁案,就算王书记回来了,最多也只是发发火,并不能改变结果”
胡国辉点了点头:“说的好。东峰,反腐关系到腐败分子的切身利益,他们会千方百计逃脱惩罚和干扰调查,我们进行查处确实需要讲究艺术,不能蛮干。”接着又开始转换话题:“如果虞理群下去了,谁来接任比较好?”
张东峰笑道:“胡书记,说实话,在海天市确实没有适合的人选,要不您帮忙物色一位?我觉得还是从省里下派比较好。”
胡国辉点了点头,但没有提议人选。
一是虞理群毕竟还没有被采取措施,岗位还没有空出来。
二是胡国辉还要进行权衡,这个人选毕竟是去担任海天市委副书记,需要有一定的能力与资历,而且还能够与张东峰进行配合。
在距离省城五十多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度假村,四面环山、层峦叠翠,环境非常优美,里面不但有豪华舒适的别墅区,更建有小型高尔夫球场、露天温泉等娱乐休闲项目。
卢伟邀请张东峰来到这里放松休息,当然也是有话要说。
二个人直接来到度假村的后山,这里建有十几幢山间别墅。
卢伟介绍度假村分二个部分。前面对普通老百姓开放,后面专供省委主要领导休息疗养,偶尔也接待国家各部委下来视察的重要领导,是个风景秀丽的全封闭疗养区。
张东峰和卢伟其实并没有这个资格来度假村的后山,但是卢伟认识这个度假村的老板。
这家度假村并不是省委省府办公厅的产业,而是一家民营企业,不过这家民营企业老板是官家子弟。
张东峰和卢伟来到后山的保卫室,度假村老板亲自出面接待。毕竟关系到省委省府主要领导的安全,就算他认识卢伟,也不能让其它人随便上山。
现在看到如此年轻的海天市委书记张东峰和卢伟一起上山,便放心下来,立即让相关人员办理手续。
寒暄过后,卢伟陪着张东峰着石阶逐级向上,浏览着四周怡人的美景。
来到五号别墅,张东峰看见里面布置极为豪华,客厅里还摆放了一架钢琴,客房管家此时正在弹奏乐曲以示欢迎。
听着优美的琴声,张东峰笑着走到露台,坐在竹椅上,眺望着周围的风景,赞叹道:“风景不错,真会选地方,也真是会享受。”
“是啊,这里风景确实很好,所以我带你来看看人家是如何享受的。”卢伟顺手拿了一瓶红酒,手挑着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走过来。
卢伟把红酒打开,缓缓地注入酒杯,放到实木茶几上,感慨道:“东峰,很多年前,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曾经梦想过我要远离城市,住在山间的房子里,享受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
“现在倒还是一个人,只是俗事太多,不能经常来这种地方。”
喝酒当然要有下酒菜,过了一会儿,有服务员送来二道菜。
张东峰开玩笑道:“卢伟,你是不是太小气了,二个人喝酒只上二道菜,而且份量这么少。实在不行的话,上一盘花生米也可以。”
卢伟笑道:“东峰,我还以为你担任了几年的市委书记,应该见过很多世面了,没想到你还是孤陋寡闻。实话告诉你,这二道菜要化二万元,如果不是让你见见世面,我还舍不得请你!”
张东峰惊讶不已:“这么贵?抢钱啊。”
卢伟认真地解释道:“什么叫食不厌精?什么叫吃新奇?第一道菜叫鸡尖儿。名字普通,用材却很不简单。”
“采用的是足龄一年的童子鸡,只取丁香叶一般的鸡舌那么一小点。大概要用一百只鸡,才做出这么一小碟。”
“第二道菜叫翡翠红。取的是未成年的小鹿背脊上贴着背脊骨的一小条肉。一头小鹿好几百斤,也不过取这三两最精华的好肉。肉色鲜红、清汤过水,最为鲜嫩。”
看着张东峰一脸的惊愕,卢伟继续说道:“现在反腐厉害,愿意收钱收礼的领导干部少了,但是这样的享受却多了。”
“象这样的度假村,可以打着扶持的旗号给予用地、税收政策的优惠,甚至还可以给予资金补助、把度假村列为单位职工疗休养等方式把大笔财政资金放在这里。”
“要知道,这些政策和措施都是符合规定的,根本无法查到问题。相关的领导干部确实都没有拿过一分钱,但是在这里却可以享受到无与伦比的待遇。”
“另外,这里还提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各种服务,可以让你体验人生巅峰快东。”
真是大开眼界!
张东峰觉得有些人没有把心思和精力放在工作上,却化在了如何享受上。
等到客房管家和服务员离开,张东峰和卢伟坐在露台上开始谈论时事。
卢伟喝了一口酒,缓慢地说道:“东峰,你毕竟还在市里工作,我觉得你尽量不要去惹怒王威,此人控制欲很强。但是我们不触碰他敏感的神经,则他自无锋芒的必要。当初他找人对我下手,现在想来还感到后怕。”
“就怕收不住。”张东峰同样喝了一口酒,叹息着继续说道……
##第957章采取应对措施
张东峰说道:“可以预见我拿下虞理群后,邓乐生肯定火冒三丈,会到王威那里去挑唆,事情若是发展到那一步,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卢伟宽慰道:“据我了解,王威不会逼着你和谢正浩进行联手。就象这次海天市的市长人选之争就给他敲响了警钟。他本来找你通报让虞理群接任,却让谢正浩与萧勇毅等人联手抵制。王威又不是傻瓜,应该会猜到你在背后搞鬼。”
“其实上,你可以象在义东市那样,先是低调行事、从容布局,然后让谢正浩、胡国辉等人轮流消遣邓乐生,让王威疲于应付。”
张东峰笑道:“原本我是打算低调和妥协,寻求共同做事,但是发现往往事与愿违。再说,我总得做事,不能完全混日子、混资历,明显看到嚣张霸道的人不管,总不能让他们胡作非为。”
卢伟拿起酒杯与张东峰碰了碰,说道:“你现在是要面对省里领导,为此蛮干不行。杀敌一千、自毁八百,还成了大家议论和针对的焦点。他们可以利用你打掉邓乐生,再是反手一击,捧着王威把你赶出海天市。”
张东峰点了点头:“到底是旁观者清,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得做好相应的准备。”
就在此时,张东峰的手机响起,在听取了袁正豪对于案情的汇报后,立即拍板后者对永宁化工集团海天分公司的几名高管以及三位市级部门的领导干部采取措施,全面展开侦办行动。
周日的上午,在一栋别墅里,海天市委副书记虞理群坐在客厅里,皱着眉头抽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盒里已经有好多烟蒂。
其老婆江春芳为他端来茶水,以手掩鼻,咳嗽了几声,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道坐在这里抽烟,玉瑾都被他们抓走了,你赶快想办法把她保出来!”
虞理群拿起茶杯,放到嘴边,觉得茶水太烫,心烦地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铁青着脸说道:“你以为我不急吗?可现在急也不是办法,总要想出好办法来。”
江春芳大声回呛道:“想办法?你坐在家里想了二天,想出了什么办法?万一玉瑾在里面受不了苦,全交待了怎么办?”
虞理群不耐烦地说道:“你懂什么?如果没有张东峰在幕后指使,袁正豪根本不敢这样做,所以我们此时越要冷静!小心上了张东峰的道。”
“张东峰拿玉瑾开刀,其实是为了抓我。如果我没事,就算玉瑾交待也没用。”
江春芳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小声地埋怨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去招惹张东峰。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市委书记,肯定有背景有人脉,胳膊总归拗不过大腿。”
“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孩子都搭进去了。你看看那个袁锐达就比你滑头,这次成为一把手了。”
虞理群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对,这次事情确实办的急躁,有欠考虑,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出万全之计。”
江春芳试探着问道:“老虞,要不你打电话或者亲自过去给张东峰赔礼道歉,大家把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事了。毕竟争斗起来,对他也没有好处。他应该要的是你服软罢了。”
“不行,已经晚了,来不及了!”虞理群仰起头,继续叹息道:“已经这样了,我去道歉已经没用了,而且只能是自取羞辱。现在要考虑的不单是玉瑾的问题,而是保全我自己……只有保住我,才有机会把她捞出来。”
江春芳继续提议:“老虞,既然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那么是不是应该去找老邓?我们就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老邓在这个时候不能不管。”
虞理群再次叹了一口气,拿手往书房那里一指:“我们分头行动,书桌上有张纸,你按照上面写的内容去做。我去省里找老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事不宜迟,江春芳立即来到书房,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便直接烧毁,接着出门去处理相关事宜。
虞理群则给袁锐达打电话:“老袁,恭喜你,你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喜可贺!”
袁锐达在电话里笑道:“不过是千年的媳妇熬成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老虞,这些年在海天市工作多亏了你的帮衬。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喝几杯,我们好好聊聊。”
虞理群叹息道:“老袁,本来昨天就想过来给你庆贺,没想到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搞得我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袁锐达惊讶地问道:“老虞,出什么事情了?”
虞理群走到客厅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树叶,低沉在说道:“老袁,不瞒你说,我的儿媳妇被市纪委带走调查了。”
袁锐达有些心惊,张东峰最终还是动手了:“老虞,什么时候的事情?”
虞理群有些怒气:“玉瑾已经失踪两天了,打她的手机关机,到处找都没有踪迹。昨天晚上得到消息,有人看到她在郊区的一家茶馆附近被市纪委的人强制带走。”
袁锐达谨慎地问道:“既然这样,你没给正豪打个电话?”
“打了!”虞理群大声地说道:“我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他敷衍了几句,说不知情,人在外地。还有一次,他干脆不接,直接关机了。这个袁正豪做了事情却不承认。”
袁锐达试探着问道:“老虞,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可能正豪确实不了解情况,又或者报信的人弄错了,被带走的并不是玉瑾!”
虞理群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袁,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弄错?不但玉瑾被带走了,连永宁化工集团海天分公司的几个高管都被带去审查了。”
“那家企业是我招商引资进来的,有人以为里面有猫腻,这分明是要拿我开刀!”
袁锐达其实清楚事情,现在虞理群说的这么明确了,他也不能装下去,便劝说道:“老虞,你先别急。周一上班后,我找正豪谈谈,了解具体情况再说,应该没什么事情,你不要疑神疑鬼,影响反而不好。”
虞理群带着愤恨的语气说道:“老袁,你反正要离开海天市了,跟你说说也无妨。这件事情明摆着是张东峰冲我来的。你一走,他再把我搞掉,海天市就由他说了算。”
袁锐达当然在这个时候不好接这样的话,只好再次劝说:“老虞,情况应该没有这么严重,你不要乱了阵脚。这件事情,我一定过问!”
放下电话,袁锐达有些后怕地想道,幸亏当时没有完全参与此事,也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张东峰的手里。
谁叫虞理群如此下作去搞人家,自已和亲属又不干净,现在被人家惦上了吧。
虞理群经过试探确定袁锐达并不知情,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同时也知道自己还没有被上面的人当做弃子,觉得就有了活动的余地,于是连忙给邓乐生打电话,随后让专职司机送自已去省城。
经过打听和周密的考虑,虞理群已经想好徐玉瑾还是要吃些苦头。不过,只要自己的位置能够保住,以后总有办法把人救出来。
虞理群原先以为张东峰并不受王威重视,而海天市是邓乐生原先任职的地方,与其交好应该是有好处的。
可没有想到,他冒着完全得罪张东峰的风险采取行动讨好邓乐生,却是让袁锐达去华天市担任一把手,是晋升了,而自已却没有如愿接任市长。
此时要做的就是要赶在徐玉瑾开口前给张东峰施加足够的压力,让张东峰放弃查处自己的想法。
不过,从这次自已接任市长的失利中,虞理群也隐约感觉到省城已经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似乎邓乐生的影响力受到了极大的制约。
是不是张东峰打算借助这股力量对自已进行打压?想到这些,虞理群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如此着急,还把事情做绝了,没有留下退路。
虞理群来到邓乐生家里,二人寒暄一番后进入书房。
虞理群把来意讲明,邓乐生阴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邓乐生才转过头,看着虞理群,脸色凝重地说道:“你说实话,徐玉瑾有没有经济问题?”
“这个……领导,还真不太好说。”虞理群有些心虚,不敢直视邓乐生的眼睛,低下头小声说道:“领导,他们结婚以后就与我们分开居住,平时很少回到家里来。我平时工作也忙,对他们在外面做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邓乐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老虞,既然市纪委开始动手拿人,想必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现在出面还真的不好多说。”
“你知道的,放到明面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可不是一句空话,我们做领导干部更要带头遵守!”
虞理群当然听明白了邓乐生的意思,这是在暗示徐玉瑾暂时不太方便捞人。
既然邓乐生都不愿意出面帮忙,虞理群自已根本不可能对抗张东峰,于是沮丧地提醒道:“领导,我就是担心张东峰借题发挥,对我进行打击报复。”
##第958章开始进行交待
邓乐生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要考虑,张东峰在这次海天市人事调整上,居然提前打了埋伏,让省委一把手很不高兴。”
虞理群继续说道:“领导,在经济上我绝对是清白的,完全经得起组织调查,唯独担心张东峰利用一些下作手段对我进行栽赃陷害。”
邓乐生若有所思地问道:“老虞,你好好想想在这件事情上,袁正豪真的没有向你进行通气?”
“没有,完全没有!”虞理群用力挥了挥手,生气地说道:“领导,不瞒你说,海天市的领导班子成员慑于张东峰的威风,在许多问题上不敢站出来讲话,袁正豪可能是顶不住他的压力对我下手。”
邓乐生阴沉着脸说道:“这些情况,锐达没有跟我讲过,郑意远也不提,赵华茂更像是消失了一样,太不像话了。”
虞理群抽着烟保持沉默。他深知邓乐生与袁锐达之间的关系远在自己之上,所谓亲不间疏,有些话自已还是不提为妙,尤其在袁锐达已经确定调离的时期,自已更没必要得罪他。
至于其它人,自己多说也不好,反正邓乐生有其它的消息来源。
过了一会儿,邓乐生安慰道:“老虞,你放心,张东峰要对你动手,必须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他根本过不了这道关。你只管安心工作,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和你沟通。”
虞理群吃了宽心丸,心里便感觉踏实了。只要邓乐生和王威不放弃自已,那么自已肯定就会没事。
张东峰在回海天市的路上接到了袁正豪打来的电话:“领导,徐玉瑾被调查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刚才邓省长打来电话询问这件事情。”
张东峰问道:“你如何回答?”
袁正豪回应道:“领导,我只是说收到了好几份举报材料,反映永宁化工集团海天市分公司高管和几位市级部门领导存在腐败问题,请徐玉瑾过来配合调查,并没有提起虞理群的问题。”
张东峰继续问道:“那他相信了吗?”
“好像没有。”袁正豪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他在电话里明确表示绝对不能把火烧到虞理群身上,这是底线,还让我明天下午到省里见他,有其他事情要谈。”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底线?谁的底线?是省委省府的底线还是邓乐生个人的底线?就算省纪委都不能直接干涉海天市纪委办案,他作为省府领导怎么能插手?”
袁正豪在电话里谨慎地提醒道:“领导,若想动虞理群,必须要得到省委许可。现在调查还没有结束,证据还没有明确。要不这样,我明天去省城先进行应付,免得邓省长起疑心。”
张东峰说道:“这样也好,你不必有太大的工作压力,实事求是地把案子办好,其他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好的,领导。”袁正豪挂断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
调查已经开始,根本无法停下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明确证据,而要取得明确的证据,首先要让徐玉瑾进行交待。
袁理豪来到秘密留置点,和负责此案的顾高达碰了面,问起徐玉瑾的情况,顾高达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领导,这个徐玉瑾很狡猾,死活不肯开口。虽然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不少,但想要发挥作用必须得到她的配合,否则许多细节搞不清楚,很难有说服力。”
“领导,由于徐玉瑾身份特殊,我们根本不能动用强制手段。”
袁正豪抽了几口烟,掸了掸烟灰,说道:“还是我来和她谈谈吧。”
顾高达点了点头,引领着袁正豪来到旁边的房间,先敲了几下房门,接着就用钥匙打开,进屋后说道:“徐玉瑾,袁书记来看你了!”
徐玉瑾此时正倚在床上吃苹果,看到袁正豪进来,便气不打一处来,拿着半块苹果就直接丢了过来,嘴里怒骂道:“滚,我不想见到你!”
顾高达手疾眼快,伸出双手抓住飞来的半块苹果丢到纸篓里,怒斥道:“徐玉瑾,不许放肆!”接着又对袁正豪提醒道:“领导,您可要小心点,这个女人性格太暴烈。”
“没事。”袁正豪摆了摆手,示意顾高达离开,随手关上房门,坐在墙角的沙发上,看着徐玉瑾笑道:“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很好!”徐玉瑾哼了一声,冷眼盯着袁正豪,恶声恶气地说道:“袁正豪,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在我这里,你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别枉费心机了!”
袁正豪也不生气,皱着眉头抽了几口烟,轻声说道:“小徐,说实话,那些材料你也看过了,你觉得这关能挨过去吗?”
徐玉瑾冷笑道:“袁正豪,我是真没想到你早就在背后搞黑材料了。不过那些东西都是捕风捉影写成的,根本不可信,想扳倒我公公,你做梦吧!”
袁正豪耐心地劝道:“小徐,实话告诉你,永宁化工集团海天分公司的那几个高管已经开口,他们提供的证词和我们掌握的证据都能符合,其他大量的人证物证,到了周一也都可以进行调查,你就算一个字不讲也保不住他。”
徐玉瑾不以为然地说道:“袁正豪,你讲的要是实话,你又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是想玩心理战?”
袁正豪语气平缓地说道:“小徐,我现在来见你完全是为了你着想。说实话,我和你公公有很多年的交情,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能帮到他的非常有限,只有在你这里下功夫了。”
“什么意思?”徐玉瑾一时间没听明白袁正豪的意思,“按你这样来,你抓了我,我还要感谢你?”
袁正豪摆了摆手,叹息道:“小徐,别说那些气话,你要正视现实。这一次你公公肯定是完了。我从事纪委工作这么多年,我比你知道的多。我并不是吓唬你,你公公至少要判二十年。”
“而且现在减刑越来越严格,到时他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很大的问题。你还年轻,没必要给你公公承担责任,坦白交代才是出路。”
“袁叔,这招对我没用!”徐玉瑾虽然嘴硬,终归有些底气不足,从称呼上的改变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
如果自已的公公玩完了,那么他就不可能把自已捞出来,那么只能是自已救自已。
袁正豪经验丰富,继续进行开导:“小徐,这几天,你婶子一直说我不厚道,当长辈的人没有照顾好你,可你仔细想想,此事我能做主吗?”
“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要拿的人是你公公,对你其实并不太在意,正因为这样,如果你进行交待了,我可以为你进行开脱。”
徐玉瑾抬起头,看了看袁正豪,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缓和了语气说道:“袁叔,你不用多解释了。其实我也清楚是张东峰在背后捣鬼,你和公公平时相处不错,若非迫不得已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袁正豪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松动,便趁热打铁地劝道:“小徐,如果省里有领导愿意进行阻止,我们根本不用在这里见面,你要知道海天市的形势已经完全变了。”
“小徐,我还是那句话,你把事情都交代出来,有了立功表现,我就能帮你了,至少可以争取你不进去。你还年轻,如果进过监狱,以后就完了。”
徐玉瑾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袁叔,这样吧,你让我再想想,现在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也交代不出什么东西。”
袁正豪轻声催促道:“小徐,张东峰那边催得急,你如果再犹豫,可能会错过机会。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好吧。”徐玉瑾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袁叔,你把笔和纸给我,我现在就写交代材料。”
“爽快!”袁正豪竖起大拇指,接着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纸和笔,递了过去,叮嘱道:“小徐,那我先回去了,等会你和纪委的同志们讲话时,态度要好些。他们和你没有私仇,都是在例行公事。到时真的惹怒了他们,吃亏的还是你自已。”
徐玉瑾已经认命了,便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写交待材料。
袁正豪开门走了出去,吩咐两名纪委干部进去做讯问笔录。
星期一上午,张东峰来到办公室批阅了几份文件后,便接到省委书记王威打来的电话:“东峰,我周四要带队出国,你和我一起出去?”
张东峰当然清楚这是客套话。省委书记带队出访的成员名单,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拟定,并办好了相关手续,不太可能进行临时变动,于是委婉地拒绝:“领导,我刚来海天市任职不久,这边的事情多,一时还真脱不开身。”
“嗯,工作要紧。”王威说道:“这次出去,可能要有二十天的时间。我打电话来就是希望你和和乐生同志搞好关系,不能再闹矛盾了!”
张东峰当然明白王威所暗示的意思,笑道:“领导,只要邓省长不再生出事端,我们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王威语气平缓地说道:“东峰,邓乐生同志在海天工作多年,对那里很有感情,这是可以理解的,你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免得再刺激到他。”
“领导请放心,我尊重领导的意见。”张东峰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在感叹,海天市这边的情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现在就等着你出国了。
不过,接下来王威所说的话,让张东峰感到心惊。
##第959章演戏与暗示
王威再次进行叮嘱:“东峰,我告诉你别像上次那样,和某些人联合起来搞突然袭击,否则我从国外回来一定要找你算账。”
这些话已经说的非常明确,就是要阻止张东峰继续调查虞理群。
张东峰便回避道:“领导,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宗腐败案,涉案嫌疑人涉及到虞书记的一位亲属,目前他是否与案件有关,我还不太清楚。”
王威不以为然地说道:“虞理群同志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还是不错的,能有什么问题?”
张东峰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拿下一个虞理群会有这么困难。这个人其貌不扬、名声不显,倒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本想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却没想到,事情出现了变化,张东峰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或者放弃原来的计划,又或者激流勇进,冒着和王威翻脸的风险硬来。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如果不是想自已对海天市的部分领导干部进行动手,从而分化邓乐生力量的话,王威为什么要把自已调往海天市?
而且,作为省委一把手,王威根本没有必要在电话里跟自已讲的如此明白,难道他是当着邓乐生的面讲的,其实是在讲反话?是在暗示自已在他出国后进行动手?
不管如何,反正自已一定要拿下虞理群,到时就知道了王威的真实用意。
就在张东峰进行考虑的时候,市委秘书长郑意远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将一封信放在办公桌上,接着说道:“张书记,这是永宁化工集团海天分公司那边职工代表的来信,他们在信中发出警告,三天内,如果不把公司的管理人员放回去,就要过来示威!”
张东峰拿起信件看了看,只见上面措辞非常严厉,还按了许多指印,不过,理由却并不充分,也不合乎逻辑,于是就把信件放下,有些怒气地说道:“郑秘书长,我不相信这是工人们的决定,应该有人在幕后唆使,他们想向市委施压,干扰市委的调查。”
郑意远神色凝重地说道:“张书记,我已经派了工作组过去,尽量安抚工人们的情绪,让他们把心思放在生产上,与此同时,也给那边的公安分局打了招呼,让他们盯紧点,不能出事。”
“可以,但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弄巧成拙反而激化矛盾。”张东峰处理过许多群体事件,他反感动用警力来进行强行控制。
只是现在情况复杂,必须要提防某些人钻空子搞出群体事件。
郑意远点了点头,他在看到信件的时候,就马上联想到可能是虞理群在背后捣鬼,后者可能是打算围魏救赵;主要是为了转移视线和缓解压力。
进攻往往是最好的防守,如果能够让张东峰焦头烂额或者进行妥协,虞理群就成功了。
不过,张东峰觉得写这封信的这些人,多半是在虚张声势恫吓自已,不见得真的敢让工人闹事。要知道永宁化工集团的那位董事长是全国知名的商界精英,在很多省份都有分公司。
在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涉及到关乎公司存亡的情况,公司老板肯定不愿意与机关单位发生冲突,也不会用罢工和聚集方式来威胁领导干部。
至于普通工人,很少会因为高管被抓进行闹事,他们觉得高管犯罪与他们何干?
甚至还会觉得高管已经拿了这么高的工资还不满足应该受到惩罚。
想到这些,张东峰放心不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打算直接与欧阳家族合作的王氏家族主事人打个电话,主要是永宁化工集团的董事长就是王氏家族的人。
张东峰看到郑意远并没有离开,便问道:“郑秘书长,还有别的事情?”
郑意远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领导,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张东峰笑道:“郑秘书长,你也要当说客?”
郑意远继续劝道:“领导,我和袁市长都要调走了,但还是希望海天市这边能越来越好,都不希望你和邓省长闹矛盾。”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郑秘书长,你不应该来劝我。要是那边能把手缩回去,事情也就好办了。”
“我知道,可是……”郑意远把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开始转换话题:“领导,老虞很想请你吃顿饭,时间和地点由你来定,袁市长会作陪。”
“不必了!”张东峰拿起桌上的信件,直接进行拒绝,“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请柬,所以无论是敬酒还是罚酒,我都不想吃。”
郑意远的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旋即恢复了平静,他也知道多说无益,就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
在王威的书房里坐着三个人,王威、邓乐生、胡国辉。
王威对看着材料的胡国辉说道:“老胡,怎么样?说说吧。”
胡国辉把材料放在茶几上,皱着眉头说道:“这份材料里面反应的问题,我会找张东峰同志谈谈。年轻干部犯了错误不怕,及时改正就好。”
坐在斜对面的邓乐生听了,眉头一挑,盯着胡国辉说道:“国辉同志,这样的批评是不是太轻了,有隔靴搔痒的嫌疑。”
胡国辉看了邓乐生一眼,并没有说话,表情变得格外平静,他不想争论。
一方面自已的任职资格比邓乐生深,后者还没有资格来说自已。另一方面既然是王威亲自召见自已,而且让邓乐生在场,应该是王威对自已感到不满意了,是想借助邓乐生的嘴巴来敲打自己。
既然如此,自已越是辩解越是吃亏,干脆闭口不谈。
“不是隔靴搔痒,而是言之无物!”王威不得不开口说道。
胡国辉抽了一口烟,看着王威说道:“领导批评的对。在这方面,我应该向邓乐生同志学习,他的原则性很强,敢说话、会办事!”
邓乐生觉得愕然,胡国辉唾面自干的淡定功夫实在厉害!换做自己断然忍不住,虽不至于拂袖而去,起码也会据理抗争。
王威不好再对认错的胡国辉发火,便指了指邓乐生,说道:“老邓,材料你也看过,你来说说。别怕得罪人,要敢放炮。”
邓乐生点了点头,义正言辞地说道:“第一、张东峰生活作风很不好。据说在他任职的每个地方都有女人,都有生活作风问题的举报材料。”
“等等。”王威打断了邓乐生的讲话,对胡国辉板着面孔说道:“老胡,现在这里没有秘书,我觉得你应该进行记录,免得到时和张东峰谈心时,讲不出问题来。”
胡国辉便把半截烟熄灭,丢进烟灰缸里,打开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黑皮本子,放在膝盖上,抽出钢笔,刷刷地写了几行字,随后抬头望着邓乐生:“可以了,老邓,请继续。”
邓乐生继续抨击:“第二、张东峰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眼里很少有其他领导干部。到海天市任职后,搞得海天市班子成员离心离德、人心不稳,毫无战斗力!”
听到这里,王威觉得这些帽子扣的太大,容易让张东峰翻脸,毕竟他的背后站着欧阳家族。
于是就摆了摆手:“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是有的,就算对我的建议,他都会暗中搞鬼。至于其它的问题,要提醒他注意工作方式方法。”
说完,王威看着邓乐生:“老邓,接着说。”
邓乐生此时有些失望了,通过刚才这番话的试探,他已经感觉到王威的底线。对于张东峰,应该以敲打为主,最终这次事情,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想到这些,让他不禁有些沮丧,批评的调门也降了下来,便不疼不痒地谈了几个问题,就板着面孔不再吭声。
王威接着说道:“老胡,我再补充几句,你也写上。虽然张东峰的错误不少,但他还是干出了一些名堂。”
“在海天市开展打击犯罪团伙专项行动还是取得了一些效果。经济提速方面也做的不错。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只要改正了错误就是好同志。”
停了停,王威继续问道:“老胡,对于海天市的虞理群同志,你怎么看?”
对于虞理群,胡国辉现在不能说好话,毕竟前者即将面临调查。但是现在查处的证据没有,也不能说前者不好,便摇了摇头:“领导,说实话,我对于虞理群同志并不了解、也没有接到相应的举报。”
邓乐生接话道:“虞理群就是因为写了你手中的这份举报材料,就遭到张东峰的打击报复,连儿媳妇都被海天市纪委带走了,这不是明摆着整人!”
这话说得有些刺耳,其实是邓乐生想表达不满的情绪,借机向王威吐苦水,顺便施加压力,请王威务必把人保下来。
王威倒是没有进行表态。
邓乐生接了一个电话,便起身说道:“领导,我先走了,下面出了点事情,要赶紧过去处理。”
王威点了点头,笑道:“好、那你先去吧。”
等到邓乐生离开,胡国辉笑道:“领导,如果没什么事情,我也回去了。明天上午我就联系张东峰,和他进行一次深谈。”
王威很随意地说道:“老胡,他们搞的很僵,让我很为难。”
##第960章做好准备
对于王威看似随意的话,胡国辉回应道:“领导,其实也好解决。把那几个人调出来就会没事,可以让他们实现双赢。”
王威摇了摇头:“邓乐生虽然脾气不好,是个炮筒子,但还算听话。你明天找张东峰谈话时,告诉他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不能乱来。有些时候,我也觉得为难,我要平衡各方力量和关系。”
胡国辉表情严肃地说道:“领导,我明白,我会如实转告。”
王威点了点头,站起来,笑道:“老胡,咱们以前合作的很好,要继续保持。”
对于这次谈话,王威最主要是想通过胡国辉给张东峰施加一些压力,也算是一种敲打,同时当着邓乐生的面进行这样的布置,算是给邓乐生一个交待。
邓乐生你看,我出国前都已经进行这样安排了,但是张东峰最终还是没听我,我也没有办法。
另外,虞理群犯了如此严重的经济问题,张东峰进行处理,你能怎么办?
胡国辉心里当然明白,王威其实是打算让张东峰查处虞理群,否则后者也没有必要派张东峰去海天市任职。
但是,王威又要拉住邓乐生,为此便需要适当地演一场戏给邓乐生看。
当然,王威也不想张东峰联合了谢正浩等人,开始对他造成威胁,为此需要对他进行敲打。
第二天上午,拿到袁正豪送来的卷宗,张东峰安排好工作,就让专职司机开车送自已去省城。
来到胡国辉的办公室,张东峰先把卷宗交上。
尽管调查尚未完全结束,但是凭现在掌握的证据,对虞理群采取留置措施绝对没有问题。
胡国辉大致看了看材料,放进保险柜里,说道:“先等等。对付虞理群不是问题,只是你要对付邓乐生的难度很大,一定要考虑周全。”
张东峰笑道:“胡书记,说实话,对我来说,我只想动了虞理群。至于邓乐生,只要他不对我出手,我肯定不愿意进行对抗。”
张东峰明白,除非动用京城欧阳家族的力量,才有把握查处邓乐生,只是这样做,并没有多大意义。
要知道,自已现在只是海天市一把手,只要把海天市的事情做好就行。除非以后自已到省里任职,才有能力、有必要对邓乐生出手。
再说,上次在海天市长人选上闹出的风波,会让王威如芒在背、寝食难安。如果不同意把虞理群拿掉,他又会担心张东峰与谢正浩进行合作。
张东峰明白,只要不是威胁到省里的平衡,他就会没事。
再说,王威其实也是想对海天市的部分领导干部进行动手,不让邓乐生在海天市的力量过于强大。
而自已选择对虞理群下手,实在是他的经济问题过于严重,也没有约束好自已的亲属,一起违法犯罪。
胡国辉接着说道:“王书记对你在海天市的工作,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张东峰笑道:“胡书记,领导对我满意是满意,就是多少有些不放心。不然不会在出国的时候,专门让你找我谈话。”
胡国辉含蓄地说道:“王书记还是通情达理的,只是他身边的有些同志不太好,喜欢打小报告。”
“东峰,你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对你要求严格一些,其实是一种关心和爱护。”
“另外,对于上级领导,你一定要多尊重,不能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张东峰心里当然知道胡国辉所指的上级领导是谁,但是不想为难他,便笑道:“好,胡书记的批评、提议,我理解也虚心接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张东峰回到海天市便召开了筹备好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让邓乐生和虞理群觉得自已放弃了继续调查。
张东峰在会议上进行强调:“吸引社会投资,我认为首先还是要策划好项目、讲出好的前景。现在有些部门有项目不主动推也不主动抓,还拿出一副‘好酒不怕巷子深’的高傲,甚至还故意设置障碍,拒绝意向投资。”
“做工作不是去求人的态度,而是表现出人求他,还不乐意,耍老爷作风,摆一副臭架子。这种不设路标、专设路障的行为,听了让人很生气,看着也让人很讨厌。所以今天我先打个招呼,如果今后还是这样,今年势必拿几个典型进行曝光!”“现在我们有的干部,有姿态没状态,习惯把说了当做了、干了当干成了,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起来慢悠悠、落实下去轻飘飘。”
“有的干部热衷扮姿态演状态,领导交办工作时拍胸脯情之切切,咬牙印言之凿凿,一到抓落实就风平浪静杳无音信,看似忙忙碌碌实则碌碌无为。这种装样子只会贻误我们的发展机遇,损害我们的发展大局。”
同时,在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张东峰提出要全力发展数字经济。
他认为数字经济是事关全局、制胜未来的大事。锚定打造数字经济“一号工程”升级版的新目标新战略新任务,乘势而上、对标争先、变革突破,推动数字经济大发展大跨越,为加快建设现代化大都市注入强劲动力。
要求大家聚焦变革本质,推动理念思路大转变。把握发展趋势,找准主攻方向,突出争先导向,构建更加科学细化的目标指标体系,把数字产业化、产业数字化、数据价值化、治理数字化、数字普惠化落实到具体项目和主体上,把海天市数字经济的巨大潜力变成强大实力。
要壮大创新动能,推动产业能级大跨越。聚力做大做强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前瞻布局数字经济未来产业,充分发挥数字技术对经济发展的放大、叠加、倍增效应,集中力量攻克一批数字经济重点领域“卡脖子”问题,打造一批标志性产业集群和产业链。
要聚力扶优育强,推动平台主体大提升。培育一批“大优强、绿新高”的龙头企业,引进落地一批强链、补链、延链、固链的标志性企业和项目,打造一批数字经济战略性和特色型功能园区,壮大数字经济人才队伍,铸就高质量发展新引擎。
要强化统筹协调,推动体制机制大重塑。以数字化改革为牵引,完善数字经济治理机制,塑造有利于充分释放数字经济发展活力的产业生态,汇聚建设数字变革高地、抢占数字文明先机的合力。
张东峰在最后强调:“时间不等人、机遇不等人、项目不等人,要加快项目建设、做优项目储备、做精服务保障,做实招商引资、全力以赴抓项目。”
“要主动适应消费结构升级趋势和区域消费需求,促进线上线下消费融合发展,持续壮大首店经济规模,不断拓展夜间经济业态。”
“要合理增加公共消费,着力增加优质文旅服务供给,千方百计促消费。坚持对标一流、补短提效,持续提升政务效能,严格落实国家更大力度减税降费政策,依法平等保护各类市场主体产权和合法权益。”
就在会议结束的第三天,也就是王威带队出国访问的第二天,虞理群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说实话,此时已经进入汛期,连日来的暴雨让海天市西部山区的防洪抗洪压力骤然升级。
海天市西部山区有一个大型横元水库。
横元水库的下游就是流经全市的横元江,是海天市主要的饮用水资源。
由于义东市抢险救灾的教训,张东峰上任后,将海天市主要河流的险要地段都查看了一遍。
清水县境内横元江最后一个险段,张东峰前几天去视察的时候,发现江堤上已经堆满了沙袋、石头、铁丝等防汛器材。
清水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在大堤上,县里领导也包村分片负责各个险段。
由于地下水位连年下降,而且清水县很久没有遇到大水,尽管年年讲、月月讲,清水县的许多领导干部和群众对防大汛的意识还是不强。
从表面上看,江堤上人山人海,大家都在固坝护堤,张东峰明白一旦上游水库泄洪,这些沙袋、石头不堪一击,真正起拦洪作用的还是要加固大坝,不过,这是需要专业人士用专业材料来进行,肯定不是这样临时就可以应对。
其实,张东峰结合义东市抢险救灾的经验教训,对于今后海天市的防洪抗洪工作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只是原先受制于袁锐达和虞理群的阻挠和反对,张东峰还无法实施。现在随着这二个人的调走和留置,可以分步实施了。
这些工作虽然费力不讨好,但却是百年大计、福泽后代,张东峰认为一定要做好。
这一天,天灰暗得像要塌下来,令人心惊肉跳的大雨点,密集地降落到地面上。
此时,办公室里的红色电话机响起,张东峰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新任市长祝经纬的声音:“张书记,我在指挥部,横元水库情况不太妙,他们请求泄洪。”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昨天我还亲自询问过情况,他们跟我保证没有问题。”
泄洪可以,但是强降雨和水库放水加在一起,下游民众怎么办?
##第961章撤离不及时
祝经纬解释道:“张书记,昨天夜里降雨加上今天白天大暴雨,水库压力很大,刚才指挥部研究,决定下达紧急通知,在最短的时间内紧急疏散下游群众,时间是三个小时。”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好,我同意。”
祝经纬继续说道:“张书记,清水县那边的大坝应该是薄弱的,我准备马上到那里去看看。”
张东峰觉得祝经纬刚来海天市任职,县级领导不一定会买他的帐,为此在如此关键、紧急情况下,还是需要自已亲自去现场督促,于是他说道:“你不要去了,你继续坐镇指挥部,我去清水县。”
祝经纬心里一暖,他当然知道去清水县现场是有危险,坐镇指挥部要安全的多,便感动地说道:“好,请领导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张东峰通知邵光华与自已同行。
在路上,张东峰感叹道:“光华,对于清水县当地人来说,那里是最安全的一段大坝,正因为如此很可能被忽视,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邵光华接话道:“领导,你检查的结果是什么?是不是发现了问题?”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前几天如果我不去,县里的领导也不去。是因为我去了,他们才感到问题的严重。”
“虽然他们在大堤上堆放了土堆、石头和沙袋等物资,一看就是在装样子,那个大堤之前根本没有进行过专业加固,如果真有洪水来了,那些石头和沙袋根本不管用。”
“另外,大概很多年没有发生过大洪水,老百姓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临近大坝的村庄居然还有两户人家在盖房,他说他快三十岁了,还没有看到过大洪水。”
邵光华同样叹息道:“以前修理的水利设施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让老百姓少了忧患意识,只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还是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这时,祝经纬又给他打来电话,说道:“领导,省防汛总指挥部已经下达命令,务必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群众转移工作。三个小时后横元水库就要泄洪,我已经给清水县委县府下达了死命令。”
张东峰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泄洪的时间还能延长吗?”
祝经纬摇了摇头:“不能。这是谢省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如果造成水库溃坝,后果非常严重。”
在车辆行驶中,张东峰看到撤离的情况并不相同。有的村庄立即行动起来,有的村庄却毫无动静。
不过,就算是有组织的撤离,张东峰看到许多村民带了很多的东西,以致于道路拥挤、速度缓慢。
张东峰立即给海天市军分区领导打电话,请求军队进行支援。
一是军车的底盘高,就算是道路积了水,也能正常行驶。
二是军队的动作最为迅速,组织和纪律强,能够有效地开展救援行动。
三是让可以让军人使用冲锋舟逐村做最后的清户工作。
最后,张东峰给省军区政委萧勇毅打电话,请求派二架直升飞机到清水县参与救援行动。
张东峰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水库泄洪导致大坝冲毁,会让好几个村庄被淹,群众来不及转移或者遗漏转移的人员,就必须采用直升飞机进行空中救援。
汽车在靠近险段最近的村子横元村。刚一进村,就看见两头猪仔跑了出来,一对老夫妇正在追赶着它们。
张东峰喊道:“停车。”
车子停住后,张东峰冒雨跳了下去,拦住追赶猪仔的那对老夫妇,着急地说道:“大爷,不要追了,快点撤离吧。”
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张东峰气质不俗,一看就是领导干部,便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当领导有工资可拿,可我们还指望这两头猪过年。”
这时,专职司机和邵光华与这对老夫妇一起将猪仔逼到一个墙角逮住,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东峰趁机问道:“村里的人撤得怎么样?”
老人摇了摇头:“没怎么动,我们年纪大了先进行准备。”
张东峰立即劝道:“大爷,不是准备,而是必须撤离,大洪水马上就到了。”
老人继续摇头:“真的假的?我们这个村几乎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接到撤离的通知,但哪次也没撤,哪次洪水也没来。大家都不愿意再听了。”
意识到情况严重,张东峰继续问道:“大爷,你们村干部在哪里住,叫什么名字?您能领我去找他吗?”
老人说道:“不用我领你去,你围着村子转一圈,看哪家房子好,哪家就是村干部的家。我领你们去的话,好象是我在告状。”
整个村庄转一遍?太浪费时间了,张东峰又继续问道:“那您告诉我村委会在哪里?”
老人指着前面的路说道:“沿着这条路走,就在学校的旁边。”
张东峰立即上车,与邵光华同时拨打清水县委书记和县长的电话。
张东峰拨打县委书记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是陈书记吗,我是张东峰。”
电话那边声音很吵,“你是谁?”
“我是张东峰。”
“张书记,您好。”
“长话短说,你要增派下乡干部,要挨村挨家挨户检查,不许遗漏一个村民,光下发了撤离通知不管用,必须要派下乡干部来。争取七点前村民全部撤离!”
“张书记,下乡干部已经派到各村了,我现在正往江堤上赶。”
“我就在横元村,根本就没有看到下乡的干部。我再强调一遍,如果组织撤离不力,都要追究责任、甚至撤职。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实话,张东峰直接打电话给乡镇干部下达这样的命令并不管用,他可以决定县级领导干部的任免,却不能决定乡镇干部的任免。
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当然可以插手干预乡镇干部的任免,但总不能全部插手吧。
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追究责任、甚至撤职是最可怕的。
而且,张东峰来海天市任职后的一系列强硬表现,已经让许多市级部门和县级领导印象深刻。
在非常时期,就必须采用非常手段!
汽车来到村委会办公室,看见门口有几个人披着雨衣打着伞在议论着什么。
张东峰发现铁门锁着,问道:“你们谁有钥匙?”
这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张东峰对司机说道:“把门砸开。”
专职司机从车上拿来工具,挥了几下便把铁门砸开。
这时站在旁边的人进行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砸门。”
邵光华回应道:“乡亲们,洪水马上就来了,你们赶快回家收拾东西赶紧撤离!” 有人不相信地问道:“是真的吗?”
邵光华反问道:“村干部没告诉你们吗?”
“村干部广播了几遍后就没影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邵光华说道:“我们是海天市委的,前面那位是市委书记,你们赶快回家去收拾吧。”
说实话,现在许多人根本不看电视和报纸,根本不认识海天市委书记。
不过,村委会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偷,看着这辆好车和这几个人的穿着又不象是坏人,便将信将疑地继续站着,想看看看张东峰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张东峰进入房间打开电灯,径直走到一个广播桌边,打开扩音器开关,手指敲了一下缠着红布的话筒,确认有声音后,俯身对着话筒喊道:“各位村民请注意,我是海天市委书记张东峰,接到省防总指通知,七点钟横元水库就要泄洪,请你们迅速撤离村庄,请你们迅速撤离村庄。村干部听到广播后立刻来村委会……”
门口那几个人听见了张东峰的广播后,立即就散开了。
张东峰又反复广播了几遍,邵光华看见旁边会议桌上放着没有开封的水,拧开一瓶递给张东峰。
过了一会儿,进来了二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张东峰问道:“你们是村干部?”
高个子抢先说道:“张书记,我叫李可,是村支书。他叫钱乐,是村主任。”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们赶快发动村干部组织村民转移,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可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张书记,这次水库真的要放水?”
张东峰解释道:“水库目前承受的压力太大肯定要放水,而且这次降水特别多、特别大,绝对不能有侥幸心理。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次风险太大,我是不会跑到这里来督促的。”
李可和钱乐想想也对,毕竟是市委书记啊,现在居然跑到一个村庄来,肯定是灾情非常严重了。
张东峰继续说道:“你们先把人撤走,市里和县里会对由于水库泄洪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
“刚才我在村口看到一对老夫妇在追小猪仔,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撤离时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尽量少带东西。”
李可打开扩音器,对着大喇叭喊道:“乡亲们请注意、乡亲们请注意,刚才广播的是海天市委书记张东峰,下面我再播送一遍紧急通知……”
张东峰起身说道:“不耽误你们了,赶紧去安排,一定要保证人的安全。”
往外走时,张东峰接到了祝经纬的电话,让他的脸色大变。
##第962章 执行打折扣
祝经纬打电话给张东峰:“张书记,横元水库水位上涨过快,泄洪时间需要提前半小时。”
张东峰脸色大变,在转移与救援的关键时刻,几分钟都很宝贵,不用说要提前半小时了。
于是他有些怒气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祝经纬叹了一口气:“张书记,主要是以前执行过水库腾库容,却没有发生大降雨,导致后期蓄水不足,影响供水。”
“这一次在要求放水腾库容的时候,水库负责人心怀侥幸,只执行了原定放水量的三分之二。现在看到降雨如此密集、雨量巨大才反映了这个情况。”
真是屋漏偏逢大雨,所有的不利因素堆积在一起了。
就算再有怒气,张东峰此时也不得不执行提前泄洪的决定。要知道,横元水库面积宽广,每提升半米,大坝的承压力就会增加很多。
如果发生水库大坝危险,那么整个水库水的泄出将造成多个县几十个乡镇的整体淹没,损失将不可估量。
权衡之下,不得不在安全的范围内进行泄洪。
同时张东峰觉得幸亏自已事先做了一些准备,否则将猝手不及,便对邵光华说道:“泄洪要提前了,我们立即去江堤。”
等到张东峰赶到江堤时,军车已经接二连三地开了过来,让他心里轻松不少。
张东峰下了车,立刻就有一名部队指挥官走过来跟他握手。
此时浑浊的江水急速地向前流淌着,江堤上站满了前来抗洪的战士和民工。
张东峰和那名指挥官往一个坝口走去,平时这里可以出入行人和车辆,现在部队官兵正在填充加固坝口。
不一会儿,开过来几辆车,从车上匆忙下来几个人。
走在张东峰后面的邵光华询问后来赶来的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冯泽宇:“你认识这些人吗?”
冯泽宇点了点头:“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个人是清水县委书记陈建本、县长穆明轩。”
邵光华继续问道:“你说领导会跟他们发脾气吗?”
冯泽宇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目前形势下,领导没时间跟他们发脾气。”
邵光华拍了拍冯泽宇的肩膀,笑道:“冯秘书,进步很快,你可以外放出去当县委书记了。”
冯泽宇小声地说道:“邵秘书长,你别笑话我了。”
邵光华看了看手机,脸色凝重地说道:“提前半小时泄洪,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了。”
此时又有几辆军车驶来,由于带来了发电设备,便能一直亮着大灯,把整个江堤照得如同白昼。
而且还带来了绿豆汤、馒头和米饭大锅菜等食物,战士们分期分批进餐。水库泄洪后,万一发生险情,就没有时间再吃东西了。
张东峰觉得自己幸亏通知了军队及时赶到。由于参与过多次救援行动,军队更显得准备充分和专业。
张东峰拿过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吃了起来,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保持体力,以便于打接下来的抗洪大战。
邵光华此时宽慰道:“领导,清水县领导和部队都来了,你不用太担心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吧。”
此时县长穆明轩走了过来,陪笑道:“领导,您辛苦了。”
张东峰进行询问:“穆县长,村里的人都转移走了吗?”
穆明轩回应道:“领导,包村干部已经进驻到各个村庄,估计问题不大。”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只是估计?不能确切?”
穆明轩解释道:“领导,您路过的横元村确实转移的晚,已经往那个村加派了下乡干部。”
张东峰直接来到县委书记陈建本面前进行提议:“陈书记,现在提前泄洪,请你动用民警,确保要转移的村庄没有漏下一个群众。”
在通常情况下,县委书记的指令比县长管用,为此张东峰才直接找县委书记。
陈建本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出一个电话:“赵局长,迅速调集警力,到需要转移群众的几个村庄负责清村……”
半个小时后,祝经纬打来电话询问这里的情况,张东峰说道:“目前看来问题不大,就看水库泄洪的情况了,军队已经来到江堤上。”
三十五分钟后,张东峰看向江面,发现江水流速明显加快了。
突然,有人惊呼:“泄洪了,水墙过来了。”
随着喊声,张东峰看到了一堵半米多高的水墙席卷过来。
有了上次义东市抗灾救援的经验,张东峰知道这堵半米多高的水墙只是水库泄洪时的缓冲,接下来还会有更高更多的水墙袭来。
果然,过了没有多久,又是一排巨浪袭来,这次足有一米多高,裹挟着树木、塑料布等杂物,腾起浑浊的浪花。
这就是水库紧急泄洪带来的影响。
紧接着,水墙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猛烈。
有人突然喊道:“坝口被冲开了!”
“快来,这里出现了管涌。”
“啊,这里也出现了管涌!”
“又一个坝口被冲开了!”
这种告急的消息接二连三地通过对讲机、手机传来。
张东峰心里知道江堤日久失修,在如此巨大的洪水冲击下,肯定是险情不断,现在只能祈求不会出现大面积的溃堤。
等到这次灾害过后,一定要对整段江堤进行全方位的、彻底的整修与加固。
张东峰询问站在身边的陈建本:“陈书记,附近村庄的群众都撤走了吗?”
陈建本回应道:“领导,应该差不多了,我马上打电话。”
于是他跑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这时,县长穆明轩跑过来急切地说道:“领导,横元村有几户人家的老人死活不愿意离开家。”
张东峰大声说道:“现在如此关键时刻,还来请示这种问题?直接命令他们,绑也要把人绑走,不能死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了。”穆明轩看着满脸怒气的张东峰便立即打电话下达命令。
张东峰快速来到就近的一个坝口,这个坝口还好,只冲开了一米宽的口子,战士们正在奋力堵塞。
临时编织起来的铁笼装满大石块,扔进河里,水流得到控制,官兵们蜂拥而上,沙袋石块立刻倾注下去,坝口总算堵住了。
这时,旁边军官的对讲机里传来呼叫:“报告领导,二号坝口挡不住了!”
军官说道:“用铁笼。”
“铁丝和石块已经没有了。”
“到江堤上的其它地方搬运。”
“其它地方已经没有石料和沙袋可搬运了……”
“什么?为什么?”张东峰厉声喝道:“穆明轩,你们怎么搞的?石头沙袋怎么会没有了!你们是怎么在准备的?”
穆明轩吓的一时回不出来话。
江堤上的抢险救灾物资并不是他负责准备的,直接交给江堤所在的乡镇进行筹备后,他也没有进行认真的检查。
陈建本立刻叫来一个人,大声质问:“你们怎么准备的?”
这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领导,我……我不了解具体情况,是李乡长主管……”
张东峰心里恼怒不已,居然连最基本的物资都准备不到位,抢险救援能起什么作用?完全是应付了事、完全是形式主义!
已经没有了抢险救灾物资,这些人留在江堤上反而危险,于是张东蜂对陈建本和穆明轩说道:“你们立即组织民工全部撤离江堤。”
接着张东峰对部队指挥员说道:“请下令把所有的军车沉入坝口。军车的损失由华天市承担。请驾驶员注意安全。”
说实话,部队指挥员对于军车还是有些舍不得,但是看到坝口越来越大,万一连军车沉没都挡不住的时候,整段江堤将会完全断裂,那么将造成江堤周围几十个村庄的淹没。
先后沉入了近二十辆军车,才保证了江堤的安全。但是由于填充石块的缺乏,还是有一些江水破堤而出。
二天后,张东峰在办公室里询问祝经纬:“损失统计上来了吗?”
祝经纬有些生气地说道:“统计?谁统计?清水县的损失统计?他们有这么高的工作效率吗?”
张东峰当然知道祝经纬这次被气得不轻,清水县委县府根本不听他的一些命令,但还是继续问道:“有伤亡吗?”
祝经纬叹了一口气:“就只有你路过的那个横元村没有,其它几个村庄都有伤亡。”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再三强调转移村民和入村清户?”
祝经纬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话。
张东峰继续问道:“伤亡数目是多少?”
祝经纬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做了一个手势。
张东峰惊讶地问道:“八个?”
祝经纬有些无奈地说道:“是啊,其中有一对老夫妇耳聋,根本就没听到广播,村干部也没有挨家挨户查看。还有几个是孤寡老人,也没有人去通知。”
张东峰怒道:“我当时明确告诉过他们,一定要组织人员挨家挨户进行清查。”
祝经纬接话道:“我们已经把问题想到了前面,但是在执行过程中打了折扣。”
张东峰脸色阴沉地说道:“在这次抢险救灾中发现了许多问题,我们要进行总结,同时还要处理一批人……
##第963章追究责任
张东峰在会议上语气严厉地说道:“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个短会。这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做好当前防汛抗洪工作。清水县的江堤决了口,十多个村庄不同程度遭灾。”
“这次决口,是天灾更是人祸。海天市防汛指挥部早就下达了通知,横元水库却没有很好执行清库容的决定。”
“有的基层领导对抢险救灾工作不重视,麻痹大意、掉以轻心。没有准备充分的抗险物资、没有积极动员群众进行转移、没有进行仔细的入户清查工作。”
说到这里,张东峰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我现在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提醒在座的各位,汛期还没有结束,要时刻绷紧防大汛这根弦,绝不能自己糊弄自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散会后,各包片领导全部要下去,再次检查你所包片区有没有险段险情?一定要备足备齐抢险物资,绝不能再出现清水县横元江堤抢险物资不足的现象!”
“要认真做好受灾的统计工作,伤亡人数绝不能瞒报漏报。当然也不许任意夸大受灾面积。”
“另外,我们针对这次事故要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我们就这个处理意见发表个人意见,然后汇报所包片区的情况,发言要求言简意赅。”
“当然,我作为海天市防汛指挥部的总指挥,对于清水县江堤决口负有责任,我没有实地对防汛工作的各个环节进行仔细核算和检查,犯了主观错误。”
接着发言的是祝经纬:“江堤决口,尽管张书记自己做出检讨,我认为这事跟张书记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况,他不但身体力行,既当村里的广播员,又当抗洪抢险的战斗员。”
“如果不是张书记事先联系了军分区的部队,如果不是张书记当机立断动用军车封堵决口,后果更加严重。”
“我看责任在清水县,县里的主要领导要负主要责任。”
祝经纬发言后,紧接着就是海天市常务副市长赵华茂发言。
关于责任处理意见,他说得比较含糊,他认为在洪水面前,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洪水来了,没人能挡住,此时不应该处理任何人。
如果非要追究责任,就应该处理负责物资准备工作的乡镇领导,县里的领导不该负领导责任,市里领导就更不需要负责任了。这是明显地为市级和县级包片领导推脱责任。
对于追究责任,大家议论纷纷,最后,海天市纪委书记袁正豪说道:“依我看,还是等最终统计结果出来再定责任吧。”
其实,张东峰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给大家打预防针,让大家提高警惕,做好防大讯的准备,相信要进行问责的信息会传到每一个领导干部的耳边,至少这段时间不会再大意。
经历过一系列的争斗,张东峰在自已所住的地方设置了武警把守的门岗,凡是没有经过张东峰同意的人员一律不能进。主要是他准备不在家里会客。
不在家会客,好处很多。一是不给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二给自已安稳的休息和思考的时间。
这一天,市委秘书长郑意远对张东峰说道:“领导,今天上午有个外商要来,祝市长不在,您看怎么安排?”
张东峰问道:“几点?”
郑意远:“上午九点半,本来定好由祝市长接待,可是他去省里参加紧急会议。”
张东峰点了点头:“可以。”
等到张东峰来到海天宾馆时,看见一个穿着合体的职业装,身材婀娜多姿的美女等在大堂里,看到他时,便主动上前说道:“张书记,我是外事办的梁君丽。”
张东峰握着她的软手,笑道:“梁主任好。”
接着问道:“我是代祝市长前来接待的,今天到底谈什么?我并不清楚。”
梁君丽回应道:“领导,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议题,他们就是回来祭祖,顺便看看家乡有什么项目?如果感兴趣的话,他有可能就会投资。”
张东峰其实不打算接待这样的外商,这种人有骗吃骗喝的嫌疑,既浪费招待费又浪费自已的时间。
不过,自己曾经在会议上提出过要热情以待,总不能自已带头违反,于是便让梁君丽前面带路去见这个外商。
梁君丽是个中年美妇。从后面看,得体的职业装恰到好处地裹住她的臀部,是那么性感、迷人,可以引发很多的想象力。
会见完客商,张东峰并没有参加中午的接待宴席,正如梁君丽所说,这个外商并没有明确的投资倾向,而且基本上由常务副市长赵华茂介绍具体情况,张东峰出席只是给予尊重和表现诚意。
会谈结束后,张东峰主动走到外商身边,跟他握手说道:“先生,不好意思,中午我就不陪您了。下午,让赵市长和梁主任陪您转转,希望有机会跟您合作。”
三天后,在全市防汛工作会议上,市纪委公布了对清水县防洪江堤决口事件的处理意见。
其中,决口险段所在地的乡党委书记和乡长被撤职,负责防汛物资筹集工作的副乡长被立案查处,移交司法机关调查处理。
清水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分别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和记过处分、主管副县长被停职。
在随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张东峰代表海天市委市府向全市人民作出诚恳道歉。他承认事先准备不力、认识不到位,各级领导干部对抗大洪、抢大险、救大灾的应急能力不足,向遇难的家属和受灾群众诚挚道歉!并向坚守在抗洪第一线的广大干部、群众、部队指战员致以崇高的谢意。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清水县的领导干部受到党纪、政纪、法纪的处分,还是能造成一定的影响力。
以儆效尤、杀一儆百,在关键和重要的时候都是一种管理者必备的雷霆手段。
几天后,祝经纬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张东峰脸色有些难看地对祝经纬说道:“清水县还是出事了。”
祝经纬当然明白张东峰所指的是县领导违纪违法的事情,于是问道:“严重吗?”
张东峰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材料说道:“你看看。”
祝经纬拿起办公桌上的材料翻了翻,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理?”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证据确凿,应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关键是范围太大了,清水县整套班子都不行了。”
“我想了想,长痛不如短痛。”
祝经纬点了点头:“好。不过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调哪些人去那里任职,需要被缺的人比较多啊。”
张东峰摆了摆手:“其实,在我们的队伍中,最不缺的就是领导干部,后面排队等着晋升的人多的是!”
祝经纬苦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是……”
张东峰笑了笑:“先让组织部提一些人选,进行考察了再说。”
由于上次去山区防洪救灾时张东峰看到真正的山区供水存在问题,现在空闲下来了,他便决定认真开展一次西部山区供水的调研,以便江堤改造和供水工程一起搞好。
对于久居大都市的人来说,雨后的山村空气清新、满目翠绿,湛蓝的天空、淳朴的民风,感觉非常新鲜。
跟随调研活动的有海天日报和海天市电视台的记者。其中一个女记者不停地冲着窗外的风光惊呼:“快看,云彩,我们在云彩上面了,刚才还在下面,绕过这座山就到了上面了!”
行车一个半小时后,海天市农业农村局长王安生来到张东峰面前,指着窗外说道:“张书记,您看见那个管道了吗,那就是输水管道。”
其实,一直注意窗外风景的张东峰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便说道:“我们下车去看看。”
陪同调研的市委秘书长郑意远立刻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张东峰一边查看着锈迹斑斑的输水管道,一边进行询问:“都是这样在外面暴露着吗?雨水侵蚀不会生锈吗?”
王安生解释道:“领导,这种管道都是防锈的,露在外面没有问题。如果埋在土里,不仅维修不方便,而且安装成本太高。”
张东峰继续问道:“铺设多少年了?”
王安生解释道:“领导,应该是去年铺设的。由于这里的海拔相对比较低,所以这个地方的山区已经解决了供水问题,再往里走的象义县就不行了。”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王安全解释道:“领导,象义县比这里的慈余县海拔还高,而且全部都是山区,是海天市海拔最高的地方,施工难度大,供水难度更大,工程造价非常高,远远超出我们的预算。所以当初的承建商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愿意再施工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当初这项工程有没有预算?”
王安全无奈地说道:“领导,这项工程厉害大家都是第一次做,根本没有参考的依据,他们的预算明显不足。当然,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多的现实困难和问题。”
张东峰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沿着输水管道走了一段,前后看了看,便上车继续前行。
##第964章无意中发现问题
汽车开出了隧道,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张东峰这些人看到了高楼和冒着白烟的烟囱,看来这里应该是县城了。
在前面路边一处停车带上有两辆汽车停靠在路边。
看到车队过来,便从车里下来几个人。为了安全,有人指挥车队停在事先准备好的空地上。
郑意远说道:“领导,这是慈余县的干部,他们听说后就提前来迎接了。”
张东峰并不喜欢下面的领导干部跑这么远的路前来迎接。不过,既然人家已经来了,不见或训斥都不太好,于是便下了车。
海天市所辖的区县领导干部当然都认识张东峰,但张东峰对于这些县级领导并不熟悉。
经过一番介绍,慈余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就上了张东峰所坐的中巴车。
在汽车上,慈余县委书记陈玉宇将全县的基本情况跟张东峰进行了介绍。
介绍完毕后,便对县长孙嘉容说道:“老孙,你向领导介绍供水工程吧。”
孙嘉容笑道:“前面就到天水村了,先请领导到村里看看吧。”
张东峰当然明白这是一次事先准备好的活动。
不过,这次他主要是来了解供水工程。能不能供水,打来水龙头就可以知道,他觉得这个应该不好作假,那么自已也没有必要去计较他们是否事先进行准备。
来到村口,发现事先等在天水村里的有乡党委书记、乡长、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和乡镇的包村干部等一大批人,让张东峰感到心烦又无可奈何。
这些人在平时很难见到海天市委书记,当然愿意趁着这样难得的机会跟领导握个手、露个脸。
张东峰只能不停地握手、不停地笑道:“辛苦了”“你们辛苦了。”
在大家的陪同下,张东峰看了看墙边站着的几位村民,笑着问道:“你们好,家里的自来水通了吗?”
其中一个老人笑着回应道:“领导好,通了通了。”
张东峰继续问道:“我能到你家去看看吗?”
“能、能。”老人显得非常高兴,带头往前走去。
张东峰等一些人就跟在他的后面,走了一会儿,老人就大声喊道:“老婆子,开门,大领导来了!”
张东峰进门就看到已经打扫干净的小院里有一个自来水龙头正在往外放水,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在接水。
跟随来的电视台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既然自来水的龙头能大流量地出水,说明这个供水工程确实是建成了。
不过,他看到老妇人旁边站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子。一个大致六七岁、一个大致两三岁,于是便询问老人:“大爷,这是您家的孩子?”
老人说道:“是的。大孙子是大儿子的孩子、小孙子是小儿子的孩子。二个儿子和媳妇们都外出打工了。二个小孩子就只好放家里。”
张东峰继续问道:“大爷,您这么大年纪能照顾好他们吗?”
老人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照顾不了也得照顾。年青人不出去打工,靠什么养活孩子和我们二个老人?”
陈玉宇此时便凑上来,轻声说道:“领导,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张东峰又看了看这两个孩子,便转过身,在大家的簇拥下离开这户农家。
在路上,张东峰想到一个问题,问道:“能做到全天候给水吗?”
“这个……”乡党委书记看了一眼陈玉宇,回应道:“领导,考虑到抽水成本,不是全天供应,每天早中晚给水。”
考虑到乡党委书记说是早中晚供水,张东峰倒是相信了。
他知道从水库或自来水处理公司抽水供应到这里,需要消耗电力,如果全天供应,电力耗费肯定非常厉害,为此实施早中晚进行供水还是合理的,老百姓趁供水的时段可以事先积蓄一些水进行备用。
不过,在村庄里走访的时候,张东峰又看到了好几个正在玩乐的小孩子,看来都是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儿童。
张东峰若有所思,边走边问陪在身边的郑意远:“接下来怎么安排?”
郑意远看了看手表,说道:“领导,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先吃饭,下午听汇报。”
张东峰点了点头。在出发进行调研的时候,考虑到对山区的情况不熟悉,在出发的时候,张东峰就给自己这次的活动定下了多看、少说的原则。
领导不说没关系,但是如果说错了、说偏了,后果往往很严重。
为了避免接待攀比和加重接待负担,张东峰提前让郑意远跟此次视察调研的各县下达了严格的接待纪律。
为此中餐确实比较简单,完全没有那些新奇特的东西,都是当地的特色饭菜,唯一略显奢侈的就是当地的野生河鱼。
没有喝酒,中餐结束的快,张东峰为了节省时间,就在县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听取慈余县工作汇报。
由于张东峰视察和调研的主题是供水工程,县领导的汇报也就主要围绕这项工作展开。
既然现场看到了输水管道和村庄里面确实通水,张东峰便没有多问这项工程,而是提了新的一个话题:“这里外出务工人员多吗?”
陈玉宇回应道:“领导,靠近县城附近的村庄外出务工的人不多,他们可以从事蔬菜种植、进城打零工等。其它离县城较远的村庄几乎看不到青壮劳力。”
张东峰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增加就业岗位,吸引外出务工人员回乡工作?”
孙嘉容为难地说道:“县城消化这些农村劳动力并不多。山区实施封林绿化工程,再加上种植粮食收益太少,青壮劳力如果不外出打工,根本没有足够的钱来养活一个家庭。”
张东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需要探讨和论证,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大家可以进行考虑。”
“比如发展民宿和旅游业,发展山林特产的种植与销售,让山民在家门口就可以赚钱。”
“比如目前先就近成立儿童中心,让这些留守儿童可以得到专业照护,并保证基本的营养。”
陈玉宇和孙嘉容听了立即进行表态:“领导,我们坚决按照您的指示,尽快讨论出一个方案。”
张东峰接着要赶往下一站象义县进行调研,这一次他毕竟是来了解具体情况,只有熟悉了情况,发现存在的主要问题和困难,才能有针对性地进行解决。
越往里走,海拔越高,道路越陡,行进速度肯定越慢。
考虑到山路难行,为了确保行车安全,汇报会结束后,张东峰等人立即往象义县出发,他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县城。
一路上的颠簸和绕行,许多人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打瞌睡。
张东峰却没有睡意,他一直在思考着给慈余县留下的课题。
这个课题,是他看到那些完全放养的孩子才临时起意的。
如今,大部分山区和农村的青壮劳力都外出打工了,大多数的父母都将孩子扔给自己年迈的父母进行看管。
不得不说,这些父母为改变家庭条件付出了巨大的辛苦。
有的人赚了钱在城市办公司买房子,将老人和孩子接出村庄。
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能力。他们一年只能在春节回家一次。春节过后,留下一笔钱后不得不继续外出打工,跟孩子很少沟通和交流。
在孩子的成长阶段欠缺了父母的教育和照顾。
郑意远坐在张东峰身边,轻声说道:“领导,我要向你汇报一个情况。这个供水工程其实是个摆设,平时根本没有供水。”
张东峰当然不是样样都能猜到原由,便疑惑地问道:“没有供水?但是我看到好几个地方的水龙头都流出来水,而且水量还不小,你听谁说的?”
郑意远轻声解释:“由于肚子不太舒服,我到农户家里上厕所,他们说起这个冲水马桶完全是摆设。”
“我就仔细进行了一番打听,山民说是有领导前来检查,村里的水龙头保证有水。等领导一走,水龙头就没有水了。我们照样还是吃井水。”
张东峰继续问道:“既然能出水,说明整个供水工程系统是完善的,有水为什么不供?”
郑意远说道:“山民的解释是发电成本高,除了过节过年偶尔进行供水外,其它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水。到底什么原因,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张东峰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恼怒。这些人居然在这样的民生工程上弄虚作假!
花了这么多的钱建成供水系统,本想可以造福于民,但是现在居然成为了摆设!
张东峰下来调研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来了解情况和解决问题。
不能供水,是成本高也好,还是电力无法满足也好,都可以查找原因,寻求解决的办法,而不应该如此糊弄老百姓,更不应该糊弄他!
如果不是郑意远在无意中发现了问题,他还会继续被蒙骗。
张东峰让郑意远把海天市农业农村局长王安生叫到自已面前,问道:“山区缺电吗?”
王安生回应道:“领导,早就已经满足了山区供电需求,并不存在短缺的问题。”
张东峰继续问道:“这个给水工程,存在电力供应的问题吗?”
##第965章办法还是有的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王安生回应道“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张东峰继续问道:“那么天水村的自来水为什么只是摆设?“
王安生疑惑地问道:“领导,天水村不是有自来水吗?”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据我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天水村从来没有正常使用过自来水,只有过节过年供应几天,要么是上面领导来视察时短时间供水。”
王安生惊讶地问道:“这……这是真的?”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明天派人回去暗访,马上可以知道真实情况。”
王安生还是有些不相信地说道:“慈余县是全市这项工作供水工程完成得最好的县,也是全市的试点县。如果慈余县是这样,那么其它县……怎么会这样?”
张东峰有些怒气:“他们这样做可能有难言之隐,或者确实存在困难和问题,但是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让老百姓看着水管没水吃!同时还糊弄我们!”
王安生此时也是生气不已,立即说道:“领导,不必明天派人回去暗访,现在我立即给他们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敢这样糊弄人!”
张东峰当然不方便透露是郑意远在无意中发现问题。
王安生打电话给孙嘉容,直接问道:“孙县长,我现在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天水村的自来水是不是天天供水?其它村的情况怎么样?”
孙嘉容在电话那边沉默不语,王安生便催促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是这样,王局长,你听我说……”孙嘉容不得不进行回应。
王安生直接说道:“孙县长,我现在不听解释理由,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
“这个问题不是一两个字和一时能说清楚,问题不是那么简单!”孙嘉容在电话里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由于王安生开的是免提,此时他看了看张东峰,张东峰点了点头,于是王安生回应道:“好吧,你说吧,我听着。”
“这个……要不我给你们写一份书面报告吧。”孙嘉容犹豫着说道。
“不用,我现在开的是免提,张书记在旁边听着。”王安生已经明白天水村、甚至是全县山区的供水工程是个摆设。
供水工程是完成了,但根本没有在平时进行供水。
很显然,孙嘉容没有想到张东峰居然已经知道了供水弄虚作假的事情,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问题。
不过,张东峰考虑到自己下来调研这项工程,现在虽然发现了问题,但不能把对方逼急,一定要留有迂回的空间,这样才能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看到张东峰摆了摆手,王安生便说道:“好吧,你们要尽快将这个情况如实上报。”说完,不等对方说话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虽然知道这些人进行糊弄肯定有原因,但是他还是非常讨厌弄虚作假的行为。
不怕你有困难,有困难大家可以一起商量来进行解决,就担心你弄虚作假、好大喜功,虚张声势、报喜不报忧,到头来受苦的却是老百姓。
象这样的供水工程是民生工程,可以让老百姓受益,但是如果老百姓没有得到该得到的实惠,就会进行指责,就会当做笑话来传播。就是好心办坏事、花钱买罪受。
这次如果不是郑意远在无意中发现问题,他就会蒙在鼓里,甚至还会在推进会上进行表彰。
更可怕的是,由于自已没能了解到供水工程存在的困难和问题,还可能会进一步推广这项工程,甚至还会引来各地的参观者,但是到最后却会贻笑大方。
既浪费钱财、老百姓又得不到任何好处。
张东峰对郑意远说道:“请通知分管农林和教科文卫的副市长来象义县。”
来到象义县,张东峰听取了视察计划后,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们安排的日程进行。我再强调一遍,不管这项工作推进如何,我只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象义县委书记孟博容苦笑道:“领导,由于地质情况、资金问题、施工条件、技术水平等等现实情况,实事求是地讲,这项工作我们的确拖了全市的后腿。”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有困难不要紧,我们共同想办法解决,只要不糊弄我就行。”
孟博容开玩笑道:“领导,在这项工程上,就算我们想糊弄都没有办法进行糊弄。”
通过半天的现场查看,张东峰明白象义县要想全面完成这个供水工程,的确困难重重。不仅工程资金是个天文数字、而且施工难度极大、进度非常缓慢。
张东峰此时明白,在三年前,海天市主要领导提出这项工程,应该是一项好大喜功工程。
前期没有进行充分论证,工程用料、图纸设计都存在缺陷,设计人员对山区地质状况了解不够等等原因,导致这项工程劳民伤财、贻笑大方。
只是前期投入了这么多,这个工程就此停工?
如果继续施工的话,后续资金非常紧张,而且意义并不大。
但是停工的话,省里某些人会打着民生工程的名义对自已和祝经纬进行攻击。
能不能进行变通?
幸好,张东峰还是在一个村庄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工程。
主要是他无意中看到了横跨两座小山之间架设的渡槽,经过询问,里面居然是输水管道。
经过进一步的确认,这是象义县邱隘乡建设的供水工程。
进行这样的设计和施工,前期投入太大,完全超过预算,施工队不愿意干。
邱隘乡党委书记陆力言在县委县府的支持下,在几个行政村进行了试点。
结果这些行政村全部通了自来水,而且是天天可以供水。
张东峰点了点头:“确实下本钱了。建设资金从哪里来?”
孟博容回应道:“领导,这样架设管线确实化费巨大,但是一劳永逸。如果沿着山路铺设管线,虽然可以节省一部分钱,但是阻力大,电费成本上去了,如果算总账其实根本不省钱。”
张东峰接话道:“尽管前期投入高,如果是一劳永逸的话,确实可以进行这样的操作。”
孟博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地方,说道:“领导,有了天天供应的自来水,还带动了养殖业。领导,您看那边就是一个土猪养殖场。”
“像这样规模的坡地养殖场,全乡已经有了好几个。”
据介绍,邱隘乡本来就有养殖的传统,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水源,规模一直不大,后来听说乡里打算建设供水工程,他们都愿意出资。
等到水源稳定后,这些养殖场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同时也带动了村里富裕劳动力就业。
这时,闻讯赶来的邱隘乡党委书记陆力言进行解释:“各位领导,在山里搞养殖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病菌少。空气流通,外界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所以几乎没有外来细菌。”
“其它养猪场都是养猪吗?”张东峰四下看了看,远处还有一个类似养殖场的地方,那里的狗发现有陌生人开始狂吠警告。
陆力言继续进行解释:“领导,养殖场里养什么的都有,土鸡、山鸡,还有野猪。”
张东峰问道:“野猪破坏植被的能力很强。保护山林还是要注意的。”
陆力言接话道:“领导,我们规定野猪禁止散养,都集中在一处山沟里圈养,不过,那个区域内的树木就没有树皮了。”
说到这里,周围的人都笑了。
张东峰也笑了,他心中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回到象义县委招待所,慈余县委书记陈玉宇和县长孙嘉容已经在等候。
对于供水工程糊弄领导,他们觉得还是亲自前来解释为好。
面对张东峰的直接询问,孙嘉容解释主要原因是:“领导,供水工程已经基本完工,只是由于需要进行抽水抬升,用电量巨大、电费过高,自来水公司是自负盈亏单位,如果不是临时需要和在过年过节,他们平时根本就不往山里供水。”
“向山民收取过高的水费不现实,由县级财政进行补贴电费也不是长久之计。”
张东峰心里同样感慨,有些民生工程看起来是为民造福,但没有经过详细论证,没有考虑到后续费用问题。
象这样的供水工程,建设是一笔费用,后续使用和设施维护还是一笔费用。如果县级财政不宽裕,那么只能成为一种摆设。
他最终没有进行训斥,而是让他们留下来参加会议,他有事情要说。
在县委招待所里召开的会议上,张东峰说道:“这项供水工程算来近三年了,为什么迟迟收不了尾?”
“你们可能会说是资金的问题,也可能是技术的问题、也可能是施工的问题。”
“别跟我提资金,如果真想把这件事情干成,资金是问题吗?县城的那些面子工程、形象工程花了多少钱?”
“也不用跟我讲技术和施工的问题,我今天看到邱隘乡建设的供水工程就解决了资金问题和施工问题,也解决了后续使用经费的问题。”
“你们也可以说邱隘乡是个案,没有推广价值,我要说的是既然有糊弄上级领导来检查和视察的能力,为什么不多想想解决的办法?”
“今天我觉得可以把供水工程和如何吸引外出务工人员回乡创业,如何帮扶留守儿童,让他们健康快乐成长等问题结合起来考虑。”
“我先提一个想法,供大家参考,接下来大家可以集思广益。”
##第966章新的一种模式
张东峰说道:“既然供水工程如此困难,那么是不是可以撤消许多散乱的自然村,规划实施拆旧村建新村的强村惠民工程,集居成行政村?由村集体筹资、第三方公司建造,县府和市府进行财政补助。”
“比如可以对集中的居住地屋顶实施整村规划、一体安装、集中并网、统一运维的方式,做到寓建光伏与新村建设同步设计施工和竣工验收。”
“让一个个自然村合并成一个规模适中的行政村。第三方公司可以进行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即市府和县府给予光伏政策补贴、第三方公司建造、村集体和村民共享的方式。”
“村庄集中了,还可以配套建设幼儿园和小学,让所有的小孩能在家门口上幼儿园和小学。”
“同时还可以发展民宿、山林旅游和娱乐设施,让大部分山民能在家门口进行就业。”
“如果供水只到这样规模的行政村,工程量可以缩短很多,而且资金可以得到保证。这样既可以方便山民生活,还可以大力发展山林养殖业。”
“我看过这里的山头风力很大,是不是可以建造风力发电基站?既解决电力需求问题,还可以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在张东峰的启发下,这个汇报会整整开了四个多小时,与会人员看到张东峰下来调研和视察并不是走马观花,并不是为了表彰先进鞭策落后,而是切切实实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说实话,大部分基层干部还是愿意做事的,还是愿意改变农村和山区落后面貌的,为此他们提出了很多可行性建议。
张东峰要做的是筹集相关的资金。他决定自已去一趟省城,向省财政厅提交这样的方案,争取进行专项试点和专项资金。
张东峰在回市区的路上,对赶来开会的副市长项良翰说道:“老项,供水工程在你分管范围,教育工作也由你分管。这次我下来调研发现了供水工程存在的问题,也发现了留守儿童的问题。”
“老项,我有个提议,你去市教育局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全市到底有多少留守儿童,这些儿童受教育程度如何?我想不仅在山区,在其它区县的农村肯定也会有这种情况。”
“所以,我想接下来为这些留守儿童做点事情。至于怎么做,你召集相关部门进行商议,有了方案给我看看。”
“老项,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无论是农林水电、还是文教卫生,都涉及到千家万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孩子、就有病人,都离不开学校和医院。”
“老项,你在海天市工作的时间比我长,经验比我丰富,你分管的这几块工作都不轻松,农林水电文教卫生,每块工作量都很大,而且都有可能出现一些突发事故,还防不胜防,比如洪水、比如医患纠纷、比如留守儿童教育等等,各项工作都要脚踏实地,常检查勤督促。”
项良翰表示:“领导,我回去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对这些工作进行仔细分析、论证研究。有了初步方案,我立即向领导进行汇报。”
其实这些都算是市府的事情,张东峰只能提建议、定方向而不能管具体的落实和执行,否则会让人觉得自已的手伸的太长了。
幸好祝经纬还是愿意配合自已做事,但是自已也要适可而止、互相尊重。
就在张东峰外出调研的时候,副市长龙高逸和宣传部长邹景天在聊天。
邹景天皱着眉头说道:“张东峰动尽心思把祝经纬找来,明摆着需要祝经纬帮他进一步稳定局面。”
“接下来,可能会调整一大批领导干部。对清水县二个主要领导的问责就是一个试探。”
“随着袁锐达的离开、虞理群的留置,邓乐生的收手,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不妙。”
祝经纬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想起一件事,还要拜托你帮忙,请你多操心。”
邹景天哼了一声:“有事就说,别说的这么客气。”
龙高逸笑道:“既然今后要调整干部,有个人还请你多关照。”
邹景天:“谁?”
龙高逸:“我的那个老乡,想担任文化广电旅游局一把手,到时你多帮帮忙。”
邹景天:“你哪个老乡?难道是秦阳文?”
龙高逸:“对,就是他。”
邹景天:“你怎么还要帮他提拔?他已经惹出来很多的事情。你要知道,现在市纪委的袁正豪与张东峰走的很近,你让秦阳文消停点,别到时候被采取措施了。”
龙高逸:“秦阳文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他只有那点男女事情,现在谁没有这种事情?”
邹景天:“你居然还替他开脱,男女问题不让别人知道确实不是问题,但是他让让人家老公打到报社来了!原先要不是我出面说话,他现在的位置就已经保不住了,还想当担任局一把手,简直做梦。”
龙高逸:“他确实有些毛病,但是他懂管理、会经营,方方面面关系都能处理好,现在纸质媒体很难做,虽然海天报社有财政补贴,但是如果没有能力,报社日子并不好过。”
“报社虽然有人在举报他的生活作风问题,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他的能力不错,能为员工谋福利,他每次的民意测验还是不错的。”
邹景天:“报社是讲风气的地方、是传播正能量的地方,怎么能出现明显的生活作风问题?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别说他当不上局长,就是社长我都想撤了他,打算让他退居二线保留待遇。”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说道:“不是我想冤枉他,你看看这些都是反映他问题的材料。你还想让他当局长?简直白天作梦!”
龙高逸大致看了看材料,脸色有些难看,不再说话。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龙高逸就给秦阳文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接通后,他便开始大声训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举报你?你到底怎么回事?新领导上任已经一段时间了,你都不知道收敛?算了,你别来了,晚上老地方见!”
晚上六点,海天市区五星级金元大酒店,龙高逸走进一个豪华包间。
包间里面早就等着一个人,他就是海天日报社社长秦阳文。
秦阳文看到龙高逸进来了,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陪笑道:“领导好。”
龙高逸坐在秦阳文给他拉出的正中间椅子上,神色凝重地说道:“你怎么搞的?邹部长那里会有这么多的举报材料?”
秦阳文进行诉苦:“领导,被人举报也是很正常的。我是报社一把手,无论是干部还是普通职工,想开个后门发个稿件或者进行宣传什么的,我公事公办肯定就会得罪人。”
“报社的广告收入是一笔活钱,谁都想拿着发票来找我报销,我这次给他报了他高兴,下次不给报就算是得罪他了,可是我不能每次都能满足他们!”
“要知道,整个报社有几百人要养活,现在形势又完全不同以前,我们现在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的规定,我手里能支配的那点活钱已经少得可怜!”
龙高逸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报社现在广告收入下降很多、而财政拨款却有所减少,生存压力比以前大多了。”
“你托我的事情,我今天跟邹部长说了,他第一个反对,还给我拿出一沓举报你的材料。这件事情,你要好好想想对策。”
秦阳文朝龙高逸面前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领导,这件事情,我完全靠您了,您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龙高逸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担任这个局长?其实在报社工作也是很舒服的。再说你把社长的位置交给谁?”
秦阳文笑道:“领导,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好,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让给关月怡。”
龙高逸摆了摆手:“给关月怡?你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她是与你有亲密关系的女人,你以为你玩过家家啊,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秦阳文不为意地说道:“任人不避贤,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关月怡自身业务过硬,通过她的努力,从去年到现在,我们在省报、甚至京城的报纸上发表了好多篇文章,这样有才华的人为什么不能用?”
龙高逸对于秦阳文这样的解释,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大声训斥:“我看你是被美色迷住了心窍!还是先说你自已吧,你还指不定晋升不了。”
秦阳文立即陪笑道:“领导,你要多帮帮我。”
龙高逸摆了摆手:“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能给你提提建议。比如你的眼睛不能只往上看,下面也要照顾到。”
“你要跟班子成员搞好关系,跟一些群众搞好关系,在组织部进行考察的时候要没有举报信。”
秦阳文笑道:“好,领导,您的嘱咐我记住了,别人那里呢?”
“别人吗——”龙高逸反问道:“张书记那里你敢去吗?”
秦阳文回应道:“这个……我没试过,但还是算了吧。要不我去试试祝市长?”
“祝市长……祝经纬……”龙高逸嘴里嘀咕着,忽然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龙高逸,说道:“祝经纬刚来,脾气秉性我们都不清楚,你找个借口去他家认认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秦阳文问道:“只是什么?”
##第967章供水出问题
“要注意说话分寸。”龙高逸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要去就要尽快去,以汇报工作为名,据我了解,祝经纬也不是好对付的人,到时你怎么去?去了怎么说?要多动动脑筋。”
秦阳文说道:“领导,您放心,到目前为此,我送礼还没有吃过闭门羹。”
停了停,看了看龙高逸的脸色,继续说道:“即便他不收礼,我是第一次过去,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再说他刚来海天市任职,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这个小人……”
龙高逸点了点头。
秦阳文继续说道:“领导,我的事情让您费心了,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我特意给您带来的好酒,咱们今天晚上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龙高逸看了看秦阳文带来的高档白酒,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二个大男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秦阳文当然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笑道:“领导,我马上叫两个美女过来一起喝酒。”
龙高逸看了看手表,问道:“在这个时候,还能找到美女过来?”
秦阳文挥了挥手,不为意地说道:“领导,您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能叫人过来。许多人还想特意找理由跟领导喝酒。”
龙高逸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刚要说话,他的电话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是老邹。”随后接通了电话。
邹景天:“老龙,你在哪里?”
龙高逸:“我在金元大酒店,你方便的话就过来。”
邹景天:“你跑得可真快,一下子就在酒店里了。你那里就一个人吗?”
龙高逸:“是的,我也刚到,你要是没事就过来,我等你。”
邹景天:“好吧,我现在也不想回家,正好去找你喝杯酒,十分钟后到。”
龙高逸放下电话。
秦阳文说道:“邹部长要来,我还是先走吧,免得他看见我不高兴。”
龙高逸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走什么?趁这个机会,你可以跟他好好解释那几封举报信的事情。”
龙高逸继续说道:“老邹也不是外人,他是对你恨铁不成钢着急生气才发了脾气。”
秦阳文陪笑道:“领导,我在他眼里无足轻重,他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恨铁不成钢。”
龙高逸摆了摆手,说道:“你知道就行了。”喝一口茶水,继续说道,“等一下,你还是把嘴皮子的功夫用在邹景天身上吧。他既然要来喝酒,那就再上几个大菜。”
“好的。”秦阳文立即起身离开包间去安排。
秦阳文刚离开包间,邹景天就来了。
邹景天坐下,笑道:“老龙,你跑得倒快,脚底是不是抹油了?”
龙高逸回应道:“我分量太轻,只是陪衬。”
听话听音,邹景天皱着眉头说道:“老龙,你该不是还在为我骂秦阳文生气吧?”
龙高逸刚要说话,秦阳文已经推门进来。
看到邹景天已经来了,秦阳文立即陪笑道:“邹部长,知道您要来,龙市长特地让我去上几个大菜,请领导吃好喝好。”
邹景天看了看秦阳文,又看了看龙高逸,轻声说道:“哦,阳文也在。”
龙高逸接话道:“阳文听说邹部长要过来,吓得他就想走,是我没让他走,我说你走了,我们的酒怎么喝?谁来给我们跑腿?”
邹景天笑了,其实他已经想到,龙高逸不可能一个人在金元大酒店,肯定会有其心腹在,如果是其它人在场,龙高逸会明确进行说明。
于是他笑道:“阳文,龙市长对你确实是真心真意。你将来谁都可以对不起,唯独不能对不起龙市长。”
“我就在背后表示了一下对你恨铁不成钢,说了几句气话,到现在他还给我摆脸色。”
秦阳文点头哈腰地说道:“邹部长,您和龙市长都是我的恩人,我就是连我的亲爹亲妈都忘了,也不能忘了您们两位领导对我培养和帮助。”
邹景天指着秦阳文说道:“老龙,看看你培养的干部,多会说话!”
龙高逸笑道:“秦阳文是我培养的干部,也是你提拔的干部。”
邹景天凑到龙高逸旁边,小声说道:“老龙,你要多提醒他,不能惯坏他。”
龙高逸一听这话,知道邹景天会帮忙秦阳文提拔的事情,接下来再让秦阳文去他家串个门送个礼,事情就会稳当了。
毕竟海天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可以算是宣传部分管的单位,也不是强势和重要的部门,按照排排坐和分果果的原则,只要邹景天极力推荐,再加上自已的支持,秦阳文担任局长还是很有希望的。
想到这里,龙高逸说道:“老邹,不能惯着的话,你就教育教育他。别忘了,海天报社属于宣传部直接管辖,他变好变坏都是你的责任。”
邹景天坐直了身体,不满地说道:“老龙,怎么说着说着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这里了?”
龙高逸摆了摆手,笑道:“老邹,没有,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让你多教育他、多培养他。来,喝酒喝酒。”
过了二天,张东峰打电话给祝经纬:“经纬,你中午别安排了,我们一起陪省财政厅的领导喝酒。”
上次,张东峰向省财政厅提交了山区村庄整体迁移的试点方案,在安远志帮忙下,省财政厅原则同意立项,不过,要派人下来进行实地考察。
这次来的是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实权人物。
祝经纬深知张东峰在省财政厅的人脉关系,但是这个常务副厅长下来了,肯定要接待好,便回应道:“张书记,没问题。”
张东峰说道:“我们直接去海天宾馆,汇报就安排在宾馆的会议室里。”
祝经纬:“好的,还让谁陪同,我去通知。”
张东峰:“让项良翰一起陪同吧,这个项目由他主管。”
祝经续:“好的。”
张东峰来到海天宾馆时,海天市委市府的两位秘书长已经等在宾馆候客区,能让两位秘书长如此重视的接待工作,肯定规格不低。
没办法,要向省财政厅要钱,不得不热情和高规格进行接待。
市委秘书长郑意远想让张东峰去接待室等候,张东峰摆了摆手:“祝市长估计也快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吧。”
过了一会儿,祝经纬赶到。
在等候省厅领导期间,张东峰说道:“经纬,今年底明年初,我们的任务会很重,工作很多。不瞒你说,由于前期的争斗和扯皮,欠账很多。”
“比如机构改革,这项工作省里要求明年底必须完成,还有最要紧的就是人事调整。经纬,你赶紧熟悉干部工作,这项工作必须抓紧进行了。”
祝经纬笑道:“张书记,人事工作我不了解情况,具体怎么调整我听您的。”
张东峰笑道:“你在华杭市担任过副书记,其实熟悉干部工作。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发现可以提拔的领导干部?如果有想法可以随时跟我沟通。”
祝经纬当然知道张东峰应该早就有一套比较成熟的领导干部调整方案,只是他为了尊重自已,才进行这样的发问,于是他问道:“张书记,这次调整范围大吗?”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经纬,我准备在全市上上下下来一次大范围调整。当时考虑到班子内部稳定问题,我只是进行过小范围的调整。现在你来了我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担任过市委副书记的祝经纬完全理解张东峰的顾虑,在调整干部问题上,班子内部肯定不是一条心,在没有充足的把握下,张东峰肯定不能大刀阔斧地调整干部,毕竟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
再说当时张东峰是一个人来海天市任职,受到了市长袁锐达、市委副书记虞理群联合的抵制,当然需要谨慎对待。
张东峰继续说道:“前两天,市委组织部给了我一个领导干部调整方案,放在我的办公室。明天下午如果你没有安排其它工作,我们找个地方仔细研究。”
张东峰愿意与自已一起进行商讨领导干部的调整方案,说明张东峰还是尊重自已的,祝经纬便点了点头:“我听张书记的安排。”
中餐后,由祝经纬亲自陪同省财政厅的领导去实地进行考察。
张东峰回到办公室,副市长项良翰跑过来说道:“领导,慈余县昨天下午全面进行供水,不知是压力过大还是输水管线质量不合格,全部漏水。”
“漏水?怎么可能出现这么低级的情况?”张东峰疑惑地问道。
项良翰脸色难看地进行解释:“今天上午慈余县县长孙嘉容给我打电话,我已经让水利局的领导通知承建单位和材料供货商去现场查看,看看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全线漏水。”
张东峰继续问道:“以前没有发现漏水吗?”
项良翰回应道:“领导,以前他们从来没有进行过大面积供水,而且时间也不长,供水压力没有这么大。”
张东峰:“根据他们现场的查看,应该是什么原因?”
项良翰:“有……有可能是管线……管线的质量问题。”
张东峰:“供货方是哪里的?”
项良翰:“这个……是水利局指定的供货商,是……是龙高逸的关系……”
张东峰:“其它县有没有出现质量不合格的情况?”
##第968章事情有些复杂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项良翰进行解释:“领导,我今天上午知道慈余县供水管道出事后,给象义县相关领导打了电话。”
“不过象义县的供水工程并没有全面完成,只有部分地方进行了供水,有没有问题并不清楚。此外,邱隘乡采用另外一种模式供水,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张东峰生气地说道:“看来应该是材料出现了问题。我不管这个材料供应商是谁?有什么背景?居然敢如此偷工减料,绝不能轻饶!”
“项市长,立即派工程技术人员到各个乡镇进行全面检查,发现问题立即解决,另外,通知警方立刻控制材料供应商防止外逃,同时查封公司的账号!”
项良翰紧张地说道:“领导,问题最终还没有调查清楚,直接控制材料供应商会不会……”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基本情况表明是材料原因引起的,控制材料供应商进行配合调查完全是正当行为,有什么好顾虑的?有问题我来承担!”
“事不宜迟,如果材料供应商闻讯逃跑了,公司资金转移了,麻烦就更大了。”
项良翰感觉到事态严重,如果不想让自已过多承担责任,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将功补过,于是他站起来说道:“领导,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离开了。
张东峰本来打算给慈余县主要领导打电话询问具体情况,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插手。
此事既然交给项良翰进行处理,自已还是不要过多干预为好。否则的话,让下面的人到底听谁的?同时也会挫伤项良翰办事的积极性。
当然,张东峰也想检验项良翰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
毕竟他现在需要大力扶持一批领导干部。
本来郑意远打算调走,最终在张东峰的挽留下,还是继续担任市委秘书长。
此时,郑意远进来请示事情,事情谈完后,张东峰问道:“郑秘书长,我记得我们在慈余县下车看过一段输水管线。我看那些管线还是挺新的,怎么会抗不住供水压力?”
郑意远回应道:“领导,我接到供水管道漏水报告后,给慈余县相关同志打了电话。其实我们那天看到的那些管线的确是新的,质量也可以,并没有出现漏水现象。”
“出问题的是我们没有看到过的输水管道,而且那是绝大部分管道。”
看来这项供水工程完全是糊弄人的工程,化费了巨资却是一个豆腐渣工程,根本不可能全面全天供水!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郑秘书长,你去打听清楚到底有多少管线出问题了。能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一个小时后,郑意远过来向张东峰进行汇报:“领导,除了我们看过的那几段管线外,所有的管线都存在问题,而且无法补救,只能重新进行铺设。”
“另外,有些地方由于白天路政工人清理的杂草没能及时清运干净,堆放在路边,堵塞了排水沟,致使水管漏出来的水溢出排水沟漫上了道路,造成夜晚道路结冰,影响了正常的交通,车祸事故也增多了。”
张东峰恼怒道:“真是祸不单行,二个低级错误一起犯,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不过,此事最终交给项良翰来处理,先等着他的处理结果出来吧。
按照事先的安排,下午,张东峰和祝经纬来到海天宾馆里的一个套房,开始研究海天市领导干部的调整方案。
之所以来这种地方研究,主要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张东峰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上级有关部门领导跟他打招呼的一些干部名单,有些无奈地说道:“有些关系还是要照顾到,但是不能一味地进行照顾。工作水平、工作能力、工作业绩还是要有的,这就是我这次调整干部的原则之一。”
祝经纬担任过市委副书记,明白组织人事工作主要由书记负责,同时也知道只要有空缺的岗位,许多领导会插手干预或请托。
另外,他来海天市任职不久,对于许多干部不熟悉,于是他就干脆给张东峰一个面子,同时也摆正自已的位置,表示这些干部调整完全尊重市委的意见,也就是张东峰的意见。
两个人在套房里一直研究到晚上十二点。
张东峰扔下讨论好的方案,说道:“经纬,通过今天对各区县和市级部门班子成员的全部审视和排查,你应该对全市的领导干部情况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吧。”
祝经纬笑道:“是的。有了初步印象。”
张东峰再次感慨道:“说实话,我早就想对一些领导干部进行调整,只是外部条件一直不成熟。“
“在许多人眼里,我是市委书记,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想撤谁就撤谁。实际情况是,我想提的人不一定能提起来,想撤的人也不一定能撤。”
祝经纬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干部调整的难处。
张东峰继续说道:“调整方案我们二个人敲定后,就上会讨论。本来是要召开书记办公会议一起讨论,只是虞理群出事后,市委副书记一直没有进行配备,那就我们二个人讨论决定。”
祝纪纬回应道:“我看行,早决定早安生。张书记,有些人在前几天来找过我。海天日报社的社长秦阳文还专门跑到我家里来。”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秦阳文?他去你家干嘛?”
祝经纬笑道:“当然是来给我送礼。”
张东峰继续问道:“送礼?什么意思?他想干嘛?”
祝经纬解释道:“他不知听谁说的说是华天市委近期要调整领导干部,市文化广电旅游局的局长年龄到了,要退居二线,他想担任这个职务,就来我家了……”
张东峰笑着问道:“他送了什么礼物?”
祝经纬回应道:“一张银行卡,据说里面有二十五万元。不过,我没有核查过,因为我当场就退回了。”
张东峰惊讶道:“秦阳文真舍得下本钱。有句流行语,如果要致富,那就调整和提拔领导干部。”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虽然目前报社的日子没有象以前舒服,但是海天日报毕竟是机关报,享受财政补贴。还有广告费收入,其实他做社长与做这个局长相差并不大,为什么他要化费这么多钱费尽心思来谋求这个局长位置?”
祝经纬摇了摇头,他也表示不理解。
两天后,项良翰向张东峰报告,慈余县的输水管供货商是另一家公司,他是被分包的公司。
由于采取法律手段得当,这家公司老板无条件答应退货换货,损失公司自负,另外,保留起诉这家公司的权力。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这样的工程还进行了分包?”
项良翰解释道:“领导,说起来此事有些复杂,我也是刚知道。海天市水务设备公司中了标,可能是为了利益均沾,这家公司将慈余县的工程分包给了另外一家公司。”
张东峰继续问道:“当时谁主持这项工作?”
项良翰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领导,名义上是我负责这项工程。可是……海天市水利设备公司是龙高逸的关系。”
“这次听说管线出问题了,他也心急了,这两天跟着我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情。主要是现在海天市的许多领导干部都怕您。”
“怕我干嘛?”张东峰不解地问道。
项良翰回应道:“袁锐达调走、虞理群被处理,他们担心你追究责任。”
张东峰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询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老项,海天市水务设备公司既然是老龙的关系,那么通过老龙拿到的项目,还用得着给别人分享利益?”
项良翰犹豫了一会儿,再次进行解释:“领导,老龙原本不让我跟您说。既然您问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
“老龙关照的这家公司的幕后大老板原先是老龙的表兄弟,二老板是老龙的亲弟弟。”
“后来,二个老板由于分红等原因闹翻了,老龙就给他们分开了,二个人各自成立一家公司,但是老龙亲弟弟不如他的表兄弟会经营。”
“如果老龙的弟弟来参加竞标肯定中不了,于是在老龙的操作下,就由他的表兄弟出面竞标,然后分一半的业务给老龙亲弟弟的公司。”
这个原因解释的有些绕,但张东峰还是听明白了,脸色郑重地说道:“不管是谁的关系,还是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项良翰点了点头:“领导,我是这样说的,所以老龙这次也胆小了。”
就在此时,邵光华跑来急切地说道:“领导,你快看看海天热线论坛,里面有关山区供水工程材料以次充好的帖子……”
张东峰心里一惊,立刻打开相应的网页,很快,就找到一篇关于山区供水工程的帖子。
醒目的大标题:民心工程变成黑心工程——供水管材以次充好不法商家挣昧心钱。
张东峰快速地看了一遍,里面言词犀利,直指某些领导干部为了形象工程、好大喜功,不仅没有进行严格论证,匆忙上马项目,而且还在工程招标上徇私舞弊,大搞权和钱交易,肥了个人、坑了老百姓,近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工程还没有完工,同时建成的供水工程,由于偷工减料,自来水龙头成了摆设。
凭着多年的纪委工作经验,张东峰敏感地看出了一些问题……
##第969章网帖风波
张东峰明白这个帖子既针对当初这项工程的决策者,又针对陷入材料质量事件的龙高逸。
项良翰站在张东峰的身后,将这个帖子看得一清二楚,他疑惑地问道:“领导,此事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而且正在积极补救,是谁抓住此事不放? ”
张东峰还注意这个帖子是上午六点多发的,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跟帖数量已经达到了几百条。
网民们很容易对领导干部胡乱决策和施工偷工减料进行指责,反正通过键盘打一些字而已。
这时,祝经纬推门进来,问道:“张书记,看到这个帖子了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刚看完。”
祝经纬说道:“我已经跟有关部门打招呼,将这个帖子删除了。”
“哦?”张东峰刷新了一下页面,果然这个帖子不见了。
只是,很快就有网民发出新的帖子:“为什么删除,难道里面还有猫腻?领导干部不敢曝光真实情况?”
随后,这个帖子又被网民重新贴了出来。
张东峰说道:“又贴出来了。”
祝经纬站在张东峰的身后,看到重新贴出的帖子,说道:“那就继续删,直接封号。”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删了,封号也不管用。许多人已经将帖子复制下来,完全可以重新贴出来。”
“那就把这个热线论坛暂时封了!”祝经纬再次提议。
张东峰摇了摇头:“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如果我们一味地隐瞒和封堵,很容易激起网民愤怒,后果会更加严重。”
“要知道,网民可以去上省级论坛,也可以上外省的论坛,我们根本封不住。”
祝经纬着急地说道:“此事影响太坏,如果让省领导知道,可能会借机问责。”
张东峰笑道:“我和你都是后来任职的,此项工程并不是我们决策的,也不是我们经手实施的,就算问责也问不到我们头上。”
祝经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是担心有人借机生事,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局面又会搞乱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发帖的人和那些跟贴的人,似乎不想让我们放过供货方,还说要揪出幕后交易的黑手……”
“似乎是有搞乱局面的意思。不过,如果真的有领导干部涉及其中,我们还是不能轻饶。就算让省领导和部分海天市领导干部认为我一直想整人,也一定要追究责任。”
项良翰此时突然说道:“领导,会不会是当年没中标的那几家公司搞的鬼?”
祝经纬问道:“有可能吗?”
项良翰:“怎么不可能?同行是冤家。”
祝经纬:“如果是同行发帖,怎么连市府也捎上了?而且站位还这么高?应该是有人借机捣乱。”
张东峰摆了摆手:“现在进行猜测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随它折腾吧。把我们设想的调整方案进行宣传,让山区人民住上好房子、喝上自来水、改善生活水平,用实际行动来回击这些帖子。”
祝经纬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大力进行正面宣传。”
等到这些人离开,专职秘书冯泽宇进来通报:“领导,海胜县的李元正县长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跟您汇报。”
海胜县是海天市重要的粮食产区。在目前重视工业和商业发展的大形势下,对于农业大县并不重视。
对于这位李元正,张东峰还是有所了解。为人朴实、老实本分。讲话没有花架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工作任劳任怨,是出名的实干型领导干部。
看到李元正进来,张东峰立即从座位上起来,主动跟他握手:“李县长,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既然刚才冯泽宇通报说有急事,张东峰觉得还是直接进行询问为好,特别是对于象李元正这样不擅于客套的人来说,直接说事更好。
李元正说道:“张书记,我这次来找您,确实是有困难想请您帮忙解决。”
张东峰温和地说道:“请讲。”
李元正挠了挠头,说道:“领导,我去省里谁都不认识,两眼一抹黑,根本找不到门路和关系来办事,而且此事又非常着急,所以才想到来找您。”
张东峰笑道:“老李,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李元正进行说明:“领导,事情是这样的。省电力公司在我们那里征地建设一家电厂。征的地包括了海胜县和华天市新丰县的土地。”
“其中,还包括我们两个县共同拥有的一个建材批发市场。这个建材批发市场是我们两个县的交界处。”
“市场的北面属于新丰县、南面属于海胜县。这个市场已经存在十多年。但是在这次赔偿的评估报价中,我们报了三千二百万,同意了。”
“但是我昨天下午突然听人说新丰县居然上报了六千六百万,最终也同意了。这个金额比我们多了一倍还多。这样一来,我们太吃亏了。”
“领导,如果不是同一个市场,我们也无话可说。可这是同一个市场,而且二个县所占的面积差不多,现在居然相差这么多的赔偿金额,海胜县的经营户知道后,肯定不愿意接受,到时肯定要聚集起来闹事。”
“领导,这件事情责任在我,我一定要想办法进行弥补。”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此事你能确定?”
李元正点了点头,明确地说道:“领导,我能确定。”
张东峰继续说道:“如果上级部门已经批了,我们再跑已经晚了。要想让他们撤回文件不太现实,毕竟要让他们主动承认事情做错了非常困难,而且也不利于今后的工作。”
李元正立即进行解释:“领导,听说已经进行了审批,但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所以我急着来找您,看看有没有办法进行挽救?”
张东峰反问道:“对于土地、门店、集市的评估赔偿,国家有统一标准,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
李元正回应道:“领导,确实是有统一的标准,但是如果跟评估公司搞好关系,就能多评多得。”说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也怪我,我没有让有关部门进行打点。”
“这个建材批发市场里面有二兄弟,哥哥在南面经营、弟弟在北面经营。二个人在省城也有亲戚,听到了这个确切消息,于是托人来找我反映这个情况。”
“领导,听说您在省里有关系有人脉,能否把我们上报的数字改一改,哪怕不跟新丰县一样,也要差不多,不然我这个县长真的无法面对这些经营户。”
看着一脸愁容、为人正派的李元正,张东峰心里感叹不已。不打点、不送礼,同一家评估公司对同一个批发市场评估出来的补偿价格居然会相差这么多?!
当然,既然是省级电力公司进行征用,邀请的评估公司肯定是省城的,张东峰倒也无法直接进行干涉。
他现在只能通过自已的关系来弥补此事,否则的话,不仅李元正无法面对这些经营户,而且一旦这些经营户聚集闹事,张东峰也会有些麻烦,毕竟稳定压到一切。再说,维护群众的基本利益也是他走仕途的初衷。
想到这些,张东峰说道:“老李,我直接出面插手此事不太方便。这样,我联系一个人,你直接去省里找他,询问能不能重新申请赔偿款项的报告?如果能,你再征求他具体怎么做?我说个电话,你记一下。我会事先跟他说好。”
李元正立即拿出笔,记下张东峰说的电话和要找的人。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说道:“老李,快中午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事情紧急,你现在就去省城找这个人。”
李元正站起来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去,谢谢领导。”
张东峰再次叮嘱:“老李,动作要快。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不上班,晚了就要等下周了。不过,路上注意安全。”
李元正都顾不上跟张东峰握手,直接就跑了出去。
张东峰看着李元正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的私人手机上收到卢伟发来的短信。
他虽然让那个帖子在网上发布着,但他还是找卢伟寻找发贴人。
张东峰意识到肯定是海天市的某些人干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就请卢伟动用省城三教九流的人进行查找。
他看了短信内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张东峰才删除了这个短信。
这个短信记录着上次那个发帖人先后在三个不同的位置进行发布。
首次发帖是在海天市府招待所贵宾楼306室。第二次发帖是在市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第三个发帖地址是在市委家属大院。
张东峰很显然地怀疑这个发帖人是海天市委宣传部部长邹景天。
海天市府招待所改制后对外开放,但是里面有一幢贵宾楼用于安排市委市府领导临时居住。
时间长了,其实每个市级领导都占了其中一套房子。贵宾楼306室就是邹景天的专用房间。这个房间肯定不会给其它人使用。
只是邹景天发布这个帖子的目的何在?
##第970章人事调整
过了二天,项良翰来找张东峰。
张东峰直接问道:“慈余县事情处理的如何?”
项良翰叹了一口气说道:“领导,这几天我根本就没有休息好。那个老板突然想赖账,我直接让慈余县府办公室找律师跟他谈,最后迫使他按照当初的承诺把此事办好。”
“同时我又向老龙说了这个情况,老龙把那个老板大骂了一通,说他绝对不能再出尔反尔,否则永远不用在海天市做生意。”
张东峰问道:“结果如何?”
项良翰回应道:“领导,我们要求五天之内必须将质量合格的管线全部运到慈余县,重新进行铺设。”
张东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现在只能这样。逼的太急了,工程肯定做不好,于是他转换话题问道:“老项,关爱留守儿童的事情有什么举措?”
项良翰接话道:“领导,山区的留守儿童关爱活动还是以送钱送物为主,主要是居住太分散了,各个村庄成立儿童中心费钱费人力,根本不现实,只有等到自然村集体迁居到行政村才能成立象样的留守儿童关爱中心。”
“郊区农村居住人口多,基本上开始规划每个行政村成立一家留守儿童和外来务工子女关爱中心。各个自然村到行政村并不远。”
“大家都开动脑筋,借助闲置的安全场所、招募志愿者、发动企业进行爱心捐助等不拘于形式、灵活多样。”
张东峰又是点了点头:“只要大家开始做起来就行,可以一边摸索一边完善。”
等到项良翰离开,张东峰长舒了一口气,自己下去调研看到的供水工程和留守儿童的事情,总算得到了初步解决。
接下来他打算对公立学校进行适当扩容,要完全能够接纳这些留守儿童和外来子女的上学。
当然,张东峰现在作为市委书记,并不能过多地介入市府工作。
他要宏观把控、着眼于全局工作。
就是要进行组织协调、知人善用,这样才能把各项工作做好。
否则自已累死,别人还看见你不好看。
两天后,海天市召开常委会,研究全市组织人事工作。
张东峰主持会议:“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研究组织人事工作,也就是进行领导干部调整。”
“在开会前,我重申会议纪律。这次会议内容要严格保密,在正式公示前,大家都不许泄露今天会议的任何消息。”
这是老生常谈,张东峰知道尽管强调了纪律,但是只要会议结束,常委会上讨论的内容还是立即会传出去。
要么是有人主动打听,要么是某些常委主动透露。
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一个月前,组织部交给我一份名单,上面有今年年龄到站的仍在领导岗位上的干部名单。“
“大家知道,海天市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大范围调整领导干部,前段时间的主要责任在我,一味追求组织人事工作的稳定。”
“没有调整、没有选拔、没有奖惩,导致一些领导干部工作没有激情、缺乏朝气,同时也抑制了年轻干部要求上进、积极进取的心态,不利于领导干部的年轻化。”
停了停,张东峰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这次人事调整范围比较大。我建议分两步走。”
“第一步先解决那些年龄到站单位一把手人选的问题。这次提拔干部的宗旨还是让那些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走向领导岗位。具体条件还是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
“下面,讨论海天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的人选。”
邹景天想起龙高逸先前跟他打过招呼,希望把秦阳文扶持到海天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的位置上。
当时他并没同意,就因为这个秦阳文的男女问题实在太多,而且还闹得沸沸扬扬。
尽管他当时没有答应龙高逸,实则也是想通过龙高逸给秦阳文传递一个信号,意思就是难度比较大,所欠下的人情就大了。
现在听到张东峰居然第一个提出海天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的人选问题,邹景天并不想第一个发言,他想观望一番再说。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就是在他迟疑的时候,祝经纬开口说道:“组织人事工作由书记负总责。为此对于各个市级部门一把手的人选,我认为张书记应该比我们在座的各位更清楚,肯定已经有适合的人选。”
“为了节省讨论的时间,我提议关于市级部门一把手的人选,由张书记直接提名,我们进行讨论,没有大的问题就可以通过。如果一个一个讨论商议的话,那么多的单位,恐怕二天也开不完这个会议。”
祝经纬话音刚落,纪委书记袁正豪立即接话:“我同意祝市长的意见。”
政法委书记耿良吉接着附和:“我也同意祝市长的意见。”
接下来所有的常委都表示同意祝经纬的提议。
张东峰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为了节省时间,那么我就提议海天市文化广播旅游局局长由海天市电视台台长黄子昂担任,下面由组织部任部长介绍黄子昂同志的情况。”
任玉成立即简要地介绍了一下黄子昂的履历。
不仅仅是邹景天,在座的其它常委都觉得这个人选有些意外。
海天市电视台台长没有担任过副局长,直接成为局长,提拔好象太快了。
不过,由于电视台的特殊性,黄子昂的行政级别本来就是与副局长相同,若是市委书记和组织部有意进行提拔,黄子昂担任局长倒是并没有违反规定。
邹景天现在一定要出面说话了:“黄子昂一直在电视台工作,履历很简单。电视台跟文化广电旅游局的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我认为光有媒体从业经历是不够的。”
祝经纬说道:“文化广电旅游局不同于其它单位,它的业务性比较强,涉及的业务也很多,幸好电视台也基本涉及了这些内容,为此我觉得电视台台长担任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是合适的。”
“作为电视台的台长,黄子昂能管理好几百人,既懂经营管理、又懂行政管理,对于今后如何开拓旅游市场、文化市场很有帮助。”
“另外,据我观察和接触,加上组织部的考察结果,我认为黄子昂完全能够胜任局长一职。”
“他本人思想作风过硬、严于律己,是全国名牌大学传媒与经济硕士研究生毕业生,这样的人才应该得到进一步的锻炼。”
对于祝经纬对黄子昂如此高的评价,邹景天继续进行争取:“如果黄子昂担任副局长进行过渡,他可以锻炼成长。可是担任局长,没有锻炼成长的过程,任职了就要发挥作用。”
张东峰对于邹景天一直进行纠缠有些恼火,但鉴于他是宣传部长,对于海天市电视台、文化广电旅游局都有分管的业务,为此他坚决反对黄子昂的任命,就有些麻烦了。
于是张东峰笑道:“邹部长,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不妨提出来进行讨论。”
邹景天直接说道:“既然电视台的台长可以担任局长,那么海天日报社的社长秦阳文也可以担任局长,他还兼着副局长一职。副职扶正更有说服力。”
海天市电视台和海天日报社都属于海天市宣传部分管,现在邹景天出面提议海天日报社的社长,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纪委书记袁正豪立即进行反对:“我认为秦阳文不能担任局长。他不但不可以扶正,我觉得副局长和社长的职务都应该撤掉。”
邹景天看到明显拆台的袁正豪,不高兴地进行质问:“为什么?”
袁正豪回应道:“这几年来,市纪委接到过许多举报他经济问题和生活问题的信件,我上次不是还交给你一份吗?”
邹景天心里一惊,觉得秦阳文应该已经被市纪委重点盯上了,应该肯定得不到提拔了,他如果再进行纠缠,就会让人怀疑,同时也可能让人讨厌。
毕竟接下来要讨论的岗位和人选还有很多。
于是他便转换话题:“对,我想起来了确有此事。要是这样的话,秦阳文的确不合适提拔。”
张东峰此时开口说道:“在向常委会提交讨论名单之前,我将有关拟提拔的人员名单交给组织部和纪委进行考察。这次领导干部调整就是决不能带病提拔。”
“说句难听的话,我们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哪怕工作能力弱一些,也要思想和作风都端正的人!”
张东峰此时语气坚决、神情严肃。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猜测像秦阳文这样问题比较多的人不但得不到提拔,有可能还要接受组织审查。
看了看手表,张东峰说道:“今天开会就到这里,后天再讨论区县领导干部调整方案。”
“在市委进行公示前,请各位注意保密纪律。如果有谁违反会议纪律,泄露今天会议内容,将被追查到底!散会。”
邹景天向龙高逸简要讲述了常委会上关于泰阳文的事情,龙高逸便紧急约见了秦阳文商量对策。
##第971章采取措施
虽然不是张东峰提名的每个人选都会有人提出质疑,但是各个常委都有各自的一些人选,为此还是在某些具体人选上产生了一些争议。
对于部分常委提出的人选,如果确实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而且又比自已提名的人选要好,张东峰还是进行了妥协。
集中很重要,但是民主也是需要的,否则就是一言堂了。时间长了,各个常委肯定会有意见。
这样一来,会议开到晚上十点,才将市级部门领导干部调整方案讨论好。
至于县级领导干部的调整只能推后。
刚散会,邹景天就向龙高逸简要讲述了常委会上关于泰阳文的事情,龙高逸立即紧急约见了秦阳文。
秦阳文满心欢喜地来到预定的包厢,发现龙高逸的脸色很不好,心里一惊,陪着小心问道:“领导,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龙高逸看了看秦阳文,小声地骂道:“你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出了这么多事!”
秦阳文立即紧张地问道:“领导,我……我听不明白,您……的意思?”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小子要倒霉了!”
“啊,领导,究竟怎么回事?”
龙高逸将邹景天告知的发生在常委会的事情进行了转述。
秦阳文听完,紧紧抓住龙高逸的手说道:“领导,领导您……您一定要救我!”龙高逸看到这个样子,皱着眉头说道:“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我这么一说,你就吓成这样了?是不是纪委的人找你谈话,你什么都说了?”
秦阳文能成为海天日报社的社长,当然不是蠢货,他听明白龙高逸所说这几句话的意思,于是陪笑道:“领导,我能招什么内容?有什么可招的?我除去那点男女问题外,并没有什么事情。”
“有些事情,我早就处理好了。领导,您放心,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龙高逸知道秦阳文的聪明,一点就通,便点了点头。
秦阳文继续问道:“领导,谁担任局长?”
龙高逸叹了一口气,说道:“一个你想不到的人,不管谁来,你都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现在你已经被盯上了,还是安分一点为好。”
秦阳文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龙高逸发现秦阳文眼神里的不甘心,但他却没有点破和劝阻,给张东峰和祝经纬惹些麻烦也好……
在公示期间,忽然多了一些关于海天市电视台台长黄子昂的举报信。
祝经纬有事情与张东峰商量,商量好后,张东峰问道:“经纬,对于举报黄子昂,你有什么看法?”
祝经纬皱着眉头说道:“尽管您再三强调要保密,我认为有人当天晚上就将常委会内容泄露了出去,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举报信。。”
张东峰有些怒气地说道:“我看是别有用心!通知袁正豪,立刻对秦阳文进行立案查处!”
祝经纬有些惊讶地说道:“现在立即对秦阳文采取措施?”
张东峰挥了挥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对,现在立即对他采取措施。如果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接下来针对区县领导班子调整工作,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妖娥子!”
在常委会上,邹景天一直为秦阳文说话,而且有人看到常委会结束后,龙高逸与秦阳文在酒店见面,第二天就出现针对黄子昂的举报信。
要知道,黄子昂以前并没有任何的经济问题与生活作风问题的举报信,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举报信?
关键还在于举报信里面列举的事情都是胡乱编造、捕风捉影,并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分明是打算恶心张东峰和祝纪纬。
黄子昂是由张东峰亲自提名,祝经纬大力支持的局长人选。
原先对于秦阳文关于生活作风问题的举报,张东峰采取的是暂时搁置的态度。
一方面,他不想给人造成一直对领导干部采取处理措施的印象。另一方面,他也想给秦阳文一个改正的机会,毕竟他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
现在这样发生这样的情况,已经让张东峰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祝经纬点了点头,他明白张东峰是在敲山震虎。
张东峰按了内铃,对进来的专职秘书冯泽宇说道:“请袁书记过来一趟。”
接着张东峰转换话题:“经纬,这几天上面领导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祝经纬问道:“你是指这次调整班子?”
张东峰点了点头:“是的。”
祝经纬回应道:“确实接到了几个领导打来的电话,让我进行关照,不过都说得很客观。”
张东峰笑道:“你怎么不跟我说?毕竟能照顾的还是要照顾的。”
祝经纬摆了摆手:“有的人的名字已经在那份提拔名单之内,有的人我并不了解具体情况,我不想承担责任,我的答复是已经说晚了,下一次进行照顾。”
当然不是祝经纬不想承担责任,是他不想刚来海天市任职就插手干预领导干部的调整,毕竟这是书记的主要职责,如果插手过多,容易破坏双方的关系。
他想的是等到张东峰离开了,他接任了市委书记再实施自己的意图。
或者等到任职一段时间后,对于下面的领导干部都熟悉了,才可以适当地进行推荐,毕竟还是要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张东峰当然也不会再打听哪些省级领导给祝经纬打了电话,这是每个人各自的秘密、各自的关系和人脉。
不过,由于张东峰到海天市任职后一直表现强势,而且还不给王威和邓乐生面子,对虞理群进行处理,为此现在打给张东峰进行说情和请托的电话并不多。
当然,请托的电话不多,不代表没有。
祝经纬当然也听懂了张东峰的意思,便说道:“既然上面领导来打招呼,为了以后便于开展工作和得到支持,我们是不是对个别人员进行调整?”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有的人员确实需要调整,有的人员不予考虑。我们总不能上面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形成惯例了,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性和掌控力。”
祝经纬担任过市委副书记,分管过组织人事工作,当然明白张东峰所说的意思,有些重量级领导的“招呼”当然要进行考虑,而有些无足轻重的关系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一味地照顾上边的关系也是不可能的。
此时,市纪委书记姚正豪走进来,看到祝经纬也在,便问道:“张书记,你找我?”
张东峰直接说道:“老袁,我确实有事找你。根据你所掌握的材料,立即对海天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副局长、海天日报社社长秦阳文进行立案审查。”
“现在立即采取措施?”袁正豪再次进行确认,毕竟眼下是调整干部的敏感阶段,一般不会对领导干部进行立案审查。
张东峰明确地重复:“对,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袁正豪看了看祝经纬,祝经纬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证据明确,就采取措施吧,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也可以对某些人进行警示,不要动不动就搞小动作。”
袁正豪继续进行请示:“领导,现在只是对秦阳文采取措施?还是其它的案子一起办?”
张东峰挥了挥手:“先拿秦阳文开刀,他的证据明确,其他人以后再进行处理。老袁,今后你们纪委可以多抓几个典型,刹一刹风气。”
袁正豪对于查处市级部门或区县级领导,倒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况且还得到了张东峰、祝经纬二个主要领导的支持,他更加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于是他立即进行表态:“领导,我们立即采取行动。”
几天后,袁正豪拿着几本卷宗来找张东峰,看到祝经纬又在张东峰的办公室,便说道:“两位领导如果有空的话,我占用你们几分钟时间,汇报我的调查结果。”
张东峰笑道:“老袁,你有事情尽管说,我们认真听着。”
袁正豪开始进行汇报:“我们根据群众反映的问题,有针对性地秘密走访了海天日报社的一些干部和部分职工。”
“我们了解到一个叫陈霞的女记者的房子是秦阳文出资购买的,并发现多笔广告费存在收多开少的现象……”
祝经纬不明白这样的名词,于是问道:“什么叫收多开少?”
张东峰解释道:“就是实际收的广告费多,开票入账少。”
袁正豪点了点头,张东峰继续问道:“你们找秦阳波谈了吗?”
袁正豪回应道:“我们已经找他谈了。他说这个情况他不知道,是谁的责任谁负责。我们又跟报社的财务核对情况,发现同一个票号的发票,上下联的钱数却不相符,通过技术鉴定,认定发票作假。”
张东峰问道:“那个陈霞的住房有什么问题?”
袁正豪解释道:“陈霞刚参加工作二年,经过调查,她的房子实际上是秦阳文出资购买的。”
“我们还发现虽然秦阳文名下只有二套房子,但是秦阳文这几年来,每年都有买房记录,和他家的收入明显不符。”
停了停,袁正豪轻声地说道:“在调查走访过程中,我们还发现秦阳文有贿赂市级领导的嫌疑。”
张东峰问道:“纪委是什么意见?”
##第972章特意进行叮嘱
张东峰询问袁正豪:“纪委是什么意见?”
袁正豪回应道:“领导,秦阳文的问题已经远远超过立案的标准,我们决定立案审查。”
张东峰看了看祝经纬:“祝市长,你有什么意见?”
祝经纬说道:“我完全支持市委和纪委的工作。同意对秦阳文进行立案审查。”
张东峰便下指示:“老袁,此事要迅速。”
袁正豪并没有立即表态,欲言又止。
张东峰问道:“老袁,有什么困难?”
袁正豪说道:“领导,困难倒是没有,就是秦阳文平时跟龙市长关系比较密切……”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即便他们来往密切,我相信老龙的觉悟。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老龙出面阻止的话,你让他来找我。”
袁正豪便说道:“好的。”
秦阳文已经听说市纪委工作人员在暗中调查他的情况,所以还没到上班时间他就给龙高逸打电话,想从后者这里探听情况。
龙高逸确实不知道市纪委在调查秦阳文,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就拿起电话开始拨邹景天办公室的电话,刚拨了几个数字,他又放下电话,离开了办公室。
他直接来到邹景天的办公室,问道:“忙不忙?”
邹景天说道:“省委宣传部来华天市调研,上午有个座谈会,我需要出席,你有事吗?”
龙高逸看了看手表,说道:“应该还有点时间,简单跟你说说,秦阳文刚才来电话,说是市纪委的人在暗中找他们单位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好像是针对他的。”
邹景天:“是群众来信反映的那些问题吗?”
龙高逸:“具体我不太清楚,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邹景天:“我不知道。是不是袁正豪让人在例行公事?”
停了停,继续说道:“我打听一下,有消息告诉你,我现在得走了。”
龙高逸轻声提议:“中午找个地方坐坐?”
邹景天摆了摆手:“我中午肯定要陪他们就餐。看情况吧,如果有时间我就给你打电话。”
对于邹景天的婉拒,龙高逸并不吃惊。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每当遇到有危险的时候,邹景天会立即进行切割关系。
只是每当遇到事情需要出谋划策的时候,龙高逸还是会来找邹景天,明知道他有时靠不住,还不能不找他。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圈子,而且自己并不擅长计谋。
看着龙高逸心事重重地离开,邹景天心里也是感到非常恼火。
秦阳文仗着他和龙高逸的庇护,这几年来没少捞公家的便宜。
他和龙高逸帮助秦阳文化解了很多危机,只是这样的后果就是让秦阳文更加的肆无忌惮、不知收敛。
海天日报社的社长与电视台长都是肥差。
每年搞各种活动拉的赞助非常可观。秦阳文交际能力特别好,上上下下打点的很常到位,为此许多领导对他一些活动和做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龙高逸从邹景天办公室出来后,觉得后者可以见死不救,但是他不行。
一来他跟秦阳文的多年交情让他不忍心。二来他有必要保住秦阳文,否则他也会有些麻烦。
想到这里,他便给秦阳文打电话:“十五分钟后,我们见个面。”
秦阳文有些惊慌地问道:“领导,有什么事情?”
“见面谈。”
“我……”
“你怎么了?”
“领导,这个敏感时期,我与你见面会不会麻烦?”
“你自己小心一点,老地方见。”
来到一家偏僻的茶室,龙高逸推开秦阳文在这里的常定包间,意外地看见后者早就到了,正在泡茶。
龙高逸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人盯着你?”
秦阳文摇了摇头:“我特意转了转,并没有发现有人盯着。”
龙高逸说道:“那可能是例行调查,还没有对你进行监控。我刚才去找过老邹,他急着去海天宾馆,说是省委宣传部在那里召开一个座谈会……”
秦阳文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座谈会我知道,报社有记者去采访。”
龙高逸接着说道:“我想跟他打听一些情况,他也没说出有价值的东西,估计是举报黄子昂引起了张东峰的怀疑,毕竟是他亲自提名,祝经纬又全力支持,他们才反过来搞你。”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些?你自己不干净,干嘛还去举报人家?”
龙高逸前二天与秦阳文谈话时,就看到了后者的不甘心,便想放任秦阳文搞出一点事情出来,恶心一下张东峰和祝经纬,但没想到张东峰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直接下令调查秦阳文。
他现在当然要指责秦阳文,不过他又安抚道:“你也不要怕,反正也不是被调查一次了,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
秦阳文当然明白龙高逸所说的意思,便立即说道:“领导,您放心,为了保存实力,就是真的对我采取留置措施,我也不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就是去里面蹲几年也无所谓。”
龙高逸骂道:“你说什么混账话!我和老邹能让你去里面蹲几年吗?”
秦阳文激动地说道:“领导,我昨天晚上已经跟老婆交代好后事。我告诉她万一这次我进去了,你都不要去找任何人……”
龙高逸挥了挥手说道:“情况没那么严重。你放心好了。老邹特意关照我,让我嘱咐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你如果说了,那么没有人会愿意帮你,你就真的完了。”
秦阳文喝了一口茶水,说道:“领导,我懂的,您放心吧。我现在出来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让人产生怀疑。我先走了,茶钱我已经结了,要不要我找个人过来陪您。”
“算了吧,我还有事,你先走,过一会儿我也走了。”龙高逸挥了挥手,让秦阳文离开。
回到办公室的秦阳文心里明白龙高逸这次特意找他,主要的目的就是万一自己被市纪委采取留置措施,不要供出他和别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酸,想想自己这几年的奔波劳碌、处心积虑地靠近领导,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心滋润吗?
职场就是这样,大家你来我往、互相利用。只是这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栽在哪里了?
一个小时后传来敲门声,听着熟悉的敲门声,秦阳文心里一动。
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夜晚加班,这个敲门声总会在他期盼中响起。
他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分为办公室、会客室、休息室。
特别是那个休息室,既隐蔽又隔音良好,他们在那里没少翻云覆雨。
陈霞无精打采地走进来,直接坐在离秦阳文稍远一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秦阳文一只手放桌上敲着、一只手放在皮椅的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道:“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陈霞抬起头,看了看秦阳文,欲言又止。
秦阳文问道:“是不是市纪委调查组找过你?”
陈霞有些惊慌地说道:“什……什么调查组?”
秦阳文说道:“是调查我的,是不是找过你?”
陈霞点了点头。
秦阳文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起?”
“我……”陈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秦阳文站起身,反锁好办公室的门,接着就将她拉起来拥在自己怀里,然后低头吻了她。
他感到陈霞的应付态度,便问道:“怎么了?”
陈霞轻声问道:“你会有事吗?”
秦阳文心想我就是有事都不能跟你说有事,于是他说道:“我有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
陈霞继续问道:“那他们干嘛来调查你?”
秦阳文一边摸索着陈霞的身体,一边回应道:“调查我的次数多了,不是很正常吗?随便什么人向市纪委写封举报信,就有可能来调查我。每一次最终我都没事。”
“但是,我看这次他们问的很专业,不像是无中生有。”
“都问你什么了?”
“广告费的事。”
“还有吗?”
陈霞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跟他说问过房子的事情,因为纪委的人跟她强调过纪律和利害关系,于是她说道:“就这些。”
秦阳文看着她,继续说道:“你怕吗?”
陈霞点了点头:“怕。”
“怕什么?”
“怕你有事。”
说到这里,陈霞动了感情,将头依偎在秦阳文的怀里:“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心神不宁。”
秦阳文也冲动起来,说道:“别怕,我不会有事。”说着他抱着陈霞,就往休息室走去。
过了一些时间,陈霞离开前,看了看整整比自己大25岁的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占有自己的身体,但也给了她年轻男人不能给她的东西,比如大笔的钱、房子、高档衣服、高级化妆品等等。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事了,这些东西她还能拥有吗?
陈霞走后,秦阳文将休息室收拾好,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今天上午怎么会如此安静?不但手机没有响过,就连办公室的电话也没有响起。
这种沉寂不是偶然的。
##第973章主动辞职
在以往,秦阳文的两部手机加上办公室电话,每天不会消停,尤其是快下班时候,电话出奇得多。
大部分是约吃饭喝酒的邀请,中午的、晚上的,不是别人请他就是他请别人,即便是外单位没人相约,报社内部人员也是约请不断。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只有几天时间在家里吃饭。
他已经习惯于在饭局上谈事、办事。
今天忽然冷清下来,让他有些不习惯,他以为自己刚才与陈霞翻云覆雨没有听到电话的震动,拿过来看看,发现不是没有听到电话,而是真的没有电话打进来。
看来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市纪委在调查他,那些酒肉朋友此时都躲得远远的,不敢跟他来往,生怕连累到他。
秦阳文忽然感到世态炎凉。
下午,邹景天给他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这次调查不同以往,你还是主动辞职,以退为进为好。”
心虚的秦阳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知道邹景天经过打听,肯定知道这一次调查的严重程度,毕竟他知道张东峰比以往的几个领导更为狠辣,接连收拾了好几个人。
邹景天是个人精,他之所以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主动辞职,是不是猜到张东峰打算拿掉自己来警告某些人?那么自己主动辞职的话,张东峰应该会放过自己。
毕竟对于张东峰来说,完全没有必要盯牢自己这种级别的人。
秦阳文完全知道自己所犯事情的严重程度,主动辞职总比去里面蹲几年的好。
再说,万一被市纪委采取留置措施,自己交不交待?交待哪里问题?
听说纪委的人审讯很有一套,如果把邹景天和龙高逸都交待出来,以后自己更加麻烦。
现在辞职了,等到风头过去,在邹景天和龙高逸的关照下,就算自己做生意也能赚不少钱。
没有了公职人员纪律的约束,也许自己的生活可以过得更加潇洒。
经过一番考虑,秦阳文便向报社党组和组织部门递交了辞职信,并给报社党组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陈述这几年来自己在工作中取得的主要成绩和种种失误,对接任者的工作也给予了一些建议……
几天后,海天市再次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区县领导干部调整方案。
前段时间,由于出现了黄子昂举报事件,张东峰特意推迟了区县领导干部调整方案的研究讨论,同时对原有的方案进行了个别调整。
虽然张东峰在常委会上一再强调,这个方案只是个初步的不成熟方案,但是对各个县委县府一二把手甚至三四把手的任用上,其他常委还是显得小心翼翼。
虽然说排排坐、分果果,但是随着张东峰地位的稳定、权威的加重,同时得到了祝经纬的全力支持,为此张东峰便把“法定”权力和某些“权威”策略结合起来,很好地掌控了干部选任工作的局面。
上次市级部门领导干部调整和这次各区县领导干部调整方案,可以说真正体现了张东峰作为市委一把手的意志。
张东峰是经过相当长时间的酝酿、等待、反复推敲,权衡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关系,同时吸取上次调整市级部门主要领导干部的一些做法,才最终定稿。
当然,张东峰选择在这个时候调整领导干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按照惯例,一般调整领导干部的时机都会选在元旦左右。
在这个时候,全年工作接近尾声,启动调整干部工作,不会影响全年工作任务指标完成情况,也是最有利于掌控全局的时候。
张东峰选在十二月初全面启动干部调整工作,说明他掌控全局的能力已经驾轻就熟、胸有成竹,不担心调整领导干部而影响全局工作。
在这次会议上,海天市常委终于见到了各区县领导干部调整方案。
与上次调整市级部门领导干部会议比起来,这个方案做了几处微调后,很快得到通过。
尽管组织人事工作体现的是书记意志,但是张东峰还是兼顾到了大家的利益。
他的本意并不想独霸组织人事大权,之所以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想观察各方面的反响和诉求,以达到稳、准、狠。
当然,尽管照顾到大家各自的利益,但是大部分人得到的蛋糕份额开始收缩了,这也是张东峰要达到的主要目的。
他作为一把手,要掌控全局,就要抓牢组织人事工作。
由于时间紧,组织人事调整只用了二天时间就尘埃落定、各就各位,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不得不说张东峰作为市委一把手组织手段到位、谋划仔细,在祝经纬的帮助支持下,终于完成了思虑很久的组织人事调整工作,从此,确立了他在海天市稳固的地位。
要知道,这么大范围、大规模的领导干部调整工作,如果没有得到市长的支持,张东峰是很难顺利完成的。
等到组织部发文、集体谈话、交接上任后,这次领导干部调整才真正结束。
几天后,张东峰打电话给祝经纬:“经纬,你在哪里?”
祝经纬回应道:“张书记,我在外面检查工作。”
张东峰说道:“有件事我们要认真议一议,见面再谈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在选举部门那里会面。”
祝经纬问道:“钱主任好象带队在督查企业工资发放问题。”
张东峰说道:“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让人带队继续督查,自已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当张东峰来到海天市选举部门常委会所在地的时候,看见祝经纬的专车停在大门的台面上,他正在下车,随后,汽车便滑下台面,开了出去。
冯泽宇看着从左侧开走的汽车说道:“梁主任。”
其实,就在祝经纬下车的时候,从他开门透出的光亮,张东峰看见了坐在后座的梁君丽,随后车门关上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因为车窗上贴着黑色的车膜。
梁君丽坐在市长汽车的后座上,有些不符合规矩,行动有些反常。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张东峰最终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走进海天市选举部门办公大楼。
专职秘书冯泽宇跟在张东峰身边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忽然明白了张东峰这样做是不想与祝经纬同乘一部电梯,也就是不想让祝经纬知道他们看见了刚才他的车及车里的人。
海天市选举部门常务副主任钱方和其它几个副主任已经等在会议室,正和祝经纬聊着天。
张东峰走进会议室后,与大家打了招呼,便直接说道:“有件事情与大家进行沟通,然后再上会决定。我提议将开会日期提前一周,你们看看是否来得及?”
钱方看了看其它几个副主任,说道:“张主任,提前开会应该来得及。本来我们只是定了一个大概时间,还没有最后形成决议。”
为了加强领导和体现意志,市委一把手通常兼任市选举部门常委会主任。
张东峰说道:“如果来得及,你们马上进行安排,一切工作提前进行,不行的话,大家加几天班。”
钱方说道:“张主任,尽管没有最后敲定具体开幕日期,但我们的工作已经在进行了,有些就差上会履行程序。”
张东峰便进行拍板:“好!那就定在一月六号。你们加快相关工作。我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现在没事了,各忙各的吧。”
张东峰说着站了起来。
钱方开始挽留:“难得两位领导前来,是不是顺便慰问一下我们的工作人员?中午我来安排?”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大家赶紧去忙吧。时间紧、任务重,等开完会我再对大家进行慰问。”
张东峰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祝经纬冲着钱方和其它副主任抱拳说道:“幸苦了!”接着便跟着张东峰走了出去。
二个人一起来到外面,张东峰对祝经纬说道:“经纬,你要提前准备好工作报告。”
但没有向他解释为什么提前开会。
祝经纬点了点头,同时说道:“张书记,我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听完祝经纬刚引进一家高新技术企业的情况汇报后,张东峰笑道:“这是好事。既然是你引进的,你做主安排吧。尽量满足他们的条件,能遇到这样有诚意的客商不多。”
”既然人家是带着诚意来,我们也要拿出诚意,甚至在个别的条件上,我们还可以做出适当让步。”
祝经纬点了点头,说道:“看他们的意愿吧,到时我再跟您汇报,我们再开会研究。”
由于投资额比较大,优惠的政策比较多,张东峰最终决定召开常委会进行集体决定。
张东峰向各位常委说明了临时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的原因以及情况说明。
祝经纬在会上汇报了正天集团来海天市投资办厂的具体情况和这个项目目前谈判进展情况和几个关键点的争议。
所有常委听完祝经纬的汇报后,对于这些优惠政策感到吃惊,在进行表决时有些争议。
##第974章确保当选
邹景天和龙高逸都感到非常意外,他们没有想到祝经纬真是幸运,在选举会议召开前夕,居然引进一笔这么大数额的投资!
龙高逸讨好地说道:“没想到我就开了一个会的功夫,祝市长居然谈成一个大项目,厉害厉害!”
张东峰说道:“我也很惊喜,说明海天市的投资环境越来越好,吸引了更多的外地客商前来投资,可喜可贺!”
不过,由于涉及到一些优惠政策,大家在讨论表决时开始有争议。
由于是祝经纬引进的项目,他不方便多说,张东峰最终说道:“目前基本方案就是一个大致框架,个别条款还有待于进一步完善,鉴于对方有急事要回去,有些细节问题还谈不妥,所以,我们今天进行大致讨论。”
“只要国内其它地方出台过的优惠政策,我们都可以借鉴。如果是开先例的,大家可以做进一步的研究讨论。”
张东峰这样的表态,阻止了大家的争论不休,最终常委会通过了祝经纬提交的方案,正如张东峰所说,这只是一个大致框架。大的框架定下来了,细节问题再继续商谈。
所谓大致框架,就是厂址、土地、税收还有一些配套设施等问题。
入住开发区最大的好处就是合同一旦签订,立即就可以破土动工,省去了征地、拆迁等一系列麻烦事宜。
常委会原则上同意后,张东峰又指示海天市开发区连夜开会布置,做好迎接引进项目落户的一切准备工作。
过了一天,张东峰把祝经纬找来,说道:“据内部消息,省委王书记基本上可以确定要调走了,谁来接任还没有明确。”
“前几天我听到消息,才决定提前召开选举会议。今天消息明确了,我跟你说一下。”
祝经纬明白张东峰有着京城的关系,能够得到来自最高层的消息,于是他问道:“有可能内部顶上吗?”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不准,各占百分之五十吧。”
一般来说,有人明确离开后,谁进行接任也会明确。
组织部在考虑某人离任时,肯定事先考虑好了接任者。
不过,由于某些岗位特别重要,各方进行博弈,就难以一时决定。
一个省的一把手,竞争实在太激烈了。
祝经纬来海天市担任市长,其实上级任命的是副市长、代市长,最终需要通过海天市选举会议进行选举。选举通过后,才能正式成为市长。
在一般情况下,这个选举只是履行一个程序。
但是在某些特殊时期、特殊情况下,也可能造成某个人没有通过法定的人数而落选。
如果在这次选举会议上落选,祝经纬就不得不离开市长的岗位。
张东峰提前召开选举会议,就是打算在省委主要领导还没有变动、新的局势还没有形成之前,确保祝经纬万无一失地当选。
对于张东峰来说,确保祝经纬当选是他的第一要务,也是他这段时间工作的重心,他为了使这个目标不偏离组织意图,应该悄悄地做了很多工作操了很多心。
确保祝经纬当选,一是不让好不容易形成的互相配合、互相支持的工作局面不被打破。二是显示张东峰作为市委一把手驾驭全局的能力。
张东峰继续说道:“经纬,我叫你来,一是向你告知提前召开选举会议的原因。二是你在谈项目时,我和老钱一直在忙开会的事。昨天选举部门已经开过常委会,进行了全面布置。”
停了停,张东峰接着说道:“会前你就不要安排其它工作了。另外,尽量少出入公众场所。虽然我知道你很少有私人应酬,但我还是要叮嘱你。”
祝经纬知道张东峰是为自已着想,便笑道:“好的,我听你的。”
张东峰问道:“今天中午安排出去了吗?”
祝经纬问道:“张书记,你有什么指示?”
张东峰摆了摆手:“指示谈不上,老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想邀请我们中午聚聚,顺便跟我们汇报工作。”
祝经纬知道这个老陈,叫陈开运。
陈开运原是县长,在前些时间的领导干部调整中,他被任命为海天市教育局局长、党委书记。李德荣被调整为海天市环保局局长、党委书记。
看了看祝经纬,张东峰继续进行解释:“我本来回绝他,说是等到选举会议开好再聚。老陈说正因为领导都在忙选举会议才有听他汇报和吃饭的时间,反正也是在市里忙。”
“我就让他找个僻静的地方,中午我们进行小聚,不会耽搁太久。”
祝经纬当然不会拒绝:“好吧,我听你的。”
中午,祝经纬和张东峰一起来到一家部队内部餐厅的时候,他意外看到了几个人。
陈开运作为请客者,当然已经在了。李德荣也来了,还有夏宾鸿,刚担任海天市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监察处处长。
坐下后,张东峰询问陈开运和李德荣:“你们两个人都熟悉工作了吗?”
陈开运笑道:“领导,我的工作好熟悉。我最早就是从教育系统出去的,业务和管理都还行。”
李德荣接着说道:“领导,我也差不多了。尽管之前我没有接触过环保工作,但是我在县里工作时一直和环保打交道,还领导过环保部门,所以,也没有生疏感。班子成员最近这段时间摸的差不多了,中层干部还不是太了解。”
张东峰开玩笑道:“段时间你不摸工作,却摸人?”
李德荣回应道:“领导,您可不知道,我摸人,才能摸出道道来,不然我怎么进行内部调整,以后有时间我再跟您详细汇报。”
陈开运接话道:“领导,李局说的有道理。进行内部调整,首先得了解这些人。就拿市教育局来说吧,近二十个科室,居然有四个科室是专门为某个人设置的。您说,不进行调整行吗?”
李德荣同样感慨道:“环保局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关键是这些科室的职能可有可无,甚至和其它科室的职责重叠,反而影响工作。”
“要不是领导不让我动手调整,我早就下手了。”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李局,我不是不让你进行调整,而是让你暂缓。”
李德荣看了看祝经纬,说道:“是,我理解,等选举会议结束,我就开始动手,拿出几个岗位进行竟职上岗。”
张东峰点了点头:“针对机关内部人浮于事,可以搞竟职上岗,也可以搞民主评议。一句话,就是让单位活起来,工作人员积极起来,事情干起来。”
在张东峰跟陈开运和李德荣说事情的时候,夏宾鸿和许乐湛始终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有时起来给大家倒水。
张东峰最终说道:“有人说,在这次调整干部当中,有些人是最大的受益者,其实你们是有点临危受命的意味。”
“海天市环保工作好几次被上面点名批评,我们的教育教学质量让老百姓意见很大,为此你们两个人的任务最重。如果你们干不好,我要打你们的板子,甚至撤职。”
停了停,张东峰又进行特别强调:“这段时间,你们要低调行事、踏实工作。说句不见外的话,少给我和祝市长惹事。”
“另外,这段时间,你们这些人之间少搞聚会,有事电话联系,别一个人请客,大家都一起上,这一点必须要注意。”
“市委将出台一些规定,目的是约束领导干部们的一些行为,你们要带头执行。”
这餐饭没有喝酒,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了,很快就散了。
张东峰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始梳理着这段时间的工作,做着工作笔记。
这是他给江东县委书记朱宏华担任专职秘书时养成的习惯。总结一周的工作,安排布置下一周的工作内容和任务,能及时弥补工作中出现的漏洞和失误,更好的做好当前工作。
在一个有着温暖阳光的冬日,海天市选举会议正式召开。
祝经纬代表海天市府作工作报告。
会议闭幕前的选举上,让祝经纬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以绝对高票当选!
当计票工作人员向海天市委市府主要领导报告选举结果时,祝经纬终于放松下来。
他从张东峰那里得知省主要领导将发生变化时,心里确实有些紧张,担心在选举中出现意外情况。
在会议休息室里,他不停地与人握手,接受大家的祝贺。
张东峰最后一个跟他握手。他握着张东峰的手,分明感到张东峰手心里的湿度,显然张东峰显得比他还紧张。
现在,一切顺利。
张东峰的右手紧紧地握住祝经纬的手,左手拍着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祝贺!”
祝经纬同样心潮澎湃,点了点头:“谢谢张书记的支持。”
当大会宣布投票结果时,整个会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表示了对祝经纬工作的认可。
祝经纬开始当选后的表态发言……
海天市选举会议在完成各项议程后顺利闭幕。
海天市委书记、选举部门主任张东峰主持会议。他在会上表示,海天市要更加自觉地融入到全省工作大局中,努力提高经济发展速度和质量,大力提升群众生活水平。
大会闭幕后的第二天,张东峰再次主持召开海天市委常委会。
##第975章晚会赞助商
在常委会上,张东峰特别强调各部门要抓紧时间,对春节前和开春的工作进行安排部署。
要保障春节前城市平稳运行,确保水电气有效运行,加强交通秩序维护和食品卫生安全监管;营造浓厚的节日氛围,各级领导干部要深入开展走访慰问、帮扶救助、送温暖等活动,解决困难群众过好冬过好节问题。
为了显示当选市长的权威,张东峰接着召开各区县委书记、区县长会议,部署春节期间的各项工作。
在这次会议上,由市委副书记、市长祝经纬主讲。
一天后,市委秘书长向张东峰汇报,说是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让海天市四套班子领导去省里开会。
周日、紧急会议,四套大班子领导参加,这些关键词让张东峰立刻意识到会议的内容应该是省委主要领导要更换了。
他本来想给胡国辉打电话证实一下自己的推测,不过,拿起电话后又放下了,胡国辉早就告诫他,不要过分关注省里领导变化的问题。
现在刚接到开紧急会议的通知就去找胡国辉求证,自已肯定会挨批,于是张东峰便不想进行联系。
上午十点钟,在省会议中心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当省委主要领导走向台上的座位时,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个中等身材、身穿西装、步履稳健的老年人身上。
无疑,这个人就是新来的省委书记。原省委书记王威并没有出席这个会议。
经介绍,这位就是新来的省委书记俞和正。而之前原先猜测省长上位的传言不攻自破。
会议由省委副书记、省长主持。
会议开了近一个小时。这个见面会,也是新书记上任履行的最后一个程序。
散会后,张东峰立即回到海天市,当天下午便召开了市常委会,传达了省会议精神,他特别提醒大家,绷紧神经,各项工作丝毫不能松懈。
接着,张东峰还是给离任的王威发了一条信息:祝王书记鹏程万里,一路平安!
不管怎么说,王威这个人还是大气的,对于张东峰并没有太多的苛责和打击报复。
如果换成某些人,张东峰二次三番招惹他,早就被找借口拿下了或者闲置起来。
一个小时后,张东峰收到了王威的回复:谢谢东峰。
第二天,张东峰出席全市安全生产会议,他在会上做了重要讲话。
他特别强调安全红线意识问题,强调安全责任问题。指出目前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必须时刻紧绷安全生产这根弦,杜绝重大事故发生。
要加大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力度,加强大型活动和人员密集场所的安检工作,落实好应急值守制度,有效防范突发事件发生。
每到重大节日,安全生产是重中之重,丝毫马虎不得。
又过了几天,海天市文化广电旅游局新上任的局长黄子昂来找张东峰:“张书记,后天由市文化广电旅游局主办、海天市电视台承办的海天市春节联欢晚会进行录制,想请领导致辞,给全市人民鼓鼓劲。”
张东峰笑道:“这种致辞还是让祝市长来说比较好。”
看了看黄子昂,觉得他跑来跑去也不好,于是张东峰便打电话给祝经纬。
等到张东峰说起致辞的事情,祝经纬摇了摇头:“张书记,既然你不讲,那我也不讲了。好好的一个晚会,出现领导讲话并不协调。”
张东峰笑道:“那行,那就干脆取消领导讲话。联欢会不要搞成开会。”
等到黄子昂离开,张东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便找来邵光华进行询问。
邵光华进行解释:“领导,今年的这台联欢晚会由海天市青云集团独家赞助。而青云集团的老板似乎与祝市长有些不对付。”
“原由是青云集团成立十周年的庆典,祝经纬没有出席。领导你那时刚好去省里开会,市委秘书长应该没有把庆典的请帖交给你。”
青云集团是海天市名列前三的民营企业。
老板易国兴喜欢摆场面,但是十周年的集团庆典,张东峰和祝经纬二个海天市主要领导都没有出席,让易国兴在民营企业家圈子里抬不起头。
张东峰是去参加省里会议没有时间出席,但是祝经纬明显不给面子。
显而易见,这一次青云集团独家赞助海天市春节晚会,就是易国兴有意要跟祝经纬叫板。
你不是不出席青云集团的十周年庆典吗?那么,海天市的春节联欢晚会你总要出席吧,但是别忘了,这个晚会是青云集团独家赞助的。
怪不得祝经纬不愿意进行晚会的致辞。
张东峰同样不喜欢参加企业的这些庆典活动,觉得太浪费领导干部的时间和精力,为此他也很少出席类似的活动,同时也在多次会议上强调过这样的要求。
但是在具体操作上,张东峰并没有过分追究。
毕竟这些企业老板都喜欢邀请领导干部出席这样的仪式来显得自已的能量,如果全部拒绝不参加,那就很难体现海天市委市府领导对企业的重视和尊重。
为此只要市委市府领导不是过多地参与企业和公司的庆典活动,张东峰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听了邵光华的解释,张东峰又拿起黄子昂送过来的晚会材料仔细看了看。
让企业赞助举办晚会,一直有这样的惯例,张东峰也不会仔细过问。
现在他看到尽管晚会规定不许有任何宣传企业的广告行为,但是,青云集团却出了一个200人的方队,统一着装,这个所产生的广告效应仍然是很明显的。
这是以海天市府名义举办的联欢晚会,出现这么大规模的企业方队,当然是不合适的。
张东峰心里叹了一口气,黄子昂只考虑了经济效益,并没有考虑到社会效益,于是他让邵光华把黄子昂叫到自已的办公室。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黄子昂进行解释:“由于以往出现过赞助商资金不到位的现象,所以大家都倾向于少一些赞助商,这样便于操作,也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工作量。”
“组委会从十多家赞助商中,甄选了五家,后来,青云集团的老板主动找到宣传部领导,要求独家赞助这台晚会,除去出现一个200人的方队外,青云集团没有任何要求。”
“宣传部邹部长向组委会推荐了这个赞助方案。在具体沟通中,我还特别进行强调,企业方队里不能有广告,更不能举牌拉横幅,只能在片尾字幕醒目的位置上,打出‘青云集团独家赞助”的字样。青云集团的老板都答应了。”
张东峰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如果青云集团搞20个人的方队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次出的是200人的方队,统一青云集团的服装,影响力和 广告效应还不够?”
“黄局,你要知道,这是海天市的联谊会,不是某个企业自搞的晚会。”
“企业赞助搞晚会并没有不妥,但是我们还要注意社会效益。”
黄子昂听了张东峰的这些话,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便小心地问道:“张书记,那我跟青云集团的老板再进行谈判,要求取消企业方队或者缩减方队规模。”
张东峰摆了摆手:“既然已经谈了协议,你若主动提出更改,就算是单方面违约。要么这样吧,我们本身有制服的公安部门、国税地税、卫生等部门,都可以出方队,这样的话,突出的各个行业,而不是某个集团。”
黄子昂放下心来,拍手笑道:“领导,这个方案可行,这些工作人员只要稍加训练就可以了,还能展示这些部门的精神风貌。”
张东峰便在一张节目单进行批示:可以增加行业方队、驻军方队,体现春节军民其乐融融的氛围,请根据会场面积统一定夺方队人数。最后是张东峰的签名和年月日。
接着张东峰把这张节目单交给黄子昂:“你与邵光华副秘书长去进行具体商量。”
就在黄子昂打算离开时,张东峰继续问道:“在具体节目中有突出企业的安排吗?比如讲话、互动之类的内容?”
黄子昂想了想,回应道:“领导,老总致辞没有。在互动方面,就是想跟某位歌星互动一回。主要是这位歌星是青云集团的广告代言人。而且晚会有这样的歌星献歌,老百姓还是会喜欢的。”
张东峰问道:“歌星是谁?”
黄子昂说了一个歌星的名字,张东峰点了点头。如果由海天市单独去邀请这位歌星,出场费还是蛮高的。
现在由青云集团出资免费让这个歌星在晚会上献唱,倒也不能进行拒绝。主要是喜欢这个歌星的年青人还是比较多的。
张东峰便叮嘱道:“黄局,你一定要清楚,这是海天市的春节联欢晚会,不是某个企业举办的联欢晚会。”
“必须把工作做仔细、做扎实,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黄子昂陪笑着进行解释:“领导,谢谢您的指示,这个节目单是经过我们反复审核最后又挨个和演员们敲定后才定下来的,串联词也是经过宣传部审核……”
张东峰感到黄子昂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图,但是自己真正的意图又不好跟他进行直接表达,于是他想了想说道:“黄局,简而言之,就是一切突出企业个人行为的软广告都不能有,这个你必须要把好关。”
##第976章组织人事调整
对于张东峰的再次强调,黄子昂点了点头进行表态:“领导,我们一开始就是这么规定的。”
张东峰有些苦笑,看来黄子昂确实不适合担任文化广电旅游局的局长,他的政治敏感度和应变能力并不强。
张东峰看到过易国兴这个人,觉得是一个个性张扬、不差钱的暴发户式的老板,不用说有些傲气的祝经纬看不起他,就算自已也不愿意多交往。
张东峰之所以把黄子昂再次找来,就是希望后者不要在晚会这个环节上出现问题。
同时将青云集团方队的200人以会场规模为由改为100人,另外用部队和其它行业的方队,来冲淡青云集团的方队。
这样一来,青云集团方队在会场上就不会那么突出,如果不让他们拉横幅举广告牌,那么根本就起不到广告的作用。
要知道,这台春节晚会就是整个海天市人民的盛会,不可能突出某一个企业。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加上邹景天有意无意的破坏,晚会还是出现了问题。
晚会上,当那位歌星登台演唱的时候,她对着话筒似乎想表达什么,只是此时音乐已经响起,她不得不放开喉咙歌唱。
当那首知名歌曲响起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引发的效果确实不错。
第一段唱完后,在音乐的间隙,这名歌星突然走下台,跟易国兴握手,并且力邀他一同上台。
易国兴可能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先是进行推脱,不过由于歌星的一再坚持,也可能是他也想借这个机会露脸炫耀,便与那个歌星一起上台,共同演唱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张东峰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祝经纬,发现他脸色铁青,但碍于自已还座着,不好意思离开,于是张东峰便没容这首歌唱完,直接站起来离开晚会现场。
张东峰离开后,祝经纬立即站起来跟着离开了。
其他观看晚会的海天市委市府领导,看见书记和市长离开了,同样纷纷起身离席而去。
坐在导播台监视器前面的黄子昂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让导播切换镜头。
歌星请青云集团老板上台互动和张东峰、祝经纬离开会场的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晚会组委会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宣传部长邹景天也没有想到张东峰和祝经纬如此果断,居然会选择直接离开!为此,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对于这位歌星来说,青云集团的老板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当然想借着这样的机会来讨好易国兴,却没有想到却惹怒了海天市委市府的主要领导。
张东峰知道在这样的场合突然离席很不礼貌,但是他必须给祝经纬一个面子,装出共同面对的样子。
张东峰还是愿意与祝经纬保持好良好的互动和互相尊重的局面,毕竟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更换了,新来的领导到底如何还不清楚,他必须努力维持好这样难得的局面。
同时也给一些企业老板适当的教训,不能在有些方面为所欲为。
又过二天,在华天市担任市委书记的袁锐达给张东峰打来电话,他听说省里正在研究人事工作,问张东峰有没有听到消息。
新的省委书记到任后,肯定会进行一些人事调整,不过张东峰认为不应该这么快,俞和正不可能认全了省级部门和各地市的领导干部。
袁锐达笑道:“他认不全没关系,他只需要进行调整。据我所知,省里几位书记已经开了两次碰头会,我现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据说又在开会。”
频繁地召开书记碰头会,又是在省选举会议召开前,那么,研究的内容极有可能就是人事调整问题。
虽然各级组织都反复强调领导干部之间禁止打探和传播小道消息,但这种行为在一定的圈子和范围内,从来都没有被杜绝过。
主要是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时,谁都不可能保持沉默。
接下来的曲江省会议,无论是开幕还是闭幕,都没有多少悬念,因为不涉及选举,许多事情都是按程序在走。
不过,在省长的工作报告中,更加强调了发展经济的重要性。
经济建设是中心工作,每次会议都会进行强调,只是这次更加细化,公布要做的十多件大事要事非常具体和明确。
整个大会开得波澜不惊。
不过,张东峰还是在新省委书记的讲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同的意味。
会议闭幕后,大会主持人念了十多个人的名字,要求凡是念到名字的人,会后要留下来。
这些人当中有市委书记、市长,还有副书记、副市长。
而且,凡是有人留下来的地级市,其市委书记也被要求留下。
这就是很明显的调整领导干部的动作。
张东峰发现居然没有海天市的领导干部调整名单。
仔细想了想,曲江省十个地级市,这一次调整了六个,还有四个地级市没有动静。
既然调整开始了,也许就不会停下来,可能会小步走、不停步的调整策略。
为此所有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都各自揣着心事离席。
张东峰随着人流往外走,这时,他看见明华市的市长从旁边站起来,便下意识地让他先走。
这个叫齐黎明的市长冲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张书记好。”
张东峰同样笑道:“齐市长好。”
张东峰此时想到这个齐黎明这次也在被会议主持人点名的人员中,于是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问道:“齐市长,大领导把你留下来,是不是要委以重任?”
齐黎明前后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张书记,这次估计是人事变动。”
张东峰一听,果然是人事变动,看来大家对此都非常敏感。
齐黎明看了看张东峰,问道:“张书记不知情?”
张东峰笑着反问道:“如果我知道就不问你了。”
齐黎明对张东峰的印象不错,便轻声说道:“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这次省里领导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我刚才给东兴市的市长发了一个信息,他也被留下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也想到和人事调整有关。”
张东峰点了点头,如果王威不离开的话,本来就准备在年底调整一部分干部,但是他还来不及进行,新的书记来了。
新的一把手尽管不可能立即全面地进行人事调整,但是进行一些微调还是可以的,毕竟省委组织部事先已经做好了一些相关工作。
其实也很好进行猜测。如果是全省工作,肯定不会单单留下这几个人。而且这些人中,书记、市长、副书记、副市长都有。
从被留下的干部结构中,不难想象,绝对和人事调整有关,就是不清楚会如何进行调整。
到了会议中心的门口,张东峰对齐黎明说道:“齐市长,如果有好消息请进行分享。”
齐黎明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祝经纬走过来问道:“张书记,你是跟我们回去还是……”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在跟会议代表们同乘一辆大巴车回海天市的路上,张东峰接到了齐黎明的电话。
张东峰接通电话,笑着问道:“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齐黎明在电话里笑道:“是的,确实是好消息。”
“去哪里?什么职务?”
“我没动地方,还是在明华市,接老陈的班。”
老陈,陈玉敏,是明华市的市委书记。
“哈哈,恭喜恭喜、祝贺祝贺,老陈去哪里了?”
“他调到省市场监管局担任一把手。”
“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由于开心,齐黎明就在电话里将其它地级市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情况跟张东峰说了一遍。
最后,张东峰笑道:“谢谢分享好消息。过几天我跟祝市长一起来看你。”
“谢谢,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
放下电话,张东峰看见祝经纬也在阅读手机上的信息。看来所有的市级领导,都在传递这次部分领导干部调整的信息。
这次领导干部变动,显然和过去有所区别。
首先调整的时间非常短,而且是在选举会议闭幕之后直接进行宣布,估计许多被调整的领导干部,还来不及回单位,就要先去新单位报到。
看完手机信息的祝经纬若有所思地对张东峰说道:“我仔细看了看,这次没有涉及到人事变动的地级市好像不多。”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我感觉很突然。”
祝经纬回应道:“是啊,之前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而且选在大会闭幕宣布人事任免,这在我们省还是第一次。”
由于前后左右都坐着参加会议的代表,二个人的谈话只能围绕这次干部调动情况。
省会议结束后,各地的工作正式进入紧张忙碌的时期。
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海天市的工作也是新的开始。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张东峰发现祝经纬有了一些变化。
祝经纬在以前不是太喜欢跟其它市领导进行联系。不知为什么,他这次借省里人事变动机会,由以前不爱走动变得积极去走动。
刚开始,他还和张东峰一起去。
后来,由于开春工作的确多,二个人的事情难以协调在一起,于是祝经纬便开始单独行动。
尽管上级三令五申,但同僚间这种私下走动还是屡禁不止。
有些时候,还可以打着参观学习、考察的名义。
##第977章招商行动年
对于张东峰来说,说一千、道一万,最主要的还是促进经济发展。
为此,在接下来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张东峰对于招商引资工作做了重要讲话,接着还专门召开了全市招商工作专题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张东峰明确提出:要花大力气招大商、上大项目,留住大客户;同时要创新招商方式,实行定向招商、专业招商、友情招商等,要在全市形成大招商、招大商的良好态势。
对于引资单位特别是开发区提出要实行保姆式服务,构建战线领导负责、引资单位包保、开发区日常服务“三位一体”的快捷高效服务体系,全力支持企业发展。
不过,为了集中力量招商引资,避免重复和提升效率,张东峰提出各乡镇街道只是进行配合,没有明确的招商引资任务,县级部门和乡镇街道的工作重心是发展民生。
各县和海天市要加强招商部门的力量,由专门的招商部门对外进行统一招商引资工作,也就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做。
这样的改变主要是张东峰在大力营造招商引资氛围的同时,还要努力消除基层各级领导招商饥渴症、项目崇拜症、项目盲目症。
防止各地互抢项目,胡乱答应各种优惠政策,损害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留下各种隐患。
本来的话,既然招商引资工作交给招商部门去开展,张东峰没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强调招商引资,主要是有二点原因。
一是要在全市营造良好的招商环境。毕竟项目引进来,还需要得到各个部门或乡镇街道的配合和支持。
虽然各部门和乡镇街道不再是招商引资的主体,但是他们有提供相应服务、进行配合的义务,同时把这些要求列入年度考核中。
二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俞和正,在第一次主持召开的常委会上就明确指出,本省的经济发展状况,跟南方最发达省份相比,无论是干部理念还是经济实力相差太大,干部职能服务意识停留在口头上、理论文章和经验材料上……
他要求全省广大干部,必须解放思想,争取在五年之内,将全省的经济形势提高一个档次、跃上一个台阶。
作为省委一把手,俞和正的这些话说得一针见血,很不客气,但也是事实,同时他提出今年是大招商的行动年。
既然省里有明确的要求,各地市就要贯彻执行,这样才能体现上级的精神层层下达,才能体现与省里保持一致。
省政研室和省委党校,特地组织了贯彻省会议精神、解读省府工作报告和俞书记重要讲话的宣讲团,在全省各地巡回宣讲。
另外,俞和正去了二个地方调研后,在随后召开的电视电话会议上,他进行强调:“省级职能部门必须转变工作作风,该办的事情符合条件必须办,不能让各县和各地市领导干部总是往省里跑。”
“我前几天去一个市调研,发现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不在市里,原来都到省级相关部门办事。”
“一个是为了项目审批。一个是为了农业产业化。请问,这些项目的审批与立项都是有明确条文规定的,按照制度办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让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来跑?”
“我认为要么是符合条件不给办,或者说地方不给好处不给办。另一个就是项目本身不符合条件,他们专门来进行沟通。”
“符合条件应该怎么办?不符合条件应该怎么办?我应该不用教你们如何做?市委书记、市长亲自来省城跑这种事情,导致他们不能很好地解决全市各条战线上大大小小的工作。”
“从今天这个会议开始,各级各类职能部门必须真正做到改变作风,简化办事流程……”
这样的会议要求,一是给各地的市委书记、市长、甚至是各县的县委书记、县长一个警醒。
那就是各县和各市的二个主要领导绝对不能同时离开。主要是俞和正下基层有着太多的不确定的因素,说不定他什么时候会暗访到某个市或某个县。
另外,说是让同志们放开手脚干事,可以不去省里跑,但哪个市不辖十多个区县,不用亲自去跑工作,就是天天接待基层请示汇报工作的县领导,也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能一是一、二是二,许多事情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对待。
还有长期形成的工作作风和习惯,一时难以改变。还有如果没有强大的信息技术和网络支撑,许多事情根本无法有效地提升办事效率。
当然,各地市还是效仿省里的做法,给全市的职能部门开会,要求转变做法,简化办事流程。
反正先开会传达精神再说,体现与省里保持一致。
对于张东峰来说,目前重要的工作还是城市拆违和部分旧城改造。
海天市建城历史悠久,就算是现在海天市新城建设日新月异、面积越来越大,但旧城还是海天市的核心、黄金地段。
作为一个地级市,为了门面的需要,就要在旧城的核心地段建造一个城市客厅,对外展现形象。
这种建设不仅是工作业绩的需要,也是给旧城市民提供休闲、游玩、购物场所的需要。
这项工作,原市委书记夏锦程就已经规划过,但是后来没有太大的动作。
现在张东峰经过深思熟虑、反复论证,召开多次会议后决定重启这个项目。
拆违拆迁动员会就在现场召开,场面很隆重,各个相关部门都派出了方队,并不宽敞的地方,坐满了身着制服的参会者。
会场外围,是新添置的几十台工程车,高音喇叭里正在传出市委书记张东峰的讲话。
不过,此时他的口袋里却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要知道,凡是打这部电话的人,都不是外人,而且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必定有不便于专职秘书知道的事。
只是自已正在发表讲话,而且面前还有一部摄像机对着自已,他当然不能当场拿出手机来进行接听与查看。
等到自已讲完话,开始举行授旗仪式,祝经纬亲自将一面写有拆违拆迁攻坚队的旗帜交到城市管理局局长的手中时,由于前面有好几个人挡着,张东峰才有机会拿出手机进行查看。
只见上面显示华天市委书记袁锐达的二个未接电话和一条未读信息。
信息内容是:俞书记今天已经来海天市暗访。消息确切!
看到这个消息,张东峰便立即示意坐在旁边的祝经纬,二个人一起走下临时搭建的台面。
来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张东峰轻声说道:“有确切消息说省委书记要来海天市暗访。”
祝经纬皱着眉头说道:“如今的大领导总是习惯悄悄地来,从来不跟下面打招呼,我们不但要认真做事,还要防火防盗防暗访。”
之所以发这样的牢骚,主要是俞和正到哪个地方暗访,这个地方没有不“遭殃”的,重则领导干部撤职,轻则警告处分、通报批评。
于是,为了能够提前知道俞和正暗访的消息,各地主要领导挖空心思跟他身边的人套近乎,为的就是能早做准备。
不过,俞和正来无踪去无影,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下一站他要去哪里?
除了开会和一些必要的接待活动外,很难在办公室里碰到他,不是下基层调研就是暗访。
另外,他出行很少带警卫,指不定开什么车。有的市尽管将他的车牌号贴在收费站里面,但也不管用,他经常换车。
张东峰问道:“今天拆违第一仗没问题吧?”
祝经纬摆了摆手说道:“你放心,老龙已经安排好了。”
张东峰:“那就好,千万别在今天出什么差错。”
祝经纬:“我再跟老龙强调一下。”
张东峰:“好,你再去说一说!”
说完张东峰转身上车:“掉头,立即回市委”
刚进市委大院,张东峰就看见邹景天和专职秘书从大楼里出来,他的专车等在门口,秘书给他打开门,他坐了进去。
张东峰立即对专职司机说道:“立即拦住他的车。”
专职司机轻轻一打方向,就迎着邹景天的专车逆行过去。
邹景天看见张东峰的专车居然逆行开过来,便提醒司机:“小心!”
专职司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毕竟在市委大院里,大家都会遵守基本交通规则,在这里面发生交通事故,惊吓了领导,那就是大事了。
此时邹景天的专职司机看到有汽车居然敢逆行,便下意识地慌忙打转方向盘,避开了张东峰的专车。
受了惊慌的专职司机心里当然生气,他降下车窗刚要说话,看见张东峰下车,便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东峰冲着这个司机招了招了手,笑道:“我找邹部长有急事。”
一句话就化解了司机的不满。
邹景天看到张东峰走过来,便打开车门下车。
张东峰问道:“要出去?”
邹景天回应道:“领导,省宣讲团到了,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带队来,我得过去陪他们。”
张东峰问道:“能不去或者晚一点去吗?”
邹景天疑惑地问道:“领导有事?”
##第978章拆违受阻
尽管自已对邹景天有些感冒,但张东峰还是说道:“听说俞书记要来海天市暗访。”
邹景天立即回应道:“领导,那我先不去接待省宣讲团的成员。”
张东峰冲他点了点头,便往里走。
邹景天随着张东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道:“领导,我们应该如何准备?”
张东峰说道:“俞书记这次是来暗访,会不会到市委来很难说。我也不知道俞书记这次来的主题是什么?我想就把自己分管的那块工作想明白弄清楚就行,到时万一汇报,也有话可说。”
张东峰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市委秘书长郑意远走过来说道:“领导,我刚打听到省委俞书记要来海天市,我们该如何准备?”
张东峰摆了摆手,叹息道:“怎么准备我也在发愁,主要是不知道他这次来海天市要干什么?我们只能正常工作,没法刻意准备。”
“另外,通知各个部门,该在岗的领导必须在岗,照常上下班。“
郑意远说道:“领导,我询问了省委秘书长,俞书记上班后,参加了一个会议就离开了,截止到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应该快到了。”
张东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中午安排在哪里?”
郑意远进行提议:“领导,安排在市府招待所里的贵宾楼吧,那里条件好又安全。”
张东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通知市府招待所,腾空整个贵宾楼,对于原先入住的客人可以支付违约金。同时要求不再接待对外的中晚餐。我们要确保省领导的人身安全。”
郑意远点了点头,立即表态:“领导,好的,我马上通市府招待所。”
张东峰继续说道:“另外,要注意不必准备特别的菜肴,尤其不要上那些珍奇的菜。可以准备一桌普通、但必须精致的饭菜。”
一个小时过去了,邹景天打电话过来询问:“领导,情况怎么样?”
张东峰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前还没有消息。”
邹景天有些埋怨地问道:“那怎么办?我还有接待任务。”
张东峰笑道:“你先去吧,如果俞书记到的晚,我们就直接去市府招待所,我们可以在那里向他汇报工作,到时我再让人通知你。”
邹景天说道:“领导,我只是去宾馆跟省委宣讲团成员见面,中午的招待活动,我们也可以放在市府招待所。”
放下电话,张东峰又给在拆迁现场的龙高逸打电话,询问现场拆迁情况,却发现
当天的拆违工作受到了阻拦。
原先答应今天拆除阳光房的住户,突然变卦,提出索赔。
海东区具体负责实施拆违工作的负责人反复在现场解释:拆违不等于拆迁,违法建设被拆除不仅不能得到任何补偿,相关行政机关还可以依法追缴强拆费用。
但是拥有这家阳光房的主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说他年纪大了,下楼不方便,他需要这个阳光房,而且他搭建这个阳光房花了十多万元,得不到赔偿就不能拆。
龙高逸也出面做工作,老人还是死活不同意拆。
龙高逸于是召集海东区相关领导和拆违指挥部负责人商量怎么办。
大家的意见出奇一致:进行强拆!
就在这时,龙高逸接到了张东峰的电话,后者让他务必不要强拆。
秦阳文主动辞职后,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并没有中断。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查清了秦阳文所有的经济问题和男女作风问题。
考虑到海天日报实施的企业化运作,为此社长的年收入比机关事业单位负责人要高二三倍也算是有依据可查。
另外,各个房产商都会在海天日报上做广告,为此秦阳文认识很多的房地产老板。他有机会拿到购房最大幅度的优惠,相应地,他也可以利用手中的便利,给这些房地产开发商给予广告优惠。
这样一来,秦阳文购买的房子都能拿到最优惠的价格,比半卖半送还便宜。
而且有些钱财可以算是节假日的人情往来。
如此核算下来,秦阳文的经济问题并不算太大。
至于生活作风问题,本着女方不举报便不进行查处的原则,没有相应的证人,市纪委很难对秦阳文的这个问题进行定性。
最终秦阳文只是受到开除公职的处分,上交部分违规所得。
而且,秦阳文真的是自已承担了所有的事情,并没有交待出任何一位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
张东峰心里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再说,原先为了确保祝经纬当选,后来考虑到省委主要领导进行更换,为了稳定海天市局面,张东峰便不敢随意调整和处理领导干部。
龙高逸于是有些飘了,此时在电话里大声喊道:“领导,不强拆怎么办?上午散会后,工程车直接开到了现场,综合执法大队也全部到位,本想来个开门红,谁知这家人说话不算数!如果不进行强拆,以后拆违工作怎么做?”
张东峰在电话里进行提议:“你先绕过这家,先拆别的地方。”
龙高逸在电话里明确反对:“领导,拆违行动又不是其它工作,怎么绕?再说就是能绕也不能绕,这家拆不了,后面的人家更不愿意拆了,如遇再来个群体包围,我们就更加难办了。”
这时,电话里传来拆违指挥部负责人的声音:“龙市长,强拆准备完毕,是否马上动手?”
张东峰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眼下的形势,的确不适合进行强拆。
一是不知道俞正和去了哪里。
二是尽管阳光房是违章建筑,但是考虑到户主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强拆。如果造成老人身体不适,引发老百姓不安定因素,那么事情就大条了。
按照他原先的经验,拆除违章建筑可以动用的办法很多,根本不需要进行强拆。
当然,原先这户人家是答应进行拆除,张东峰便没有放在心上,再说这些具体工作由龙高逸负责,他也不方便多插手。
张东峰一边对龙高逸下指令:“强拆暂缓,等我到了再说。”说完,便对冯泽宇说道:“去通知邵光华,一起去拆迁现场。”
邵光华在车上问道:“领导,到底出了什么事,还要你亲自出面?据我所知,海东区的主要领导和龙高逸都在那里,应该是由他们进行负责。”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想掺和这种事情?一是进行强拆,我担心引起群体事情,到时候,我还得出面安抚。”
“二是龙高逸不一定能听祝经纬的话,关键时候还得我亲自出面。再说,万一省委俞书记跑到拆迁现场去就麻烦了。”
邵光华接话道:“领导,我听说原先答应好的那户人家临时反悔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就是这户人家临时反悔才让拆迁工作受阻,另外,这户主人上了年纪,强拆更麻烦。而这户人家不拆,排在后面的人家更不愿意进行拆迁。”
邵光华说道:“我跟陈晨打个电话,让他再去做做他爸的工作。”
张东峰知道这个陈晨是海天市一家三星级海峰大酒店的老板。
海峰大酒店在海天市府招待所斜对面。
市里有些会议在市府招待所安排不下的情况下,就会安排到最近的海峰大酒店。
在前天以拆违为主题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张东峰知道拆违指挥部已经提前跟陈晨进行过沟通,他表示坚决拥护这次行动,并且做通了老父亲的工作,第一个拆除违建的阳光房。
昨天下午,工作人员再次登门,陈晨的父亲也同意拆除。今天上午真的实施拆迁时,这个老头却突然变卦了。
邵光华拨打陈晨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张东峰看到邵光华脸色难看,便笑道:“你给他发个短信,就说是我说的。原先答应好的事情还会变卦,以后就别想再承接海天市和海东区的各种会议及公务接待活动。”
“你让他好好想想,是配合拆迁重要还是承接这些活动重要?”
邵光华点了点头,立即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
张东峰知道这样的举动带着威胁的意味,但比起现场强拆来说,还是很温和的。要知道,想着承接机关会议和公务接待的酒店多的是。
如果张东峰让市委秘书长进行口头通知,相信没有一个部门和一家单位敢为海峰大酒店开会或进行消费。
另外,龙高逸一直不得志,虽然分管的事务比较多、比较杂,但一直没能成为海天市委常委,后来还受到张东峰和祝经纬的联合压制。
现在总算让他具体负责拆迁工作,他便在昨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积极表态,一定要将这项工作做得干净、彻底,建设一个高大上的城市会客厅。
本来的话,龙高逸也完全可以不去拆迁现场,因为此事完全交给海东区委区府去操作,但他非要亲临现场坐镇。
他本以为借助拆迁现场会的强大声势,而且提前已经做通了多家违建户的工作,会有一个很风光的开头。
再说海天市电视台、海天日报等记者也都到了现场,现在突然遇到阻力,可想而知龙高逸应该是多么的郁闷,难免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如果再遇到省委俞书记在拆违现场的话……
##第979章 阻止强拆
如今的拆违拆迁,是全国各个大小城市都避不开的一个难题。如果没有铁腕手段和巧妙办法,难以达到目的。
龙高逸在关键时刻敢于碰硬,这本来是好事,但是今天绝对不能硬来。
今天是全市拆违统一行动日,市区召开动员会,还通过电视会议,让所辖各区县在集中收看的同时,也会在会议结束后召开本地动员会。
这种拆违行动,本身并没有问题,就算是让省委俞书记碰到也没有什么,关键是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如果今天进行强拆,发生严重的冲突事件,再碰上省委俞书记暗访,那么事情就大条了。
龙高逸急于想做成一些事情,张东峰担心他会采用强硬措施,激化矛盾,出现意外情况,所以他一定要到现场去进行阻止。
专职司机知道张东峰心里着急,便发挥了最好的驾驶技巧,左突右冲、见缝插针,很快就到达了现场。
来到小巷口,张东峰看到近二十米远的地方,右侧商铺横跨出一个阳光房。
这个阳光房侵占路面上空有三分之一的地方,不仅有碍形象,而且一旦小巷两侧商铺着火,消防车很难开进去,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
龙高逸正在现场嚷嚷着什么,幸好张东峰来的快,他还没有采取强拆行动。
龙高逸的专职秘书发现了张东峰和冯泽宇,就悄悄地拉了拉龙高逸,小声地说了几句。
龙高逸扭头看到张东峰,尽管他有些不愿意,但碍于礼节,还是走过来跟张东峰握手。
当然,在场的海东区委区府领导也都过来了。
张东峰不得不与他们打招呼,一一握手,嘴里不停地说道:“辛苦了、辛苦了……”
握完手,张东峰继续进行解释:“我是刚好路过这里,顺便看看大家,大家辛苦了!”
这时,龙高逸来到张东峰身边说道:“领导,我们马上准备动手进行强拆……”
不等张东峰进行回应,阳光房的主人,也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汪英韶看见华天市委一把手来了,也挤过来说道:“领导,我要向你反映我的情况……”
张东峰笑道:“大爷,您家的情况我都清楚,不用多说了。这里的事情由龙市长和海东区拆违指挥部全权负责,您有什么诉求跟他们说。”
“他们今天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经过市委市府同意。凡是违章建筑,不管当初是什么情况、什么原因建成的,都必须拆除!”
“这个原则不会有任何含糊。拆违通知提前都发给你们了,怎么拆、什么时段拆,结果是不一样的,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们也应该清楚,我不必重复。”
张东峰深知这些违章建筑必须拆除,容不得讨价还价,再说,这个阳光房又严重影响了消防安全。
有些人还会抓住这样的机会瞒天要价,当然不能纵容。
为此,张东峰便先要给现场的龙高逸和其它工作人员撑腰鼓劲。
大多数老百姓是通情达理的,为此张东峰原先要求尽量要照顾到每个人切身利益。但是还是会有一些人得寸进尺、贪的无厌。
对于这一小部分人,张东峰当然不会客气,就是这些人过分注重自身的利益,让许多好的项目迟迟动不了工。
龙高逸能成为副市长,也不是傻子,看到张东峰现在完全支持拆违行动,那么他突然跑到拆迁现场来干嘛,不可能纯粹为了来给这些工作人员鼓劲。
想到这些,他便跟海东区长说道:“麻烦你们再跟这位老人谈谈,我跟领导说几句话。”
二人来到一个四周无人的地方,张东峰直接说道:“老龙,我作为书记,当然不会来干涉你的工作。只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个消息,省委俞书记来海天市暗访了。”
“到现在为此,俞书记到底在哪里,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他确实已经来到海天市。”
“万一你进行强拆出了娄子,那就麻烦了。我的意思是等俞书记离开海天市,或者是拖延一二天再进行强拆。”
龙高逸听说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俞书记已经来海天市暗访,便紧张地问道:“领导,那……接下来怎么办?”
同时他也感激张东峰亲自跑来告诉自已这个消息。
如果自已对这幢阳光房进行强拆,而恰好省委俞书记来到现场进行暗访,那么,自已的岗位能否保住都难说。
张东峰说道:“我的意见是暂缓强拆,给那个汪英韶一些时间进行考虑,如果他还想不通的话,再强拆不晚。”
“领导,海东区来了这么多人,拆迁工程车也都到了,这户不拆,不好往下进行。如果今天停工,以后也难开展折违行动。”龙高逸有些为难地说道。
张东峰说道:“拆违的工作人员可以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这里的人再讲一遍,同时说明现在拆的是什么待遇,超出规定日期拆的又是什么待遇。可以先拆别处,这户先不用理他。”
龙高逸笑道:“领导,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怕拆出幺蛾子被俞书记碰见不好,但是这阵势都摆开了,我们如果不能见了硬的绕着走,去先拆软的吧?”
张东峰摆了摆手:“这是你的理解,我意思是先易后难。”
龙高逸知道省委俞书记在一个地级市最多停留二天,为了减少麻烦,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行,那就后天再拆这家。”
张东峰故作神秘地说道:“后天的话,这个汪英韶会主动上门来求着你们拆除阳光房。”
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他如果求你们来拆,你们都不要去拆,要拆他自己拆,如果让我们派人去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他出,可以打折优惠,但不能太多。”
龙高逸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假的?”
张东峰脸色严肃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另外,我得立即赶回市委大院,不知俞书记有没有坐车直接来到市委大院。“
龙高逸笑道:“好的,领导你赶快去吧,这个俞书记来无踪、去无影,谁碰上谁倒霉。”
张东峰当然不能接这句话,而是立即坐车返回市委大院继续进行等候。
龙高逸召集指挥部几个人简短商量了一下后,便指挥现场的车辆开进小巷里,避过了那个汪英韶的阳光房,在一家店内店的门前停下。
这家门店的主人早已经歇业,等待拆迁,见工程车直接开过来了,他便拦在车头进行质问:“为什么不拆第一家却来拆我们家?是不是惹不起横的惹怂的?”
海东区的区长刚要说话,龙高逸走了过来,他指着这户人家的店外店说道:“你说你今天同意不同意拆吧?”
“我……”看到龙高逸居然不按常理出牌,这个店主人一时语塞,他想了半天说道:“我同意怎么着,不同意怎么着?”
龙高逸说道:“你同意,我们今天就拆,不收任何费用。”
“如果跟别人学,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出尔反尔,这都没关系,我再找下一户进行,但是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担!”
店主人心想,阳光房的主人汪英韶有钱有关系,区里、市里的领导都认识。
自己一个外地人,怎么跟他们家比。
再说,市府拆违营造了这么大的声势,违违早晚都要拆的,就拿这条小巷来说,连消防车、救护车都进不来。自己一个外地人,何必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
想到这些,他看了看龙高逸,明确说道:“好吧,拆吧。”
拆违指挥部开始拆第一家。
汪英韶看见指挥部的人都不搭理他了,反而心里没底了,他看了一会热闹,就凑到海东区长面前问道:“区长,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等给了补偿款再拆我家?”
区长没好气地回应:“补偿款不可能有的,你就等着倒霉吧!”
说实话,汪英韶的家要倒什么霉,区长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在市委书记面前丢了脸,原由就这个汪英韶不愿意同意拆违,此时心里不舒服地随口一说。
不过,区长随意说出来的这句话似乎突然提醒了汪英韶,他神情一怔,僵在原地。
旁边看热闹的人凑过来说道:“老汪师傅,这次你可是英雄了,把区府和市府的人都打败了,看来你的阳光房是拆不了了。”
另外有一个人凑过来说道:“我看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专捡软柿子捏。”
这些话被龙高逸听到了,尽管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但是无处发泄。
这家店外店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就被拆除完毕,两辆卡车随后将垃圾运走。
由于阳光房限制了车辆通行,所有的工程车只能从另一个出口出入。
随着一些店铺外面违建的拆除,汪英韶的阳光房变得异常醒目。
这时,在围观的人群外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个子不高的老年人。
这个人衣着整洁干净,尽管头发花白,却很有型。衣着普通,却做工精致,脚上的棕色皮鞋一尘不染。
他的身板笔直、双手倒背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小巷口发生的一切。
这个在人群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眉宇间自带着一种威严的气质,让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忍不住就会回头多看他两眼。
这时,从小巷里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向这位老人轻声进行汇报……
##第980章领导听取汇报
从小巷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快步走到花白头发的老人面前,小声说道:“领导,第一家的阳光房没拆,而是去拆了第二家。”
“为什么?”
“领导,本来是要强拆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不拆了。”
“张东峰走了?”
“是的。”
“张东峰不像传闻的那样强硬嘛。”
“领导,就是张东峰来到现场后,不进行强拆了。”
“有意思。”
“领导,具体原由不清楚,看情形好象是有什么顾忌,又像是有什么计谋。”
“计谋?”
“领导,我亲耳听到那个海东区长跟那个老头说,你就等着倒霉吧。”
“哦?”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于是说道:“走,去他们办公大楼。”
两个年轻人便跟在他两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省委书记俞和正。
到了海天市委办公大楼,外来车辆有序地停在外面的停车场。
司机径直将车开到门口。
门口的警卫都是从公安局内部安全保卫支队精挑细选出来的警卫人员,不但业务素质和政治素质过硬,而且见多识广。
此刻,看见一辆武警牌照的商务车来到门口,立刻就有一位警容整齐的警务人员跑过来,先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您好,里面停车场面积有限,外单位的车辆一律停在外面的停车场。”
这时,坐在驾驶座上负责警卫工作的便衣说道:“里面不是有好多空位吗?”
那名年轻的警卫人员回应道:“对不起,这是上级的规定。”
俞和正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别破坏他们的规定,下车。”说着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时,张东峰从办公大楼里小跑着出来,大声跟门口的警卫说道:“放行放行。”警卫一看市委书记亲自跑出来了,知道眼前的客人很不一般,就立刻向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敬了一个军礼,随后冲里面一挥手,门口的栏杆自动抬起。
张东峰快步走到俞和正跟前,陪笑道:“请领导原谅,他们没认出您。”
俞和正握着张东峰的手说道:“他们就是认出我,没有你们的指示,估计也不会放我进去。”
张东峰对于略带讽刺的话只能陪笑,不敢接话,便在前面带路。
市委秘书长和市府秘书长早就等在接待室外面。
张东峰说道:“您先到接待室休息休息。”
俞和正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去接待室,直接去会议室,把你们班子成员的花名册拿来。”
张东峰立即看向两位秘书长。
两位秘书长会意地快速离开。
冯泽宇和办公室另一位秘书,赶紧过来沏茶倒水。
俞和正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看着张东峰问道:“今天你不忙?”
张东峰说道:“领导,过二天我要去香江招商,今天在办公室处理好一些事情。”
市委市府秘书长一先一后急步走进会议室,将手里的花名册交到张东峰的手里,张东峰又恭恭敬敬地放在俞和正面前。
见有些冷场,张东峰没话找话:“领导,您轻车简从,不给地方添麻烦,给我们做了表率。”
俞和正淡然笑道:“什么表率?我下来就是挑毛病的。”
张东峰接话道:“您来视察指导工作,是对我们的督促,也是我们的幸事,时候不早了,您看……”
俞和正看了看手表,说道:“吃饭不急,还不到下班时间,其他人都在吗?”
张东峰知道俞和正这是要突击查岗,于是说道:“班子成员都在,上午我们刚开完拆违动员现场会。”
俞和正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把这些人召集起来,我跟大家见一面。”
没有等到所有常委到齐,俞和正就开始询问张东峰:“说说你们上半年准备开展的工作吧。”
张东峰进行汇报:“领导,我们上半年要完成市区内所有违章建筑的治理整顿工作,这项工作目前已经在进行,我们努力争取成为无违章城市。”
“今天召开的全市动员大会,全面启动市容市貌整顿工作。这项工作是在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最后形成规划和决议。”
俞和正问道:“我记得你们上次汇报时说打算将城市向南扩展?”
张东峰说道:“是的,这是我们这届的五年规划。在旧城主要是拆除违章建筑和进行部分拆迁,打造城市会客厅。
“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城市空间越来越拥挤,加上地理位置受到限制,市区内道路狭窄、交通拥堵,居民住宅紧张。向南扩展新城区,可以提升城市发展空间。”“领导,如果市区不往南扩的话,将来的各项发展就会受到制约,如果想改观城市的总体面貌,只能是敲敲打打、缝缝补补。”
俞和正点了点头,说道:“有时旧城改造的成本,比建设一个新城的成本低不了多少。不过,一个新城的建设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张东峰进行解释:“领导,我们打算分期进行,不会全面启动。先建成功能区,把市委市府都搬到新城办公,还有中直、省直单位也都放在新城。”
“他们有这样的意向吗?”
“领导,已经有五六家中字头单位签了意向协议,另外,还有几家银行也表示了建设区域总部的意向,并且谈好了预征土地的价格。”
“准备用几年完成?”
“领导,我们打算用五年的时间基本完成。分两期进行。第一期就是新城东部的功能区的建设,第二期就是新城西部的高档生活区建设……”
这时,龙高逸风风火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看见俞和正听着张东峰汇报,就悄悄地坐在一个角落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坐在旁边的市府秘书长扯下一小沓信笺,悄悄递给他,又递给他一支笔。
龙高逸摆正信笺和笔,一时不知应该往纸上写什么,就静静地听着。
在张东峰汇报的间隙,俞和正看了龙高逸一眼,张东峰适时地进行介绍:“领导,这是副市长龙高逸同志,刚从拆违现场赶回来。”
龙高逸赶紧起身走到俞和正跟前,跟他握手,说道:“俞书记好。”
俞和正握着他的手,说道:“辛苦了。拆违工作顺利吗?”
龙高逸回应道:“报告领导,拆违工作顺利。今天被拆的这些违建,我们已经提前做了工作,把利害关系都跟他们讲清楚,所以没有遇到阻力。”
俞和正没有拆穿他的话,继续问道:“任务重吗?拆了几处?”
龙高逸回应道:“今天准备拆除两条小巷的违建,大小违建算下来一共涉及到30户一万多平米的违规违法建筑。”
“全市违建现象严重吗?”
龙高逸看了看张东峰,他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就说道:“有点严重。”
张东峰接话道:“市区违建现象比较严重。几条主要街道看不出什么,但是一些次要街道特别是小巷,这种现象比较严重。”
“我们打算加快建设新城步伐,同时老城的治理与维护也是刻不容缓。”
汇报完当前和今后的主要工作,俞和正又询问了海天市的招商引资和党建工作。
由于是省委书记亲临,这次汇报当然以张东峰为主,祝经纬偶尔做补充,别人基本上是旁听。
不过,俞和正最终并没有冷落海天市的这些常委,他还是与每位常委聊了几句。
利用这个时机,张东峰抬起手表,向郑意远进行示意。
郑意远向张东峰点了点头,表明已经将午餐安排妥当。
等到俞和正与所有常委打过招呼,张东峰便提议:“俞书记,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就餐吧。”
俞和正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
大家簇拥着俞和正走出会议室门口。
郑意远早就安排了一辆面包车在门口,俞和正坐了一辆普通的商务车,他们这些人当然不可能一人一车。
来到海天市府招待所,张东峰、祝经纬、郑意远等人自然地站在外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圈。
俞和正从车里出来后,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附近多了几位看似没事闲逛却神情机敏的人。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便衣,负责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张东峰特意叮嘱郑意远进行这样的安排。
之所以进行安排,不完全是从安全角度考虑,也有不想让俞和正在海天市这段时间节外生枝。
根据张东峰的判断,俞和正肯定到过市区的拆违现场,那么就有可能被别人认出来。
还有一点,这样做也是出于对领导的尊重,考虑到俞和正出行的特点,才安排了便衣,也有不想让领导看出是刻意安排的意思。
考虑到俞和正的风格,中餐准备简单又不喝酒。
吃完中饭,张东峰和祝经纬陪同俞和正去房间休息。
张东峰以及班子成员都不敢离开市府招待所,便在同楼层的会客室一边喝水一边聊天。
他们谁都没有去房间休息。
按照惯例,俞和正肯定要找一些人进行谈话。
俞和正只休息了半个小时,他的专职秘书便将张东峰叫进房间,进行单独谈话……
##第981章胡国辉的提醒
俞和正说道:“我晚上还有个活动,为了节约时间,我们简单聊聊。”停了停,继续问道:“说说你们班子存在的问题吧。”
问题?张东峰很想反映邹景天的问题,最好能把他调出去,但是他又觉得不能随便向上级反映这样的问题。
看到张东峰一时没有回答,俞和正继续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张东峰只好说道:“主要是市委副书记没有配置到位,有些事情无法认真仔细地进行落实和开展。”
“另外,要说问题,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比如有时针对某项决策意见不一致,或者讨论问题的时候,出现过激语言等等。不过这些问题差不多都在民主生活会上进行了交流和沟通。”
“经过上次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大的问题应该没有。”
俞和正没有答应什么时候配备市委副书记,也没有对张东峰刚才所说进行评论,而是转换话题:“今天上午,你为什么制止龙高逸强拆那个阳光房?”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
张东峰能说是怕拆出安全事故被您老人家撞见后问责吗?能把自已出的那个点子明确告诉他吗?
显然不能。
毕竟俞和正不是胡国辉,什么话都可以说。
可是,应该如何回答他?
等了一会儿,俞和正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张东峰,我问你的这些问题都很难回答吗?”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您不能把我们那点秘密都挖出来,有些办法…上不了台面。”
俞和正不为意地说道:“什么台面不台面?一声令下就拆了,我看过那个阳光房,本来就是违建,要什么补偿?”
张东峰回应道:“领导,前两天我们治理违建指挥部开会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那么大年纪了,硬分跟你耍无赖,我们能拿他怎么办?所以,我们及时进行调转,不针对他了,改为针对他儿子,让他儿子去做工作。”
俞和正疑惑地问道:“他儿子又没招惹你们?你们想搞什么?”
张东峰无奈地回应道:“领导,您就让我们有点秘密吧。”
俞和正挥了挥手说道:“我不是对你们的秘密感兴趣,我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不敢碰硬了。”
张东峰笑道:“领导,不敢碰硬?如果我不是及时赶到,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刚开完动员会,这些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旺盛得很。”
“但是跟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不能硬碰硬,毕竟伤了身体大家都麻烦。领导,我不是跟您吹牛,不出三天,这户人家保证自已主动拆掉。”
俞和正看了看张东峰,说道:“你在我面前不要把话说的那么满,别忘了到时我会要账的。”
张东峰说道:“领导,您放心,我不等您要,三天后保准向您汇报。”
俞和正:“你后天招商去了,怎么汇报?”
张东峰:“招商也没关系,可以电话联系。”
俞和正跟自已的专职秘书说道:“小陈,你记住这件事情,三天后我要结果。”
等到祝经纬进去不久,冯泽宇来向张东峰报告:“领导,俞书记要走了。”
张东峰知道俞和正的时间很紧张,但没有想到这么快离开,“真的要走了?”
冯泽宇说道:“是的。是祝市长的秘书说的。”
张东峰急忙走出房间,正好碰见俞和正走进会客室。
俞和正没有坐下,他站在会客室里,双手自然放在身前,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海天市领导干部们说道:“我来你们这里,对于看到的和听到的深感欣慰。你们工作抓得很紧、动作很快。“
“对于工作,就是要这样,提早谋划、及时实施,就是要有一种只争朝夕、时不我待的劲头,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往前赶,才能赶超其它单位。”
“你们现在搞的拆除城市违建、修建城市会客厅这项工作很好,就要有一种城市管理者的姿态。凡是违建,要一处不剩地拆除,还城市的本来面貌。”
停了停,他接着说道:“另外,你们那个建设新城的规划很不错,我以前只是粗浅听说,今天算是比较深入地进行了解。”
“我们总是将发展挂在嘴边。其实怎么发展才是我们各级领导干部要深入研究的课题。你们搞城市建设,敢于突破发展瓶颈,谋求更大的发展空间,这是提前谋划。”
“具体工作,我了解得不细,不便于指指点点,但有一点你们要注意,就是要做好征地、安抚等工作。要把问题想足、工作做细。其它我没有什么了,我就不过多打扰你们正常工作。告辞。”
俞和正说完,逐个跟海天市的领导干部握手。
没有时间进行个别谈话,握个手还是需要的。毕竟大家等他这么长时间了。
接着大家簇拥着俞和正往外走。
张东峰仍然走在俞和正的前头进行引导。
俞和正坐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前面还停着一辆警车。
不等俞和正说话,张东峰抢先说道:“领导,就让这辆车送您一段路,市区有些地方在拆迁,交通进行管制不好通过,有这辆车在前面开道方便些。”
大概是赶时间,俞和正没有说什么,而是挥手跟大家再见。
他带来的那名警卫人员给俞和正这边关好车门,随后做到了副驾驶位置。
俞和正的秘书从张东峰这边上了车,做到了后排。
张东峰和祝经纬等一些人招着手,跟在车的后面,送出十几步后停了下来。
等到张东峰回到办公室,邵光华走过来说道:“领导,陈晨给我打电话了。”
张东峰笑道:“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看来效果明显。”
邵光华说道:“汪英韶其实是陈晨的义父。在小的时候,陈晨家里很穷,是靠着汪英韶接济才长大的。”
“陈晨本来打算接他到自已家里去照顾,汪英韶不愿意去,陈晨便按照他的心愿修建了阳光房。”
“如果真的是自已父亲的阳光房,陈晨早就拆了。因为是义父,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东峰说道:“看来陈老板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告诉他,阳光房还是一定要拆,关系到城市管理和形象的问题。生意上的事情,可以让他放心。”
“另外,龙市长知道了吗?”
邵光华回应道:“我还没跟他说。”
张东峰说道:“你告诉老龙,让他一定要沉住气。如果汪英韶和陈晨去找他了,他不要立即带人去拆了。”
“上次拆迁受阻,这次要让他们自己动手拆除。另外,如果他们真的自己动手拆除,就通知报社、电视台,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
由于祝经纬希望由他带队去香江招商,张东峰觉得招商本来就是市府的事情,便同意了。
既然不去香江招商,张东峰趁着双休日去了一趟省城。
除了与欧阳海燕团聚,张东峰去了胡国辉家里。
胡国辉问道:“老俞去你们那里谈了什么?”
张东峰就将俞和正到海天市一天的活动跟胡国辉进行了汇报。
胡国辉说道:“老俞最近马不停蹄下基层,不是调研就是开会,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什么时候见他都是脚步匆匆。我听说他明天也要去香江参加招商会。”
张东峰立刻就想到了祝经纬临时改变主意,主动要求带队去招商。难道祝经纬在跟俞和正的单独谈话中,得知俞和正要去参加香江招商会后,他才决定也要去?
无论如何,张东峰是不能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免得让人家说他计较。
胡国辉有意无意地说道:“东峰,你跟祝经纬合作,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常言道,关系越好,就更要讲究合作技巧,不要计较小节。”
张东峰明白胡国辉所指,便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会的。”
胡国辉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你本来打算向俞和正建议调走邹景天?”
张东峰回应道:“是的,俞和正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我,海天市班子成员有什么问题?当时我就想把邹景天的事情讲出来,最好把他调走。后来想想又算了。省里对于市委副书记都没有配备,我又找事,感觉不太好。”
胡国辉摆了摆手,说道:“你没有提这个事情是对的。如果我是省委书记,我也不会调走邹景天。”
“倒不是不支持市委书记的工作,而是鉴于海天市目前的干部结构。你想想,祝经纬目前和你至少是和谐的。”
“你们二个人已经能够左右海天市大局,很容易就能使海天市形成铁板一块,事实上差不多是铁板一块了。”
“其他常委不会有不同的声音。龙高逸现在也在向你们这边靠拢,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对你来说,现在没有大危机,不用担心有人挑拨书记和市长的关系,也不怕有人背后搞小动作,只要你们二个人齐心合力,那些小动作不攻自破。”
“有些人见达不到目的,久而久之在班子里就没有市场了,毕竟他搞的那些是见不得阳光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收敛了。”
“在这个时候,你作为一把手再适当辅以一些手段,他就会被彻底晾在一边,你还非要踢走他干嘛?”
“我的意见就是能踢走都不能踢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982章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胡国辉继续解释:“这样的人按在你的手下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相反,这种人调走后,有可能会给其他地方带来不稳定因素。毕竟没有人进行压制,就会兴风作浪。”
“另外,人挪活,说不定他就活了,反而给自己树立一个劲敌。”
张东峰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与其把邹景天踢出去,不如就让他在海天市不温不火地好。这样,他进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没有上升的空间,直至退居二线……
只是,天天面对这样一个躲在暗处放黑枪的人,张东峰感觉不太好,总得时时提防。
看来,身在职场,不但要时刻想着进步,还要时刻提防有人放冷枪。
最恼火的是明明知道那个人躲在哪里,却不能把他拿掉,这得需要有多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胡国辉接着说道:“尽管我说最高明的手段就是把这个人牢牢按在掌心里,但是到了合适的时候,还是可以抛出去。”
“因为一旦错过机会,就很难再有机会。象邹景天已经上了年纪,过几年再进步的可能性很小。在那个时候再往外抛,那就绝对威胁不到你,而且对其它地方的危害也小。”
张东峰觉得幸亏自已没有嘴快,没有跟俞和正提起邹景天的事情。
现在让他明白跟领导反映班子问题的时候,是需要技巧的,别听领导忽悠你,让你如实反映情况,他会全力支持你。
一般情况下,班子成员跟一把手闹意见,上级领导会支持一把手的工作。
注意,这是在一般情况下,但你绝不能天真地认为领导会百分之百地支持你。要知道,领导的支持,是在权衡方方面面利弊的情况下的支持,也有可能不支持你。所以,作为班子一把手,在向上级领导反映班子问题的时候,先要进行全面考量。
接着,胡国辉跟张东峰谈起一个地方的发展,是离不开一把手的努力。
一把手是关键,很多领导干部称地方经济为一把手经济。
在一把手经济中,起决定作用的是这个一把手的发展理念和思路。
理念决定高度、思路决定出路。所以,在大形势、大方向的把握正确,加上稳健的思路和工作作风,往往能加速一个地方的发展。反之,如果这个地方经济搞不上去,跟一把手肯定有很大的关系。
张东峰明白胡国辉对于俞和正热衷于经济工作,私下是有些微词的,但是他从来不会将这种思想灌输给任何人,担心产生消极影响。
他在努力做着一把手拾遗补缺的事情,比如廉政教育工作、比如干部队伍的思想教育工作……。
回到海天市送走祝经纬等人去香江招商后,张东峰来到办公室,龙高逸进来汇报拆违工作。
龙高逸得意地说道:“领导,真让你说中了,昨天上午陈老板就给拆违指挥部打电话,拆违办的人说施工队转到下一个地方了,让他再考虑考虑,别等施工队去了又不让拆了。”
“结果陈老板一个劲地做检讨,说自己这次真的想通了,不会再出尔反尔给大家添麻烦,保证进行拆除。”
张东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龙高逸继续说道:“领导,这个办法真灵!”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办法要保密,毕竟上不了台面。”
龙高逸笑道:“邵秘书长也是这样对我强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除了陈老板外,此事目前只有三个人知道。”
龙高逸立即进行解释:“领导,我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过,只是告诉拆违指挥部的人,不要着急着答应去拆那间阳光房,可以等到全市的违建拆完后再去拆他的这间阳光房也不迟,说不定他们一急,就自己拆了,毕竟自己拆跟我们动手拆意义不一样。”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如果他们让我们拆,记住跟他要费用,这个,等过几天你再跟他谈,最好是他自己能拆。”
龙高逸点了点头:“领导,我明白。”
过了一天,冯泽宇向张东峰汇报:“领导,陈老板的那个阳光房今天上午拆除了。”
看着张东峰在注意听,冯泽宇便继续说道:“我接到龙市长的电话后,立即赶往现场,发现干活的人并不是海东区拆违指挥部的人,后来听旁边的居民议论,知道是陈晨自己花钱雇人来拆的。”
因为省委书记俞和正关注着这间阳光房的拆迁工作,为此张东峰希望是在三天内由这户人家主动进行拆除,为此他还特意让冯泽宇跟进此事。
现在真的让房屋主人自已动手拆除了,张东峰便觉得放下了一件事情。
不过,冯泽既然听到居民的一些议论,便问道:“你还听到什么了?”
冯泽宇说道:“领导,听到有人说,并不是老人主动要拆除阳光房的,是他儿子着急让拆,应该是拆违指挥部的人去找他的儿子进行沟通了。”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心想,不是真的想耍花招,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那天如果碰硬强行拆掉汪英韶的阳光房,上了年岁的汪英韶,有可能以死相逼,这样就激化了矛盾。
更主要的是,还有可能被暗访的省委一把手俞和正看见。
实际上俞和正已经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况。
关于这件事情,张东峰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时强拆出了问题,俞和正会不会说什么?
现在不采取强拆手段,而是剑走偏锋,最后事主自己乖乖掏钱请人拆除,不得不说是个成功的经验,只是不能公开进行推广罢了。
张东峰从基层起步,他深知在实际工作中,这些剑走偏锋的招术,有的合理合法,有点却与法治精神相悖,有的游走于法律政策的边缘,有的则带着鲜明的功利主义色彩,其结果也是双重的,既能化解工作中的难题获得成功,但也有可能带来某些后遗症。
在基层,有着许多不能说的经验。在实际工作中,基层干部经常会遇到大原则与工作任务相悖、大政策与具体政策相左、和各项政策互相打架的现象。
比如这次,俞和正可以质问张东峰为什么不敢碰硬,但是如果真的碰出大问题来,也可能会被问责。
基层工作,好多做法都是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个合格的基层领导干部,不光是恪尽职守、埋头苦干,还要巧干、奇干;要把上级的各项政策和任务指标落到实处,还要具备较强的攻坚克难的能力。
以前的粮食征购、税费收缴、计划生育等工作,被基层干部誉为“要粮要钱要命”的三大难,谈起这三大难,许多人望而却步。
现在,随着形势变化,又有了新的“三大难”:上项目、保稳定、搞拆迁。
如果不懂审时度势一味苦干蛮干,是做不好本职工作。不但做不好本职工作,还有可能被上级问责。
听完拆违工作汇报后,张东峰问道:“我要到正天集团在海天市投资的项目工地看看,龙市长,你下午有空吗?”
龙高逸表示下午有事但可以往后推推,于是,几辆车便向正天集团的项目工地驶去。
龙高逸最近无论是在工作还是会议上,都是积极配合张东峰和祝经纬,因为他知道,秦阳文的问题之所以没有深究,很大程度上表明张东峰不想置他于死地。
龙高逸担惊受怕了一阵子,就连邹景天都担心秦阳文会乱说。
没想到,张东峰并没有将秦阳文的问题进行扩大,也没有揪住不放。
他代表市委跟龙高逸单独谈话后,后者的态度就逐渐有所改变,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积极配合做事。
龙高逸的变化,邹景天当然看在眼里,但也不好明说,只是逮着机会就会嘲讽他几句。
面对邹景天的冷嘲热讽,龙高逸并不还击,他太了解这个“搭档”。
在以前,邹景天总是将精力和一些心思花在不必要的猜忌和嘀咕上,他很烦,因为他不是一个善于玩弄权谋的人,在大多情况下,都是邹景天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另外,这么多年来,邹景天确实没少帮他办事,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内容就是人事问题。
龙高逸是海天市人,同学老乡亲戚一大帮,总会有人由于这事那事来求他,而且,龙高逸又是原则不是太强的人。
这些人来求他办事,他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尽量满足,不是这个人想更换岗位就是那个要给孩子安排工作……
这种事情多了,他就不好意思出头露面,有时需要其专职秘书出面,有时就需要其它领导出面。
邹景天是给他办事最多的人。
由于邹景天是常委,凡是邹景天帮忙办的事,都是人事调整或晋升的大事,所以,龙高逸的好多死党,最后也成了邹景天的人,甚至比跟龙高逸走得更近,秦阳文就是其中的一个。
不过,秦阳文还算有良心,与邹景天交好后,并没有忘记龙高逸。
而有些人与邹景天交好后,跟龙高逸的来往反而不密切了。
主要是邹景天是常委,而龙高逸只是一位副市长。
龙高逸其实是个直性子人,他不善于动脑筋,当初他当上副市长,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顶天的职务。
当初不得不感谢邹景天没少帮助他,在工作上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当然这些主意,大部分都是不能公开讲的,也是龙高逸这辈子学不来的。
不过,现在出现了新的情况……
##第983章有人出事了
随着龙高逸逐渐成熟,他对邹景天的那一套就有些看法。尤其是最近张东峰和祝经纬的放手,他感到心里痛快,做事不用左顾右看。
张东峰和祝经纬都不会给人挖坑,这非常符合龙高逸的智商,他甚至喜欢上这种清清爽爽做事的感觉,不用费心思去琢磨。
只要抓工作、哪怕因为能力问题抓不好,也不用担心暗处的打压和打小报告,遇事大家商量研究、群策群力。
渐渐地,龙高逸喜欢这种认真做事感觉。一天没事干心里就没底,他现在还喜欢亲自去做事,比如这次旧城拆违和建设城市会客厅。
如果在以前,把工作安排下去后,龙高逸就会跑到茶馆去喝茶、去浴场泡澡,兴致所至,还会给秦阳文打电话,让她找个漂亮的姑娘陪自己玩。
自从秦阳文出事后,他在这方面的毛病改正了许多。
当然,这段时间他埋头苦干没有了多少可以休闲的时间,同时带来的成就感也冲淡了原先的一些想法。
邹景天说他们二个人是强强联手。龙高逸现在明白真正的“强强联手”是张东峰和祝经纬。
他们二个人联手,其它人根本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和机会。
张东峰来海天市任职,先后弄走了袁锐达、搞掉了虞理群,请来了祝经纬,接着进行大范围的干部调整,可以说张东峰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海天市的局面,再与他进行对抗,其实毫无意思。
另外,张东峰紧接着开始着手城市拆违、实施城市向南扩展的新城建设……这个连续好几年都会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的宏伟蓝图,终于要由愿景变成现实!
其实上,无论是哪个领导干部,只要他们走仕途,最初都是有理想、有抱负、有造福一方的良好初衷,谁都想在岗位上干出实绩。
三天后,祝经纬带着招商团回来了。
张东峰带着几个领导来到海天宾馆为他们接风洗尘。
为了起到慰问作用,张东峰为今晚的接风宴定了一个规矩,大家不谈招商的事,只谈吃喝,有关招商内容明天专门开会再谈,这样可以节省时间让外出的同志们早点回家团聚。
这次去香江的招商团中不但有相关职能部门的领导,还有海天市几个重点企业的老板,青云集团的易国兴也在其中。
上次张东峰为了祝经纬的面子,中途与祝经纬直接离开晚会现场,确实给易国兴一个下马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面子。
虽然自己丢了面子,但是易国兴看到居然得罪了海天市二位最主要的领导,便硬着头皮跟张东峰和祝经纬进行解释。
张东峰倒是给了易国兴起码的尊重,但是祝经纬根本就不理他。
可是今天晚上,情形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易国兴先向张东峰敬酒后,接着便主动向祝经纬敬酒,祝经纬不但喝完杯中酒,还趁着酒劲跟易国兴说道:“老易,海天市大建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易国兴连忙陪笑道:”领导下指示,我们肯定跟着做,而且保证做好。”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疑惑,原先如此难看易国兴的祝经纬,为什么态度会发生如此大转弯?这几天在香江招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外,张东峰还发现,祝经纬回到座位后,梁君丽居然给他倒了一杯水,他端起这杯水就喝干了。
梁君丽作为外事办主任,这次去香江参加招商活动,她当然随团前往。
难道……
张东峰这一次明显感到祝经纬非常开心,看来这次招商收获一定不错。
晚餐后,张东峰和祝经纬来到宾馆的临时房间,两位秘书长和各自的秘书还在等他们。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说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你们准备准备。我和祝市长再聊聊天。”
祝经纬坐下后,面带喜色说道:“领导,这次我们招商的收获不小!”
张东峰笑道:“那就太好了!招商工作目前是我们的重头工作,也算是老大难。大招商主要还是要招大商。”
不过,祝经纬在张东峰面前还是表示了应有的尊敬:“领导,我跟你汇报这趟香江之行都有哪些收获……”
等到汇报完毕,祝经纬继续说道:“这次招商多亏了小梁。要不是她,我们的收获可能不会有这么多。”
什么?这么多人参加招商团,主要功劳要算给她一个人?
看着张东峰疑惑的表情,祝经纬解释道:“领导,其实我与梁君丽以前认识,她原先在华杭市工作,随着她先生转业来海天市。”
“说真的,我对小梁做事不太放心。主要是性格太柔,女干部太柔哪吃得开!她当外事办主任也是因为她担任副职的时间太长了,机关里没有比她更长的副职了,别看年纪不大。”
“主持外事办工作,说实话,我也是不放心,加上她一直以来做得都是务虚工作,我又给她配了一个能力相对较强的副主任,不怕你笑话,我还真不知道她独立完成过哪项工作任务。”
“不过,这次香江招商,让我对她的能力刮目相看。”
张东峰这时已经想起来,梁君丽是由祝经纬提议担任华天市外事办主任。出于对祝经纬的尊重,他肯定同意。
现在既然祝经纬如此看重她,张东峰乐得捧个场:“当初你去开会,我临时去见过一个外商,就是梁君丽陪同的,我看她工作经验丰富、办事稳妥。”
祝经纬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我小看她,她就是缺乏开拓精神,安于现状、小富即安。不过这一次她的确能干。”
张东峰笑道:“你是不是对老部下要求太高了?”
祝经纬还想说什么,张东峰的私人手机响起来,是胡国辉打来的电话:“东峰,你们市里是不是有个叫吴坚白的干部?”
胡国辉是纪委书记,亲自过问一个领导干部,让张东峰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兆头:“是的,他这次刚被提拔为河东县长,原先是海东区的常务副区长,出什么事了吗?”
胡国辉回应道:“当然出事了,他抽白色的违禁品。”
“抽……抽白色的违禁品?”张东峰惊讶地说道,“怎么可能?他的工作能力不错,是年轻有为的干部,我们还打算大力培养他。”
胡国辉在电话叹了一口气:“问题就在这里,他已经有一年多的吸食历史。这次他从常务副区长晋升为县长,说明你们是带病提拔。”
张东峰同样叹息道:“实在太意外了!”
胡国辉说道:“从最近两三年省纪委查办的案件中,发现干部队伍中吸这个东西的人数有上升趋势,这也成为当前反腐工作的一个重点。”
张东峰继续问道:“领导,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胡国辉说道:“这是省纪委工作人员在查办东华市的一起案子中无意发现的。”
“东华市文化广电旅游局长钱宏旷涉嫌贪污、受贿、玩弄女性,被采取留置措施。由于涉及到省级部门的领导干部,省纪委开始介入。”
“钱宏旷供出了吴坚白,他们还曾经去外地宾馆一起吸食这个东西,当时被当地公安人员发现,他们通过关系花重金压下此事。”
“钱宏旷交待吴坚白曾经花名到京城找过专家,尝试戒掉,不过以失败告终。”
“其实今年春节就有人在网上反映吴坚白有这方面的问题,省纪委当时按照程序,将这个问题反应给你们市纪委,你们市纪委回函查无实据。”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市纪委失察了。如果当初认真仔细地进行调查,他至少不可能得到提拔。”
胡国辉继续说道:“你自己从事过纪委工作,可以理解市纪委相关工作人员的行为。毕竟像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沾染这个东西后,会非常小心谨慎,行动也会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有人供出,要发现真的很难。此事又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名誉,市纪委工作人员在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前,当然会慎重对待。”
“另外,听说海天市要搞大建设了,工程上的事,你少染指,不要给人家拿住把柄。”
张东峰笑道:“领导,这个事情请放心。我现在作为书记,可以推说不过问工程项目的具体事务。”
放下电话,张东峰对祝经纬说道:“吴坚白出事了。”
祝经纬刚从香江回来,不可能有人立即向他通报此事,毕竟事情还掌控在省纪委方面,于是惊讶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张东峰有些怒气地说道:“我听后都懵了,这小子,他居然吸食白色违禁品,气死我了!”
祝经纬摇了摇头:“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年轻有为的干部,没想到居然这样?!”
张东峰板着脸说道:“气归气,我们还要面对现实。吴坚白应该还会牵扯出许多问题。这些问题直接交给省纪委处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考虑河东县县长的人选问题,现在工作这么紧张,把谁放在那个位置合适?”
##第984章意外人选
第二天一上班,张东峰让祝经纬来自己的办公室,说道:“吴坚白出了这个事情,我昨天夜里几乎没睡。”
“首先,我会向省委做自我检讨,因为他升任县长,是我提名常委会研究讨论通过,我负有失察责任。”
“既然省纪委插手了,他的问题就交给省纪委处理,到时也可以让市纪委接手。我们还是先议议接任的人选。”
祝经纬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担心眼下各项工作刚刚铺开,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出事了,的确让我们措手不及。”
张东峰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将所有处级干部过了一遍,还真没有发现特别合适的人选。主要是我们刚刚调整了各个区县的班子成员,这些人已经在脑海里不知过了几遍。套用一句话,人到用时方恨少,可用之人真不多。”
可用的人当然是有的,其实最不缺的就是人,而且大家都希望得到晋升。
张东峰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想给祝经纬推荐人选的机会。再说吴坚白是自己推荐晋升的,现在出事了,自己再推荐一个人,如果再出事怎么办?
祝经纬笑道:“我觉得岗位空着总是不太好。如果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次之合适也行,我们还可以随时进行调整。”
张东峰接话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祝经纬便回应道:“如果让我推荐,我想推荐梁君丽。”
张东峰心里有所猜测,现在证实了。
自从香江招商回来,祝经纬开始极力肯定梁君丽的招商成绩和工作能力,其目的就是为她晋升作准备。
现在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错过。
张东峰心里有所遗憾,梁君丽当然不是合适的接任人选,但是自己已经给祝经纬推荐的机会,现在反悔或反对都不好。
梁君丽业绩平平、但失误也没有,也许可以作为一个过渡人选。
要知道,虽然组织人事工作基本上由市委书记说了算,但也要得到市长的支持。
为此,张东峰也乐得做个人情,“从年龄、学历和任职年限等综合条件来考虑,我看她符合条件。”
祝经纬接着说道:“领导,上次干部调整的范围很大,涉及到了所有市级部门和各个区县,调整干部之多,也是创了这几年的记录。已经调整的人员不适合再进行调整,所以我觉得她合适了。”
停了停,祝经纬继续说道:“梁君丽没有在县府工作的经验,好在河东县的县委书记王东来工作经验丰富、作风稳健扎实,由他把握全局,梁君丽的工作压力会减轻很多。”
王东来在各个区县委书记中资格比较老。本来在上次领导干部调整布局中,吴坚白是作为今后县委书记接任人选培养的,没想到他居然出了这种事情。
梁君丽的工作能力和吴坚白当然没法比,如果王东来退居二线,她会接任吗?
想到这里,张东峰说道:“我看梁君丽担任河东县县长,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首先,她熟悉基层工作,在基层锻炼多年,另外,她又在市外事办工作多年,对河东县的招商引资工作有好处。”
“事不宜迟,今天就让组织部去进行考察。另外,找老王单独谈谈,让他在工作中多帮、多带,我相信梁君丽能胜任。”
接着,张东峰便转换话题:“吴坚白发生这样的事情绝非偶然。所以从省委回来后我就要跟袁正豪谈谈,让他把干部队伍教育工作抓一抓,还要逐级开会讨论,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吴坚白。”
说到这里,冯泽宇进来提醒:“领导,必须去省委了。”
张东峰笑道:“经纬,我都急糊涂了,忘了跟你说了,我们二个人要去省委,接受组织训诫,省委秘书长说的时间是十点半。”
祝经纬看了看表,说道:“好。”
张东峰之所以给祝经纬推荐河东县县长接任人选的机会,还有一点考虑就是由于吴坚白出事后,他和祝经纬二个人都要接受省委训诫。
祝经纬算是躺着中枪,张东峰总得进行安抚。
省委秘书长让人带张东峰和祝经纬来到一个小会议室等候。
二个人刚坐下,小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省委书记俞和正走进来,后面跟着组织部长孟逸明和省纪委书记胡国辉。
张东峰心里有些紧张,他原本以为只是胡国辉代表省委跟他们进行训诫谈话,没想到却是省委一把手亲自跟他们谈话,看来,情况应该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此时俞和正表情严肃,跟在他后面的孟逸明和胡国辉脸色同样凝重。
张东峰和祝经纬立即站起来迎接。
俞和正直接坐在主位上,看了看张东峰和祝经纬,挥了挥手,说道:“坐吧。”
面对这样一位着装严谨、一丝不苟的省委领导,张东峰心里有了一丝紧张。
俞和正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找你们谈话,指责的话我不想多说。我相信你们不可能知道这个干部吸食这种东西。如果知道,你们应该不会提拔他,这一点我相信你们。”
“在提拔的时候,该履行的程序,你们也都履行了。客观地讲,吸食这种东西的人,有着极高的警惕性和极高的隐秘性,事已至此,我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打算?”
“如何抓住这个反面典型,加强对领导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的思想教育和道德理想教育,以此起到警示他人的作用。”
张东峰知道到了他进行表态的时候:“各位领导,我作为市委书记,对吴坚白事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此,我向省委做检查,这是我的检查书。”
说着,张东峰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两页纸,站起来双手托着,恭恭敬敬放到俞和正的面前。
俞和正看了一眼,知道是秘书代写的材料,便用手轻轻拔到胡国辉这边,胡国辉便看了起来。
张东峰重新坐下后接着说道:“我和祝经纬同志商量过了,今天下午,我们就召开常委会,结合您对我们的诫勉谈话,首先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查找不足,作为专门议题加以讨论研究。”
“第二天,我们参加河东县班子会议;第三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强化干部队伍建设,促进廉政建设和领导干部的自律教育,遏制和防止各种违纪现象发生,增强干部们的危机意识,提高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
“总之,我们将引以为戒,在全市党员干部中广泛开展自我教育……
俞和正听完,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能快速做出这样的安排很好。你们召开常委会和干部大会的情况要向省委进行详细汇报。”
“工作要落到实处、要抓出效果,要将干部自身教育工作纳入长期化、制度化的轨道,着力纠正干部队伍中的不正之风。”
“要重视信访工作,重视其它一些渠道反映相对集中的问题,及时发现可能造成违纪苗头的问题……”
由于俞和正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他做完指示就离开了。
省纪委书记胡国辉向张东峰和祝经纬大致介绍了吴坚白的情况。
省委组织部长孟逸明对张东峰说道:“你们要做好河东县县长人选工作。”
张东峰此时当然不会向孟逸明说出他们二个人已经确定好的人选。主要是梁君丽确实不是非常合适的人选,担心招惹麻烦。
于是他说道:“孟部长,我们回去集体进行研究,最后择优使用。”
对于市管干部,省里只需要报备就可以。
在一般情况下,省委组织部并不会进行干预。只是由于吴坚白是这样出事,孟逸明才会进行强调:“一定要任用人品可靠、思想觉悟高的同志。”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孟部长,您放心,等我们集体研究后再向省委组织部汇报。”
从省里回来,一连三天,张东峰和祝经纬都在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消除吴坚白带来的负面影响,开展干部廉洁教育和理想、纪律教育活动。
一周后,海天市委组织部公布了河东县县长人选名单。
海天市外事办主任梁君丽担任河东县委副书记、副区长、代区长。外事办副主任接替主任。
对于梁君丽转任县长,大多数人都感到意料。
在常委会上进行讨论时,有人提出质疑,祝经纬认为目前梁君丽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张东峰的支持,任命当然通过。
在市委正式下达任命文件的当天,由于吴坚白落马的特殊情况,张东峰和组织部长跟梁君丽进行谈话。
张东峰说完,组织部长例行叮嘱一番,算作上任赠言。
最后,梁君丽微笑道:“多谢两位领导在百忙之中的教诲,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组织部长笑道:“梁君丽同志,不得不说你是幸运的。上次干部大调整的时候,领导根本没时间跟那么多被调整的正职谈话,也谈不过来,只好进行集中谈话,这次你是个例外……”
组织部长离开后,张东峰对梁君丽说道:“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你作为县长,我看看祝市长还有什么指示?”
##第985章危房改造
张东峰之所以把祝经纬叫来,主要是打算让后者送梁君丽去上任。
在基层,并没有严格的送干部赴任制度,主要看关系和重视程度。
张东峰送梁君丽上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显得过于隆重和重视。
市委组织部长送梁君丽上任显得名正言顺、恰到好处,但是张东峰觉得分量不够。担心被河东县的干部看轻,担心梁君丽压不住阵脚。
为此让祝经纬送她上任是最合适的。反正祝经纬是市长、梁君丽是县长,市长送县长上任也说的过去。
送完梁君丽上任回来,祝经纬跟张东峰汇报,准备过两天召开各区县府一把手会议。
张东峰想了想,进行提议:“各区县一把手会议,肯定我要出席。既然如此,索性就改为召开全市各区县委一把手、区县府一把手工作会议。”
张东峰是打算二次会议合并成一次会议参加,而对于祝经纬来说,他也愿意在这样的会议进行亮相。
要知道,张东峰作为市委书记,可以出席各区县府一把手会议,而祝经纬却不能参加各区县委一把手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张东峰再次强调了书记和县长要廉洁自律、率先垂范,做遵守道德的楷模。
当然,为了给祝经纬和梁君丽面子,张东峰介绍了河东县目前党政班子的情况,特别强调湖东县委书记王东来和区长梁君丽,要严肃班子成员纪律,消除负面影响,保持工作照常运转。
张东峰的这番强调,让一直默默无闻的梁君丽,突然像一匹黑马横空出世,的确出乎所有干部的意料。
会议结束后,张东峰回到自己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冯泽宇进来通报:“领导,陈局来了。”
张东峰笑道:“快请他进来。”
陈开运坐到会客沙发上后,冯泽宇给他泡了一杯茶。
陈开运象征性地用手扶了一下茶杯,客气地说道:“谢谢冯处长。”
这就是陈开运的儒雅之处,他从来都不称呼冯泽宇为冯秘书,而是称呼他的职务——冯处长。
冯泽宇虽然是张东峰的专职秘书,俗称二号首长,便是从来都不敢轻视这些大员,特别是与张东峰关系亲近的这些领导干部。
张东峰走过来坐在陈开运对面的沙发上,问道:“这段时间怎么样?”
陈开运回应道:“感觉不错,毕竟我是从教育系统中走出去的干部,对教育工作还不算陌生,而且还有好多之前的老部下、老同事,无论熟悉工作还是进入角色,感觉都很快。”
张东峰对于陈开运的感觉不错。
陈开运担任县长时,既稳当、又有手段,而且还不显山露水。他所做的一切,不到最后外人根本看不出目的所指。
就是到了最后,你也会对结果无从质疑,认为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丝毫看不出刻意。
而且这个人非常低调,很少参加县长们的聚会活动。工作之暇和节假日,几乎都是在老母亲家陪父母,社会应酬并不多。
即便调到市级部门工作,他依然保持原先低调的风格,很少参加工作以外的社交活动。
通过观察,张东峰感到陈开运是一位靠得住的领导干部,也是一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人。
为此张东峰才让他负责民生中最重要的教育工作。
张东峰笑道:“那就好,说吧,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开运就从随身带着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起身交给张东峰,说道:“这是全市中小学校危房统计报告,这项工作已经进行晚了,责任在我,所以这个昨天出来后,我们就研究了一个初步方案,要不是上午你们开会,我上午就来了。”
张东峰翻看着,问道:“项市长看过吗?”
项良翰是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张东峰跟陈开运再怎么关系亲近,也不能直接越过分管领导做事。
再说,张东峰现在是市委书记,并不能过多干涉市府工作。‘
但是考虑到教育是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大事,环保工作关系到所有人的生存环境,为此他决定要插手干预。
陈开运说道:“领导,我先去找了项市长,正赶上他要出去,他收了我的这个材料,说是带在路上看,然后让我到这边来找您……”
张东峰直接翻到最后,看了市教育局党委通过讨论研究后的意见,说道:“这件事情。你按照你们的方案准备,我和项市长、祝市长商议后尽快上会研究,争取先给你们拨一部分款项救急,督促各县财政落实危房改造。”
“在这个硬指标面前,我们今年务必全部达标,特别是山区各县,学校一定要实现零危房,这个刻不容缓!”
陈开运说:“领导,由于对教育的重视,市区和县城的学校不存在危房问题。大部分乡镇中心学校也不存在危房问题。”
“原先有一部分学校由于生源大幅度减少,打算撤并,这几年便没有投入资金进行修理、加固。有一些乡镇由于财政资金并不宽裕,减少了甚至挪用了学校建设资金,造成学校多年缺乏维护。”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在山区各个自然村撤并合村前,有些学校还是有存在的必要。”
“小学生走太远的路去上学既浪费时间又不安全。如果中心学校没有合适的住宿条件,我并不建议撤消这些小学,为此我们必须投入资金对校舍进行维修。”
陈开运点了点头:“领导说的对,这几年在这些校舍的欠账比较多,没有出事是运气。我建议在今年雨委到来前,必须完成全市所有有学生在读的学校有安全隐患校舍的维修。”
张东峰表示同意:“万一倒塌一所小型学校,就算死一二个学生,对这几个家庭来说都是悲剧。我们宁可以后让这样的校舍空着也不能发生危险。”
“当初研究市府工作报告的时候,我只注意到大局,忽视了这个具体问题,所以这方面的预算肯定不足。”
“不过,你放心,今年市长基金几乎还没动过,另外市级重大和意外情况备用资金也没有动用多少,我和祝市长商议后,可以先从这里划拨一些资金。”
“在近期召开一次各区县专题会议,必须在今年实现零危房,孩子们的生命安全第一,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你们也要抓紧做好部署。”
陈开运高兴地说道:“只要有充足的资金,应该能达到目标。我马上回去进行布置,根据你的指示,再次制定一个新方案。”
张东峰继续说道:“陈局,这个问题含糊不得。即便升学率再高,只要出现一起这样的安全事故,那就会是零分。”
“另外,你们要成立督导组,对这项资金和建筑质量进行督查,如果再出现资金挪用和质量问题,必须进行严肃处理,绝不故息。”
陈开运离开后,市委秘书长郑意远和龙高逸进来汇报工作。
据龙高逸介绍,海东区再有四五天就进入拆违扫尾阶段,现在反而是河东县落在了后面。
河东县虽然是县,但是有一大半面积位于海天市区。
原先在拆违工作中,河东县始终走在全市的前列,最近因为县长吴坚白出事,不但这项工作受阻,其它工作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
尤其是那些已经被拆违户,看见吴坚白落马,纷纷反悔;许多自拆户也不拆了,还反对拆迁指挥部强行拆除。
这项工作本来推进就难,这下就更难了。
张东峰听了他们的汇报后说道:“有情可原,出了这样的事情,拖慢了这项工作的进度也属正常。你们明天督促一下河东县,现在新的县长上任了,这项工作不能停。”
龙高逸立即表示:“领导,不能等明天了,我马上就回办公室打电话。”
就算张东峰不分管具体事务,但是他有开不完的会、批阅不完的文件、听不完的工作汇报,还要向上级报告工作。
比如主持市委常委会、书记办公会、各种工作的协调会,和市长商量工作等等。
许多会议不一定需要他参加,但是举办方认为市委一把手出席会议并讲话,就是领导重视,工作就显得重要。
张东峰也不能过多拒绝这些人的邀请,毕竟工作还是需要这些人去做。
下午,张东峰和项良翰参加了消灭学校危房协调会。
这个协调会开的时间不长,但针对性很强,范围不大,与会者只有几个有关联的部门,然后就是五个存在学校危房的县长和主管副县长参加。
会议任务和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排除万难、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消灭学校危房。
这就是张东峰会议的特点,凡是他主持召开的会议,针对性、目的性都很强,任务明晰,开会时间却不长。
三天后,市府秘书长亲自打电话给张东峰,请他到市长祝经纬的办公室来一趟。
张东峰在通常情况,性情温和,不是非常有架子的人,并不一定要求祝经纬到自已办公室来汇报工作。有些时候,他会主动过去商量工作。
张东峰来到祝经纬的办公室,就看见梁君丽正坐在里面抹眼泪,旁边还坐着市府秘书长。
祝经纬冷着脸,似乎刚刚发过火……
##第986章梁君丽发怒
张东峰疑惑地看了看梁君丽和市府秘书长蔡飞扬。
祝经纬看见张东峰进来,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主动站起来,走到会客沙发边说道:“张书记,请坐。”
蔡飞扬则给张东峰泡了一杯茶,说道:“祝市长,我先回办公室,有些事情需要立即安排下去。”
张东峰明白蔡飞扬等自己到了他才能走。
这么长时间来,虽然张东峰感觉祝经纬跟梁君丽关系不错,但表面上看只是不错。
只是现在在办公室里,祝经纬还要让蔡飞扬做个见证人,要如此避嫌就显得有些刻意。
张东峰是过来人,他知道心里没鬼就不需要刻意进行隐饰。
不过,也可能是祝经纬小心谨慎。
蔡飞扬作为市府秘书长,是市长的大管家,对于祝经纬的吩咐只能服从。
当然,幸亏蔡飞扬在场,否则梁君丽在祝经纬的办公室里哭起来,确实对祝经纬影响不好。
现在蔡飞扬看见张东峰来了,才提出回自已的办公室。
肯定是梁君丽遇到了重大问题来寻求祝经纬的支持,而祝经纬也一时搞不定,才会发火,蔡飞扬便向张东峰求救。
张东峰想调节一下气氛,笑道:“蔡秘书长,我来了你怎么走了?”
蔡飞扬解释道:“张书记,我是来向祝市长汇报工作,后来祝市长把梁县长叫来了……”说到这里,他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看了看手表说道,“张书记,快下班了,我得回趟办公室,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
张东峰向他挥了挥手,算作答复。
蔡飞扬离开后,祝经纬有些怒气地说道:“张书记,梁县长现在本事大了。居然可以公开撤掉一个街道党工委书记的职务。”
“我工作这么多年,从副市长到市长,我都从来没有这样的魄力,公开就敢撤掉别人的职务,可是有人就敢!而且还是刚上任没几天的县长。”
张东峰听明白了,此事影响可大可小,于是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是下午……”梁君丽嗫嚅着回应道,“到底应该如何补救,请二位领导给我指条明路。”
女人就是有一个明显优势,可以哭着进行请求,让人无法再进行训斥。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怎么想办法?”
梁君丽开始讲述事情发生的过程。
河东县自从吴坚白出事后,拆违工作停滞不前,新县长梁君丽被龙高逸催促后,只好临危受命。
一连好几天,梁君丽几乎天天召开有关会议,天天到现场督察工作,但是进度就是上不去,尤其是顺开街道办事处,整整三天过去了,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梁君丽心想,吴坚白在的时候,河东县的这项工作排在全市前列,现在这项工作居然排名倒数,而且在她上任这段时间没有任何起色,是不是这些人欺负我是女人?
看来,要想让大家拿她这个女县长当回事,必须要有县长的威风,在适当的时候应该让这些人知道她的厉害,以求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今天下午,她带着区拆违办的几个人,来到辖区内的顺开街道办事处,当她听取街道党工委书记黄天材汇报拆违工作进展时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叫黄天材的街道党工委书记,说话酒气很冲、两眼惺忪,而且很疲乏的样子,一看就是中午喝多了酒。
他居然连最基本的数据都不清楚,梁君丽问一句,他就扭头问旁边的人,然后再回答她的问题。
她压住火气,问道:“黄书记对辖区的违建情况不清楚吗?”
黄天材说道:“我还真不熟悉情况,上周才从省委党校学习回来,还没来得及过问这项工作。”
梁君丽冷笑道:“上周?今天是周五,请问您很忙吗?”
黄天材强硬地回应道:“是啊,刚回来,工作多得堆成山。”说完,他就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支,旁边的人赶紧给他点上。
梁君丽着实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劲头,强忍着火气,说道:“那你就把拆违工作的安排说说吧。”
黄天材抽了一口烟,说道:“这个……过两天我去您办公室,单独跟您汇报吧。”
梁君丽强硬地说道:“我现在就要听汇报!今天上午区府办已经给你们打过电话,你应该有准备!”
不知是这个街道党工委书记不把梁君丽放在眼里,还是中午的酒确实喝多了,实在是没有精神,他揉了揉眼睛说道:“您现在要听汇报,我也汇报不了。”
梁君丽已经到爆发的边缘:“那你现在能干什么?”
黄天材不为意地说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你了解情况。”
梁君丽再也忍不住了,她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黄天材,我看你这个书记干到头了!”
黄天材吓了一跳,他倒是没料到梁君丽居然会突然发脾气,手一哆嗦,手上的水杯就碰倒了,“你干……干嘛,至于发这么大火气吗?我做错了什么?”
梁君丽杏眼圆睁,用手指着他训道:“你太过分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像个街道党工委书记的样子吗?”
黄天材硬着脖子反驳道:“街道党工委书记应该是什么样?”
梁君丽大声喝道:“什么样?反正不是你这样,酒气熏天、一问三不知,你不配!”
黄天材仗着酒劲,继续回应说道:“我不配的话,你撤掉我好了。”
“你以为我撤不了你吗?我不仅是县长,还是县委副书记!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走!”梁君丽说着,抬腿就往外走。
街道办事处是县府的派出机构,党工委书记由县委直接进行任命。
既然能直接任命,当然也能直接进行撤职。当然,撤职需要有合适的理由。不过,理由要找的话,总是能找到的。
黄天材酒醒后,心里后怕不已。
虽然组织人事由县委书记说了算,但是梁君丽毕竟是县委副书记,她如果一定要坚持撤掉一个街道的党工委书记,县委书记只得同意。
回到车里的梁君丽被气得的不轻,她并没有回河东县府,而是直接给祝经纬打电话。
梁君丽进入祝经纬的办公室,看到祝经纬和蔡飞扬后,就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祝经纬和蔡飞扬看到梁君丽进门就哭,立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祝经纬听了梁君丽的哭诉后,不仅没有安慰,反而进行训斥:“梁君丽,我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敢情你一句话就撤了一个街道的党工委书记。你可比王东来厉害,你比我还厉害!”
梁君丽一听祝经纬不仅没有支持她,反而还训斥她,便委屈地说道:“我这哪是本事呀,分明是迫不得已!您没在现场,您要是在现场,保准也压不住火气。”
祝经纬回应道:“再怎么压不住火气,你也不能当场停他的职。”
“我为什么不能?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力吗?”梁君丽反问道。
祝经纬说道:“你有,但不能因为你有这个权力,就到处停干部的职,都停职了,谁来做事情?”
梁君丽反驳道:“那……那他也不能目中无人吧?”
祝经纬此时有些后悔把梁君丽推荐出去担任县长,觉得她的能力和水平根本不行。不过,现在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他不得不缓和语气说道:“你以为你这样他就目中有你了吗?领导的威严,不是靠撤免干部得来的。你难道还要让我给你普及这么低级的知识?”
梁君丽当然看出了祝经纬的不高兴,但她没有反省自己,而是继续为自己辩解:“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懂,他中午违规喝了酒,而且还喝多了,跟我说话酒气熏天,一问三不知,工作漫不经心。如果我不去,恐怕他早就找地方呼呼大睡了!”
祝经纬见梁君丽还是不开窍,有些郁闷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但你作为县长,县委班子二把手,就不能讲究工作方式方法吗?这项工作停滞不前,你就没从自身找找原因吗?”
梁君丽反问道:“我自身能有什么问题?我才调去没有几天时间。”
祝经纬还想说什么时,蔡飞扬的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河东县委书记王东来。
蔡飞扬没有立刻接通电话,而是跟祝经纬说道:“是王东来。”
祝经纬说道:“你接吧,别说你在我这里。”
蔡飞扬明白,如果说市长在旁边,王东来说话就会有所顾忌。当然,祝经纬也
不想让王东来知道,梁君丽遇到委屈就跑到他这里来哭诉。
王东来当然知道梁君丽与祝经纬关系不错,否则这个电话就是打给张东峰或者是市委秘书长。
蔡飞扬接通了电话,就听王东来说道:“老领导,在单位吗?”
蔡飞扬笑道:“我在外边,马上就回单位。”
王东来继续问道:“说话方便吗?”
蔡飞扬当然知道王东来想说梁君丽停黄天材职的事情,但当着祝经纬和梁君丽的面又不能说不方便,于是他没有直接回应王东来说话是否方便,而是犹豫了一下,反问道:“有事吗?”
凭着他对王东来的了解,他相信王东来应该能听出他口气里的犹豫,也该知道他此时说话不太方便。
不知王东来是否听出了他口气里的意思,就说道:“老领导,顺开街道党工委书记黄天材来我这里,刚被我骂走。”
听到这句话,蔡飞扬就放心了,他知道王东来说话会掌握分寸,于是问道:“你为什么骂走他?”
##第987章背后的用意
王东来向蔡飞扬进行解释:“老领导,黄天材这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前些日子为什么让他去省委党校学习,就是想让他提高思想觉悟。”
“今天下午梁县长去顺开街道办事处检查拆违工作,黄天材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而且中午还喝了酒,到我这里来说话还有酒气。”
“他跟梁县长顶撞了几句,梁县长一怒之下停了他的职。梁县长前脚离开街道办事处,他后脚就到我这里来申诉,当然被我骂了。”
蔡飞扬假装不知道此事:“居然有这种事情?”
王东来继续说道:“老领导,我目前联系不上梁县长,所以无法证实,不过据同行的人讲,梁县长的确在现场说要撤他的职,说他不配当党工委书记。”
蔡飞扬看了看祝经纬,继续问道:“那……你们县委什么意见?”
王东来回应道:“县委目前就这件事情还没有进行研究。我个人的意见就是无条件支持梁县长。”
“既然梁县长当着那么多的人宣布撤他的职,说出的话就不能往回收,不然领导的尊严无从谈起。。”
蔡飞扬再次看了看祝经纬,问道:“梁县长刚上任没几天,就为此事撤了街道的党工委书记,合适吗?”
王东来不为意地说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去年市委就出台了若干规定,领导干部中午不能饮酒。除非有特殊情况,但是需要提前进行报备。”
“我刚才进行过调查,黄天材中午的确喝酒了,是和几个企业老板还有两个社会上的兄弟喝酒,这几个人说是给他接风,纯属私人聚会,跟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蔡飞扬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
王东来接话道:“我的意思是不管合规不合规,既然梁县长当场宣布撤他的职,就要照办。理由就是他不守纪律违反组织规定酗酒,延误县里重大工作。”
“他还有一些问题,可以让县纪委进行调查追究……这个,等见面后我们再谈,您将我的意思,跟祝市长汇报汇报。”
蔡飞扬拒绝道:“祝市长要是管这么具体的话,要我们这些人干吗?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妥善处理就行了,不要让上面的领导为这样的事情操心。”
放下电话,蔡飞扬对祝经纬说道:“领导,河东县委的意见是支持梁县长。”
梁君丽得知王东来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时候,立刻就挺直了腰板,露出理直气壮的神态。
祝经纬听了蔡飞扬的话,皱着眉头说道:“把张书记请来。”
蔡飞扬只好直接给张东峰打电话。
张东峰答应过来后,祝纪纬又跟蔡飞扬商量其它工作。
很显然,祝经纬此时并不希望蔡飞扬离开。
作为市府秘书长,蔡飞扬早就知道祝经纬跟梁君丽关系特别,现在在办公室居然想着避嫌,过于刻意更说明有猫腻。
老谋深算的蔡飞扬,一直等到张东峰进门,他才打算离开。
张东峰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后,问道:“梁县长,当时你说的是撤他的职还是停他的职?”
梁君丽回应道:“领导,我第一次说的是撤职,后来感觉可能不太好,又说过一次停他的职。”
祝经纬接话道:“撤职也好、停职也好,反正篓子已经捅了。”
张东峰知道祝经纬让蔡飞扬请自已过来,其实就是想把这件事情推给自己来处理。
因为,这件事情,祝经纬不方便过问,主要是涉及到梁君丽。
本来梁君丽出人意料地去河东县任职都认为是祝经纬的极力推荐,有些人已经在背后议论,所以,凡是发生在梁君丽身上的事,祝经纬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张东峰有些后悔为了给祝经纬送人情,现在送出麻烦来。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事情还得进行处理。
张东峰说道:“这个有什么难办的,作为新上任的县长,跟这个街道党工委书记又没有什么新仇旧恨,只是出于工作,撤职也好、停职也好,我认为都属正常。”
梁君丽一听张东峰也倾向她,就理直气壮地说道:“王东来的态度也很明确,干嘛非要说我捅娄子,我毕竟是出于公心……”
祝经纬提高声音训道:“你真是糊涂!”
“正是因为王东来明确表态,要无条件支持你,你才办了蠢事。”
梁君丽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怎么蠢了?如果当时你在场,说不定会气死你。”
祝经纬苦笑道:“张书记在这里,我才跟你说这些话。你从王东来的话里难道什么都没听出来吗?”
梁君丽疑惑地问道:“听出什么了?”
张东峰摇了摇头,这个梁君丽实在不是当县长的料。
祝经纬只好进行解释:“从王东来跟蔡飞扬的通话中就能听出,他对这个黄天材很不满意,而且这种不满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当场撤了黄天材的职,正合王东来之意。”
“也就是说,人家早就想办他却一直没办,没想到,这个冤大头被你当了。”
梁君丽颓废地窝在沙发上,叹息道:“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祝经纬见她这个样子,担心让张东峰嫌弃,便说道:“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圆场吧。你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别以为你当了县长,说话办事就可以乱来。这样不知深浅,以后很容易掉坑里,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张东峰点了点头:“权力越大越要慎用。许多人盯着我们。”
梁君丽知道祝经纬说这些话都是为她好,便笑道:“今天我算是长记性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做这么冒失的事情。感谢两位领导的教诲。我看我还是赶紧回去反省。”
等到梁君丽离开,张东峰为了缓和气氛,便说道:“梁君丽刚才说得对,是该早点放她出去历练,如果从副县长起步可能会好一些。”
祝经纬点了点头:“这次梁君丽出去任职,正如我跟你私下说的那样,主要是目前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她绝对不是最理想的县长人选,却是合适的人选。”
说实话,张东峰一直好奇祝经纬为什么要让梁君丽去担任县长。
要知道,担任县长、县委书记确实需要足够的能力和水平,而梁君丽明显欠缺。
如果让梁君丽去担任市级部门的正职领导就容易多了,毕竟市级部门事情相对单一。如果有分管副市长照应,可以当的更为轻松。
此时张东峰看见沙发上有一个蓝色公文包,是机关里很普通很常见的那种公文包。
他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河东县府标志,笑道:“梁君丽将公文包丢下了,我给她打电话。”
祝经纬有些无奈地说道:“别管她,让她自己回来取。担任县长了,居然还会丢三拉四,万一包里有重要东西怎么办?”
张东峰笑了笑,并不接话。
从这几句话里可以听出,祝经纬跟梁君丽关系确实不一般。
二个人闲聊了几句话后,张东峰站起来告辞,毕竟他的时间宝贵,并不能随意浪费。
刚要离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梁君丽走了进来。
她进来就往沙发上看,看到自己的公文包后说道:“我找了好几个地方,最不希望丢在这里,最后还是丢在这里了。”
张东峰感到这个女人有些可爱,最起码她说的是实话。
与祝经纬打过招呼后,张东峰直接离开,只是梁君丽在背后叫道:“张书记,等等我。”
张东峰站住,转过身看着梁君丽。
梁君丽说道:“领导,我能搭你车吗?”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你搭车要去哪里?”
梁君丽回应道:“回家。”
张东峰更加疑惑了:“你回家应该有专车。”
梁君丽笑着道:“领导,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我打算回省城,我在省城也有一个家。”
一直以来,张东峰对于市级领导和各区县领导的私人生活和家庭生活了解的不多。
而且由于祝经纬的缘故,对于梁君丽的了解就更少了,为此根本不知道她在省城还有一个家!
既然梁君丽当着祝经纬的面这样问,张东峰还不好意思进行拒绝。
张东峰出发回省城前给梁君丽打通电话后,才知道她居然住在市区一家高档小区里。
这个小区里所有住宅都是独栋小别墅,不同的只是别墅面积有大有小。
当然,即使是小面积的别墅,梁君丽一个人也住着空旷。
让张东峰更感到吃惊的是梁君丽此时的打扮。
工作时穿着朴素的她,现在打着一顶质地非常考究的有着传统工艺的花伞,颈上围着一条质地轻柔的丝巾。
她戴着一个大墨镜,这个墨镜之大,足以盖住她一半的脸,也许是防止有人认出她。
她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纯白色的绣花小披风,虽然只是从楼洞走到车上也就是五六米远,但她的装束和美貌已经惊艳了偶尔经过的人,这些人不由得观看,甚至还回头看。
张东峰立即询问专职司机:“车牌换了吗?”
##第988章梁君丽搭便车
对于张东峰的询问,专职司机回应道:“领导,车牌已经换过了。”
张东峰在工作时,通常坐的是华天市一号车。
在回省城和办私事时,为了避免引发围观,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张东峰用的是自已的私家车,而且有时用的还不是买车时带着的车牌。
比如这次来这个高档小区接梁君丽时,张东峰便让专职司机更换了一张另外的车牌。
就算有心人跟踪自已的车辆,根本查不到自已的头上,这是他经历多次事件后的变通办法。
等到梁君丽上车后,张东峰没话找话:“你搬到这个小区几年了?”
梁君丽的回答有点出乎张东峰的意料:“房子早就有的,只是一直没来住。”
张东峰继续说道:“人少的话住着有些大。”
梁君丽进行解释:“这个房子其实是我爸妈买来准备养老用,只是想到离菜市场和超市有些远,就一直没来住。”
“我爸妈原先住的是三楼的楼房,没有电梯,现在感觉上下楼不方便,于是在去年开始装修这里的房子,我也就借机蹭别墅住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
梁君丽继续补充道:“你是不是以为这个别墅是我的?我可没有这么大的经济实力。”
此时张东峰看到梁君丽眯着两只妩媚的眼睛在笑,可以看出,她今天的心情不仅没有因为撤了街道党工委书记遭到祝经纬批评而受到影响,反而是少见的春光明媚。
不知是她回省城值得高兴还是她最终觉得有祝经纬,甚至是自已在背后为她撑腰而不在意她擅用权利?
专职司机在此时问道:“梁县长,您大致在省城什么位置下车?我可以选择最近的路口下高速。”
梁君丽笑道:“我看看同学们给我发的信息。”说完,她低头打开手机。
这时张东峰又发现,梁君丽用的手机已经不是平时那个普通手机。
看来,自已对于梁君丽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梁君丽看着手机念道:“横元大酒店8层888。”
张东峰在省城生活多年,还没有听说过“横元大酒店”,于是问道:“这个酒店大致在什么位置?”
梁君丽又低头看了看,说道:“在城东外环南侧。”
专职司机摇了摇头:“我不认识,用导航吧。”
一时无话,考虑到梁君丽与祝经纬的关系,张东峰也不好多聊什么,便打算眯一会儿。
不过,他刚闭上眼睛,就听梁君丽问道:“张书记,如果您今天遇到黄天材,您会怎么办?”
张东峰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当然也不能不回答,于是想了想说道:“这个……处理问题没有固定的模式,但要遵循一个总的原则,就是要给自己留后路。”
“我说的这个后路就是要让自己有回旋的余地,不能把话说死。因为你是领导,一旦把话说死,不好回旋,自己也会很被动。”
梁君丽继续问道:“张书记,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果王东来不想处理黄天材的话,你说他会怎么办?”
张东峰进行解释:“可以有多种结果。最大的结果就是你撤不了他。能让各方都能接受的办法多的是。”
“其中就可以让黄天材去找你,负荆请罪,跟你赔礼道歉写检查,然后公开通报批评,甚至可以给个警告处分,然后不了了之。”
梁君丽说道:“张书记,说实话,我说出那句话后也想到了一些负面影响。但是我当时就想撤了他的职,你没见他那个傲慢无礼的样子,我就想不能让他这么蔑视我。”
“如果我对他的蔑视无动于衷的话,他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这件事传出去的话,以后更没人听我了。”
“其实,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张东峰笑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想给他来个下马威,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这的确是新官立威惯用的手段,不过作为你来说,狠了一点、早了一点。”
梁君丽疑惑地问道:“既然这是新官立威的手段之一,为什么我就不能用,我用了,祝市长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是我的老领导,本来我想去跟他说说我的委屈。如果知道他是这样的态度,我还不如不去。”
既然聊开了这个话题,张东峰不得不给她进行解释,否则她还会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老领导今天说你的这些话,其实是他在教你怎样当领导。”
“如果他在别人面前,肯定不会说你做得不对,反而,还会支持你,你能得到老领导的教诲,应该高兴才是,不应该耿耿于怀。”
梁君丽还是有些生气地说道:“谁耿耿于怀了?张书记,你没见他当时就差点指着鼻子骂我了,好像让我当这个县长,让他很没面子似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跟任何人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还当着秘书长的面。”
张东峰心想,正是因为当着蔡飞扬的面,祝经纬才会对你更加不客气!这就是演戏给别人看,也真是难为了祝经纬。
不过,张东峰知道梁君丽会把她与自已的谈话告诉祝经纬,于是说道:“有一句话很流行,就是不怕领导骂,就怕领导夸。”
“领导愿意骂你,说明他没拿你当外人,是器重你,是想培养你,是恨铁不成钢的表现;领导夸你,有些时候说明他从内心排斥你,你的职务当到头了,离倒霉不远了。”
此时,张东峰注意到梁君丽将手里的墨镜重新戴上,但眼角却流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甜蜜的笑容。
张东峰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出门怎么不用自己的车?”
梁君丽反问道:“领导,你是不是烦我搭你车?”
张东峰不想被她误会,便解释道:“你来搭车我肯定没意见。原先一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坐车,跟司机又不能多聊。现在有个美女陪着,时间好象过的快多了。”
“谢谢领导让我搭车。”梁君丽摘下墨镜,掏出眼镜布,细心地擦着镜片。
张东峰发现,她的墨镜居然也是国外一个知名品牌。他还发现她的挎包,又是国际知名品牌。
欧阳海燕生活在豪门家族中,有时参加聚会,就会穿戴一些名牌服饰、眼镜、挎包等。为此张东峰当然认识一些知名品牌,而且他也能认出仿货与真品。
梁君丽使用的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真品,价格不菲。
重新戴上墨镜后,梁君丽进行回答:“领导,我不用车,主要是我信不过他们。”
“他们?”张东峰不解地问道。
梁君丽进行解释:“就是专职司机和我周围的人。我去的时间短,又都是县府办公室安排的人,我目前还不太信任他们。”
“我出来办私事从不用公车,我也没有私家车。”
张东峰点了点头,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必须是值得相信的人,否则自已的私密生活完全就会被外人知道,甚至会成为某些人攻击的手段。
张东峰尝到过这种滋味,于是他在私人生活方面收敛了很多。
梁君丽作为漂亮性感的少妇,更加会让人产生八卦心理。
难怪他对梁君丽的事知之甚少,原来是她的防范意识,将她的私人生活遮得密不透风。
看来这个女人,工作能力虽然并不强,但是个人防范能力倒是很不错。
她住着别墅,全身的名牌,却没有私家车,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她表面朴素低调,其实却过着奢华的生活。
不得不说,梁君丽是女干部中的佼佼者,她天生丽质,又一直在机关工作,知识和容颜一样过人,而且气质不错。
虽说领导能力和水平不是那么高,但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她背后有祝经纬指点和培养,相信她会进步很快。
张东峰重新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过多打听梁君丽的私生活,不要招惹麻烦。
这样想着,他便开始睡着了。
不久,他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原来是梁君丽的电话。
梁君丽接通了电话,不等她说话,立刻就有一个阴柔的男人声音传来:“小丽,你到哪里啦?我等得好心焦!”
梁君丽和张东峰都坐在汽车后排,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张东峰皱起了眉头,说话的人是不是人妖?
不过,梁君丽根本不反感,对着电话也娇滴滴地说道:“是吗?难道就你一人在等我?”
这个男人仍然用这种阴柔的声音说道:“当然只有我一个人在想你。他们都好无聊,不是聊谁的花裙子好看,就是聊孩子和老公,真的好烦。”
张东峰听得恶心死了。
只是梁君丽说道:“你继续忍受着,我马上就到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东峰看了看窗外,问道:“到哪里了?”
司机说道:“马上就要下高速了。”
这时梁君丽说道:“张书记,能不能跟我一起出席这个宴会?这个宴会很单纯,都是我比较要好的大学同学,没有一个人走仕途,除去我。”
张东峰连忙摇头:“你们同学聚会,我算干嘛?我自己的同学聚会都不参加,更不用说别人的聚会了。”
梁君丽了解张东峰的脾气,更熟悉他的说话方式,她非但不生气,反而笑道:“如果我需要你当群众演员呢?”
“什么群众演员?”
“冒充我先生。”
“不行!”张东峰答得很干脆。
梁君丽有些尴尬地问道:“你都不问问因为什么就拒绝?”
##第989章青云山庄
不用说梁君丽与祝经纬存在不清不白的关系,就算是梁君丽是清白的,张东峰也绝对不会答应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刚毕业的时候,假装男朋友或女朋友好象还挺时尚的。
上次与许冰巧的事情发生后,张东峰一直感觉对不起欧阳海燕,为此从那时起,他便变得非常自律,再也没有与任何一位女性发生亲密关系,就是暧昧的举动都没有。
张东峰并不愿意假装梁君丽的老公而让欧阳海燕产生新的误会,于是他直接说道:“我向来对别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梁君丽想再说什么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这次问她想吃什么,可以提前给她点好。
梁君丽说道:“随便点吧,我现在说话不方便。”
那个人立刻警觉地问道:“你不会把老公带来了吧?”
梁君丽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张东峰,笑道:“是的,我老公小心眼,他已经生气了。”
张东峰会意地大声说道:“有完没完,打什么电话!”
果然凑效,就听那个人低声说道:“你老公真的发火了。”说完,就立即挂了电话。
梁君丽放下电话笑道:“领导,还真管用,哈哈。”
在电话里说说无所谓,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张东峰倒也乐意帮一下。
从省城回来上班的第一天,祝经纬过来找张东峰:“领导,今天晚上请不要安排其他活动,有人要请您吃饭,让我作陪。”
张东峰笑道:“是谁这么厉害?请我吃惊还让你作陪。”
祝经纬回应道:“是河东县委书记和县长。”
大概担心张东峰不同意,祝经纬继续进行解释:“梁君丽急于想要工作业绩,便于站住脚跟,想把那个投资项目放在河东县,跟我讲了好几次。她今天晚上设宴请我们。”
张东峰笑道:“那个投资项目是你引来的,你做主。”
项目确实是祝经纬引进的,张东峰并不想居功。
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项目的事情,你们去忙。我准备去下面转转,一是看看招商引资落户情况。二是防汛工程建设情况。三是看看学校危房改造情况。”
说到这里,市府秘书长蔡飞扬走进来说道:“张书记、祝市长,汽车已经安排好,在下边等着。”
祝经纬站起来说道:“领导,蔡秘书长给我们找了一辆商务车,你叫上郑秘书长,我们今天一不带司机、二不带秘书,去放松放松。”
等到张东峰和祝经纬下去后才知道,居然是一辆非常豪华和高档的商务车。
张东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好在他们下楼来已经很晚了,办公大楼里的大多数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否则让他们看见自已坐这么高档豪华的商务车,背后肯定会指指点点。
郑意远看到了张东峰的不满,便轻声解释道:“领导,我问过蔡秘书长,这是企业派来的车。”
张东峰从这句话中意识到今天买单的不是河东县,而是某个财大气粗的企业,而且这个企业肯定和今晚宴请内容有联系。
梁君丽和王东来站在车旁恭候张东峰和祝经纬。
梁君丽今天的打扮与那天回省城的穿着完全不一样。今天她不着任何饰物,只恰到好处地花了淡妆,一身非常普通的职业套装。
张东峰和祝经纬从右侧上车,郑意远和蔡飞扬从左侧上车,随后梁君丽上车,她坐在祝经纬的旁边。
王东来则坐在装有隔断的副驾驶室。
坐在舒适柔软的真皮航空座椅上,张东峰四处看了看,说道:“这车真够烧钱的。”
“哈哈。”梁君丽听了张东峰的话后不由得笑出声。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梁县长,我的话有这么可笑吗?”
梁君丽立即进行解释:“我最爱听张书记说话,从来都是语出惊人。”
祝经纬接话道:“领导,在这一点上,我同意梁县长的说法。第一次坐这辆车的人,都会被里面宽松舒适的环境和奢华的内饰所震憾。”
“大多人都会说,这辆车真够豪华,或者说这辆车真高档。只有领导你说这辆车真烧钱。”
郑意远进行解释:“这说明张书记反应快,他的思维已经跳过豪华高档的表层,看到了烧钱的本质。”
大家不由得大笑。
主要是张东峰在私下场合、在几个要好的人员面前,往往没有多少架子,为此他们才会如此说笑。
今晚的宴请设在哪里?还有谁参加?东道主是谁?这辆商务车的主人又是谁?这一切的一切,张东峰都不得而知。
如果是其它人请客,邀请方肯定会向张东峰事先讲清楚。
要知道,张东峰并不是什么宴请都会参加,不是谁都可以与他坐在一起喝酒吃饭。
主要涉及到影响问题、形象问题、还有安全问题。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一次河东县并没有用公务车辆来接他们,而是让企业用豪华高档商务车来迎接,看来今晚这顿晚宴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出席的宴席,哪一餐不和工作有关?哪一餐不和利益有关?
这辆商务车开出了海天市区,来到东郊的一座小湖边,沿着专门修建的一条公路开了五六分钟后,来到了一座古式古香的门楼前。
门楼上挂着“青云山庄”牌匾。
张东峰看到这座门楼附近都是树木、林荫蔽日。此地十分幽静,很少有车辆出入,更不见行人。
门楼保安看到这辆商务车后,便启动铁闸放行。
门楼与四周的围墙都有二层楼高,间隔不远便吊着一块“私宅重地、非请勿入”的警示牌。
不仅设有监控摄像头,还拉着高压电网,看来这座山庄的安保非常严密。
大约开了五分钟,汽车才在一栋别墅门前的停车位上停住。
一位身穿笔挺制服的年轻姑娘上前来,主动地拉开车门,并用手护着车顶让张东峰和祝经纬下车。
刚下车,就看见一个身材壮硕的人从别墅里跑出来,他边跑边喊:“张书记、祝市长,可把你们盼来了。今晚这里所有的灯光,都是为你们二位尊贵的客人点燃!过一会,还会有焰火表演。”
张东峰当然认识这个人,他就是海天市知名的民营企业——青云集团董事长易国兴。
当他看到青云山庄的匾额时,心里猜测今晚可能是易国兴请客。
难道,易国兴也和那个投资项目有关系?
还是易国兴借着投资项目的名头进行请客?
不管如何,张东峰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说要大力扶持民营企业,要尊重民营企业家,但张东峰不会与这些老板走的过近,更加不会来这种山庄、私人会所吃饭。
几个人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停车场闲聊。
梁君丽有意给易国兴一个张扬的机会,她问道:“易老板,这是你的私人山庄?”
易国兴笑道:“就是一些私密朋友欢聚的地方。在这里吃饭安全,不用担心被外人知道。而且所有食物、蔬菜都是我们种养殖基地特供,有机无公害。”
祝经纬打量着四周,说道:“在郊区,能有这样一处场地,算是超级地主了!”
易国兴进行解释:“各位领导,原先是为了让我的老母亲有个养老的地方。她喜欢清静、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我陪她看来看去,最终看中了这个地方。”
张东峰觉得易国兴把这么大规模的山庄归到老母亲的头上,听就听了,仔细想想,他未必真是因为老母亲才建的这个豪华山庄,只不过这样对外介绍好听而已。
不但囤积了这么大的地方,营建了私人会所,似乎还尽了孝道,无论谁听了心里都觉得舒服。
只是张东峰不会这么看。各种各样的商人,他接触得多了。
大部分商人是本分的、低调的,但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嘴上说的永远跟实际做的不一样,他说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千万别信。
他们对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粉饰自己。有时还会编出美丽感人的故事,来掩盖他们追逐利益时贪婪的嘴脸,以此达到他们的终极目标——获得利益。
比如易国兴说起这个山庄是给老母亲准备的,张东峰就绝对不相信。
上次晚会,易国兴为了羞辱祝经纬,独资进行赞助,并高调登台和艺人同唱致使张东峰为了祝经纬面子,不得不与祝经纬中途拂袖而去。
现在祝经纬对易国兴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个大转变,是什么原因让祝经纬接受了易国兴?
难道是金钱?
张东峰看了看站在祝经纬身边的梁君丽,觉得可能是由于这个女人。
另外,在海天市建设大时代来临之际,有哪个企业家、商人不挖空心思要搭上这趟快车?
商人想赚钱,领导要业绩,本来无可厚非,可以做到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只是,要想拿捏准其中分寸,对于双方来说都有些难度。
当然关键还在于领导干部本身,能不能抵制商人们提供的各种各样诱惑。
此时,河东县委书记王东插话道:“易老板,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别不爱听,少在这方面花钱,应该少让民工往县里跑……”
额?!张东峰听出问题来了。
##第990章请客原由
停车的这边,其实是个庭院,种植了一些名贵花草,设置了几把太阳伞和桌椅,想必在凉风习习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喝茶聊天。
庭院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绿荫草地,起伏连绵、非常壮观。
草地的尽头就是刚才看见过的天然湖泊,原来“青云山庄”建在这个天然湖泊的另一边,依山面湖、风景真心不错。
真是有钱人享受的地方。
在易国兴的引领下,张东峰一行人步入别墅内部。
别墅的外观看起来普通,但里面装修的非常豪华。
比如沙发、茶几、花架都是高档红木。精巧博古架上放置的瓷器、玉瓶,色泽温润,每一件都是名贵物品。
张东峰等人坐定后,二个穿着紫红色旗袍、容貌靓丽、身材修长、看起来非常有味道的年轻姑娘缓缓地从旁边的房间出来。
接着跪坐在用大型树根雕制成的茶桌前,纤纤玉手轻巧地展开一件件精致的茶具,动作熟练地煮水、洗杯、泡茶。
在给每个人倒上一小碟茶水时,都会声音柔和地说道:“请用茶。”
喝了茶,吃了糕点,河东县委书记王东来说道:“易老板,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别不爱听,少在这方面花钱,应该少让民工往县里跑……”
易国兴则立即板起脸打断他的话:“老王,你今天别当着这么多领导给我上眼药!”
张东峰已经听出王东来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易国兴经常拖欠民工工资,致使这些民工经常去河东县告他。
凭王东来的这句话,张东峰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
别看王东来是县委书记,但像易国兴这样级别的企业家,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们攀附的关系,都是直至市里甚至省级领导,王东来现在当面说他,易国兴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张东峰的兴致不高,甚至还有点不满,但是既然来了,总会给易国兴、祝经纬、梁君丽一些面子。
为了安全起见,张东峰一方面暗中发信息给自已的专职司机,让他立即出发来这个青云山庄接自己。
另一方面,他从商务车里下来时,不但观察着祝经纬,也在观察梁君丽和易国兴。
他没有漏掉他们任何一句话、一个表情,确实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问题。
接下来,大家移步餐厅。
餐桌很大,食物摆的很开,张东峰坐着根本够不到这些食物。
当然,也不需要张东峰站起来去取菜,而是专门有服务员站在旁边会为你取菜,只要你一个示意,她就会轻轻地走过去,用专门的筷子和盘子帮你取菜。
真是有钱人的享受!除了自己动口外,啥都不用自己动手。
真的是衣来伸手、菜来张口。
所以说有些领导干部就是被这样带坏,他们看到企业老板如此奢侈生活,心里就会感到不平衡,就会千方百计地受贿,也想过上这样甚至是高于这样的生活。
这餐饭可以说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服务也很周到,但是张东峰却如同嚼蜡,没有丝毫的兴趣,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有些机械地应付着易国兴和梁君丽、王东来的频频敬酒。
祝经纬明显感到张东峰应付、甚至有些不满的态度,也不像来时那么兴致勃勃、有说有笑。
其实,这是张东峰故意做给祝经纬看的,他就是要破坏祝经纬的兴致,就是要让祝经纬明白他心里的态度。
这么长时间来,张东峰基本上支持和配合祝经纬做事,双方合作也比较愉快,但是今天在这里吃饭,他感觉很不爽!
张东峰已经觉得祝经纬做得有些过了,也觉得祝经纬变化比较大。
喝了一圈酒,张东峰便站起来告辞:“易老板,我今晚还有事情,先告辞了。”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主要是他已经收到了专职司机到达的信息。
梁君丽一看,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这……祝市长——”她求救般地看着祝经纬。
祝经纬当然不敢多说什么,他只能当然作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易国兴疑惑地站起来说道:“张书记,我们慢慢吃,还有好几个菜没上来,您现在就要走,是不是易某招待不周……”
张东峰笑了笑,说道:“易老板,说哪里的话,招待的很好。只是我确实有事。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我先走了,谁都不许送!”
易国兴哪能不送,他紧跟在张东峰的后面往外走,其它人站起要送张东峰。
易国兴拦住大家,说道:“我代表大家去送送领导。”
到了餐厅门口,张东峰拦住易国兴:“我说话算数,谁也不许出这个门口。”
易国兴说:“我出去给您安排车,让司机送您……”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易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我的车已经来了,请易老板留步,你们继续。”
张东峰说完,便将易国兴推回去,打开门直接走出去。
虽然张东峰嘴上说不让送,但是易国兴岂能不出门相送。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张东峰的后面,说道:“领导,请留步。”
张东峰回过头,看见易国兴从旁边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手提袋,说道:“领导,这是我们集团的一些资料,请您多指导。”
张东峰当然知道这个手提袋里绝不会只是集团资料,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挥了挥手,直接走向停车场。
专职司机看到张东峰出来,早就下了车,给他拉开车门等着。
易国兴觉得很奇怪,自始至终没见张东峰打过电话,他的专车是从哪里来的?
等到张东峰上了车,专职司机麻利地关上车门,一转身就钻进驾驶室,根本不顾追过来的易国兴,直接驶离这个青云山庄。
易国兴只能望车兴叹。
回到餐厅,易国兴看见祝经纬的脸色有些不高兴,梁君丽一个劲地给祝经纬夹菜。
易国兴坐下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张书记太有个性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个性的市级领导。”
祝经纬看了看他,并没接话。
易国兴端起酒杯,感慨道:“人有背景和没背景就是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祝经纬有些反感地说道。
易国兴回应道:“我是想说有背景的人就可以这么任性,可以全然不顾大家感受独自退场。来,我们继续喝。”
祝经纬没有端杯,而是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张东峰工作繁忙,有事中途退场就是不顾我们集体形象了?”
“我实话告诉你,他今天能来,根本不是你易国兴的面子,是梁君丽的面子。你什么时候见他到过哪个企业吃吃喝喝过?”
易国兴赶紧点头哈腰地陪笑道:“是是是,领导、领导,算我说错了,这样,我自罚三杯。”
两位秘书长本来就是看领导眼色行事,为此从下车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更不会发表任何评论。
易国兴一连干了三杯酒,他也是心里窝着火没地方发泄,他还没见过哪个领导干部象张东峰这样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上次还可以理解成他为了维护祝经纬的面子,这一次,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分明是看不起自己!
祝经纬看着易国兴喝完三杯酒,招呼旁边站着的服务员,说道:“去,告诉厨房,给我们这桌上主食。”
易国兴陪笑道:“领导,别……别,还有好几个菜没上来。”
祝经纬说道:“我回去也还有事,上主食吧,如果谁认为没喝好,等我吃饱走了,你们可以继续喝。”
市委书记张东峰已经离开,现在市长也要打算离开,其它人谁敢说没喝好,等主食端上来后,大家就干了杯里的酒。
坐上专车后,张东峰问道:“还行,你还真找着这个地方了,我还怕你找不到?”专职司机笑道:“以前听别的司机说起过这个地方,但是我没来过。”
张东峰笑道:“我都没来过,你当然不会来过了。”
专职司机笑着问道:“领导,您中途退场合适吗?”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确实不合适,但没办法。根本没心情喝酒聊天。”
第二天早上,张东峰询问市委秘书长郑意远:“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去那里?”
郑意远回应道:“领导,我要是知道,怎么不会设法告诉您?其实连那辆豪华越野车,我都没见过。”
张东峰继续问道:“老王怎么说?”
郑意远摇了摇头,说道:“有梁县长在,轮不上他说几句话。”
停了停,郑意远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便进行解释:“喝酒都是男同志,又是业余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梁君丽一个女同志在,活跃气氛,全靠她了。”
张东峰“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他又说道:“我出来的时候,易国兴给了我一个手提袋,说是集团的资料,我懒得带,就没要。”
郑意远笑说道:“就因为你没带,我们大家都没带。其实送资料是假,里面有两张卡。一张是他们那里的金卡,消费不记账,而且没有上限。另一张是高尔夫卡。”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哦?此事祝市长知道吗?”
郑意远:“祝市长当时不知道,现在知不知道我并不清楚。”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991章下基层调研
郑意远回应道:“领导,易国兴把我和蔡飞扬叫出去,说是给每个人预备了一份礼物,还说把您那份让我们捎回来。我和蔡飞扬意见一致,当时就婉拒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做得对!今晚这餐饭菜价格不菲,走的时候再要人家的礼物,太不像话了。别说我们没给人家办什么事,就是办了事,也不能要。”
“再说,跟这些企业家打交道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冠冕堂皇地说,人家也不容易。自私一点说,自身一定要干净,不能给这些人留下我们爱贪图便宜的印象。”
“今天如果平白无故收下他两张卡,明天他就会从你手里把这两张卡赚回来,甚至不止。”
停了停,张东峰继续说道:“我在纪委工作过几年,办过不少案子,也接触过不少被查处的领导干部。”
“究其原因,都是开始管不住手,拿了人家的好处就要给人家办事,这样小辫子就永远攥在人家的手里,人家什么时候揪你,你就会心惊肉跳。”
“有些企业家说白了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人,他们的宗旨就是以最小的投资,换取最大的利润。”
郑意远说道:“领导,我理解。祝市长尽管有些不高兴,但是我想他会理解您的苦衷。”
张东峰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理解归理解,但就是气难消。尽管我知道我的做法欠妥。如果还有下次,我还是改不了这个脾气。因为我看得太多了,不小心不行。”
第二天,因为要召开市委常委会扩大会,张东峰比平时稍微早一些来到单位。
上楼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郑意远。
要说机关里最忙碌的领导干部就是市委市府秘书长,应该没有人比他们两个人的工作事无巨细了。
即便是节假日,他们也会到单位来。没人给他们排班,但他们却天天到岗。
每天有批不完的文件、有处理不清的上传下达、有招待不完的上级客人、有安排不尽的领导指示……
张东峰看了看手表,接下来要召开常委会,在每次开会前,祝经纬都会来和自已提前通个气,无论大事小事,以便保持态度一致。
这次也不例外。过了一会儿,祝经纬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说道:“领导,需要跟你商量的就是顺开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黄天材的事情。既然梁君丽已经当场宣布撤他的职,我认为还是应该进行支持。”
张东峰说道:“我同意撤职。河东县委有权处置这件事情。昨天王东来正式跟我汇报了这个情况,我也表达了这个意思。”
祝经纬继续说道:“领导,你说这样会不会助长下边的干部动不动就撤下级的职务?”
张东峰摇了摇头,说道:“一般不会,梁君丽这样做也是有她的理由。”
祝经纬接话道:“理由的确有。我问过王东来,据他调查,黄天材那天上午只来单位露个面,就被一群狐朋狗友请去打球。”
“中午又给他接风,他喝多了,这才敢跟梁君丽耍酒疯,你说是停职检查好还是就撤了他的职好?”
张东峰问道:“梁君丽最后是什么意见?”
“她?”祝经纬不满地说道,“她惹了事就不管了,就把问题推给了王东来,王东来便来征求市里的意见。”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同意撤职,而不是停职。”
祝经纬看了看张东峰,再次问道:“这样会不会给梁君丽造成不好的影响?因为她是由市级机关空降到县里的干部。”
张东峰心里觉得有些烦。
祝经纬如此聪明的一个人,碰到这个问题居然患得患失了。
看来搭上女人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祝经纬觉得不处理黄天材有损梁君丽的威信;真的处理了黄天材,又觉得破坏了梁君丽的形象。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如果王东来反应的情况属实,那么黄天材这个人必须撤职。”
“眼下不用说其它工作,就是城市拆违这项工作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老龙还是副市长,比他一个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级别高多了,又怎么样?”
“你问问他这两天休息好吗?黄天材居然还敢在上班期间打球!我看,这件事情已经够得上立案调查。”
“他打球的钱从哪里来的?是拿他自己的工资去打吗?都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即便不立案,也要进行全市通报。”
“眼看这一年将过去一半时间,基层还有这样松松垮垮不守纪律的干部,不撤职还等什么!这样的干部有一个撤一个,一定要起到震摄作用!”
尽管昨天晚上张东峰没有给梁君丽和祝经纬足够的面子,但在这件事上,他并不含糊,必须要支持基层干部的工作,并且也是树立领导干部良好工作形象,同时给梁君丽立威的时候。
看到张东峰态度如此明确,祝经纬便附和道:“好,这件事就这样处理。撤职、通报批评,暂时不追究他其它问题。”
会议结束后,张东峰便着手进行调研。
这次调研的主题就是如何大力发展县域经济。
张东峰只带了市委秘书长郑意远和秘书冯泽宇二个随行人员,轻车简从,为的就是减轻基层接待负担,这也是年初市委制定转变机关工作作风若干规定中的一项。
条例规定:领导下乡调研,禁止搞远接近送、鸣锣开道等迎接方式。如果需要现场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再根据需要,临时召集有关部门负责人现场办公,共同研究制定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并对领导随从人员、用餐标准进行了严格限制。
张东峰到海天市任职多年,每天被日常事务所累,还没有将全市各区县走遍。
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虽然可以不从事具体事务,只要把控全局就行,但是他认为自已并不能局限于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还要深入基层,哪怕是走马观花,也比在办公室单纯听汇报要强的多。
这次去象东县调研,这是一个山区县。
虽然自已是轻从简从,但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改善办学条件,张东峰让市委办公厅提出发了通知。
市教育局、市总工会、市妇联、团市委等部门一二把手齐聚象东县。报社、电视台也派来了记者。
出乎张东峰意外的是,市工商联和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易国兴也来了。
市委办公厅并没有发通知给这二个部门,郑意远进行询问后得知,是市妇联和团市委的负责人叫他们来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动员企业家为象东县的教育做点什么。
张东峰注意到这一次易国兴并没有坐那辆豪华商务车,而是开了一辆中档轿车,不过身边多了一位长相靓丽、身材高挑的女秘书。
上次张东峰在青云山庄里看到过好多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现在看到易国兴身边带着女秘书倒是没有觉得过于奇怪。
上午,他们参观了县一中和一所实验中学,最后又参观了一所乡中心小学。
县一中和实验中学办学条件还是不错的。
天水湾乡中心小学的校舍虽然达标,但是里面的设备设施却不尽如意。
当然,师生的精神面貌很好,学习气氛很浓,尤其是教师们自创的那些教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由于下周就是六一国际儿童节,在天水湾乡中心小学,张东峰等一行人和孩子们提前欢度六一,学校精心准备了文艺节目,虽然简单却很热闹。
旁边有人给张东峰进行介绍:可别小看了这些没有时尚漂亮衣服的孩子们,随便拉出一个,兴许就曾经得过全市统考单科前五十名的好成绩,随便走进一个班级,就有可能是全市优秀班级。
同样,那些不善打扮、素面朝天、衣着简朴的老师们也一样,随便拉出一个,说不定就是全市优秀学科带头人。
下午,在县招待所会议室座谈会上,县委书记蔡正青介绍了这样一个情况。
他说小学还没发现过多的外县学生,在初中和高中尤其是高中学校,前几年就有其它县城的学生来象东县上学,希望在这里学习成绩能得到提高,以期考上更好的大学。
“哦?这太了不起了!”张东峰心里感到无比的惊讶。
一般来说,总是市区的教学质量比县城、比山区的教学质量要好,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海天市教育局上任不久的局长陈开运说道:“市局基教处处长的孩子,就在象东县一中上高中。”
张东峰感兴趣地问道:“为什么送到这里来?是在市区校管不了他吗?”
陈开运笑道:“那可不是,他的孩子是个女孩,高一开学就来了,在市二中的时候,成绩一般。”
“来到这里后,成绩提高了一大块,在全市统考中,比她原来的同学成绩都好,进步很快。今年高考,据说一本非常有希望,而且还能选个好学校、好专业。”
象东县教育局局长接话道:“去年,我们小学几乎包揽了全市学科统考前五名。”
“确实很厉害!”张东峰赞赏道。
不过,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第992章教育质量高的奥秘
副市长项良翰这时将手里正在看的几份表格递给张东峰。
一张是全市小学统考成绩排名表。
另一张是初中和高中的统考成绩排名表。初中和高中尽管不像小学那么出众,但是在前几名中,几乎每个学科都有象东县学校的名字。
张东峰指着这几张表格说道:“不错、不错,蔡书记,怎么我没听你们汇报这个情况?”
蔡正青不好意思地进行解释:“当时陈书记指示班子成员,不要跟市级领导汇报这个情况。主要是这些情况只能做、不能说。”
张东峰听明白了。
现在强调素质教育,在义务教育阶段,不能搞全县、全市的统考排名。
但是,考高中、考大学,最终还是需要分数。
在全省排名中,多一分,就能干掉几千人。
而且,如果不进行统一的测试,县教育局、市教育局根本就不知道各个学校真实的教学质量,老师也不知道自已学校、自已班级、自已学生真实的水平和在全县、全市的排名。
为此,县教育局、市教育局便想出以集中调研的名义,每学期分别抽取小学、初中、高中的一个年级进行统一的测试。
这些数据只在教育系统内部进行掌握,并不向社会和家长进行公布。
另外,相对于市区和其它县城的孩子比较多地学习才艺,象东县的孩子更加注重文化课的学习。
这些孩子知道,只有努力学习,才能走出大山、才能改变自身的命运。
而且只能认真读书,考上公立大学,才能低学费地读书,否则的话,面对高额学费的民办学校,他们也没有办法读书。
对于老百姓来说,对于教育最看重的就是每年高考的录取率、特别是一本录取率。
张东峰问道:“你们总结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你们县的教学质量搞得这么好?我们都知道,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办学条件,你们比不过市区学校和那些经济发达的平原县。”
听到这里,蔡正青说道:“以前市教育局也派人下来总结过,我从我的这个角度说一句,其它的由在座的各位校长补充。”
“我认为,这跟领导重视有关。大家别笑,这好像是每份经验总结的第一小标题,也是最虚的一部分内容,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象东县第一条经验。”
按照通常经验介绍,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是成功的经验,就要归功于领导的重视和正确决策。
张东峰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蔡正青接着说道:“我说的领导重视确实与其它县不一样。领导重视的头功应该记在刚调任的陈开运同志。”
“他是象东县人,是教师出身,一步一步成长为县委书记。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山区的孩子,比城里孩子智力一点都不低。”
“虽然买不起工厂流水线生产出的高级玩具,但孩子们会自创玩具。大自然教会了他们一切,他们动手能力大多数比城里孩子强。要知道,在动手的同时智力也提高了。”
大家默默地点了点头。
蔡正青继续说道:“陈书记非常重视教育工作,我接任县委书记后,看了他以前的工作日志和调研材料,发现他工作日志记得最多的就是教育,他走基层关注最多的也是教育。”
“他曾经说过,改天换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目标美好而漫长,有时真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就能达到。”
“但是如果在教育工作上多用用心,却能收到比较好的效果。所以,在象东县,无论是县城还是乡镇,最好的建筑差不多都是学校。虽然不及城市里的漂亮,但是坚固实用。”
蔡正青看了看与会人员,往下说道:“当时我任县长,每到月底他都会问我一件事,就是教师的工资和绩效奖金发了没有?”
“如果财政紧张,宁可其它项目的资金拖一拖,一定要保证发放教师的工资和绩效奖金,这也是我们县的一个特色做法。”
“我就说这一条,益局长你接着说吧。”
益元明,象东县教育局局长。
他推了推眼镜说道:“各位领导,前几年,每次去市里开会,都能听到其它县教育局长反应,他们教师的绩效奖金没有得到足额发放,或者拖欠了多长时间。”
“我就会很自豪地说,我们县教师的绩效奖金,从来没有被拖欠过。他们开始都不信,认为山区县教师的绩效奖金是最有理由被拖欠的。。”
听到这里,张东峰接话道:“这的确是个值得推广的经验,教师没有后顾之忧,并且能够体会到领导对他们的重视,他们才会全身心扑在教学上。”
天水湾乡中学校长邱浩歌说道:“根据我近年来招收外县学生的例子来看,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也可能这个结论拿不到台面上来,但的确跟升学有关系。”
张东峰笑道:“我们这里没有外人,只是在内部说说,没有关系。”
邱浩歌继续说道:“我认为,就是无论学生还是教师,面对的诱惑少。”
“山区由于条件有限,没有灯红酒绿等娱乐场所诱惑。有些老师连歌厅都没去过,他们唯一寄予希望的工作就是教学。”
“那他们不上网吗?”海天日报的一位记者插话道。
邱浩歌回应道:“我们的老师经常需要上网。在我们那里,第一装上宽带的就是学校的电脑,所以,我们的老师去市里开会,跟城区老师交谈一点都不露怯。”
经过深入座谈,张东峰还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象东县的教师队伍,跟全市教师队伍相比,整体学历水平并不占优势,但他们所教的班级和学科,总是能在全市排名中露脸,究其原因,还是离不开广大教师爱岗敬业的精神。
学历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能力,但是学历高不一定表示教学能力强。
这个座谈会居然开到晚上七点多,气氛非常热烈,似乎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经验。
最后,张东峰指示市教育局、团市委、市妇联、市总工会等部门,好好总结象东县的经验,弘扬教师爱岗敬业精神,大力表彰一批优秀教师。
他特别强调表彰要跟利益挂钩。
另外,象东县要专门成立一个教育基金,用于资助贫困生和贫困教师,尤其是那些扎根山区县的教师们。
易国兴首先举手说道:“领导,我代表青云集团,愿意拿出400万元,资助这个基金。”
市总工会负责人抬手把他的胳膊拿下来,小声说道:“400万元,还没有你的一套房子值钱。”
大家哄堂大笑。
易国兴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便高兴地问道:“你说多少合适?”
市总工会负责人说道:“至少500万元。”
一下子增加100万元!看得出来,他们二个人平时的关系应该不错。
易国兴看了看张东峰,张东峰笑着看向他。
虽然张东峰不会收取易国兴送给自已的钱财,但并不反对后者对教育的捐款。
易国兴似乎从张东峰的目光中得到了某种鼓励,于是他大手一挥,说道:“500万就500万。为山区的教育事业做贡献,我乐意,我出500万!”
愿意拿出500万元,张东峰当然要带头鼓掌表示欢迎。
易国兴此时转向市总工会负责人说道:“据我所知,工会可是有钱单位,你出多少?”
市总工会负责人挤兑易国兴:“你的钱先到账,别诈捐,现在艺人和富人都流行诈捐。”
“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易国兴向坐在自已旁边的女秘书伸手,说道:“就冲你这句话,我先要把支票填好。”
市总工会负责人说道:“这就对了,山里人脸皮薄,在座的又都是知识分子,不像我厚脸皮,为一点举办活动赞助费,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要。”
“既然你今天说要捐500万元,就要说话算数、当场成交,不然,人家才不会追着你要账。”
易国兴被市总工会负责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总是揭我那点短?我不是最终给你了?”
说完,易国兴对张东峰说道:“张书记,您千万别听他说的。五一劳动节,市总工会举办乒乓球比赛,说好了我赞助50万元,球场上给我打二十块广告牌,挂四条横幅。”
“结果他们言而无信,广告牌和横幅减少了一半,您说这钱我能出得痛快吗?但是最后我一分不差地给了他们。”
郑意远打圆场:“你们之间的账以后再算。”
市总工会负责人立即接话道:“秘书长说得对,你先说这笔钱。”
女秘书将支票和笔有些不情愿地放到易国兴的面前。
易国兴当场填写支票,签字、盖章,最后交给蔡正青,说道:“蔡书记,本人一点心意。上面抬头没填,等你们办好了专用账户,自己填写吧。”
500万元不是小数目,张东峰再次带头鼓掌。
张东峰同时表示,从市级备用基金中拿出200万元,加入到这个基金会中。
全场又是一阵掌声。
这时,由团市委书记当场宣读团市委、市妇联、市总工会联合发出倡议,号召全市广大教育工作者,向象东县的教师学习……
不等团委书记读完,天水湾乡中学校长邱浩歌赶忙摆手。
张东峰意识到这位老校长有话要说。
##第993章 个人再捐款
看到那个校长摆手,张东峰立刻示意团市委书记不要往下念,他开始询问那位老校长:“邱校长,您认为这个倡议书有什么不妥吗?”
邱浩歌赶忙说道:“领导,不是不妥,是不合适。”
张东峰有些惊讶地说道:“您具体讲讲。”
邱浩歌看了看象东县教育局局长益元明,欲言又止。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我们今天召开座谈会,就是想要达到有什么说什么、说什么都可以的效果。您不用看他,您怎么想就怎么说。”
停了停,张东峰开玩笑道:“如果益局长为了你说出实情找您的麻烦,我就找他的麻烦。”
邱浩歌黝黑的脸上满是沧桑的褶皱,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高中的老师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感觉我们山区的中小学教师,不光是我们学校,其它学校也一样,他们都不太爱出风头,他们心里装的都是学生们的学习成绩。”
“至于上面表扬不表扬,他们根本不关心。如果这个倡议书发出来,到时经常有人前来参观学习反而不好,不仅会搅乱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还容易把我们老师的心带野了。”
“如果觉得我们做出了一些成绩要进行奖励的话,就来点实际的,像这位大老板那样,给我们多拨点钱,给学校多添置一些教具、体育设施,还有电脑等等,这样比这个倡议书强多了。”
“各位领导,这是我从校长自私的角度想的。如果说的不对,请各位领导原谅。”
不等张东峰表态,易国兴伸长着脖子问道:“邱校长,学校有几台电脑?”
邱浩歌伸出三根手指,说道:“现在学校有三台电脑,三个教研组用一台。”
易国兴继续问道:“学校一共有几个教研组?”
邱浩歌回应道:“我们是九年一贯制学校。小学初中有九个年级,一个年级一个教研组。”
易国兴再次问道:“也就是说,你们还差六台电脑?”
邱浩歌搓了搓手,说道:“易老板,从实际工作出发,一个教研组用一台电脑比较合适。”
易国兴转向女秘书:“拿三万元现金,让邱校长带回去购买电脑。”
邱浩歌急忙起身摆手:“易老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已经给我们捐了那么多钱,我不好意思再收您的钱。”
易国兴笑道:“邱校长,这个钱你收下吧,明天就找内行的人去买六台电脑,这是我个人行为。”
“我非常佩服这些常年工作在山区教育战线上的老师。没有你们的付出,就没有那么多优秀的孩子走出大山、走出农门,考上理想的大学。”
“说起来,我也是农民孩子出身,这辈子没有进过大学校门,但是我手下的人都是大学本科生,我能为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开心、我愿意。”
这时,女秘书已经将三万元现金放在易国兴的面前。
易国兴指着眼前的三叠钱说道:“这三万元,跟刚才500万元没有关系,这个就是给你们学校购买电脑的钱,您不要有任何顾虑。”
“等我回去后,专门组织海天市民营企业家再来一趟,那时,我们再考虑给别的学校捐电脑。”
说着,易国兴将钱推到邱浩歌面前,邱浩歌当然不敢收,他看着县教育局局长益元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蔡正青此时开口说道:“既然易老板有这样的心意,邱校长就收下吧。”
易国兴跟女秘书说道:“去找张纸,把钱包起来,这样直接给老人家不太礼貌。”
后面就有人给易国兴送过来一张报纸,易国兴将三万元钱包好,走到邱浩歌跟前,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将钱递给他。
邱浩歌伸出干瘦的双手,接过钱,眼里就有了泪花,他一个劲地说道:“谢谢,谢谢。”
海天市和象东县电视台的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
易国兴做完这一切,目光就看向了张东峰。
张东峰感觉他在炫耀,不过,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现在这样的行动还是值得肯定和鼓励,于是就又带头鼓掌。
张东峰做了总结发言。
他首先充分肯定了象东县委县府多年来重视教育,做了许多实际工作。肯定了象东县广大教育工作者的辛勤付出,才有了象东县这样一个山区县屡次荣登全市升学榜首。
接着他取消了团市委拟定的联合倡议书,但是要求海天市电视台和海天日报的记者们深入象东县进行采访,对那些默默无闻、常年工作在教育战线的老师们给予正面报道,弘扬他们爱岗敬业、吃苦耐劳的奉献精神。
周一、按照事先安排,张东峰出席全市庆祝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
张东峰之所以同意出席这次活动,主要是跟他刚刚调研完象东县教育有关。
坐在领导席上的张东峰,看着少年儿童在台上展现各种才艺。
今天这些节目,都是全市各个中小学校选拔出来的优秀节目,有的节目还获得过奖项。
通过报幕员的讲说,张东峰发现,这些有艺术特长的孩子都来自市区或者各县城的学校,山区县的孩子一个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在天水县调研的时候,那位中学校长邱浩歌说的话,由于远离城市,教师们受到的诱惑少,教学是他们唯一的诱惑所在。
其实,山区的学生由于受到家庭和学校条件限制,同样没有其它的诱惑。埋头学习是他们唯一的兴趣和爱好,所以才能取得这样优异的成绩。
不过,同样是山区学校,为什么其它几个山区县的教学质量却远不如象东县?
也许,象东县之前有个重视教育工作的县长、县委书记陈开运。
只有各方面条件都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观摩活动结束后,张东峰对祝经纬提醒道:“经纬,我并不希望你去参加那个奠基仪式,毕竟这是河东县的事情,你去参加了,显得规格过高。”
海天市委市府制定的转变机关工作作风若干规定中,专门规定各级各类领导干部不能过多地出席企业的奠基、竣工、开业、周年庆典。
看着祝经纬疑惑的表情,张东峰继续说道:“经纬,说实话,我就是不希望你掺和河东县的事情太多。”
“梁君丽是河东县的县长,她有什么事情,应该多跟县委书记王东来请教或者商量,不应该什么事情都来找你。”
“如果她遇到什么事情都来找你商量,势必会造成她事事依赖你。时间长了,难免不被其他班子成员误解。”
“另外,她也得不到锻炼,她终究是要成长的。”
说到这里,张东峰看了看祝经纬的表情。
祝经纬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低声问道:“领导,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现在什么都没听到,也不可能有人这么大胆,在我耳边说你什么,现在只是我的提议。如果不加以注意,时间长了……”
祝经纬点了点头,表示今后肯定注意影响。
由于临近汛期,防汛抗洪工作逐渐成为海天市委市府突出的中心工作。
去年,海天市有个别县防汛抗洪抢险工作不利造成大面积受灾,损失惨重,几位不同级别的相关责任人受到了撤职、警告等处分,所以今年全市防洪抗洪抢险工作动手比较早,各区县都制定了严格的防汛抗洪抢险预案。
这一天,张东峰刚参加好全市安全生产和防汛抗洪工作电视电话会议,来到办公室时,龙高逸过来说道:“领导,天水大桥工地被老百姓围了,被迫停工。”
张东峰明显一愣,问道:“为什么?”
龙高逸:“领导,老百姓说占地补偿款没有全部落实。”
张东峰:“这不可能,天水大桥所占土地三年前就已经征用了,怎么可能还没给老百姓补偿款?”
龙高逸:“领导,土地确实早就征用了,补偿款也早就落实了,但由于迟迟没有施工,老百姓又都在原来自家的土地上种庄稼,其实是这次的青苗赔偿没有到位。”
张东峰:“白种了好几年的庄稼,最后还要申请青苗赔损费,还有理了?不过,这是河东县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龙高逸:“我刚才给梁县长打过电话,她已经赶往现场。”
此时项良翰进来说道:“领导,我去清水县看看防汛工作的准备情况。”
清水县,去年就是项良翰包的点,洪水决堤让他背了一个处分。
本来这次张东峰让他换个地方,但是他主动提出还是包干清水县。
别看项良翰表面唯唯诺诺,他要是较起真来,几头牛也拉不回来。
张东峰笑道:“上午刚开完会你就下去?不给他们布置的时间了?”
项良翰脸色凝重地说道:“我怕了,还是实地查看心里踏实。等他们布置好了,我可能又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那好吧,注意安全。”
项良翰刚走,张东峰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是祝经纬办公室的电话。
祝经纬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张东峰脸色有些不好看……
##第994章 工地发生麻烦
张东峰拿起电话,祝经纬在电话说道:“领导,天水大桥工地被老百姓围了,无法正常施工,本来我打算去看看,听了你上次的建议,我觉得自已不方便出面,打算让龙高逸带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张东峰说道:“龙市长刚才有事来找我,现在就在我旁边,他已经跟我说起这件事情,说是梁县长已经去了工地。”
祝经纬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她要是能处理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张东峰心想肯定又是梁君丽向祝经纬搬救兵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市委市府成了梁君丽的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在电话说道:“经纬,你还是不出面的好,让龙市长去一趟吧。”
张东峰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龙高逸问道:“老龙,去大桥工地现场看看如何?”
龙高逸直接问道:“领导,这种事情,我们直接出面好吗?”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虽然大桥建设工地在河东县,但工程却是全市的,我们直接过问没毛病。”
龙高逸没有立刻表态,张东峰知道他有想法,继续说道:“刚才祝市长打电话来,直接点了你的名字,你就跑一趟吧。”
“你前段时间拆违拆出了威风,你去处理应该还是有威慑力的。”
龙高逸笑道:“领导,我之所以敢大胆做事,那是因为你在背后支持我。即便我干砸了,也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放冷枪,所以我才敢往前闯。”
“领导,我不是当着你面说好听的,这么多年来,我还真没卖过这么大的力气。”
张东峰笑道:“你是在支持我的工作,别说我不会在背后放冷枪,也绝不允许别人搞其它动作。”
“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我不管过去大家是怎么干的,我只在乎现在是怎么干的,所以这段时间你确实很辛苦。”
龙高逸笑道:“领导,确实是有些辛苦,不过我干着很开心,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张东峰说道:“那就好,你过去看看,随时保持联系。注意,你不要直接跟老百姓对话。解决具体问题还是要依靠河东县委县府。”
张东峰最后这句话等于给龙高逸定了调子,后者当然明白,便点了点头,说道:“明白,领导,我去了。”
龙高逸离开办公室后,张东峰不由得皱起眉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祝经纬明明知道梁君丽的能力,为什么还要硬往上抬她?
她到任伊始,就敢自作主张撤了一个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
虽说这个党工委书记确实有问题,但是,如果不是她背后站着的是祝经纬,自已又支持着她和祝经纬,她还真不好收场。
此时,他又想起祝经纬反复解释过的那句话:梁君丽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目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梁君丽不是成熟的县长人选,祝经纬为什么还要放她下去。
要知道,她没有任何的执政经验,对于县府工作,不说全是白板但也差不多。
她能力一般、经验缺乏。
如果这次让她单独处理天水大桥工地的事情,说不定又会捅出什么样的娄子来,所以祝经纬又着急了。
想到这里,张东峰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河东县委书记王东来。
王东来接通电话后说道:“领导,您好,我是王东来。”
张东峰问道:“王书记,你在哪里?”
王东来回应道:“领导,我开完市里的电视电话会议后,就到东门街道检查防汛准备工作。”
东门口是海天市区最低洼的地方,只要遇到连雨天,东门口最先积水,这是由海天市的地理位置决定的。如果市区发生内涝,往往是在东门口区域。
张东峰继续问道:“天水大桥工地的事情听说了吗?”
王东来回应道:“领导,我听说了,我正在往那里赶。刚才祝市长也给我打电话了,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了。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向市委市府领导汇报。”
“好吧。”张东峰挂了电话。
龙高逸带着专职秘书高天禄,刚走出大门口,就看见邹景天的专车驶上台阶,停在他车的后面。
最近一段时间,龙高逸有意疏远了邹景天,跟他来往并没有那么频繁,对此,邹景天颇有微词,逮着机会就对龙高逸冷嘲热讽。
果然,邹景天下车后,看到龙高逸脚步匆匆的样子,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呵,这不是龙大市长吗?这么着急去救火吗?”
龙高逸不想跟他费口舌耽误时间,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出去一趟,回聊。”
他说着话,脚步也没停留。
邹景天说道:“你现在真是个大忙人,连句话都没空跟我说了,我想提醒你……”说到这里,他凑近龙高逸跟前,小声说道:“小心飞蛾扑火、引火烧身,别怪我没提醒你。”
龙高逸的脑子在这方面明显不好使,疑惑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再说,你知道我干嘛去吗?”
邹景天冷笑道:“你就是要去天水大桥工地救火,还用猜吗?去吧、去吧,不耽误你宝贵时间。”说完,邹景天就冲他挥了挥手,直接走进市委大院。
龙高逸上了车,直奔天水大桥工地。
坐在车上,龙高逸琢磨邹景天这么快就得知天水大桥工地的消息,看来他还是那么消息灵通,任何一个角落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龙高逸最近之所以有意疏远邹景天,一是他有干不完的工作,的确没有时间再向过去那样有事没事跟邹景天一起喝茶聊天,毕竟邹景天从事务虚工作,没有多少实质工作。
二是他有意疏远邹景天。因为在他看来,张东峰对这位宣传部长是看不惯的,已经在慢慢地架空邹景天。
龙高逸可以不顾忌祝经纬,但是不能不顾忌张东峰。
如果张东峰一发狠,他准没有好下场。
要知道,在秦阳文的问题上,张东峰对他高抬了贵手,这点情他不能不领。
他可以与祝经纬作对,却不敢跟张东峰作对。
另外,张东峰令他佩服的是,并没有依靠深厚的背景而耀武扬威,而是踏实做事、为人正派,从来不会故意坑害人。
正如同他刚才跟张东峰说明的那样,这段时间尽管工作辛苦,但他感觉很痛快。张东峰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支持他的工作。
尽管龙高逸工作能力一般,但只要他肯愿意努力做事,还是能干好工作。
他原先背后的靠山失去后,就一直在寻求新的背景,但不幸的是,谁也不敢接收他。
即便是海天市班子内部成员,也都疏远了他,只有邹景天跟他走得比较近,敢跟他做些事情。
从内心来讲,邹景天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让他心服口服,但是没办法,他总得寻求同盟者。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邹景天对于他来说,就跟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到了应该丢弃的时候。
龙高逸现在觉得自已必须要依靠张东峰,认认真真干几件拿得出手的事,一改往日形象,积极配合张东峰,重新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以,明明知道自己去协助一个县长平息事端有些掉身份,但张东峰让他来,他就觉得责无旁贷。
更何况,自己还是新城建设指挥部的副总指挥。
天水大桥建在天水江的最窄处,坐落在河东县,这是在原来大桥的基础上加宽,最终建成对开六车道的斜拉索现代化大桥。
快到工地现场的时候,龙高逸就看见工地上聚集了好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人还打着横幅,由于距离比较远,上面的字还看不清楚。
龙高逸的专职秘书高天禄此时提议:“领导,我先过去了解情况,您暂时不要露面。”
龙高逸摆了摆手:“那不行,张书记点名让我来,我不露面不合适。”
高天禄劝道:“领导,大家都认识您。现在我们不了解情况,直接闯过去,万一出不来怎么办?到时就会很被动。”
龙高逸看着跟了自已几年的专职秘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来现场之前,张东峰也嘱咐过他,不要跟老百姓直接对话,最终解决问题还是要依靠河东县委县府。
既然连自己的专职秘书都这样劝说自己,说明自已确实不应该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去。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跟高天禄说道:“好吧,你先去看看。”
高天禄下了车,向人群走去。
专职秘书能公开露脸的机会不多,绝大多数老百姓并不认识他。
过了一会儿,专职司机说道:“领导,河东县委王书记的车。”
顺着专职司机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一辆普通的汽车停在一边。
龙高逸疑惑地问道:“这是王东来的汽车?”
专职司机进行解释:“领导,据我所知,现在各区县的领导,大部分人是两三辆车换着开,不同场合就开不同的车。像这种场合,王书记怎么可能开着专车过来?那样一眼就会被人认出来……”
龙高逸挥了挥手,说道:“你知道就行,不用多说了。”
这时,龙高逸看到王东来的专职秘书下车,也往人群里面走去,而王东来并没有下车。
很快,王东来就发现了龙高逸,他推开车门,头戴一个凉帽,还戴上一个大墨镜朝他的汽车走过来……
##第995章处置事件
龙高逸看到王东来走过来,便提前给他推开车门。
王东来坐进车里,笑着问道:“龙市长,怎么还惊动您亲自来了?”
龙高逸挥了挥手,说道:“我是被张书记派来的,东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书记和市长都惊动了。”
王东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这些人太不讲理。三年前就赔付征地款了,就因为一直闲置着,他们又回来种庄稼,还想再要一次赔付款。”
龙高逸皱着眉头说道:“毁苗的时候没跟老百姓进行解释吗?”
王东来回应道:“解释了,就因为一户人家没找到,施工方就进场作业了,这户人家就开始闹。他一闹,所有的人就跟着起哄。”
“现在群众工作不好做。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恶性群体事件。”
龙高逸看了他一眼,心想,群众工作不好做就不做了吗?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如今这些县委书记、县长,个个都是手眼通天。他不得志了好几年,被边缘了好几年,他的话早就不起什么作用了。
这次市区拆违,如果不是张东峰出面表态坚决支持他的工作,他估计底下这些人就能把他拖死,根本不会有这么快的进展,也不会让他重新扬眉吐气一回。
当然,他现在收敛了很多,不可能得到张东峰支持就开始对王东来这样的县级领导进行指责。
想到这些,他问道:“梁县长在里面吗?”
王东来:“是的。”
龙高逸:“就她一个人吗?”
王东来:“我也是听说后从外面赶过来的,里面具体还有谁,我并不清楚。”
龙高逸:“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王东来:“已经打了,只是打不通。”
龙高逸:“是关机还是没人接?”
王东来说:“没人接,估计是顾不上。”
龙高逸:“梁县长到你们这里时间不长,情况她都了解吗?”
王东来:“梁县长虽然是个女人,但工作能力很强。泼辣、有闯劲、有魄力,敢于碰硬,工作中有想法。”
龙高逸看了看王东来,总感觉他的话说得言不由衷,便提醒道:“既然如此,有些分寸还是需要你这个书记来掌控。”
王东来摇了摇头:“梁县长一直在市级机关工作,跟着大领导学了不少东西,在基层稍加历练,就会很出色。”
“我的为人您是了解的,别说是女县长,就是男县长我也不会对县府工作干预太多。”
龙高逸从王东来不温不火的话语中,听出后者对于梁君丽这个新搭档并不完全是呵护帮助,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满。
鉴于以前的教训,龙高逸现在尤其注意说话的分寸,认为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为此,听了王东来的话,他笑道:“老王,你说得没错,梁县长在市级机关工作多年,的确有丰富的机关工作经验,这是她的一大优势。”
“但是客观地说,对于县府工作经验还不能说很丰富,该把关的时候,你这个书记必须要把关。”
王东来笑道:“谢谢龙市长抬举,别看我工作多年,但是该有的魄力我却没有,这一点我真不如梁县长。”
这时,龙高逸的专职秘书回来了,他上了车,发现王东来坐在车里,并没有立刻说话。
领导的专职秘书必须保持足够的谨慎,龙高逸见他没有说话,就主动问道:“小高,你进去了吗?”
高天禄:“领导,我进去过了。”
龙高逸:“里面情况怎么样?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高天禄:“领导,看情况里面的人已经把梁县长控制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还有几个村民代表围着她,不让她离开半步。”
“说是问题不解决,不让她离开,也不让她接打电话,要让她当场落实补偿款。”“梁县长难以应付,她很生气,但是嗓子已经哑了,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么热的天,我担心她支持不住……”
情况紧急!不等高天禄说完,龙高逸马上推开车门,说道:“老王,走,我们进去看看。”
王东来下了车,跟在龙高逸后面朝人群走去,高天禄当然也是赶紧下车跟了上去。
这时,王东来的秘书也从里面出来,看见领导这样,什么话都没说,也跟着往里面走去。
外围的老百姓看见来了当官模样的人,立即就围住了他们说道:“你们干什么?那边有事,不能进去。”
龙高逸一把推开近前的一个人,大步往里走。
这时,有人认出王东来和龙高逸,大声喊道:“乡亲们,来大官了,我们跟市领导反映情况。”
里面的人一听市领导来了,立即就将王东来与龙高逸围在中间。
这样一来,围在梁君丽周围的人员立即减少了好多,她感到空气也流动起来,刚才几乎坚持不住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裤。
按照规定,领导的秘书必须是同性,为此梁君丽的专职秘书也是女人。她看到梁县长要撑不住,就赶忙跑到跟前,搀住了她:“领导,您到车里休息一下。”
专职秘书吃力地搀着梁君丽走到车边,发现专职司机居然不在车里。
原来,老百姓将梁君丽和专职秘书、专职司机分别围住,使他们无法互相和对外联系。
等到大部分群众去围拢王东来和龙高逸后,专职司机才跑了过来,还没等到他拉开车门,梁君丽就晕倒了。
“快叫120!”专职秘书用力抱住梁君丽,才没让她倒下去,同时冲着专职司机大声喊道。
专职司机立刻拨打了120。
几分钟后,120疾驰而来。
听到120的声音,龙高逸和王东来才知道梁君丽出事了。
龙高逸跳到一块石头上,大声吼道:“你们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如果想解决问题,马上跟我们回县府。你们对县长使用软暴力,是犯法的。”
“梁县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王东来,马上让你的人给我统计,都是什么人在这里无理取闹!把他们都给我记下来。”
这时,一个村民说道:“请龙市长注意自己的形象和用词,我们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不是无理取闹!”
龙高逸大声吼道:“你们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征地款项早就给你们了,你可以上网查查,国家哪项政策规定你们可以在已征的土地上种庄稼?反过来还想二次索赔青苗补偿款?”
“你们这样的行为说得过去吗?这是敲诈行为!天水大桥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是经过国家备案的工程,是受法律保护的工程,你们冲击工地,致使工地停工,这是犯法行为!”
“你们不顾大暑天,对前来解决问题的县长进行围攻,致使梁县长昏了过去,你们这是暴力犯罪!”
“出了人命一个都跑不了!王东来,给公安局打电话,就说有领导干部受到不明真相人员的围攻,请求支援!”
龙高逸的这番话还真起了作用,靠前的一些人逐渐向后退去,没有人再嚷嚷了。
这时,一个老汉被后面的人推到前排。
老汉哆哆嗦嗦地说道:“领导,我的确是生活困难。今年种的这些庄稼的种子都是向人借钱买的,就这么活生生给祸害了,我想讨个说法,难道这也是犯罪吗?”
不等龙高逸说话,王东来说道:“大爷,您生活有困难可以跟街道和村委会申请困难补助,我们县里每年都会发放一批扶困资金。”
“您不该用这种办法,龙市长说得对,这是法律不允许的,这是犯罪行为。”
老人疑惑地说道:“困难补助?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你们有谁听说过吗?”
有人回应道:“听说过,但是没领过,都被那些领导干部假冒困难户领走了。”
王东来脸色凝重地说道:“这个问题你们可以跟有关部门进行反应,一经查实,是谁的责任谁负责……”
趁着王东来跟群众对话的时机,龙高逸拨开人群,来到救护车旁边。
他看见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梁君丽往车里放。
龙高逸来到她的跟前,此时的梁君丽虽然已经恢复意识,但她牙关紧闭,脸色没有一丝血色,他顾不上跟她说话,就大声跟梁君丽的秘书说道:“你,跟着上车,快!”
梁君丽的秘书连忙跳上车。随后,救护车拉着警报扬尘而去。
由于市领导和区委书记出面了,事态得到了控制,这些人不再那么激动,加之骄阳似火,晒得所有人都大汗淋漓。
龙高逸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散了吧,有问题下午去县里反应。”
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大家见到这个阵势,都心虚地悄悄往后退去。
三十多名警察下车,跑步来到王东来和龙高逸面前,自动地形成一个保护圈,不准任何人靠近。
一名警察将一个手提喇叭递到王东来手里,不等王东来说话,就被龙高逸抢了过来,他当然不忘刚才让他注意形象的那个人,就大声喊道:“刚才跟我对话的那个人哪里去了,请你过来!”
没人应声。
龙高逸便问那个老汉:“大爷,刚才那个人,您认识吗?”
##第996章青云会所
对于龙高逸的询问,这位老人摆了摆手,说道:“领导,我不认识他。就是他一大早跑到我家,让我来这里等领导,还说区里肯定会给我补偿款,于是我们一大早就来了。”
龙高逸继续问道:“你们有谁认识他?”
现场的许多人都说不认识。
龙高逸知道这个人肯定别有用心,于是对站旁边的王东来说道:“让公安民警好好查查这个人,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王东来点了点头,接着从龙高逸手里拿过喇叭,说道:“大家都散了吧。如果有人确实认为县府应该进行二次补偿,并且找出根据,我下午什么都不干,在县里等你们。”
有人小声嘀咕道:“县里谁敢去呀,到那里你肯定把人铐上了!”
大家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去了。
龙高逸看到人群散去,就转头对王东来说道:“老王,走吧,跟我回市里交差。”
王东来不想去,便迟疑地说道:“龙市长,情况您都了解……”
不等他把话说完,龙高逸挥了挥手,说道:“老王,我代替不了你,梁县长都住院了,你都不去说明一下吗?”
来到张东峰办公室前,龙高逸说道:“我先给市长打个电话。”
得知祝经纬在张东峰办公室时,龙高逸便挂断了电话。
王东来笑道:“这一点,我要向龙市长学习。”
龙高逸回应道:“祝市长是我的直接领导,当然要先打电话。”
张东峰分别跟王东来和龙高逸握了握手,说道:“辛苦,你们辛苦了。”
两个人就将现场的情况跟张东峰和祝经纬做了汇报。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人,的确没有人见过他吗?”
王东来和龙高逸同声回答:“是的。”
张东峰对王东来说道:“我看这个人有点可疑。王书记,你一定要把这个人的背景调查清楚。”
“对了,这些人都是哪个辖区的?”
王东来回应道:“领导,所占的土地大部分是顺开街道办事处的,其它地方也有一些,但据我观察,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顺开街道办事处。”
“那个老人,就是顺开街道办事处横涨村的,春节访贫问苦时我去过他家,所以对他有印象。”
张东峰继续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王东来说道:“等梁县长出院后,我们再进行商量。”
“梁县长怎么了?”祝经纬立即问道。
唉,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张东峰心里叹息道。
他已经出面在帮祝经纬和梁君丽处理事情,就是不想祝经纬在关于梁君丽的事情牵涉太多,现在这么一问,他前面的工作都白做了。
王东来进行解释:“祝市长,梁县长在现场晕倒了,可能是中暑。”
祝经纬冷着脸,说道:“好吧,你们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今天工地务必恢复施工,另外,通过明察暗访尽快调查出这件事背后的情况。”
张东峰只好顺势再进行强调:“事不宜迟,王书记,你让公安民警立即调查此事。”
王东来刚要进行表态,祝经纬问道:“上次梁县长处理的那个街道党工委书记是什么街道?”
王东来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进行说明:“黄天材是顺开街道办事处原党工委书记。”
祝经纬继续问道:“这个人你们后来是怎么安排的?”
王东来回应道:“还没有进行安排,先调回区委组织部,算是一般人员。”
祝经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王东来接着说道:“张书记,梁县长还在医院,我马上要去医院看看她。另外,我回去后立刻安排人调查这件事,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张东峰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吧。”
下午三点多,祝经纬又来到张东峰办公室,说道:“领导,你还记得梁君丽处理的那个街道党工委书记吗?”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记得。”
祝经纬说道:“上午的事情跟他有关。”
张东峰心里感到有些惊讶,已经犯错的黄天材,居然还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祝经纬继续说道:“梁君丽去医院挂了盐水恢复精神后,便已经去上班。经过调查,那个人已经找到,据他交代,是黄天材授意他去给村民做工作。”
“说是如果大家都去工地闹事,就能二次得到青苗赔损,还说上级对这种情况有个模棱两可的规定,是不会主动赔偿。”
“但是如果老百姓进行争取、聚众闹事,肯定就能得到一笔安抚款,但是如果老百姓无动于衷,那就一分钱也得不到。”
张东峰问道:“消息属实吗?”
祝经纬说道:“刚才梁君丽打来电话,说是河东县公安分局民警找到了这个人,这个人是顺开街道办所属企业的员工,这家企业的老板曾经是黄天材的司机。”
“这个人受厂长的授意,冒充村民,到横涨村鼓动村民去工地闹事。”
张东峰问道:“打算怎么处理黄天材?”
祝经纬摆了摆手:“按照你以前说的,此事还是让河东县进行处理的好,我们过多干预不好。”
等到祝经纬离开后,张东峰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得到解决,便让冯泽宇把海天市公安局局长巩俊力找来。
局长茅宾鸿被张东峰调整后,便由巩俊力接任局长。
张东峰让巩俊力秘密调查天水大桥工地现场群众闹事的原由。
几天后提交的调查结果,让张东峰大吃一惊。
原来青云集团的老板易国兴才是此事真正的幕后指使人!
为什么会这样?
要知道,梁君丽与易国兴的关系不错,完全没有必要让她如此难堪?
不过,巩俊力还向张东峰汇报了易国兴利用“青云山庄”从事黄色、赌博、白色违禁品非法交易的情况。
看到办案人员秘密拍摄的几段短视频,张东峰下决心要进行查处。
当然,这个查处活动的难度很大。
一是易国兴是海天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同时平时还注重慈善活动,在海天市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如果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冒然行动的话,到时可能会很被动。
二是,易国兴与祝经纬、梁君丽关系不错。同时前者与市级、城区的许多领导干部关系交好,如果没有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安排,很可能会走漏消息。
说实话,企业经营有些小动作,张东峰还不至少亲自动手进行查处。
而对于从事大规模的纵容吸食白色违禁品的行为,张东峰觉得必须进行严厉打击。
张东峰上次与祝经纬一起去的青云山庄,到过的地方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算是易国兴生活起居的区域。
其实上,青云山庄大部分区域是一个高档会所。
这个会所的建筑很特别,从外到里,分三圈,每圈都是二层。最外围的用做茶室,有大堂、有卡座、有包厢。
中圈是客房。当然不会仅仅只有住宿的功能,肯定还会带有足浴、按摩等等项目,而且这个按摩很“开放”。
这里提供特殊服务的人员个个貌美如花,许多客房内经常会发出那种熟悉的声音。
最里圈是棋牌室,当然没有人大老远跑来这个地方,真的是来搓麻将、打纸牌消磨时间,这里最主要的活动是进行赌博,而且来这里进行赌博活动的人,非富即贵,出手大方。
棋牌室按赌资进行抽成。为此每天的收入非常可观。
有人觉得奇怪,如此偏僻的郊区,这里的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其实上,搞这种见不得阳光、摆不上正规桌面上的活动,还是相对偏僻一些为好。
在热闹的市区里去消费“放的开或禁止”的活动,会让部分顾客有一些担心。停个车,怕被人认出车牌。下车后,怕被人认出身份。这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的公务人员中,表现的更为明显。
而被称为海天市小花园的明湖,人烟稀少,可以很好地消除这些人员的顾虑。而这些人员又是商人们极力想进行腐蚀和拉拢的人。
实际上,明湖离海天市区也不是很远,开个车,也就是化费二十分钟。在汽车多如牛毛的如今,一心想要放纵的男人,几十分钟的路程并不是大问题。
易国兴是生意人,他没有经营的底线,什么来钱就经营什么项目。
在海天城区的休闲娱乐场所,他规定不能轻易涉及白色违禁品的交易,也就是不能在里面进行买卖,最多只是默认客人们偷偷地进行吸食。
而在青云会所,他倒是鼓励有关人员进行白色违禁品的交易和吸食。这也是他自己经常在这边坐镇的原因。
这个生意的利润实在太高,一旦开始做上,就很难放弃。
虽然在华夏,交易白色违禁品是重罪,但在巨额利润下,还是让易国兴铤而走险,最终让自己堕入深渊。
易国兴在海天市经营多年,与区、市二级公安系统关系紧密,如果搞运动式抽查,一般都会提前得到消息,早做应对。
就是省公安厅要突然检查或临时查办,青云会所也会有应对之策。
##第997章秘密查抄
青云会所的入口处装有手动与脚动的警报器,一旦发现情况,可以及时示警。入口处离里面,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等警察从入口处走到前圈,再走入中圈,然后到达最里圈时,里面早就整理好一切,看起来完全就是正规的按摩、住宿、打牌、搓麻将。
易国兴社会活动多,还要管理青云集团,为此娱乐生意由冯刚负责。位于青云山庄的这家会所对外名称是明湖茶舍,试图与青云山庄分隔开来。
当然,许多知道内情的人还是喜欢称为青云会所。
正是因为易国兴如此小心谨慎地做着防范,无论是被对手举报还是被省厅临检,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自从青云会所开业以来,一直都让顾客们感到放心与安全,为此生意一直很火爆。
便衣民警拿出暗中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后,张东峰看到青云集团开设的娱乐场所竟然如此的触目惊心和胆大妄为,心中感到非常惊讶和愤怒,同时更坚定了要铲除青云集团的决心。
虽然易国兴热衷慈善,但这是他为了谋求海天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省市代表等名利。
当然,易国兴这么多年来做生意一直顺风顺水,已经让他少了应有的警惕心理。再说他在海天市上建立了庞大的关系网,就如祝经纬和梁君丽都与他关系交好。
在一个风急月黑的夜晚,几辆车悄无声息地开到青云会所,下来几个穿着西服、休闲装的男人。
他们装作前来消费的顾客,不紧不慢赶到青云会所门口,很快就把没有什么防备的、负责大门警戒任务的人员进行了控制。
紧接着这些人又控制住了在附近巡逻的和指挥停车的相关人员。
控制好这些人员,是防止有人趁机通风报信。
等到这些事情搞掂,又开过来几辆汽车,下来了一些穿着特警服装的人员,只见领头的人手一挥,所有的人都冲向了青云会所处于中圈和内圈的房子。
由于没有人进行事先示警,再加上特警队员动作迅速,在接受特殊服务、在公开进行赌博活动,甚至在进行吸食白色违禁品的人根本来不及反映和隐饰。
这批负责抓捕行动的特警,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场面,但这一次看到的情景,还是感觉很吃惊。
这些特警发现处于中圈的每个房子里面,都有人在接受特殊服务,传来的那种熟悉声音此起彼伏。
冲进去,许多人都衣衫不整,甚至白花花一片。女孩子的惊叫声、男人的求饶声、或者是怒骂声、指责声,场面一片混乱。
而处于青云会所里圈的大厅和每个包厢里都有人在进行赌博活动。
亢奋的叫喊声、沉重的叹息声,混杂着陪伴女郎的发嗲声。
无论是纸牌还是麻将,每张桌子的赌资都很大。
这里已经懒得用筹码来代替,直接用现金一叠叠地放着,场面非常壮观、也非常刺激。
当然这些现金也成为了明确的证据。
与此同时,特警们还在一些包厢内抓捕了正在吸食白色违禁品的男女,在简单的询问下,这些人交待是青云会所提供了吸食的白色违禁品。
在特警的威压下,客户经理打开了保险箱,发现里面还放着很多的白色违禁品。
青云会所这边已经一片混乱。
而易国兴在参加海天市企业家协会举办的优秀企业家表彰会、座谈会,以及接下来的宴请活动。
海天市民营企业家协会其实是海天市企业家协会下的分会,易国兴作为会长,当然要出席这样重要的会议。
这次的宴请活动摆了十几桌,每桌都有一位市级领导出场。
在主桌上坐着的自然是海天市主要领导和协会会长,而能坐在主桌上的企业家自然是资产与规模排在海天市前十名的企业家。
与海天市主要领导坐在一起用餐,是许多企业家做梦都想的事情,毕竟这是拉近关系、加深印象的大好机会。
席间,海天市的各位领导与企业家们谈笑风生、气氛很热烈、很融洽。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忽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精干的男人,找到易国兴,附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易国兴的脸色一下子黑下来,向坐在身边的一名企业家说了一句:“集团有重要事情,我要提前走了。”
顾不得与其它人打招呼,步伐有些慌乱地离开了宴会大厅。
按照招待宴会的惯例,企业家想提前离开,至少要等到海天市的主要领导敬酒后再离开,否则就是不把这些领导放在眼里。
等到海天市主要领导敬酒后,如果真的有紧急事情需要处理,也要与在座的各位一一打个招呼,或者举一杯酒,向所有人说明情况,喝完杯中酒再走。
同桌的一个市级领导看到易国兴惊慌的连最基本的酒桌礼仪都顾不得,心里有些不满,同时也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东峰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有一条短信:“成了。”虽然只有短短二个字,但足够说明一切。
他放回手机,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也当易国兴从来没有来过,照样与其它人喝酒聊天,不亦乐乎。
刚才在酒桌上,张东峰温和地跟同桌的每个企业家聊天喝酒,而且去每桌敬酒时,对易国兴也表现出足够的热情。
等到宴请活动以正常的时间结束,张东峰才与海天市公安局局长巩俊力取得联系,并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警察比武的地方。
原来这一切都是张东峰与巩俊力一起商议的行动方案。
每年海天市公安局要举行警察技能大比武。由每个区(县、市)级公安分局派出精锐的警察小组参加。
一方面表彰技能优秀的警察,另一方面选拔出最优秀的人员参与省厅组织的比赛。
这一次,张东峰让巩俊力特意把比武的地方放在离青云会所不远的一所闲置的中学内,对外声称为了比赛公正和保密减少外界干扰等。
这所中学由于生源逐年减少,已经与其它的中学进行了合并,在校生都已经迁入新的中学里,这里本来要重新进行规划,安排他用,目前闲置着。
这所中学有着标准的操场、有众多的学生宿舍、有食堂等等,又没有任何的干扰,确实是理想的比赛场所。
比赛所需的部分特有的设备设施,可以从市公安局训练场地拉来,进行临时设置。
一切显示这是一次正常的比赛活动。
在比赛的最后一天,由于设备设施出现故障,等到全部比赛好,宣布成绩后,已经是到了傍晚时分。海天市区的警察已经先后离开。
留下来的是路途较远部分县的一些警察,还要在这个比赛场所再住上一晚,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去。
等到晚饭结束后,巩俊力局长召集留下的这批警察,传达一个秘密任务,就是突击检查青云会所。
这些都是警察中的精锐,又是远离市区的警察,巩局长强调纪律后,谁也不会、同时也不敢泄密。
于是就出现了秘密查抄青云会所的一幕。
现在张东峰赶到这个比赛场所,与巩俊力局长握了握手,一切话语都在不言中。
青云会所涉黄涉毒涉赌博的证据非常明确,而且赌资巨大,白色的违禁品数量惊人,于是这个案件就由海天市公安局直接进行审理。
巩俊力已经准备好相应的证据和批捕报告,让专人连夜赶到省城,向省选举部门常委会办公厅进行汇报。
主要是取消易国兴的省代表资格,同时取得逮捕捕易国兴的许可。
按照规定,若不取消易国兴的代表资格,警察无权对他实施抓捕。
经过咨询,刚好明天上午要召开省选举部门常委会讨论一些事项,如果能及时赶上的话,明天上午就可以对冯刚实施抓捕。
这边正在紧张搜集和固定证据,易国兴那边已经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一旦所有的证据被做实,他根本逃不脱法律的惩罚。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走为上,试图以后东山再起。
现在只是青云会所被查抄,其它的酒店和娱乐场所还没有被搜查,一时没有违法违规的证据,只要在今后有所收敛,被查抄的概率不大。
自己只要去国外一段时间,躲过这一劫,待到风平浪静,可以再次回来。
易国兴立即一边召集相关人员开会,进行善后布置;一边进行收拾,准备外逃。
他是省代表,他当然知道在没有得到省选举部门常委会作出逮捕许可之前,任何公安机关无法对他实施抓捕。
另外,易国兴在省选举部门那边也有人脉和关系,只要拖上一二天,那么就算省选举部门常委会在证据明确的情况下,作出逮捕许可也没有用,他早已经外逃出去。
在这样的自信中,在一连串的善后布置中,他根本没有细想到张东峰和巩俊力会连夜寻求省选举部门常委会的许可。
张东峰在省城也有关系,也与几个省选举部门副主任关系不错,已经连夜进行了沟通。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面对海天市公安局的批捕要求,省选举部门常委会里极少数的领导想进行阻挡,也是非常困难。
第二天一大早,根据巩俊力的布置,负责监控易国兴的特警紧急报告,易国兴可能要外逃。
##第998章找车拦截
得到报告的张东峰心里急了,如果没有省选举部门常委会的许可,现在还无法对易国兴采取强制措施。
必须想办法进行阻止易国兴外逃。
但是,如果采用强制措施防止易国兴外逃,就会留下违规办案的瑕疵,万一他动用深厚的关系与背景,会给巩俊力招惹很大的麻烦。
但眼睁睁地看着易国兴这样外逃,张东峰和巩俊力又不心甘。
一番考虑后,巩俊力向张东峰提出了一个建议。
张东峰听了,点了点头,同时强调,不能对易国兴的人身造成伤害。
他的意思是发生车祸是正常的,但如果把人撞伤了,到时追究起来,就会让人感觉是进行蓄意伤害,同样也会很麻烦。
巩俊力便给某个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立即跟踪易国兴的车辆,同时要保证易国兴在车祸中不能受到严重伤害。
说实话,作为公安局长,巩俊力手上还是有些人的。
有些是线人,负责提供线索。有些人有各种技艺,在关键时期可以用到,比如开锁、比如暗中进行跟踪、比如进行飞车追赶等等。
巩俊力现在找的人叫李小东。
他对海天市内的道路非常熟悉,在巩俊力的指挥下,加上车技了得,在屡次闯过红灯后,终于开在了易国兴所坐汽车的前面。
李小东故意放慢车速,让后面跟着的这辆汽车的司机干着急。
如果发现这辆汽车要变道,李小东也马上进行变道,然后再放慢速度,如此
反复多次,易国兴的司机终于被激怒。
他想要强行超车,而陈小东等到他的汽车开上来一些距离的时候,方向盘用力
一打,“砰”的一声,二辆车撞在了一起。
易国兴的司机想着先倒车后退,挪开一点距离后,再继续往前开车赶路。
李小东当然明白他的想法,车上的二个人马上就下车,快速地走到那辆车旁边。
易国兴的社会经验丰富,知道如果一旦停车,就会纠缠不清,一时半会儿离不
开,于是他一边命令司机不得停车,继续往前冲。
一边吩咐坐在身边、负责自己安全的贴身保镖打电话,从最近的酒店重新调车。
到时万一这辆汽车被拦下,只需要留下这个司机处理后事,而自己可以换乘新
的一辆车继续赶路。
司机在易国兴的强硬命令下,根本就没有停车的意思。
李小东干脆把车一横,完全堵住往前开的可能性。
此时已经有好几辆汽车堵住了后面的去路,易国兴所坐的汽车没有办法再往后退。
李小东停好车,从驾驶室里下来,想让易国兴的司机出来说话。
而此时易国兴根本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继续命令司机去撞开前面横着的汽车,
他急着赶到省机场。
只要到达机场,上了国际航班,就可以留下这个司机慢慢地陪他们玩。赔钱也好、拘留也行,反正自己可以先脱身而逃。
陈小东根本没有想到易国兴的司机竟然敢去冲撞前面横停着的汽车,不过,要
想撞开汽车,并不是一次就能搞定。
毕竟不能以很快的速度去冲撞,否则对自己的汽车和人身都是一种伤害。
汽车受到伤害,易国兴无所谓,只要能开就行。可如果人受到了严重的撞击,
很有可能一时离不开海天市。李小东已经捡起路边的一块大石头,猛然用力砸碎了驾驶室这边的窗玻璃,控制住了试图挣扎的司机。
拨下汽车钥匙后,再通过驾驶室这边的中控锁,李小东打开了所有车门。
易国兴和贴身保镖看到这辆汽车已经被完全控制,便爽快地下了车。
作为易国兴的贴身保镖,也不是吃素的,身手十分了得,只是在车内无法施展,下车后,就与李小东及另外二个人对打起来。
易国兴和这位保镖当时认为这几个人应该是社会上的混混,无非是想敲榨一笔钱。
现在先解决掉这几个人,再开车护送易国兴安全离开,其它的纠纷都可以慢慢地进行解决,所以他现在下手又快又狠。
李小东及其另外二个人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比不上专业的保镖。
就在危急时刻,几个交通警察赶到了,喝令所有人住手。
易国兴知道自己是省代表,目前这些警察还不会对自己进行伤害和抓捕。但如果发生袭警事件,那不远处停着警车就会一拥而上,先围了再说,而随着时间的拖长,形势会对自已越来越不利。
为此易国兴便让自己的保镖停手,也不想多求情,也不想谈赔偿的事情,知道这些都是废话,他已经明白有人就是故意制造这样的车祸,就是想着拖延时间,阻拦自己外逃。
易国兴亲自打电话催问,接替的汽车已经开到了哪里?
李小东本来是想借着发生车祸,利用查看现场、保险理赔等形式,拖延时间。
现在计划不如变化快,已经发生了打斗,让易国兴看出了自己的目的,肯定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没有多废话。
李小东也听到了易国兴在调用另外的汽车,只要新的车辆赶到,他们就无法继续留住易国兴。
当然,得到情况报告的张东峰和巩俊力也没有闲着,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想出了拖延易国兴车辆的办法。
巩俊力一边给海天市公安局负责交警的副局长直接下命令,对易国兴汽车将要通过的路口多设置和延长红绿灯的时间,在到达高速公路入口处前,再拖延一些时间。
如果易国兴新的司机在路上等不急,闯了红灯,那就更好办,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动交警对这辆车进行拦截。
易国兴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他一边催促司机闯红灯,一边又紧急再调车。
交警出动的速度当然比不上这辆汽车快速想逃离的速度。尽管最终追上,还是很快地让冯刚又更换了另一辆车。
当然也不是每个红灯都能很容易闯过,毕竟绿灯一亮,那边的汽车都会非常迅速地跟上,如果躲避不及,很容易发生刮擦或撞击。
就这样,又拖延了半个小时后,易国兴终于赶到了高速公路入口,他开始松了一口气。
不曾想,竟然发现高速公路入口处突然关闭,并设置了障碍物。
易国兴心惊之下,咬了咬牙,准备让司机强行突破障碍物,冲进高速公路入口,忽然有几辆集装箱的大车呼啸而过,然后车一横,彻底把所有的高速入口堵死了。
原来,巩俊力知道普通轿车堵不住易国兴所乘坐越野车疯狂的撞击,于是就调用集装箱的大货车进行阻挡。
再说已经拿到省选举部门常委会逮捕易国兴许可令的警察,正往海天市赶来。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务必要把易国兴堵在高速公路入口处。
若让易国兴顺利外逃,依据他的关系与背景,很难调动力量对他实施抓捕。
虽然冯刚与省、市许多领导干部关系很好,但现在省选举部门常委会已经同意抓捕,还没有人敢为了易国兴的事情,公开进行阻拦。
易国兴此刻心里有些绝望,就命令司机调头往市区开,想通过其它方式再进行最后一搏。
不过此时已经来不及,几辆标着特警的车子鸣着警笛快速地开过来,将易国兴所坐的汽车团团围住。
顾忌祝经纬的面子,张东峰便没有出面,当然抓捕易国兴这样的人,也不需要张东峰出面。
巩俊力从警车里下来,走到易国兴的车前,敲了敲车窗。
易国兴无奈的摇下车窗,有些嘲讽地说道:“巩局长来看望我,不胜荣幸。”
面对易国兴的嘲讽,巩俊力笑道:“一直听闻易董事长的大名,今天得以一见,也不过如此,哈哈。”
易国兴脸色平静地说道:“我要去国外谈生意,你们动用如此多的手段来阻拦我,我要进行控告。我是省代表。你们无权限制我自由。”
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巩俊力二手一摊,疑惑地问道:“易老板,你说我们采取如此多的手段来阻拦你去国外?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哈哈。”
巩俊力的嬉笑怒骂,让易国兴发怒:“你们先开始找人撞我的车,再一路设置红灯。到了这边,用货车封堵高速公路入口,就是想阻止我去国外谈生意。”
巩俊力惊讶道:“易老板,你的司机明明想超车,撞上了别人的汽车,你还乱说是别人故意来撞你的车,而且你们不仅没有道歉,进行理赔,竞然还想直接开车走人。”
“上班高峰期,车开不快,经常遇上红灯,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封堵高速入口,是省公安厅要求抓捕一个人,不能让他跑了。”
易国兴阴沉着脸大声说道:“省公安厅要抓人,关我什么事情?”
巩俊力还是微笑着说道:“易老板,公民有义务配合警察办案。我想你也差不了这么一点时间的。再说了,省公安厅要抓的人与你有关啊。”
冯刚本能地反应道:“我是省代表,你们无权抓我。”
巩俊力还是一脸的笑意:“易老板,你紧张什么?到底能不能抓你,是不是与你有关,等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警笛声,一辆警车快速开到高速公路入口处。
##第999章再次晋升
警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就从车里跳下来一名特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交给巩俊力一张A4纸。
巩俊力看过后,心里大定。
他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大声喝道:“全体都有,立即抓捕易国兴。如果反抗,强制执行。”
正在待命的特警便一拥而上,易国兴的保镖试图反抗,但面对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特警,完全失去作用。
易国兴当然要试图抗争,竭力喊道:“我是省代表,你们没有权力逮捕我。”
巩俊力把刚才收到的那张纸亮在易国兴的眼前:“我们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能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但现在可以了。你自己仔细看看,这是省选举部门常委会的许可证。”
看着落款那里的大红印章,易国兴知道自己还是过于自信、过于大意。如果昨晚就离开,也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易国兴狠狠地瞪了瞪巩俊力:“算你们狠。”
巩俊力哼了一声,回应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吧。”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在审讯相关人员后,找出了更多的不利于易国兴的证据。
在对青云集团另一个产业——房地产进行审查的时候,还发现了偷逃税款、隐瞒安全事故等一系列问题。
特别让专案组大吃一惊的是,竞然牵出了几年前的一桩人命案。
当时易国兴的房地产公司还是小规模的开发公司,在进行地块拆迁时,他竞然下令并参与了对一名钉子户的谋杀行动。
易国兴的落网,牵涉面很广,海天市又一时风起云涌。
与易国兴关系不错的许多领导干部担心牵出自己,纷纷为易国兴进行说情。比如说他是全市知名企业家、慈善家,要适当考虑他对社会的贡献和影响。
当然有些领导干部巴不得易国兴早点结束生命,这样的话,许多隐密的事情会随着易国兴生命的终结而永远无人知晓。
张东峰现在明白了祝经纬之所以迁就易国兴,主要是梁君丽接受了易国兴在香江购买的一些高档品。
而且,梁君丽担任河东县长后,所有的奢侈品都是由易国兴提供。不过,她一般只能在私下场合穿戴。
上次她搭张东峰的汽车回省城,让张东峰见识了一回。
后来,梁君丽不愿意答应易国兴的一个过分要求。当然,她受王东来的制衡,无法完全做主。
于是易国兴便找到刚好被梁君丽撤职的黄天材组织一次群体聚集行动,意图警告梁君丽和王东来。
没想到,易国兴自已却被张东峰搞掉了。
当然,梁君丽立即被撤职了。
不过,此事牵动的其它领导干部还来不及问责,随着欧阳海在京城的运作,张东峰突然被任命为明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这是一步大跨越,表明张东峰从此进入省级领导行列。
去明东省任职前,张东峰来到省城看望曲江大学的吴纪洪教授,这是他的恩师,随着去明东省任职,他能来探望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
吴纪洪面带笑容,一脸慈祥地看着张东峰,轻声说道:“东峰,你很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停了停,又有些感慨地说道:“东峰,到了这个位置,恐怕已经没人能教你什么了,不过,想在明东省立足,我只送你九个字。”
作为全国经济方面的知名教授,吴纪洪对曲江省附近的明东省当然有所了解。有时受明东省委省府的邀请,还会去开设讲座。
张东峰坐直了身子,表情恭敬地问道:“老师,哪九个字?”
吴纪洪眯上眼睛,拿手敲打着膝盖,一字一句地说道:“少说话、别管事、不生气!”
看到张东峰认真地点了点头,吴纪洪拿过棋盘,笑道:“来下几盘棋吧,让我领教领教省委组织部长的棋艺。”
张东峰笑着往棋盘上摆着棋子:“老师,我还是和以前那样,棋艺不精,能否取胜,要靠运气。”
“那可不行。”吴纪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吟道:“明东省不比别处,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免得一朝翻船落水,再无上岸之时。”
告别恩师吴纪洪,在一个晴朗的周末,张东峰收拾好行装,和欧阳海燕离开曲江省城,一起提前赶到明东省,准备先了解那里的风物人情。
一路上,张东峰想起自已与欧阳海的一番谈话。
欧阳海告诉张东峰,在明东省,省长陆阳伯出身世家,父辈们起起伏伏却是不倒翁,与各方势力皆有交集。
新上任的省委副书记汤阳平,其实算是张东峰的前任,他是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起跳,他在明东省本土领导干部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省委书记康光远、省委副书记汤阳平、省长陆阳伯三方人员互相牵制、彼此制衡,隐隐形成了三足鼎立之格局。
欧阳海提醒道:“东峰,这三方人员都极为重要,得罪了哪一边,都不利于你的发展,因此,你到任后,最好回避矛盾、韬光养晦。”
张东峰笑着点头:“爸,你放心,我会稳妥处理。”
“还有一个人要注意。”欧阳海继续提醒:“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雷明哲,这个人心机很深,也很有手腕,对他既要拉拢也要提防。”
张东峰微微皱眉,好奇地问道:“他是哪方面的人?”
“不好说。”想了想,欧阳海继续说道:“这个人能力很强,也善于交际,和几位省委大佬之间的关系都很好,就连汤阳平对他也礼让三分,是个厉害人物。”
张东峰眉头一挑,苦笑道:“看起来,如果应付不好,我这个组织部一把手,极有可能会被架空,成了跛脚鸭!”
“差不多吧。”欧阳海笑道:“东峰,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刚刚上任,就被打了一记闷棍!”
张东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自已这么年轻,又是空降过去,有些人心里当然不舒服。
而且,不是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会顾忌京城世家的背景和能量。
另外,欧阳家族也不可能随意动用资源,向某些领导干部进行施压,那就犯了大忌。
自己的恩师给自已的那九字叮嘱。前面那六个字倒好说,‘少说话、别管事’,无非就是刚到一个新的地方,先进行明哲保身。至于那个‘不生气’,就有些意味了。
仔细想来,也许是恩师在提醒自己,那位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雷明哲很强势,会在组织部内部制造麻烦吧。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每次升迁调动,都要花费时日,才能摆平内部。
一般而言,副手再过强势,也会按照规矩来,摆正自身的位置。然而,在有些时候、在有些单位,因为各种制衡的需要,副手架空单位一把手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不足为奇。
吴纪洪恩师应该是听说了什么,才会特意叮嘱自已。
尽管张东峰的身份有些特殊,一般的领导干部不敢轻易招惹他,但事非绝对,如果要想在明东省站稳脚跟,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接下来几天,张东峰兴致很高,在欧阳海燕的陪同下,游览了明东省城中许多名胜古迹。
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这里秀美的自然景观和繁荣富庶的景象,仍然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这些年来,公务也好、培训也罢,张东峰去过许多地方,足迹遍及大江南北。
在他看来,景物也和人一样,是有生命力的。不同地域的风景,诠释着不同的风情。
当然,他也是第一次出省任职。
明东省与曲江省一样,都是经济发达省份,只是明东省是旅游大省,省会城市之江市更有‘人间天堂’的美誉。
从一个景点逛完出来,欧阳海燕和张东峰一边走一边聊天,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张东峰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见是京城组织部长打来的,便不敢怠慢,连忙接通:“陈部长,您好,我是张东峰。”
陈开部长在电话里说道:“东峰同志,恭喜你。你的任命已经下来,我们约个时间见面,一起去明东省报道。”
张东峰只好实话实说:“陈部长,真是抱歉,我已经来到明东省,现在就站在之江市的主街上!”
陈部长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东峰,你真的已经去了?和明东省委的同志联系了吗?”
张东峰回应道:“陈部长,我还没有与省委进行联系。这里治安很好,我想单独转转,先了解情况、摸摸底。”
陈部长欲言又止,停了停,说道:“东峰,你还是应该慎重一些为好。以前就有人反应你喜欢出风头、搞微服出访。不但自身容易出危险,还会搞得下面很被动、影响团结。”
张东峰坦诚地说道:“陈部长,不深入基层,就容易被外表的成绩欺骗,看不到真实存在的问题。”
陈部长没有再劝,最终还是进行叮嘱:“东峰,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其他事情,我们见面再谈。”
##第1000章有人暗中保护
放下电话,欧阳海燕笑着问道:“是组织部领导打来电话,责怪你私自前来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是陈部长打来的电话,商量履新的事情。”
“我马上就要去省委报到。这边的形势不明朗,要想把工作搞好,不太容易,以后可能很忙,担心没时间陪你了!”
“没关系,工作重要。”欧阳海燕笑道:“等你正式上班了,我就回曲江省,不拖你后腿。”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既要做生意又要带孩子。”
“这几年来,虽然职务一直在晋升,但是要考虑的复杂问题越来越多。有些时候很难按照本心行事,而是必须着眼大局,审时度势。”
欧阳海燕温柔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你就离开任途,我们就作个普通老百姓。”
张东峰正要再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铜锣声,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一队身着古装服饰的队伍走了过来。
原来二个人已经进入仿古一条街。
队伍的最前面,有人举着牌子,分别是“肃静”和“回避”的字样,后面是扮演皇帝、皇后,以及后宫嫔妃、文武大臣的演员,像是在拍戏一样,附近的人群都被吸引过来,跟着人群一起往前走,说说笑笑,非常热闹。
欧阳海燕指着队伍,抿嘴笑道:“据说每到周末,这里都会有皇帝出游,与民同乐,看来游客们都很喜欢!”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声笑道:“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很吸引眼球。之江市在开展旅游方面确实下了功夫,效果也不错,值得肯定。”
就在这时,前面的队伍忽然散了,那些宫女大臣丢下了皇帝、皇后,呼啦一下跑到路边,放声大叫,铜锣声再次响起,这时喊的却是:“抓小偷,快来抓小偷!”
“有小偷!”张东峰看到一个左手持着匕首,右手拎包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还有个年纪稍大些,好像是他的同伙。那个人手里拎着木棒,不时回头挥动几下,吓退追赶的人群。
眼见这两个人冲过来,路边的一些摊主并不敢从正面拦截。
张东峰见状,推了欧阳海燕一把,轻声说道:“你先回避一下。”
说完,他就拎起一把椅子直接冲了过去。
“回来,危险!”欧阳海燕心急了,唯恐张东峰出现意外,顿足喊了两句,便从后面追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几个男人如旋风般奔了过去,赶到张东峰的前面,截住了两个小偷。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直接拔出一把手枪,逼住了前面的小偷,大声喝道:“我是警察,现在双手抱头蹲下!不然,老子开枪了!”
奔跑的这两个人都愣住了,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面对警察手中的枪,只能把手中的匕首和木棒丢了,抱头蹲下。
其中一名小偷还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只是抢了包,又没伤人,警察凭什么开枪!”
“铐起来先带走!”中年男人把枪放回腰间,右手一挥,旁边三个人围了过去,就给那两名小偷戴上手铐,推搡着押回到警车上。
中年男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还没惹出大祸!”
张东峰见局势已经得到控制,就转身返回将椅子还给摊主。
欧阳海燕却是好奇地走到中年男人身边,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作为曾经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欧阳海燕的感觉比张东峰更加敏锐,她意识到这几个警察应该是一直跟踪在他们身后。
这几个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等到张东峰想抓小偷时就出现了,她当然趁机询问。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会儿,客气地说道:“您好,我们是市局保卫处的民警,在执行任务。”
欧阳海燕继续问道:“执行什么任务?”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并不想回答,但是可能顾忌到欧阳海燕的身份,便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张东峰,说道:“自然是保卫重要领导!”
欧阳海燕心里暗自吃惊,试探着问道:“你们知道他是谁?”
中年男人连忙摇头,轻声解释道:“不好意思,上面交代执行任务三不准。不许多看、不许多听、也不许多说,就是要提高警惕,务必保障领导的安全。”
欧阳海燕继续问道:“哪个领导下的命令?”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对不起,上面有交代,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欧阳海燕当然要想搞清楚事情,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人暗中盯住了,于是她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而且你们要保护的那位重要领导肯定想知道是谁在暗中跟踪他,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居心?”
中年男人听了欧阳海燕的这番话,连忙掏出手机,低声说道:“您先等一下,我请示领导。”
说完,他走到路边,转过身体,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小声说了几句,就面带笑容地走了回来,把手机递给欧阳海燕,恭敬地说道:“你好,之江市的景市长要与您通电话。”
“景市长?”欧阳海燕愣了愣。
她虽然从省委组织部辞职后,对于仕途上的事情不再关心,但是现在张东峰来完全陌生的明东省任职,为此她从欧阳海那里打听了省委省府领导和省会城市委市府领导的信息。
她知道之江市的常务副市长景天华近二年来名气很大,甚至压过了市长郑子墨,是明东省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于是她接过电话,神色自若地说道:“你好,是景市长吗?”
欧阳海燕的耳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欧阳海燕同志吧,您好,我是景天华。真是抱歉,市局同志工作不利,打扰了张部长和您调研工作。”
欧阳海燕听说是景天华安排这样的跟踪和保护后,只能放下心中的不满,委婉地说道:“景市长,感谢您派人保护我们。”
景天华连忙进行解释:“欧阳海燕同志,我有个同学在曲江省工作,这几天趁着出差的机会,来之江市看我,无意中发现张部长和您来了。”
“我得知情况后,担心张部长和您的安全,就自作主张派人保护,没有提前打招呼,真是抱歉,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欧阳海燕听了,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点头说道:“景市长有心了。改天,我们两个人要当面答谢。”
景天华笑道:“那可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欧阳海燕继续客气了几句,就把手机还给中年男人,轻声说道:“好了,事情搞清楚了,误会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不管景天华目的如何,这几个人都是奉命行事,欧阳海燕并不能责怪他们。
欧阳海燕向张东峰介绍了情况后,讥笑道:“这个景天华,真是会钻营,真是难为他了,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算是用心良苦!”
张东峰一脸平静地说道:“他是在暗示我,他是从曲江省那边了解到情况,提前做了准备。不得不说这个人还是很有头脑、很会办事。”
欧阳海燕继续说道:“我听我爸说景天华与省长陆阳伯走的近,在之江市和郑子墨竞争厉害。”
“前段时间,还查处了一个震惊全国的非法集资案,差点把郑市长拱下去。”
张东峰笑道:“多亏你爸收集资料,我才能在短时间知道这些人的情况。景天华能力不错。无论是抓经济、还是耍手腕,都比郑子墨强很多。”
“在之江市的威信很高,市府那边的人都服他。不过,此人能力虽强,但是人品如何不知道,对于这样的人,我觉得要有所提防。”
“今天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他刻意安排的?都很难说。”
停了停,张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已经让景天华知道了,我们也不能再私自游览了。明天就去登门拜访!”
欧阳海燕点了点头,提醒道:“要见就都见,免得消息传出去,有些人有想法。”
张东峰笑道:“上面让我来这里和稀泥,就得练就脚踏两只船的功夫,不然的话,要是矛盾激化,怕是脱不了嫌疑。”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驶进一家宾馆。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就是省长的专职秘书冯高扬,他和省长陆阳伯是同乡,也是远房亲属,参加工作十多年,已经有四年时间跟着陆阳伯。
因为精明能干、忠实可靠,深得陆阳伯的赏识,被倚为心腹,很受重用,为此各地市的一把手见了他,都要敬为上宾。
和其他重要领导的专职秘书一样,冯高扬平时在面前陆阳伯小心谨慎,大气都不敢出,唯恐稍有差池,引起领导的不满。
可到了外面,却是换了一副模样,端起了架子,不逊于任何一位领导干部。
当然,这也很正常,这些秘书本身就属于级别很低、能量却极大的群体。
要想走通领导的路子,其专职秘书必须结交。否则,随便传上一二句闲话,都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冯高扬这次来宾馆,是来接即将上任的省委组织部长张东峰。
既然景天华如此费心保护自已和欧阳海燕,张东峰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和省长陆阳伯取得联系,一番寒暄后,两人约好今日见面。
##第1001章与二位主要领导见面
张东峰在冯高扬的陪同下离开宾馆。
两个人坐进汽车,冯高扬非常热情地给张东峰介绍明东省的一些情况。
半个小时后,汽车来到明东大酒店,进入豪华包间内,只坐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省长陆阳伯带着几个人健步走了进来。
张东峰连忙起身迎接:“领导,您好。”
“东峰同志,你好。”陆阳伯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一只大手,握着张东峰的手用力摇晃几下,风趣地说道:“听陈部长说,你提前来到明东省,微服私访,一定发现了许多问题吧。”
张东峰笑道:“领导说笑了,明东省政通人和、经济发达,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我是提前过来熟悉情况和进行学习的。”
“说的好、说的好。”陆阳伯满脸笑意,侧过身把一起过来的领导干部介绍给张东峰。
这几个人显然都与陆阳伯关系交好。
三位副省长、一位省府办公厅主任、一位办公厅副主任兼接待处处长,大家客套一番,便依次落座。
按照张东峰的想法,这次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私下会面,陆阳伯不应该叫这些人来作陪,免得消息传出去,影响不好。
原因很简单,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张东峰来到明东省,应该首先拜会省委书记康光远。
本来张东峰只和陆阳伯私下见面,外人不知道,也无可厚非。现在这么多人知道了,不可能不把消息传出去,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到了省一级,一举一动几乎都是信号,倘若外界误读,张东峰就会被贴上陆阳伯的标签。
只是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和这些领导干部周旋。
至于康光远那边,只要自已及时作出解释,想必对方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大家坐定后,陆阳伯拿过菜单,亲自点菜,都是一些明宁省的特色小菜。酒自然是特供的高档酒。
张东峰不想初到明东省,就让人知道他是海量,于是笑道:“领导,我酒量有限,不要还没报道,就在酒桌上出丑了。”
陆阳伯却笑着摇了摇头:“东峰,你不要藏拙了。你是海量,这个我早就有所耳闻。”
“我酒量不行,这才喊了几位同志作陪。我们是初次见面,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和加深,酒是一定要喝到位。”
其他人都笑着附和。
张东峰只好点头:“领导,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们要提前讲好,不能搞车轮战。”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坐在陆阳伯下首位的沙副省长插话道:“张部长,到底是搞组织工作的,真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只怕初次见面,控制不住酒量,给各位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阳伯接着原来的话题,语气平静地道:“沙省长,你可能不太清楚,张部长不光是搞组织纪检工作的能手,抓经济也非常在行。”
“他在曲江省好几个地级市都有过大手笔。我们不要看他年轻,要虚心学习。”
大家将信将疑,却都点头称是,张东峰却又是一番谦逊,把姿态放得很低。
没过多久,一队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餐盘进来,把各式菜品摆成漂亮的花样。陆阳伯像平时参加酒会一样,端起酒杯,言简意赅地做了开场白,大家就纷纷举杯,为张东峰接风洗尘。
经过多年历练,张东峰的言谈举止老练而沉稳,这也让酒桌上的这些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钟才宣告结束。
在宾馆门口握手话别,陆阳伯执意让秘书用汽车送张东峰回去,推让了一番,盛情难却之下,张东峰只好无奈应允,坐车返回自已暂时住的宾馆。
因为喝多了酒,不方便再去拜会省委书记康光远。
因此,喝了一杯欧阳海燕泡的浓茶、醒了酒之后,张东峰给康光远打了电话,约好第二天上午见面。
地点出奇的巧合,居然还是明东大酒店。
康光远的安排显得富有人情味,他让秘书贺阳德在明东大酒店订了一个包厢。
一起吃饭的人不多,都是家里人,除了他的爱人以外,还有一对儿女,以及两个十几岁的外孙女。
而张东峰这边,当然带上了欧阳海燕。
饭桌上大家只喝了一点红酒,一顿饭下来,气氛却出奇的好,双方相处得极为融洽。
张东峰不得不佩康光远高超的交际能力。
中饭后,家人们去湖边游玩,包厢里就只有康光远与张东峰两个人。
两人各自点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过了一会儿,康光远才开始介绍明东省委省府的现状。
话里话外,隐隐体现出对陆阳伯的不满。
其实,也可以理解。主要是陆阳伯现在把手伸得过长,居然连省委秘书长郑鸿羽都被他拉了过去。
这样的举动,其实是犯了大忌,但陆阳伯有恃无恐,想必是倚仗着某些京城领导的声威。
“东峰,这次过来,和陆省长见面了吧?”康光远掸了掸烟灰,转头看着张东峰,脸上虽然带着微笑,目光之中却闪过一丝异样。
张东峰心中警觉,连忙侧过身体,笑道:“是的,前天我刚好碰到了暗中保护我的人,说是受陆省长委派,我便只好提前见面了。”
张东峰当然不能说这些人是受之江市市长景天华委派,反正景天华与陆阳伯关系不错,也可以这样说。
“偶然?”康光远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道:“真是很巧,陆省长的这个橄榄枝递得有水平。”
张东峰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回避了这个话题,笑道:“请领导放心,我到了明东省,会严格遵守组织纪律,一切按照工作程序走,绝不搞小圈子。”
“好,很好!”康光远笑着加重语气说道:“因为某些同志的阻拦,明东省的组织人事工作,已经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希望你上任后,能够真正抓起来,选拔一批德才兼备的干部。”
张东峰把半截烟熄灭,丢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气定神闲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省委的重托。”
“要注意一个人!”康光远把手一抬,表情严峻地说道:“省委组织部的雷明哲同志,工作能力很强,与陆阳伯是校友,与汤阳平也是党校同学,要想在组织部打开局面,难度不小。”
张东峰暗自吃惊。
岳父欧阳海已经明显提醒过自己有位实力强劲的副手。
可没想到,省委书记康光远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又把那位雷副部长身后的关系点出来,其用意也是不言自明。
看起来,明东省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水的确很深。
省委大佬之间的矛盾已经在逐渐激化,能否顺利完成任务,还真是未知之数。
在和两位明宁省两位主要领导见面后,张东峰对于这个任职有些头痛了。
周三上午,京城组织部陈开部长来到明东省。
明东省委书记康光远亲自出面,带着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到明东机场迎接。
张东峰居然反客为主,混在迎接陈开部长的队伍当中,这让大家感到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按照通常惯例,一位省委组织部长上任,完全不必搞得如此隆重。
在很多时候,甚至京城组织部的领导并不需要到场,直接由省委书记宣读高层的决定就可以了。
只有省委省府一把手上任时,京城组织部长才可能会出面。
很显然,陈开这次来到明东省,已经向明东省的领导干部进行暗示,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已经进入高层视线,在高层的分量很重,这才由京城组织部部长亲自压阵、保驾护航,其中隐含着一些震慑警示的意味。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无论是康光远还是陆阳伯,对于张东峰的到来,都提高了警惕。
上午十点钟,伴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安全落地。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车门也同时打开,仿佛用尺子量好了距离,陈开下了旋梯,和康光远各自走了十几步,四只大手就紧紧地握在一起,摇了又摇,两人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开转过头,看着迎接的人群,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客气地说道:“康书记,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敢当啊!”
康光远爽朗地笑道:“陈部长,我们都热烈欢迎您到明东省指导工作,也希望你能带来优秀的干部,帮助我们把工作搞好。”
陈开笑了笑,把头凑了过去,风趣地说道:“不好意思,康书记,你的组织部长被我弄丢了。”
“还好,我在街上捡回来了。”康光远笑着回头,看见张东峰站在第九顺位上,正微笑看着这里,就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真是后生可畏,看到他们成长起来,就觉得自己老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陈开笑了笑,松开手,向前迈出一步,与省长陆阳伯轻轻握了握手。
两人只是轻描淡写地客套了两句,就擦肩而过。不过,其间的眼神交流,内容却极为丰富、意味深长……
##第1002章 正式到任
“你好,你好!”陈开面带笑容,与明东省的这些省委大佬们握手。
很快,张东峰也健步走来,两人相视一笑,陈开低声说道:“东峰同志,要注意摆正位置、团结同志。”
张东峰愣了愣,随即醒悟,微笑道:“陈部长,记住了,谢谢教导。”
“觉得明东省怎么样?”陈开点了点头,笑容更加亲切,握着张东峰的手,继续问道:“吃住还习惯吗?”
“都很好。”张东峰笑着回应。
张东峰虽然担任组织部长,在人事问题上,有着极大的发言权,属于实权领导,但因为资历不够,排名便是最后一个。
大家在机场逗留了一会儿,就簇拥着陈开部长上了汽车,在两辆警车的护卫下,前往明东宾馆。
安顿好,稍稍休息后,就在宾馆里共进午餐。
在陈开的要求下,菜品简单而精致。席间没有饮酒,而是用饮料替代。
饭后,其他人返回省委省府大院,准备下午的全省干部大会。
陈开却没有午休,而是与康光远、陆阳伯去了包间密谈。
二十分钟后,康光远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带上秘书快步走出宾馆,钻进专车,先行离开。
包间里,陆阳伯喝了一口茶水,用手向门外一指,淡淡地说道:“陈部长,看到了吧。他就是急性子,不管面对谁,也不管说的是大事还是小事,谈不拢就拂袖而去,有家长作风,却没有作为家长的胸襟,真是让人头痛!”
“陆阳伯同志,一个巴掌拍不响,平心而论,你们两个人在配合上出了问题,也不单单是一个人的问题。”陈开这次亲自过来,还有一个重要使命。
就是在两位明东省主要领导之间,做些调解工作,但现在看来效果不太理想,心里也有些烦闷。
陆阳伯抬起头,望着墙壁上的一幅油画,冷笑着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陈部长,你的批评,我虚心接受。可康书记也要反省,不要乱伸手,省委如果什么都抓,包打天下,还要省府干什么?”
“陆阳伯同志!”陈开微微皱了皱眉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凝重地说道:“康书记讲的也有一定道理,当前的工作重心,就是搞经济建设,省委不抓主要工作,还能抓什么?”
陆阳伯却是寸步不让,进行反驳:“陈部长,省委管人事,政府抓经济,这是共识。省委可以抓宏观、定盘子,这都不是问题,可连微观事物一起抓,就不科学,也是人为在添乱,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陈开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两个人这种态度可不好,如果再闹下去,高层进行讨论时,恐怕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你要慎重啊!”
陆阳伯微微一怔,随即摸出一支烟,点上后,狠狠地吸了几口,像是下定决心说道:“这样吧,过些日子,我再找他谈谈。大家画出一条线,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那样也好!”陈开笑了笑,通过沟通,把双方矛盾限制在一定层面上,不至于突然爆发或者闹得不可开交,也就可以了。
陆阳伯喝了一口茶水,很随和地问道:“陈部长,上次提起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陈开摆了摆手,含糊地回应道:“陆阳伯同志,欲速而不达,要想把工作搞起来,必要的耐心还是要有的,上次遇到领导,已经向他汇报过了。”
陆阳伯有些失望,却故作大度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拿手向外面指了指,意味深长地道:“陈部长,那位总惦记着把火箭筒调过来,不是想在收官阶段,听到爆炸声吧?”
陈开吓了一跳,面容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着脑袋,缓缓地道:“猜不透,索性就不要猜了,免得伤脑筋。”
“陈部长,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谨慎。”陆阳伯笑了笑,把半截烟熄灭,丢到面前的烟灰缸里,把目光转向窗外,显得有些失神。
很少有人知道,陆阳伯与陈开关系交好。
两人的父辈曾经是一条线上的干部,彼此扶持、互相帮衬,关系极好。
陈开的名字,都是陆阳伯的父亲帮忙取的。两人年纪相仿,自小在一起长大,到了初中才分开。
后来,因为一桩事件,两家出现了严重分歧,各自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矛盾激化后,竟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为此陈开和陆阳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经过宦海沉浮,命运竟开了玩笑,两人先后都达到了事业的顶峰,尤其是陈开,后来居上,成了炙手可热的重要领导。
陆阳伯也在努力修补两家的关系。好在老人们都已经作古,昔日的恩怨纠葛,也都化为过眼云烟。
两家人都不再计较,况且,仕途险恶,多出一个盟友,总比树立一个对手要好。
问题是,现在双方所跟的人还是不一样,这就使得两人谨慎得多。虽然曾经有过合作,但都是试探性的,同时极为隐秘,并没有透露出去。
陈开的小心谨慎当然有情可原。他位置特殊,在高级领导干部任免方面,京城组织部有着相当重要的话语权。因此,被各方面人员盯得很紧。
不过,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陈开也不介意做些顺水人情,为以后铺路。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聊着,半个小时后,才在秘书的提醒下,坐进汽车,驶向省委大院,与其他省委常委汇合,去了后面的会议中心,参加全省干部大会。
来自各地市和省级部门、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已经济济一堂。
偌大会议中心里,各级领导干部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看到陈开部长和省委常委们依次进来,全场起立鼓掌。
张东峰走到鲜花环绕的台上,把公文包放下,看着台下的这些领导干部,心里不禁感慨万千,从这个时候起,他将成为明东省的省委组织部长,成了实至名归的高级领导干部。
说实话,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难以相信。不过,回想起以前在县里、市里的打拼与抗争,又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只是,要想坐稳这把椅子,还要面临更多的挑战。
“准备好了吗?”张东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轻轻鼓掌,坦然面对台下众人的审视,内心变得格外安静。
干部大会结束后,这些省级大佬送别了陈开部长。
张东峰就在省委秘书长郑鸿羽、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雷明哲等人的陪同下,前往位于省委大院东侧的省委组织部大楼。
省委大院里,楼宇林立。
三号楼和四号楼属于省委办公厅的办公大楼,其中四号楼也是省委书记、副书记的办公地点。
省委组织部与宣传部,分别位于四号楼的东西两侧,呈扇形排列。
与马路对面的省府办公大楼相比,这边的楼房相对陈旧了许多。
省委也曾经有过多次搬迁或是重建的意图,却因为一些细节问题,意见不统一,争吵得很激烈,无法达成共识,只好无限期搁置下来。
张东峰倒是很喜欢这种有些陈旧的建筑风格,古朴当中透着夯实,没有半点花哨可言。那青灰色的冷峻色调,显得理性而又冷酷无情,容易引起共鸣。
几个人缓步而行,来到组织部门口,就发现一楼的大厅里,齐刷刷地站了两排干部和科员。
张东峰刚刚走上台阶,身边的雷明哲点了点头,前面立即响起一片整齐的掌声。
“感谢、感谢!”张东峰抬手致意,含笑望着大家,眼角的余光却看向雷明哲。这位颇有学者风度的老者居然安排了这一幕,不知是在欢迎,还是在示威,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尽管他得到过好几个人的提醒,让他对这位副手小心一些,张东峰却没有在意。对待此人,他早已有了应对方案。
对方配合也就罢了,若是唱反调、打对台,找机会请出去就是了。
张东峰和其他两位副部长握了握手,打过招呼,便和大家一起来到五楼的办公室,这里和其他省委领导的办公室布置一样。外面是秘书室,里面是两个大套间,工作之余,可以稍事休息。
三个人谦让着坐下,办公室的内勤笑着走过来,沏上热气腾腾的茶水,便恭敬地退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关上。
雷明哲呆了七八分钟,就起身告辞。自始至终,都没有碰面前那杯茶水。
郑鸿羽是省委秘书长,自然充当着大管家的角色。几位省委领导的衣食住行问题,都归他管。
其中住房问题非常头疼。一些原来的省委领导已经升迁或是退休,却依旧占着大院里的别墅。
郑鸿羽的解决办法:先是在大院里新建了十几套别墅,又把明东宾馆六号院的那些别墅也让了出来,留给现任省委常委们居住。
这样一来,在职常委每人可以占用两套别墅。
张东峰原本对于住并不讲究,主要是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居住。
只是现在级别上去了,规矩也就多了……
##第1003章立足未稳的考虑
作为省级领导,张东峰连下乡视察这样的事情,都要提前向省委办公厅报备,衣食住行也都由省委统一安排,再不能过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张东峰现在直接选择了明东宾馆六号院的一套别墅。
中午在聚餐时,他发现那边环境优雅、位置也好。而且在潜意识里,他也希望把工作与休息的场合分开,有利于身心放松。
至于省委大院里的那套别墅,张东峰直接就让了出来,不再占用。
郑鸿羽没有想到张东峰年纪轻轻,觉悟会这么高,顿时面露喜色,客气地说道:“张部长,省委大院的别墅先留着,想用时随时可以打招呼,我把钥匙送来。”
张东峰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郑秘书长,感谢省委的关心,不过,我现在基本上是一个人住,占不了太多的地方。省委大院的房子,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
郑鸿羽叹了一口气,深有感触地说道:“张部长,要是都像您这样,我的工作就好干多了。”
“你是不清楚,有些退下来的老领导,权力没了,脾气却不小。动不动就拄着拐棍上门,要这要那。给吧,不合规矩;不给,就闹个没完没了,好像我们亏欠了他们似的。”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秘书长,可以理解,你那边的工作不好做。”
郑鸿羽开始转移话题,笑道:“张部长,秘书和司机的人选?康书记特意关照,这两个人选让你亲自定。如果有需要,也可以从外面借调,试用好了,就直接留下。”
“还是康书记想的周到。”张东峰笑道。
康光远的意思不难理解,无非是在暗示在这两个关键位置上,要慎重一些,不能草率,免得用错了人,导致工作被动。
其实上,张东峰对于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提防的,无论秘书还是司机,除了周潜龙外,都如走马灯般地轮换。
对于自已私生活的圈子,极少让专职秘书和司机涉足。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保护这些人的一种方式。
职场斗争有时非常残酷,甚至会牵连到身边亲近的人员,专职司机和秘书这样的特殊群体,很容易被人盯上,成为突破口。
总的说来,张东峰的仕途还是一帆风顺的,似乎前景一片光明,但他心里的弦却绷的更紧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原先在曲江省,有着省纪委书记胡国辉的大力支持和照应,以及一些朋友的帮助,现在来到明东省,自己完全就是单枪匹马地工作和生活,当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郑鸿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看了张东峰一眼,试探着问道:“张部长,省委办公厅里有几个笔杆子,都很不错。如果您有需要,明天我选送两个人过来试试?”
“还是再等等吧,反正也不急。”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
郑鸿羽是省委秘书长,却与省长陆阳伯走的过近,为此张东峰还是有些介意的,免得被人在身边暗中安插了眼线。
郑鸿羽有些失望,寒暄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
张东峰把他送到门外,又和临时值班的内勤聊了几句,就回到办公室,绕到办公桌后,打开身后的档案柜,从里面拿出厚厚的文件,开始分门别类地进行整理,并熟悉相关的工作内容。
明东省委组织部有十几个处室。除了办公室、研究室、干教处、干监处外,还包括五个干部处、四个组织处以及三个培训考核中心。
具体工作,由三个副部长分别领导。
其中,权力最为集中的部门就是在五个干部处。
全省两个副省级城市、八个地级市领导干部的考核、评测、推荐权力,都集中在五个干部处,而常务副部长雷明哲又兼着省人社厅厅长,在用人方面,权限很大。
张东峰曾经担任过县委组织部部长,对组织工作并不陌生。
近年来,组织部掌握的权力,其实是在逐步削弱。
具体而言,凡是省级部门的中层干部,只要单位一把手把名单推荐上来,推荐干部在单位的人缘也好,没有太多的反对声音。一般来说,到了省委组织部这边,基本上就是轰轰烈烈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很少会进行反对。
对于各地市所辖各区县领导干部的提拔与调整,在一般情况下,也是尊重各地市委常委会的意见,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就可以了。
而对于省级部门和各地市的正职、副职领导选拔,都要提交省委常委会进行讨论,这些省管干部的提拔和任用,就要由这些省委大佬们集体决定。
省委组织部这边能够提供的,仅仅是某些消息。
当然,即便是这样,省级各部门和各地市领导干部,对于省委组织部,还是极为敬畏的,要想早日进步,需要多方努力,自然也离不开组织部的关心和培养。
张东峰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自然是不能贸然行动。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静下心,找准切入点,先把工作局面打开。
新的省委组织部长刚上任,免不了要一番应酬。
先是组织部里平素不得志的几位处长,争先恐后地前来报道,想在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算达到目的。
组织部这次更换了新领导,就意味着出现了新的机会。若是把握好了,也许就能咸鱼翻身,重新开始。
机会面前,可不见得是人人平等。过分的清高有时就意味着失去各种机会。
随后,一些省级部门的领导,以及下面几个地市的一二把手,也都赶过来拜见,张东峰很随和地与大家闲聊,办公室里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一个下午的时间,居然来了好几波客人。张东峰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办公室外面的临时内勤是个新人,没有经验,不懂得为领导挡驾,只知道斟茶倒水、迎来送往。
快要下班的时候,客人们渐渐散去,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却此起彼伏,想请客吃饭的人很多,张东峰都委婉地推辞了。
他已经与罗浩波约好,晚上八点半在明湖酒楼见面。
王浩波在省城的之江市担任市长。
王家也是京城的名门望族,与欧阳家族有过合作。
不过,王浩波做事向来有板有眼、谨小慎微,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地成长起来,如今已是副省级城市的市长。
当初,是由原常务副省长熊飞鸿大力举荐,将他推到了之江市长的关键岗位上。
熊飞鸿离开后,明东省陆续发生了人事变动,陆阳伯逐渐发力,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了几个地级市主要领导的支持,随后,又拉拢了几位省委大佬,打破了原来的均势。
王浩波自然也在争取之列,但他顾虑颇多,在明东省情况没有完全明朗前,不敢孤注一掷,于是就开始耍滑头,在陆阳伯与康光远之间虚与委蛇。
由于王家的地位特殊,两边也不愿意把他逼得太紧。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之江市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起因是之江市委书记年龄到了,很快就要退居二线。
在新书记的人选上,省里的意见不太明朗,市里几位竞争对手,也都蠢蠢欲动,隔三差五地跑省城,常委会上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显然,这道难关终究是躲不过的,如果不表明最终的态度,很可能两边都靠不住。罗浩波知道这二位省委主要领导虽然不至于给他穿小鞋,但在市长的位置上压他几年,也是很正常的。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得知张东峰将来明东省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王浩波动了心思,打算先与张东峰见面,和他进行商议。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并没有去张东峰的办公室,而是悄悄发了手机短信,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随后把专职司机和秘书都打发走,独自一个人去了事先约定的地点。
张东峰现在还没有专职司机和秘书,下班后,便是一个人打车前往。
进入包间,看到王浩波早已等在那里,就随手带上房门,笑着打招呼:“王叔,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没晚、没晚,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王浩波看到张东峰进来,立即站起,快步迎了过去,伸出双手,握着张东峰的手用力摇晃着,亲切地说道:“东峰,我经常听大哥提起你。”
张东峰笑道:“在京城与大哥见面,受益很多。”
王浩波把姿态放得有些低,客气地问道:“东峰,今天下午来你办公室的领导干部一定很多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叹息道:“确实不少,可没有值得信任的人。王叔,幸亏有你在这边坐镇,以后可要给我多出些主意。”
王浩波笑着摆了摆手:“东峰,不敢当、真是不敢当,你现在是省委领导,是我的上级,有什么要求,直接打招呼就是了,我一定照办。”
张东峰诚挚地说道:“王叔,说实话,这边的情况,你肯定比我了解。我单枪匹马过来,身边若是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只怕连组织部的干部,都指挥不动。”
##第1004章一番密谈
王浩波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东峰,你说的是实情。现在,明东省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汹涌,就连我都感觉迷茫。”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轻声问道:“迷茫什么?”
王浩波叹了一口气:“不好站队!”
张东峰笑了笑,吐出几个淡淡的烟圈,说道:“那就先不站,我们一起骑墙!”
王浩波在之江市任职多年,而之江市是明东省的省会城市,为此他自然知道许多情况。
接下来,王浩波就把明东省的情况解释得一清二楚,其中不乏精辟见解,让张东峰听了,也有豁然开朗之意,对于这位王浩波,自然也就另眼相看。
当然,张东峰并不清楚,为了准备今天的谈话内容,王浩波事先下了一番功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哪些地方要重点讲、哪些地方要蜻蜓点水般地掠过,都是经过仔细琢磨。
经过王浩波的耐心讲解,张东峰对于明东省的现状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一般而言,地方上的主要决策机构就是常委会。
凡是重大事项,都要上会讨论,为此省、市、县一把手的权威,也就是通过常委会来树立。
不过,在明东省,却是许多常委听命于陆阳伯,明显压过康光远。
就以郑鸿羽为例,作为省委秘书长,郑鸿羽负责管理省委书记日常事务,制定每周的活动安排表。
省委书记康光远每天几点几分要去哪些地方?接见哪些客人?就连讲话稿的内容,都要经他来审核敲定。
这样的人站到了省长一边,可想而知,康光远有多么的被动。
本来,一些地市领导干部对他的指令阴奉阳违,现在后院又起火,难免会生出腹背受敌、焦头烂额之感。
无奈之下,康光远就想联合副书记明泰和进行反击,可刚刚有了一些动作,还未开始奏效,上面就派来了一个调查组。
没有过多久,明泰和就被调走,可见陆阳伯的背景有多么强大。
当时,明东省传闻四起,包括王浩波在内的很多人都认为,康光远已经彻底失势,必将调离或退居二线。
当亲近省长陆阳伯的组织部长汤阳平成为省委副书记后,更加坚定了大家的判断。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省委组织部长的人选上,高层又支持了康光远,将张东峰派到明东省。
并没有选择省长陆阳伯支持的人选,即那位常务副部长雷明哲,这让明东省的许多领导干部看不懂了。
众所周知,省委组织部长的主要职责就是帮助省委书记分管干部工作,假如这个人与陆阳伯亲近,也就意味着尘埃落定,陆阳伯成了赢家,康光远只能黯然离开。
但现在来的人居然是张东峰,这就让许多人感到费解了。
而在全省干部大会上,京城组织部陈开部长的讲话里面,又特意提了张东峰“敢打敢拼”四个字,究竟是在提醒谁,又在警告谁?
讲完情况,王浩波便低头喝茶,他相信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张东峰应该已经清楚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一时也是默然不语。
到了这个级别上,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
张东峰一番考虑后,微笑道:“王叔,你不必担心,我们只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其他的事情,不必想太多。”
“高层派我过来,应该是调和矛盾为主,而不是激化矛盾。”
王浩波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张东峰,若有所思地说道:“想调和矛盾,恐怕没那么容易。据我所知,有人对这里志在必得。否则陆阳伯的力度也不会这样大。”
张东峰笑了笑,挥了挥手说道:“顺势而为吧,想太多也没用。”
“也好。”王浩波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焦虑。
现在的情势明显是推墙比扶墙的人多,这面墙已经摇摇欲坠了。张东峰这次空降过来,明显没做好相应的准备,却想着和自己骑墙头,能骑得住吗?
想到这里,罗浩波暗自叹了一口气,又用委婉的语气,把之江市的情况讲了讲,表明了自己的难处。
罗浩波在之江市已经干过一届,假如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提上来,可能会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到省级部门担任领导,这还是好的。其二就是提前到二线部门工作,相当于赋闲养老。
虽然第二种可能性不大,但在特殊时期,就很难讲了,毕竟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张东峰笑着安慰道:“王叔,不必担心。在关键时刻,我会说话的。”
王浩波心里放松了一些,又谨慎地提醒:“东峰,这些日子,我也在多方打听,可得到的消息,却不太乐观。”
“两方面各有属意的人选。可在几种方案里,都没有把我当成最佳选择。”
“那怎么行?”张东峰皱了皱眉头:“王叔,你只管沉住气,也不用再出去活动。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操作比较好。”
“实在不成的话,也可以跳出明东省,去异地发展。”
听了张东峰这样的表态,王浩波终于放心了,就打开旁边的皮包,拿出一件造型别致的玉器,笑道:“东峰,这是恭喜你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礼物,一点小心意,敬请收下。”
张东峰声音冷淡地说道:“王叔,我们之间就不要搞这些东西。”
王浩波察言观色,心知不妙,连忙进行解释:“东峰,你别误会,这件玉器是家里收藏的东西,不是从外面买来的。”
张东峰把玉器拿在手里,看着龙形雕塑上的暗黄色细密纹路,轻声说道:“王叔,东西我不能要。在这方面,我们都要格外注意,谨小慎微,免得挖个大坑,到后来爬不出来,倒把自己的前程断送了。”
王浩波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东峰,你放心,家里的情况,你大概是了解的,我从不伸手捞钱。偶尔碰到谈得来的朋友,才会送出一些小礼品。”
张东峰笑了笑,也不想让他太过难堪,就说了声好,把玉器还给王浩波,转移话题:“王叔,我刚到组织部,对下面的人不太了解,需要一个适合的秘书人选,不知你有没有熟悉的人,帮我推荐推荐。”
王浩波笑道:“还真是巧了,我有个忘年交,在明东晚报工作,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忠实可靠,是做秘书的好人选。”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那好,王叔,你和他联系一下,他本人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就先借调过来,试用一段时间,要真是人才,就留在组织部,长期培养。”
王浩波连连点头:“好,东峰,今天晚上我就联系他。”
张东峰返回别墅,洗过热水澡后,走进书房,想起和王浩波之间的交谈,心情难以平静。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感觉到自己和欧阳家族都掉进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局里。
王浩波推荐的那位秘书人选,是明东晚报记者宋玉泽。
原先在明东日报工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单位领导,无奈之下,转到晚报工作,一干就是三年。
由于明东晚报同属于明东日报集团,为此宋玉泽在明东晚报工作期间,宋玉泽仍不得志。
可在记者圈里,宋玉泽却颇有声望,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文笔犀利、思路清晰、敢说敢写。
宋玉泽与王浩波相识已经有六年多时间。
当时,王浩波还在之江市担任常务副市长,在之江主抓了多项惠民工程,口碑极好。
宋玉泽接到报社任务,奉命到之江市做了一次专访,感触颇深,连夜回到报社,大书特书,写了一份很有质量的稿子。
文章发表后,产生了良好的社会效应,因此宋玉泽也引起了王浩波的注意。
王浩波每次到省城开会,都会抽出时间与对方见面。
王浩波出身名门望族,自己对知识分子就有好感,也非常注意和新闻媒体记者保持良好的关系,以树立形象。
他和宋玉泽相处时间久了,竟生出爱才之心,曾经劝过后者离开报社,到之江市府任职。
宋玉泽也动摇过,毕竟,他在报社干得并不舒心,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些。
都说大树底下能乘凉,有了王浩波这顶遮天大伞,他也许就能时来运转、扬眉吐气。
但不巧的是,此时宋玉泽的家庭出了一些状况。
在医院做护士的妻子,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一位在之江市法院工作的干部,两人竟然一见如故,打得火热,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亲密关系。
纸里包不住火,有一次宋玉泽外出采访,提前回家,竟将两人堵在房间里。
宋玉泽是个文弱书生,写文章还行,打架完全没用。
一番打斗后,被那位曾经当过兵的法院干部打得鼻青脸肿。
事情还没有完,两天后的下午,宋玉泽就被带到派出所调查,理由是有人告他在报社发表的文章涉嫌诬蔑诽谤。
他当然清楚,是那个法院干部在故意陷害,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任他如何申辩,还是被派出所关了一天一夜。
直到他想办法联系到王浩波……
##第1005章专职秘书宋玉泽
王浩波得知宋玉泽的情况后,立即给之江市法院的领导打了招呼,没过多久,那位干部就因为经济问题被开除公职。
经过这番变故后,宋玉泽心灰意冷,很快和老婆离婚,却拒绝了王浩波的盛情邀请,他也是要面子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自觉脸上无光,不想在那时给王浩波增添新的麻烦。
宋玉泽鉴于原先单位领导对自己的冷漠和绝情,当时不肯为自己被陷害而出面澄清,工作上也就懒散了很多。
特别是单身后,宋玉泽下班后,就与几个社会上的文艺女青年厮混,倒也逍遥自在。
王浩波给宋玉泽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包房里和人喝酒,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过手机,看了看号码,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外面的过道里,接通电话后,迷迷糊糊地说道:“领导,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王浩波笑道:“这么晚找你,当然是有好事,你在哪里?要不我们见面聊聊?”
宋玉泽醉醺醺地说道:“不行,在和同事们唱歌,今晚不方便,改天吧!”
王浩波听了,轻声问道:“玉泽,你又喝酒了?”
宋玉泽打了一个饱嗝,摸着有些突起的小腹,提了提腰带,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王浩波叹了一口气,说道:“玉泽,最近听人提起,你的境况不佳,意志消沉,每天都在胡混,你现在才三十出头,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宋玉泽愣了愣,苦笑道:“领导,您别开玩笑了,你是一市之长,每天想着几百万人的大事,象我这样的小记者,自然是浑浑噩噩过日子!”
王浩波笑道:“那就离开报社,怎么样?”
“去之江?”宋玉泽笑着问道:“再等等吧,等您担任了市委书记,我再过去报到。”
王浩波继续说道:“这一次,你直接去省委组织部,给组织部长当专职秘书,怎么样?”
宋玉泽疑惑地问道:“省委组织部?王市长,你又高升了?”
王浩波在电话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接着说道:“玉泽,你到省委组织部工作,不但能改善自己的生活,也能帮到我,何乐而不为?”
宋玉泽听了,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道:“领导,给人当秘书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工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王浩波语气严肃地说道:“玉泽,这次机会,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后的机遇。如果你再抓不住,就真的错过了。”
“你在我的印象中,还是那位能做事的人,而这位组织部长也是一个愿意做事的人,如果你能辅助他,也许能实现你的一些抱负。”
“另外,你如果不能放好心态,就当我没说。我与这位新来的组织部长是旧识,他现在让我推荐秘书人选,你不能让我失了面子。”
宋玉泽也是明白事理的人,看见王浩波作为堂堂的省会城市的一市之长,对自己这样的寻常布衣苦口婆心地劝了这么久,再忸怩作态就显得太矫情了,就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听领导的话,明天我过去试试。”
由于玩的太疯,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宋玉泽想起昨晚王浩波提起的事情,不敢怠慢,连忙起床洗漱一番,穿戴整齐,没有吃饭,就开着报社的采访车前往省委大院。
虽然宋玉泽没有任何职务,但他以前经常出入省委大院,门房的保卫都认识他。而且他又开着报社的采访车,门房保卫还以为他又来进行采访,只是例行登记后便放行了。
宋玉泽把汽车停好,步行穿过三号办公楼,来到组织部的大楼前,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就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此时楼道里极为安静,他上了五楼,也没遇到一个人,宋玉泽心想,此时自己来得不巧,这些人可能正在开会。
宋玉泽找到部长办公室,看见房门虚掩着,他试探着敲了敲房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宋玉泽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中年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明东日报,正在看报纸,就笑了笑,轻声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报社的,来找张部长。”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着报纸。
宋玉泽走到内间的门口,隔着窗户,向里面看了看,没看到有人在,就松了一口气,回到中年人的身边坐下,笑着搭讪道:“朋友,你也是过来面试的?”
“算是吧。”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宋玉泽正襟危坐,斜眼瞄着中年人的坐姿,颇有些不以为然,就清了清嗓子,好为人师地点拨道:“朋友,领导的专职秘书不好当,言行举止都要注意。”
中年人把报纸放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宋玉泽,轻声问道:“你以前当过秘书?”
“没有。”宋玉泽笑了笑,“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秘书这活太辛苦,一般人干不来。”
中年人继续问道:“如何辛苦,说来听听?”
宋玉泽解释道:“要做好秘书工作,就得闭上嘴、跑断腿,还要手疾眼快,端茶倒水、递水点烟这些事情都要跟得上。”
“头脑还要灵活,要随时领会领导的意图。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也要心领神会。”
“用最短的时间内,把服务做到位,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了解下面的动态,当好领导的千里眼、顺风耳……”
中年人很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宋玉泽正说在兴头上,便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细节要把握。比如领导在接见客人时,应该走上几步,秘书都要做到心里有数,提前安排好一切。”“最重要的是,要始终保持谦逊,不能让领导觉得,秘书的本事大过自己,那就是聪明过头,自讨苦吃。”
中年人笑道:“不愧是知名记者,懂的事情就是多,长见识了!”
宋玉泽微微一怔,诧异地问道:“你认识我?”
“都聊了这么久,能不认识吗?”中年人站了起来,笑道:“宋玉泽,先去办公厅找郑秘书长把手续办好,然后给你二天假,养足了精神再来上班。”
“啊?”宋玉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地站起,看着中年人已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埋头批阅文件了。
“他就是张部长?”宋玉泽拿手捂着嘴巴,暗自有些懊恼。
晚上,欧阳海打电话过来询问:“东峰,这几天怎么样,还顺利吧?”
张东峰在电话进行汇报:“还可以,比想象中要顺利一些,里面的底都摸出来了,干部处那边,还是受副书记汤阳平影响大一些,雷明哲并没有完全控制得住。”
欧阳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要换人,不换人解决不了问题。”
张东峰笑道:“不急,动静大了,容易影响团结,还是慢慢来吧。”
欧阳海摇了摇头:“你刚过来,无论如何,省里要做出支持的姿态。这个时候要快刀斩乱麻,把内部理顺,否则,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
张东峰委婉地说道:“爸,我的意思是过段时间,想办法让他们自行调整,那样会更好一些。”
欧阳海想了想,说道:“也行,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他们主动让路,是最好不过了。”
挂断电话后没有多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张东峰拿起来一看,是之江市常务副市长景天华打来的,说是晚上想到家里坐坐,张东峰想了想,就说人在外地,要晚些时候才能返回来,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挂断电话,张东峰摇了摇头,这个景天华倒是跟得紧。
自己初到明东省时,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暗中派人保护。没过几天,又要往家里跑,似乎想削尖脑壳走通自己的路。
这个景天华,能力应该还是有的,态度也很积极,张东峰心里倒是并不排斥他,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也不妨考虑提拔。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刚到明东省任职,不想过早地卷入博弈。
张东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查阅文件资料,结合王浩波的提示,做出了一份省级部门和各地市领导干部分布图,琢磨着如何打开局面。
周一,张东峰刚来到办公室的过道,宋玉泽就从秘书办公室里出来,毕恭毕敬地说道:“领导,早上好,我过来上班了。”
张东峰微笑着看了看宋玉泽,说道:“今天精神不错,看来已经准备好了,不像那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宋玉泽有些紧张地说道:“领导,非常抱歉,那天我居然没有认出您。”
张东峰笑着摆了摆手,诚挚地说道:“玉泽,我曾经作过领导的专职秘书,其实你讲的那些内容,还是很有道理的。领导的专职秘书确实不好当,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既然你来上班了,先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务必要搞好。”
##第1006章准备调研
宋玉泽听了,连忙拿出笔和纸:“领导,请指示。”
张东峰走进办公室,看着挂在墙面上的地图,问道:“玉泽,你对明东省各地都熟悉吧?”
宋玉泽点了点头:“领导,以前做采访的时候,全省各区县,我差不多都去过了。”
“那就好。”张东峰转过身,说道,“玉泽,你和办公厅的李主任一起研究,过几天,我们下去跑跑。我打算在两个月内,把全省县一级的地方都跑个遍,进行全面摸底。”
宋玉泽是记者出身,速记能力不错,他现在运笔如飞,快速地在黑皮本子上写下几行字,又抬起头问道:“领导,这次下去调研,有什么具体要求?”
张东峰说道:“这一次微服私访、严格保密。我们只看基层情况,并不接触当地领导。另外,下去的人也别太多,最好不超过五个。”
“好的,领导。”宋玉泽快速写完,离开张东峰的办公室后,轻吁了一口气,握起右拳,用力地挥了挥,兴奋地说道:“当领导的就应该这样!给他当秘书,值了!”
下午要召开常委会。
这是张东峰来明东省任职后,首次参加的常委会议。
正因为如此,他格外重视这次会议。
在拿到相应材料后,张东峰就仔细研究、精心准备。
在一番揣摩后,他拿着签字笔,把在会议上要做的发言都写在黑皮本子上,免得到时即兴发挥时出现纰漏。
下午二点,张东峰拿了公文包,离开省委组织部大楼,前往省委四号楼。
一路上遇到的领导干部纷纷止步,侧立道边,满面笑容地向张东峰问好。
在这些人眼里,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充满了神秘色彩。
张东峰走进省委四号楼,上了六楼,来到常委会议室门口,里面还空无一人。椭圆形的办公桌上已经摆上了茶杯和矿泉水。
每个座位上放着标牌,上面写着领导名字。
张东峰走近一看,发现写着自己名字的标牌,居然放在了前面,刚好在副书记汤阳平的下面。
常委会里的座位,向来是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名次靠前,讲话的分量也就重一些。
至于常委的排名,基本上是固定的。身份不变,地位就不会改变。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例外情况。比如象张东峰,入常的时间虽短,但身份特殊,职务重要,即便坐在末席,想必也没人会忽视他的影响力。
现在张东峰提前十几分钟赶到会场,就是想把姿态放得更低些。
毕竟,若是排资论辈的话,这些常委都在他之上。
从礼节的角度来说,他这位刚报道的新兵应该摆正位置。
至少在表面上,要保持谦逊低调的态度,而不是凌驾于许多人之上,引发常委们的不满。
张东峰直接调整了标牌的位置,坐到会议桌的末位,把公文包放下,拿出会议材料进行翻阅。
七八分钟后,常委们才陆续到来。
大家走进会议室之后,几乎都做出同样的举动,就是微笑着和张东峰这位新晋常委打招呼,客套几句。
明东省的常委一共有十三人,其中包括两个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和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之江市的市委书记由于年纪大了,很快就要退休,不想再参与省里的角逐,就长时间不参加会议。
还有一名常委是省军区司令员,因为今年部队事务繁忙,分身乏术,也很少出席,因此,长期出席会议的常委通常是十一位。
坐在张东峰上面的那位常委原本是风华市委书记伍欣荣。他来了以后,连忙和张东峰谦让起来,连说不合适,要和张东峰调换座位。
张东峰却始终推辞,旁边的常委见状,都笑着不说话,目光里却流露出赞许之意。伍欣荣见张东峰态度坚决,只好拉了椅子坐下,和张东峰闲聊起来。
会议时间快到时,三位分量最重的常委才相继出现。省委副书记汤阳平、省长陆阳伯、省委书记康光远相继赶到会场。
大家先是闲聊几句,随即会议开始。
先是讨论省府方面提交的报告。常务副省长谢心水戴上老花镜抑扬顿挫地读起了材料,其他常委都认真地听着,不时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已经到了年底,所以这份报告里,大多是总结今年的工作成绩。其中的重头戏,就是对年初实施的三零五项目进行评估。
不过,就是这样一份普通的报告里也暗藏玄机。
谢心水在表扬了一些市县后,就点名批评了两位地级市的市长。
由于事先做过功课,张东峰心里非常清楚,这二位市长与康光远走的近。
张东峰看了看康光远,只见他表现得很坦然。单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谢心水的报告结束后,把手中的材料放下,开始低头喝茶。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各个常委不像开始那样严肃,而是姿态各异。有的把玩着手机,有的双眼朝天,有的干脆双手抱胸,做闭目养神状。
省长陆阳伯隔着老远的距离观察着张东峰的表现。
现在的张东峰却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陆阳伯收回目光,表情严肃地说道:“心水同志的发言,大家都听到了。三零五项目是我省今后两年的重点项目。”
“目前进展大致还算顺利。如果能够成功实施,将把明东省的各项事业带到新的高度。”
“对于这项工程,全省上下都是高度重视,绷紧了弦,但是个别地方的领导,却在扯后腿,总在强调客观理由。”
“我觉得这是观念问题。如果没有高度的责任心,事情是做不好的。”
说完,他也开始喝茶。
其他常委,包括副书记汤阳平在内,都把目光投向省委书记康光远。
在这段时间里,常委会上经常硝烟弥漫,并未因为张东峰的加入而有丝毫的改变。今天会议刚开始,有人打算借助这份报告施加压力,为以后的人事调整做出铺垫。
其实上,张东峰清楚报告中提及的信元市、云龙市,相对于其他地级市,经济比较落后,基础差、家底薄。
打个比方,省城之江市的房地产价格已经极高,可以直比京城的房价,然而信元市、云龙市市中心的房价却还在六千元左右,差距非常明显。
在实施三零五项目后,因为省财政厅的制肘,这两个市在资金投入方面也出现了问题。
虽然想尽办法,但是仍然排名居后。这里面既有客观上的原因,也是两位市长排队之后导致的必然后果。
可是陆阳伯的一番话,却堵住了康光远的嘴巴,令他难以为两人进行开脱。
要知道,年初在部署三零五项目的时候,各地市领导可是签了军令状,完不成项目进度的领导,极有可能被调整,这是阳谋,却比阴谋更加危险。
康光远笑了笑,出人意料地说道:“陆阳伯同志说的对。干事业不能强调客观理由。三零五项目是我省重点工程,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
“郑秘书长,你回头打电话进行催促。如果明年上半年,他们不能迎头赶上,市府主要领导就要负责任,该调整的就调整、该下马的就下马。”
说完后,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好了,进行下一个议题。”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康光远今天一反常态,似乎已经做好了挥泪斩马谡的准备。
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他本来就已经居于下风,若是那两位市长被调整,那么他的处境就更加困难了。
省委副书记汤阳平面容严峻,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看了看康光远和陆阳伯,就拿起手中的材料,照本宣科地读起来。
他的语速极慢,声音平淡得不带有丝毫感情色彩,正如那张毫无特色的脸庞一样,可明东省的领导干部,自上而下,却没人能够忽视汤阳平的存在。
康光远今天在会议刚开始就进行了妥协,让大家都感到意外。
在接下来的议题讨论中,就相对平和了许多。
虽然也有些争论,但都控制的比较好,没有人表现出过激的情绪。
张东峰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他原来准备好的发言内容,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并没有讲出来。
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倾听和观察上。通过常委们的一言一行,分析着他们的心态和思维方式以及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大家收拾着东西离开。
张东峰刚走到楼梯口,就接到了康光远打来的电话,便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慕良哲沏了一杯茶就转身离开,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康光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笑道:“怎么样?”
张东峰笑着回应道:“印象深刻。”
“噢?”康光远听了,感兴趣地问道:“说说看,如何印象深刻?”
张东峰避重就轻地把三零五项目的重大意义讲了讲,又讨论了其他几个议题,将提前准备好,却没有在会议上发表的意见讲了一遍,其中不乏一些数据作为佐证,显得条理清晰、论据十足。
让康光远听了不住地点头。
当然,康光远想了解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陆阳伯与他的争斗之间,张东峰真实的立场。
##第1007章发现存在的问题
康光远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东峰,你是真正懂经济的人,比一些只知道夸夸其谈的人要强很多。”
“那边有些人就经不住考查,连最基本的一些数据都要靠秘书提醒才能回答,很不像话。”
张东峰微微一笑,并没有接话。
他知道康光远肯定不会仅仅是夸奖他,毕竟他现在从事组织人事,并不负责经济工作,康光远肯定还有其它的话要说。
康光远继续说道:“东峰,信元市、云龙市那边的问题,主要是资金投入不够,省里这边困难很多。如果无法解决,估计就要向国家部委伸手了,到时还请你多帮忙。”
张东峰爽快地答应下来:“领导,方便的时候,我去活动活动。”
对于张东峰如此爽快,康光远心里觉得有些意外。
本来只是打算借此事试探一下张东峰的态度。毕竟,张东峰若是敢冒风险,参与到这件事情里,也就说明他是倾向于自己这边。
其实,这二个市所需资金的问题,他已经做了妥善安排,否则,他也不会在常委会上放出狠话。
“有把握?”康光远唯恐张东峰会错意,喝了一口茶水,用更加直白的语气提醒道:“东峰,要是跑不下资金,项目无法如期完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领导,请放心。”张东峰神色坦然地说道:“能用资金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无论如何也要把任务完成。”
康光远笑道:“东峰,你可真是及时雨!”
张东峰委婉地说道:“领导过奖了,我会竭尽所能,帮助省里克服困难。”
康光远心领神会,欣喜若狂,却是神色不变地问道:“到了组织部,有什么想法?”
张东峰抽了一口烟,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打算先到下面转转,了解地方的情况,要想办法突围。”
康光远心情极好,端起茶杯,笑道:“好,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随时和我联络。”
张东峰客气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康光远绕过办公桌,亲自把他送到门外。
离开省委四号楼,张东峰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非常清楚,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一场争斗。
接下来两天,除了参加必要的会议外,张东峰很少出门,一直呆在办公室里查阅资料。
秘书宋玉泽倒是异常忙碌,不时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少有清闲的时候。
张东峰调阅了大量的档案,将在近一年半时间内,省委组织部考察的领导干部档案都翻阅了一遍。
重点是将有涉嫌造假嫌疑的档案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他发现有两位年轻干部的档案造假有些离谱。不但学历是假的,连年龄都对不上。
这样的造假技术,显得极为拙劣。可不知为什么,居然轻易审核过关!
张东峰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名堂,就让宋玉泽进行了一番调查。
很快发现,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两个人的直系亲属里面,都有人担任重要领导职务。
其中一个人的外公,张东峰还见过面、一起吃过饭,就是那位姓沙的副省长。个子很高,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很好。分管工业、交通、旅游、质量监督、经济交流等方面的工作。
另外一个人的背景也很硬,有多名直系亲属在省市单位任职。其中一位亲属还在省财政厅担任副厅长,名气虽然不大,但是手里掌握着实权,能量极大。
这两个人的干部考察分别由组织部干部一处和四处完成,而签字核准的人,就是常务副部长雷明哲。
也不知他是粗心,一时被下面的人蒙了;还是故意放水?居然这么大的破绽都没有看出来。
这两份档案,张东峰直接锁在了抽屉里,准备在时机适当的时候抛出来,整顿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作风。
这样弄虚作假的行为,必须要进行严肃处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
凡是部门来了新的一把手,都要在熟悉工作的同时,准备树立威信,张东峰也不例外。
只不过,相对其他人,他更加有耐心。
去各区县调研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这次一起去的人很少。
除了办公室李主任外,还有一名司机,外加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陆正真,以及一位保卫干部丁宏朗,再加上张东峰和秘书宋玉泽,一共只有六人。
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张东峰先去五个地级市,用十天左右的时间,将这几个地级市跑完。
当然,其中有些县城是不能去的,否则,时间过于紧张,根本完不成任务。
省委组织部的工作,自然要交给常务副部长雷明哲。
张东峰来到组织部后,这位雷部长的姿态摆得很高,依旧像平常一样,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很少到张东峰这边来。
不过,张东峰也没有介意。
通过他的了解,目前组织部的另二位副部长,若是单论能力,确实没人能比得上雷明哲。
雷明哲原来在地级市工作时,就是出了名的能吏。只因风头太劲,才被当时的市委书记排挤,到省委组织部工作。
在不到六年的时间里,雷明哲就担任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张东峰这次空降过来,使得雷明哲没有机会扶正。
这是一个重大打击,虽然雷明哲表现得还算正常,但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也是可以理解。
只要他能安分守己,张东峰会在时机适合的时候,对他做出补偿。
周四上午,天气极好。
省委组织部的大楼前,停放了两台汽车,司机把矿泉水、食品和其他一些生活必需品放到后备箱中,张东峰带着一行人上了汽车,缓缓地离开省委大院。
前面的汽车里面坐着省委组织部办公室李主任,开车的是保卫干部丁宏朗。
丁宏朗是部队转业干部,不但精通擒拿格斗,还有一手硬气功,能够把寸许长的钢钉拍进木板。
李主任拿起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街边匆匆闪过的高楼大厦,轻声说道:“小丁,下面几个地市,情况比较复杂,张部长又是微服私访,没有通知当地的领导,你可要机灵点,千万别出事。不然的话,我们都要承担责任。”
丁宏朗点了点头,打着方向盘,轻声说道:“李主任,听说张部长在上面关系很硬?”
李主任表情极为严肃,轻声说道:“你说是就是,别打听。”
丁宏朗看着前方的路面,轻声问道:“李主任,这回部里换了领导,你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吧?”
李主任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不好说!”
丁宏朗继续说道:“李主任,这次好像有戏,新部长上任,就带了你们二个人,说明领导还是信任你的,机会难得,应该好好把握。”
李主任淡然地说道:“小丁,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只要他肯开口,倒过去的人会很多。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哪里会入得人家法眼。”
丁宏朗看了一下后视镜,把车速放慢,小声说道:“那可未必,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张部长初来乍到,想站稳脚跟,恐怕也不太容易。”
“您在这个时候如果能主动示好,以后肯定会有回报。”
李主任点了点头,用力抽了二口烟,打开车窗,把烟头抛了出去,笑道:“专心开车吧,这些事情不要到处乱讲,免得惹出是非。”
“您放心。”丁宏朗笑了笑,不再吭声。
他当初从部队转业也是托了关系,才有了现在这份工作。
当时帮忙的人,就是这位李主任。
因此,他逢年过节都要去李主任家里看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密切,为此说话也比较随和。
李主任今年四十四岁,在组织部里也算是老人。
虽然干的都是杂活,比不得干部处那些处长,可在单位的人际关系还是很好的,他最大的想法是放到下面的区县里担任领导。
可几次活动,都没有成功,就连下去挂职的机会都没有轮到,因此,李主任对前任组织部长也不是很满意。
丁宏朗不知道李主任能成为办公室主任,当然也不是傻瓜。刚才这些事情,自然不用他去提醒。
虽然李主任并没有当着张东峰的面进行表白,却把功夫下在了宋玉泽的身上,走的是秘书路线。
就在前天晚上,李主任还带了礼物去了宋玉泽家里。
两个人边喝边聊,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才离开。
只是,这件事情还要严格保密,李主任同时担心张东峰在明东省干不长,到那时就麻烦了。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都不见得能保住。
许多时候,沟通关系本身就是有很大风险,谁都不敢说能笑到最后。
汽车上了高速公路,就加快了速度,向明灵市方向驶去。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眼看要到收费站时,丁宏朗忽然减速,拿手推了推正在打盹的李主任,轻声说道:“李主任,你看,前面好像有情况。”
##第1008章消息还是泄露了
李主任睁开眼睛,向前望去,却见收费站的路边,停着一排小车,其中还包括二辆警车。看这个阵势,应该是迎接重要领导。
李主任微微一怔,迟疑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在迎接谁?”
“不会是来接我们的吧?”丁宏朗眼尖,远远地看到了车号,打头的竟然是明灵市委一号车。
这也就意味着明灵市委书记亲自出迎了!能搞出这么大出迎阵仗的,迎接的自然是省委重要领导。
“不可能,我们这次出来,根本没有和明灵市打招呼。”李主任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张东峰请示是否停车。
张东峰当然也看到了车队,心里同样觉得奇怪:“老李,你先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和我们没关系,就直接开过去好了。”
“好的,领导,那我先过去看看。”李主任挂断电话,“小丁,先开过去,打听清楚情况。”
丁宏朗把车子开过去,张东峰所乘坐的汽车先停在路边。
过了几分钟,李主任就把电话打过来:“领导,明灵市的领导已经知道您要过来调研,就率队迎接。市委汪书记、李市长都来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知道了,开过去吧。”
宋玉泽皱起眉头,疑惑地说道:“领导,明灵市的领导怎么回事,居然不提前打招呼就过来迎接,不符合规矩!”
张东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这次自己下来搞调研,知道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很显然,有人故意泄露消息,让下面做好准备,而明灵市领导没有打招呼就列队迎接,有一种针锋相对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借着明灵市的大喇叭向省里那些人喊话。”张东峰眯起眼睛。他暗下决心要通过这次调研发出自己的声音!
奥迪车刚刚驶过去,几位明灵市的主要领导就迎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市委书记汪飞昂、一个是市长李承天。
两个人之间虽然也有矛盾,但都与省长陆阳伯关系交好。
司机将汽车停稳,秘书宋玉泽迅速下车,打开车门,侧立旁边。
张东峰下车后,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右手,微笑道:“飞昂同志,我是不请自来!”
汪飞昂嘴角含笑,握着张东峰的右手,轻轻地抖了几下就松开,双手抱着小腹,一脸平静地说道:“张部长,明灵市的干部群众,随时欢迎您过来视察工作。”
张东峰摆了摆手,继续笑道:“飞昂同志,你们工作繁忙,就不要过来迎接了嘛。本来我就是担心影响同志们的正常工作,这才没有打招呼。”
汪飞昂唇角扬起,话里有话地说道:“那怎么行,省委组织部长大驾光临,我们若都是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岂不成了笑话?”
“要是消息传出去,让下面的同志们知道,还以为张部长对明灵市班子成员有意见!”
张东峰听着话里带刺,便半开玩笑地说道:“飞昂同志,还别说,我对明灵市班子成员没有意见,唯独对你这位班长,还真有点看法。”
汪飞昂神色微变,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火。
再怎么说,张东峰毕竟是省委组织部长,于是连忙把姿态放低了一些,笑道:“领导,有什么看法,您尽管提出来,我一定虚心改正。”
张东峰淡然地说道:“飞昂同志,早在去年四月份,省委省府就出台了六不准规定。其中最后一项就是不准到边界迎送省内领导,省内领导干部途经各地时不迎不送。”
“你这位班长,应该带头执行这样的规定才对,怎么能顶风违纪?”
汪飞昂心里暗自吃惊,他根本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会这样厉害,刚来明东省没有多久,就把地方上的规定记得如此清楚。
事实上,这条规定出台后,各地并没有认真执行过。
但是,如果有领导进行较真,那也是比较麻烦。
汪飞昂不得不作出一副认真检讨的样子,故作诚恳地说道:“领导批评的对,下不为例。”
张东峰当然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过分难为汪飞昂,于是就上前两步和市长李承天握手,笑道:“承天同志,你好。”
李承天吸取教训,根本没有了汪飞昂那么强势的表现。
他的身体微躬,用双手握住张东峰的右手,脸上露出笑容,连声说道:“领导,欢迎、欢迎,欢迎您到明灵市检查工作。”
张东峰继续笑道:“检查工作不敢当。这次我下来是想了解基层的一些情况,以便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没想到你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让我感到压力很大!”
李承天很会说话:“领导,没办法。原来就想和飞昂同志一起过来,不想惊动其他人,大家都想感受组织春天般的温暖。”
“承天同志,太客气了。”张东峰笑了笑,和明灵市其他常委们一路握手。
在路边寒暄了几句,大家就回到车上。
车队调过头,在警车的引领下,向明灵市区驶去。
坐在汽车里,张东峰面沉似水。
前方视野开阔,依稀能看到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然而道路上却很冷清,对面居然没有一辆汽车驶来。
很显然,前方道路已经戒严,高速公路这边只许下、不许上。
张东峰对于这种变相扰民的现象深恶痛绝,但是心里也清楚,这是多年来养成的陋习,短时间内无法根本得到扭转。
坐在后排的干部二处处长陆正真此时小声地说道:“领导,这次出来,知道的人并不多,明灵市领导怎么会清楚?”
宋玉泽也担心引起怀疑,跟着附和:“真是见鬼了,本想看到基层最真实的一面,现在可好,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能跟着他们的计划走,出师不利!”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过,等到明灵市调研结束,把计划改一改,陆处和师傅开车返回去,剩下的人打车走。”
陆正真面色一变,急忙进行解释:“领导,这次出来前,我没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家里的人,她们只知道我是出差去外地……”
张东峰摆了摆手,笑道:“陆处,你不用解释,我对大家还是信任的,就是觉得人还是多了一点,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你们两个人开车回去,容易给他们造成错觉。”
陆正真这才放了心,点了点头:“领导,你们要注意安全。”
“没事,老百姓不是洪水猛兽,我们也不是过街老鼠,走到他们中间,有什么可担心的?”张东峰说着看向车窗外,望着空空荡荡的马路,还有路边各式各样的宣传牌,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汽车驶进明灵市委大院,张东峰在大家的簇拥下,走进市委一号会议室,听取明灵市领导的工作汇报。
首先发言的是市委书记汪飞昂。
他应该是精心准备过,并没有看桌面的稿子,就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汇报的重点,除了明灵市在各项事业上取得的成绩外,就是三零五项目的进展情况。
因为提前做好了周密安排,会议室的角落里,几位记者扛着摄像机进行录像。
省委组织部长下来视察,对于明灵市而言,算是一件大事,要格外重视。
这次会议领导讲话场景,要上明灵电视台的新闻频道,与此同时,明灵日报也要刊登一系列新闻报道。
在这几位记者中,也有和宋玉泽熟悉的朋友,这些人都感到非常意外。
没想到几日不见,宋玉泽居然成为省委组织部长的专职秘书,实在太令人吃惊了。
因此,镜头在紧跟领导之余,他们也给了宋玉泽几个特写,似乎用这种方式和老朋友打招呼。
宋玉泽却神色紧张,暗自担心,因为临时参加会议,没有提前准备发言稿,张东峰恐怕要即兴发挥。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张东峰无论是抓务虚工作,还是搞经济工作,经历过多种岗位锻炼,现在都不是外行。
明灵市委书记汪飞昂发言后,张东峰就接过话题,对三零五项目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三零五项目意义重大,是全省今年的重点工程,各地市要加大力度来抓,但也要强调几点。”
“第一、要采取民营企业主导、市府推动的方式。第二、要重视市场规律、科学引导。第三、要循序渐进,不能搞运动式企业重组。第四、市府要审慎干预,不能越位,更不能强行搞拉郎配,以行政手段干预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
张东峰的讲话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让明灵市的常委们听了不住地点头。
然而,市委书记汪飞昂的表情却极为严峻,与坐在旁边的市长李承天迅速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是轻轻地摇头。
“这是在降温、在泼冷水、与陆阳伯的讲话不是一个调子。”从张东峰看似平常的发言当中,两个人提炼出了隐含的内容。
李承天拿起签字笔,低头在黑皮本子上刷刷地写了起来,心情却有些沉重。
刚才,他还稍微有些不快,因为汪飞昂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做的这个报告,与他撞车了,两人准备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实际上,这是一次重大失误。
李承天甚至怀疑汪飞昂是故意这样做,想在这样的场合让他出洋相。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张东峰居然发炮了,而且直接指向陆阳伯主抓的工程。
一般来说,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不应该对于三零五项目这样的工程进行过多的评价,因为本身就是越位的表现。
但是,张东峰既然这样公开讲了,就说明背后大有玄机。
##第1009章发出明显信号
往小了说,这是张东峰个人的意见。往大了说,很可能是省委书记康光远的意见,甚至是高层领导的意见。
联想开来,也就不单单是三零五项目本身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李承天毫不怀疑,假如张东峰的讲话见了报纸,会引发明东省上上下下许多领导干部的瞩目,会让更多的领导干部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任何成熟老练的领导干部都不会忽视这种信号。
李承天有些复杂地看向张东峰。
此时,张东峰的讲话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他面对摄像机镜头,语气舒缓地说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搞经济工作更是如此。要掌握好火候不能胡乱折腾。”
“我们要努力做好服务工作,提高服务意识和质量,避免过分干预,导致市场调解机制失灵,使得事物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张东峰的讲话结束,明灵市委书记汪飞昂带头鼓掌。
不过在掌声中,汪飞昂的表情却有些阴沉。显然,他并不赞成张东峰所讲的内容。
掌声过后,李承天抑扬顿挫地进行发言。
按照惯例,他先是对张东峰刚才的讲话进行了一些赞誉,声情并茂地谈了自己的心得体会。
当然,他的讲话内容都是表面的,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他可不敢跟着张东峰的调子走,那样极有可能会触怒省长陆阳伯,招致严厉批评。
由于他原先准备的讲话稿与汪飞昂重复,接着他又按照刚才拉出的细纲,即席做起了报告,把市府这边其他的工作大致讲了讲。
他着重提出市府在维稳方面取得的成绩。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明灵市没有发生一例群体事件,这显然是难得的成绩。在这样的场合,李承天就是进行委婉的自我表扬。
张东峰耐心地听着。
李承天讲完后,张东峰又就维稳的问题进行了阐述。
张东峰谈了领导班子要维持稳定,要注意团结,不能搞小团体。
在选拔任用领导干部时,必须坚持党管干部的原则,德才兼备、任人唯贤的原则,要严格遵守组织人事纪律和办事制度,自觉接受组织监督和群众监督。
之所以要把维稳的内容,引申到领导班子的稳定,张东峰自然是打算借题发挥。他的这段讲话内容,在普通群众眼中,自然是一些空洞乏味的套话,根本没人会进行关注。
然而,在那些省市领导眼里,无疑又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如果仔细分析,不难得出结论,他的这段发言,相当于正式宣告,张东峰作为省委组织部长,是支持省委书记康光远的。
在群体事件的问题上,张东峰的观点就更加鲜明。
他强调维稳的基石,必须是对基层干部加强管理,确保人民群众的利益不受侵犯。
尤其要注意各级领导干部在行使手中权力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劳民伤财、不能野蛮执法,否则干群关系一旦激化,不仅会损害机关形象,地方也难以长治久安。
“我们领导干部内部维稳,要讲党性;全面维稳,要讲民心!”张东峰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话音刚落,就是掌声一片。
张东峰离开会议室向外走去。
李承天抽出机会,走到汪飞昂身边,谨慎地问道:“汪书记,张部长的讲话内容,是全文发,还是节选发?”
汪飞昂停下脚步,冷笑道:“当然全文发,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中午,张东峰没有到酒店就餐,而是和大家去了市委机关食堂。
吃过午饭,张东峰直接去了市委组织部,与组织部的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召开了座谈会。
紧接着,又在市长李承天等人的陪同下,来到明灵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参观了几家地方龙头企业。
行车路线,以及参观全过程,自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整洁有序的城市面貌、气势恢宏的现代化厂房,繁忙的生产线、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随处可见。
除此之外,那些和张东峰交谈的企业家和职工,都像背诵台词一样,把明灵市委市政府夸上了天。
张东峰随意问了几个数据,就觉得与事实不符。假的就是假的,演戏总是会有漏洞。
只是这种事情向来是不能较真。
在当地记者的摄像机镜头下,张东峰也只好陪着做戏。
他和企业家们聊经营管理,与职工们谈劳动保障,和大家举行座谈会,在挥笔题词之后,又与大家合影留念。
这就是领导下基层最常见的场面,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明灵市委市府已经将两天的行程都安排好。张东峰既然不能拂袖而去,便只能客随主便。
奔波劳碌了一天。
到了晚上,张东峰在市委市府领导的陪同下来到酒店共进晚餐。
豪华包间里,摆了两桌酒席。
张东峰和市委市府领导一桌。市委办的一些干部和组织部其他人坐一桌。
气氛倒是很热闹。
在市委书记汪飞昂的怂恿下,常委们都端起酒桶轮流敬酒。
张东峰虽然心情不佳,却延续了以往的作风,也是来者不惧,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许多酒。
“张部长,我敬你一杯!”汪飞昂侧过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举起酒杯殷勤敬酒。
他见大家这几轮下来,张东峰已经喝了许多酒,就打算亲自出马,搞定这位年轻气盛的组织部长。
张东峰赶忙摆手:“汪书记,咱们还是慢点来。今晚同志们热情,敬酒的人多,我已经喝了不少,要悠着点,不能在酒桌上出洋相。”
汪飞昂却不肯罢休:“张部长的酒量大家都看在眼里。依我看,再来一瓶酒都没有任何问题,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张部长酒量很好。”旁边的这些人听了都跟着起哄。
在座的都是明灵市委市府重要领导,酒桌上的规矩当然都懂。
上级领导过来,在喝酒上,向来都是随意。往往别人敬了几杯,自己只粘粘嘴唇,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张东峰却如此豪爽,实在难得一见。
大家在赞叹之余,各自心里也都明镜似的,汪飞昂这是想借机灌酒,让张东峰彻底“喝好”。
于是大家就跟着煽风点火、鼓劲起哄,还有人想拍汪飞昂的马屁,就趁着乱哄哄的功夫,叫来了几瓶酒摆在桌上。
李承天有些看不下去,就出来打圆场:“汪书记,张部长已经喝了一斤多酒,确实不宜再喝,你们还是半杯好了。”
“那怎么行?不合规矩,对不对?”汪飞昂面色一沉,看了李承天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不满之色,借题发挥:“承天,今晚的酒桌上,同志们表现得都不错,充分体现了明灵人民的热情好客,就是你逊色了一些。”
李承天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酒量有限,比不得书记。”
汪飞昂摇了摇头,嘲讽道:“承天,这和酒量没关系,是态度问题。”
李承天脸色微变,却克制住情绪:“书记言重了,我也是希望张部长能够尽兴。”
张东峰微微一笑,端着酒杯问道:“李市长,飞昂同志的酒量很好?”
李承天点了点头:“张部长,飞昂同志是一斤半的酒量。在场的同志都不是他的对手。”
张东峰笑了笑,看着汪飞昂,说道:“汪书记,这杯酒喝了,我们再单独喝两瓶,怎么样?”
汪飞昂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张部长开始叫战了,大伙说上不上?”
“上!”
“上,一定要上!”
“汪书记,不能给明灵人民丢面子!”
酒桌上的常委里面,有两位已经到量,本来坐在椅子上,精神萎靡不振,忽然看见酒桌上要进行拼酒,在酒精的刺激下,就兴奋地进行鼓动。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都把目光对准两人,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汪飞昂先前没怎么喝,故意留着量,此时底气很足,点头笑道:“好,张部长,那就先干为敬!”
见他喝了下去,张东峰也把杯中酒喝下,拿手一指,低声喝道:“都打开,今天晚上,大伙都敞开量,来个不醉不归!”
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清楚,从现在开始喝酒的主角只有两个。
于是杯子虽然倒了酒,却都不肯喝,而是把目光对准汪飞昂和张东峰,期待着两个人在酒桌上的交锋。
旁边的桌上,秘书宋玉泽见情况不妙,赶忙放下筷子,想过来劝解,却被明灵市委办的人缠住。
杯觥交错间,宋玉泽也喝进不少酒,只觉得头晕眼花,倒顾不上主桌上的喧哗。
过了一会儿,宋玉泽感觉招架不住,加上包厢里有些气闷,喘不上气,就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来到大堂,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掏出手机,给明灵市的几位记者朋友打电话。
这些朋友在接了电话后,都是连声道贺,左一句宋大秘,又一句领导,倒让宋玉泽心里美滋滋,也觉得面子上有光彩,就云山雾罩地调侃起来。
二十分钟后,感到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宋玉泽就又起身返回包厢。
刚走进包厢,宋玉泽就察觉气氛不对。
##第1010章晨炼的陆阳伯
宋玉泽走进包厢,看见主桌那边,大家鸦雀无声。
张东峰面前摆了六个空杯子,而汪飞昂面前也有五个空酒杯。
汪飞昂脸色已经红得发紫,正提着酒杯运气,看样子,这杯酒很难喝下去。
宋玉泽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办公室主任:“李主任,怎么回事?”
李主任轻声说道:“两个人拼酒了。刚才张部长发威,一口气连喝六杯,现在轮到汪飞昂了。”
宋玉泽暗自心惊:“怎么会搞成这样?”
“斗气嘛!”李主任有些怒气地继续说道:“汪飞昂很过分,搞起了车轮战,摆明了要把张部长灌醉。不过,张部长酒量可不小,搞不好,汪飞昂得先倒下。”
“不行,这样喝下去容易出事!”宋玉泽心里有些害怕,他看见汪飞昂扬起脖子,把杯中酒喝下,便连忙走到张东峰身边,低下头轻声说道:“领导,是不是早点回去休息?”
张东峰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面前的的酒杯,轻声说道:“满上!”
旁边的人都没敢动,李承天探出右脚,轻轻碰了张东峰腿边。张东峰用脚尖捅了回去,示意自己还可以。
李承天心中有数,就站了起来,拿起一瓶酒,把酒杯倒满,微笑道:“张部长和汪书记都是海量,我看一时分不出胜负。这样吧,大家一起来。”
大家喊了声好,也都拿起酒杯,共同喝了一杯。
这杯酒下肚,汪飞昂就顶不住了,起身笑道:“张部长,你们先喝着,我去去就……”
话音未落,就转过头去,笔直地喷出一股白浪。
汪飞昂的酒量虽大,可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喝法,因此,脑子虽然还算清醒,但是肚子却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
虽然勉强支撑,却终究没有抑制住,还是当场吐了出来。
这一下没忍住,就像打开了闸门。
汪飞昂也顾不了许多,就蹲在墙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猛烈喷发,倒是一浪高过一浪。
见市委书记喝多了,不待人吩咐,市委办的人连忙奔过来,扶着汪飞昂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服务员也连忙进来,手忙脚乱地进行收拾。
汪飞昂被架走后,酒桌就由李承天主导。
大家边喝边聊,重新把气氛调节起来。
为了避免难堪,大家都不提刚才喝酒的事情。
只是张东峰的海量,却让大家长了见识,再不敢有人挑衅敬酒。
半个小时后,酒席终于散了。
张东峰脸色通红,感到头轻脚重,在李主任和宋玉泽的搀扶下,坐进了汽车里,眯着眼睛说道:“汪飞昂……被我……放倒了!”
李主任奉承道:“领导厉害,已经喝了那么多,还能把汪飞昂放倒,他可是出了名的能喝。”
“战术,这是战术!”张东峰摇着手指说道:“以快打慢,迅速击倒对手!”
次日早晨,省城之江市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空气的质量很差,能见度不足十米。雾气苍茫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身着便装在别墅区内慢跑着。
他就是明东省委副书记、省长陆阳伯。
陆阳伯从小便养成了晨练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很少间断过。
在他看来,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恒心、有毅力,只有长期坚持不懈地努力,才能真正地把事情干好。
在省委常委里面,陆阳伯的年龄已经算大了,但若论身体素质,只怕除了政法委书记外,没人能和他相比,这靠的不是营养品,而是日积月累的锻炼。
“生命在于运动,仕途也是如此!”回味着昨晚和某个高层领导通话时,这句耐人寻味的话语,陆阳伯微微一笑,似乎眼前的雾气都消失不见,前方只剩下一条笔直的大道。
陆阳伯打心眼里佩服对方,依靠着智慧和手腕,在几次运动中都占尽先机,直达高位。
陆阳伯很想活学活用,在明东省发动一场运动,彻底控制局面。
当然,要做到这点,其实很不容易,且不说来自上面的阻力,单单康光远就很难对付。
这个人沉稳冷静、从容不迫,有一手密不透风的防守功夫,要想在他身上打开缺口实在太难,而那位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长张东峰,也是一个未知的变数。
“慢慢来,要有耐心,先搬走几块石头,再推倒那面墙!”陆阳伯暗暗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丝毫不像已近花甲之年的老者。
秘书冯高扬和一位警卫,分别跟在他的左右。两人精神高度集中,不时向四周张望,唯恐出现不速之客,影响到领导晨练。
尽管这个院子戒备森严,很难有人混进来,可还是不能麻痹大意。
毕竟以前有过一次深刻的教训。
去年夏天,一位退休的老干部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躲过了警卫的视线,趁着陆阳伯晨练的时候,忽然冲了过来,高举血书跪倒在地,惹得陆阳伯心里非常不满。
虽然那件事情圆满解决了,可几名渎职的警卫人员却都被撤换,连冯高扬也做了检讨。
又跑了几圈,陆阳伯停下脚步,接过冯高扬递过来的毛巾,喘着气说道:“雾气太大,气压有点低,呼吸都很困难。明东省的空气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冯高扬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领导说的对。以前小的时候,经常跑到湖边去看流星,现在却看不到了。科技越来越发达,星空却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了。”
陆阳伯拿着白毛巾,把脸上的汗渍擦净,摇了摇头:“看不到星空,那是光学污染。这些年在环境治理的问题上确实要注意了,不是酸雨就是烟雾,再就是山体滑坡、水体污染,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在这个话题上,冯高扬不敢多说。主要是他琢磨不透,这是陆阳伯的一时感慨,还是真的想要治理环境污染问题?
要知道,以前有类似的疑问时,陆阳伯总是习惯说这是发展经济要付出的必然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记得以前在省长办公会上,曾有副省长提出建议,关停几家污染严重的企业,却被陆阳伯断然否决。他还在会上公然提出一些所谓的环保主义者完全是小题大做,完全是杞人忧天。
他认为关掉几家大型企业,环境不会立刻好起来,可几千名工人的失业问题就会立即摆在大家的面前。
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先让工人吃饱肚子,否则,失业的人找不到工作,就会出乱子!
果然,陆阳伯把毛巾递回给冯高扬,又回到了原来的观点:“要发展总是要付出代价。其实,看不到星空没关系,只要老百姓家家能吃得上肉,能过上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
冯高扬身子微躬,有些拘谨地说道:“领导说的对,国计民生最重要。”
陆阳伯笑道:“我知道,外面的批评声音很多,但他们也不能否认,我们创造了历史。现在这个时代,固然有很多的缺点和不足,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
冯高扬连连点头:“有些人就是喜欢忽视成绩、放大缺点。”
陆阳伯摇晃着手臂:“那是因为视野太小了,我们面临着历史上最好的机遇,就是要甩开大步往前跑,要急行军。只要咬牙坚持住,加速赶超过去,就能赢取最后的胜利。”
冯高扬不接这个的话题,于是提醒道:“领导,组织部的张东峰下去调研了。昨天上午走的。出发时就带了几个人,并没有通知下面的同志。”
陆阳伯点了点头,双手叉腰:“这个张东峰看来很喜欢微服私访。上次来明东省,也是偷偷摸摸过来。他喜欢搞些花样,不足为奇。”
冯高扬笑了笑,轻声说道:“不过,张东峰下去的消息,还是被汪飞昂知道了。”
陆阳伯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怎么,有人通风报信?”
冯高扬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是组织部的雷明哲。”
陆阳伯哼了一声,语气淡漠地说道:“雷明哲是个人才,就是有些小家子气。”
冯高扬轻声说道:“没有扶正,他心里多少有些想法。”
陆阳伯摆了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也要稳住,和张东峰搞对抗,对他没什么好处。”
冯高扬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委婉地说道:“领导,雷明哲的担心很有必要。”
“昨天下午,汪飞昂打来电话,说是张东峰在发言时,似乎对三零五工程项目颇有意见,讲话内容和您的指示精神背道而驰。”
“哦?”陆阳伯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吃惊地问道:“怎么说?”
冯高扬把通话的内容讲了一遍,又轻声解释道:“本想请汪飞昂亲自向您汇报,可他昨晚的手机一直关机,问过其专职秘书,说是汪飞昂昨晚在酒桌上喝多了,回家就休息了。”
陆阳伯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思索着,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上班以后,你找一份明灵日报,我想看看原文。”
##第1011章出租车司机透露的消息
陆阳伯背着双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地说道:“看起来,还真有些低估他了。这个张东峰,还真有些本事,他是在借着调研的机会,向省里喊话!”
冯高扬跟上一步,谨慎地说道:“领导,他的表态,不知是个人意见,还是某些人的立场?”
陆阳伯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要讨论这些话题了。上面的事情向来很微妙,也琢磨不透。”
冯高扬心中微动,默默地跟在陆阳伯的身后返回房间。
陆阳伯用过早餐,换了衣服,坐进专车里。
汽车启动后,陆阳伯好像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高扬,你跟了我多久?”
冯高扬转过头,满脸笑意地回应道:“领导,四年零五个月。”
陆阳伯笑了笑,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雾气笼罩下的城市景象,自言自语地道:“已经这么久了。”
冯高扬等了好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就转过身,心中暗自狐疑,难道领导动了心思,想把自己外放?
说实话,做领导的专职秘书再风光,也不如到下面担任实权干部。
大部分的专职秘书,尽心尽力地为领导办事,为的是有朝一日外放出去成为众星捧月般的核心。
冯高扬自然也不例外,以他的能力,担任县委书记或者副市长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再说,担任领导的专职秘书,总不是长久之计。
领导要晋升、外调、退居二线等等,按照现在规定,领导都不能带着原先的专职秘书去赴任。
而且,专职秘书只有外放出去了,才算是真正的仕途的起点。
雾气太大,为了保障行车安全,前面的警车开得很慢,赶到省府时,居然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陆阳伯来到办公室,按照习惯,先泡了一杯茶水,开始翻阅报纸。
明东日报上转载的一篇文章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篇文章,显然就是根据张东峰在明灵市视察时的讲话整理出来的。
陆阳伯戴上老花镜,拿着签字笔,在文字下面划来划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些文字内容不难理解,以他的见识,读懂的东西要比其他人更多,也就更加体会到这张报纸的份量,这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最终陆阳伯把老花镜摘下,丢在旁边,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走到窗边,眺望远方久久无语。
十几分钟后,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他转身看了看号码,就拿起话筒,沉声问道:“鸿羽,有什么事情?”
郑鸿羽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虑:“领导,明东日报看过了吗?”
陆阳伯坐回皮椅,平复好心情,若无其事地说道:“看过了,明东日报反应还很快,居然在第一时间就转载了。”
郑鸿羽点了点头,有些怒气地说道:“这个张东峰,刚来明东省,还没摸清楚情况就这样讲话,非常不负责任!”
陆阳伯淡然地说道:“他仕途过于顺利,沉不住气,需要锻炼,这很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郑鸿羽继续说道:“主要是他的讲话针对性太强了,恐怕他下去转一圈,对下面的领导干部、对省里的局势,都会造成不利影响,我们应该……”
陆阳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讲话,轻描淡写地说道:“鸿羽,情况没这么严重。他喜欢讲什么是他的自由,只要没有犯原则错误,就随他去吧。”
郑鸿羽叹了一口气,再次说道:“领导,我刚才听说,康光远今天很高兴,特别在报纸上做了批示,要求宣传部门按照张部长的讲话精神,尽快形成文件,下发到区县一级。”
“知道了。”陆阳伯挂断电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考虑一会儿,又拿起那张报纸,再次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这小子,刚刚过来,就下了战书,真是不像话!”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张东峰仍觉得头部隐隐作痛。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喝多了酒,起的晚,而且精神不佳,上午的参观活动自然也就取消了。
睡过午觉,养足了精神,张东峰在房间里单独接见了市长李承天。
虽然刚刚接触,张东峰有种直觉,和汪飞昂相比,李承天为人还算本分,对自己似乎亲近一些,没有那种天然的敌意,应该可以积极争取。
果然,在私下场合,李承天显得很放松,委婉地表达了一些观点。
对于张东峰在座谈会上对三零五项目表达的某种担忧持赞成态度,并不露痕迹地给出暗示,他现在有些身不由己。
张东峰准确地接收到信号,适时地安抚了他几句。
下午两点多,收拾好东西,张东峰等人下了楼,在李承天等市级领导的相送下,离开了明灵市区。
汽车开到郊外某处停下,秘书宋玉泽打了电话,没过多久,两辆出租车赶了过来。
按照先前的安排,张东峰带上宋玉泽、办公室主任李达,保卫干部丁宏朗,换乘出租车,前往清峰市,而省委组织干部二处处长陆正真和专职司机返回省城。
陆正真站在奥迪车边,目送着两辆出租车驶远,暗自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宋玉泽发了一个短信:宋秘书,请务必和领导进行解释,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宋玉泽看了短信,很快进行回复:放心吧,陆处,领导确实没有怀疑你,他只是通过这种举动,向部里的那位表明态度。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如此而已!
那就好,谢谢宋秘书帮忙。陆正真发完短信,把手机放到衣兜里,戴上墨镜,钻进汽车,冷笑道:“组织部这下又要热闹了,只要不把火烧到我屁股下面,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既然是坐出租车,也就不讲究那么多规矩。
张东峰直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看向车窗外。
远处的山脉虽然不高大,也称不上雄伟壮丽,却如龙蛇起伏、连绵不绝,残阳如血斜挂在天际里,风景非常好看。
出租车司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写满了沧桑。他点了一支烟,把打火机丢下,边开车边抽着。
过了一会儿,司机看了看张东峰,笑着问道:“老板,你们去清峰市,是去做生意还是游玩?”
“都有。”张东峰笑了笑,收回目光,问道:“师傅,清峰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司机听了两眼放光,不顾烟灰从指间飘落,笑着咳嗽道:“那可太多了,想去高档还是低档的地方?”
张东峰心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出租车司机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是去找风月场所寻花问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将错就错地笑道:“师傅,如何高档?”
司机深吐着烟圈说道:“就是环境好,坐着舒坦,陪侍女人长得漂亮。要学生妹也有,大学生、高中生都有,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只要有钱,想什么玩都行。”
张东峰脱口而出:“安全吗?”
“绝对安全。就算出了事,有人能摆平!”司机眯起眼睛,脸上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探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凡是搞这种行当的,在公安局里肯定都有人!没人的话,早被整垮了!”
“咳咳、咳咳!”坐在后排的宋玉泽有些坐不住了,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心里暗自琢磨,这个老师傅真是多事,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把张东峰当成想享受特殊服务的顾客了?真是不像话。
张东峰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看着宋玉泽:“你怎么了?”
宋玉泽吓了一跳,赶忙扬起脖子,拿手指着咽喉,哑着喉咙说道:“老板,昨晚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上火了,嗓子有炎症,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
“多喝点水就好了!”张东峰拿起一瓶矿泉水,抛了过去,又瞪了他一眼。
这种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既然下来搞微服私访,当然是什么话都要听。
警告了宋玉泽,张东峰转过身,笑道:“师傅,明灵市搞这些场所多吗?”
司机点了点头,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加快一些,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笑道:“多,当然多。不过这两天好像有情况,暂时都歇业了,要下周才能恢复营业。”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有什么情况?”
司机摇了摇头,坦白道:“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省里要来检查。反正那些场所老板的耳朵灵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等到风头过了,又都恢复正常了。”
张东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师傅,你对那些地方好像很熟,经常过去?”
司机狠狠吸了几口烟,把烟头弹出窗外,笑着解释道:“我这点收入怎么去消费?不过,干我们这行的,经常能拉到陪侍女和顾客,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着问道:“清峰市最高档的场所,叫什么名字?”
司机把着方向盘,悠闲地说道:“高档的地方有好几个,最出名的应该是难忘今宵。”
“这家店据说是从林安市起家,这两年做得很红火,在几个地级市都有分店。去消费的顾客,都是有身份的人,很多领导干部也去消费。”
##第1012章打听情况
司机继续提醒道:“老板,难忘今宵的消费太高了,一个晚上不花几万元出不来,不太划算。”
“老板,你要是真喜欢玩,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环境也不错还安全,几百元就可以消费,服务态度也挺好,全套都能做。那边还有一个特色……”
“咳,嗯!”专职秘书宋玉泽又听不下去了,把手放在唇边,大声咳嗽起来。
心里暗自后悔,在挑选出租车司机的时候,应该谨慎一些,提前要和人讲好,别乱说话。
张东峰说道:“玉泽,如果身体不舒服,你就回省城,别跟过来了!”
宋玉泽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即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坐着,讪讪地笑道:“老板,不用回去,克服一下就好了!”
出租车司机见状,疑惑地看了看张东峰,若有所悟,神秘地问道:“老板,你是道上的朋友吧?”
张东峰有些无语,苦笑道:“不是,怎么?看着像?”
司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感觉挺凶的,看着就像带头大哥!”
宋玉泽听了想笑,但不敢再吭声。无奈之下,只好把头转向窗外,听着两人交谈。
张东峰摆了摆手:“我不是道上跑的,我是本分的生意人。”
“了解、了解!”司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也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显然在他的心目中,还是把张东峰当成了不良分子,开始敬而远之。
毕竟许多人不会公开承认自己是在道上混的。
张东峰开始转移话题:“师傅,这边混社会的人很多吗?”
“也不是。”司机叹了一口气,看着前方进行解释:“这样的人哪里都有,可都在忙着捞钱,倒是很少平白无故地祸害人。就是一些外出打工的小年轻挺可怕的!”
张东峰心里一愣,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司机伸出右手:“老板,你看看。”
张东峰低头望去,只见那只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从掌心一直到尾指处,看着触目惊心,张东峰惊讶地问道:“遇到过抢劫?”
“唉,真是晦气!”司机点了点头,忿忿不平地讲起来:“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我那天上夜班。有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想要出城,手上的钱还不够,就求着我拉他。”
“当时我看他可怜,就琢磨着当回好人,拉上就走。可没想到,这小子恩将仇报,刚刚到了郊外,就拿刀逼上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反抗了?”
司机摇了摇头,苦笑着道:“哪敢反抗,我就拿手挡了一下刀,跟他解释,要钱给钱、要车给车,让我下去就行。”
“那小子还挺黑,让我脱光了衣服下去。深更半夜,我手上还流着血,光着身子跑到城里报警。半个月后,车找到了,人没抓着。”
张东峰低声喝道:“真是不像话!对于这样的行为要进行严厉打击!”
“没用,根子不抓没用!”司机摆了摆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现在两极分化太严重,有钱人的钱多得要命,穷人为了有口饭吃累得要命。”“过段时间,这种案子还会多起来。要过年了,有些人出来打工,一年多了,没钱回家,逼急了就会连偷带抢。”
“我们这些拉活的人,现在后半夜的活基本上不接了,免得回去晚了,老婆孩子担惊受怕。”
张东峰笑着问道:“师傅,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能好起来!”
司机的烟瘾很重,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嘴里喷出一股浓烟,牢骚满腹:“人心坏了,社会黑了,好不了,谁都没辙!”
张东峰继续笑道:“师傅,情况也没有如此严重。相对于其他地方,明东省经济发达,安居乐业的人还是绝大多数。”
司机摆了摆手:“明东省现在也不行了,这两年的买卖特别难做,很多大老板也都困难了,工厂倒闭了好多,就放高利贷的人赚肥了。”
张东峰敏感地问道:“怎么,这边流行放高利贷吗?”
司机点了点头,笑道:“现在也没有别的投资项目,股票和基金是明着抢钱,谁还敢玩?”
“就这个还算赚钱,不过,就是风险高了些,要是看不准,或是运气差点,很容易血本无归。”
张东峰继续问道:“师傅,借贷的都是哪些人?”
司机进行解释:“就是做生意的人。这两年银行控制得狠,一些老板贷不出钱,就向民间借高利贷。”
“很多借钱的老板,都是本地名人,大家都信得过,就把钱放出去了。因为生意红火,好多专门管放贷的马仔都跟着发大财,每年有几百万元的进账……”
张东峰认真地听着,不时发问。一路上,与司机聊得欢畅。
宋玉泽坐在后面,一边听着张东峰与出租车司机的谈话,一边发着短信。
他在清峰市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每次他过来都会小聚一番。
只是这次过来,行程安排过于紧张,也不知能否抽出时间见面。
到了傍晚时分,出租车终于开到清峰市。
清峰市下辖两区六县,共有四百多万人口,是明东省远近闻名的一座古城。
宋玉泽多次来这里采访,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
两辆出租车继续行驶在清峰市街头。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整洁的街道、道路两边的飞檐黛瓦,以及哪些充满古典风格的建筑物,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这里对古文化遗产的保护很到位,这让他感到非常满意。
对于清峰市委班子的情况,张东峰当然有所了解。
市委书记任康平与陆阳伯原先一起在京城党校培训过,关系一直不错。
代市长马承平则与汤阳平关系深厚,他是后起之秀,才四十出头。
马承平对清峰市最大的贡献,就是让这里变成了明东省最大的柑橘之乡、木门之乡、蜂蜜之乡、油茶之乡,为此马承平在这里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在搞经济方面,马承平无疑是个行家里手,与市委书记任康平的配合也还算融洽,两个人没有太大矛盾。
两人搭班子工作的这几年,是清峰市发展最快的一段时间。经济增速竟然跃居全省的前几位,令人刮目相看。
说实话,张东峰倒想抽出时间和马承平见上一面。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玉泽订好的酒店在老城区,位于护城河边,是一栋七层高的仿古建筑。
来到酒店,用过晚餐后,张东峰把三人召集到房间,开了一个短会,分配了此行的任务。
他将十几个民生调查项目,按人头分配下去,就连保卫干部丁宏朗也不例外。
张东峰把社会治安治理情况和民间借贷方面的摸底工作一起交给了他。
把任务交代清楚后,张东峰看了看手表,笑道:“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先休息一会,就准备集体活动。晚上八点钟,我们一起去趟难忘今宵,放松放松。”
“啊?”房间里面的几个人都惊的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张东峰想去难忘今宵看看,自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他是想验证那位出租车司机的说法。
他想看看这家闻名遐迩的风月场所,是否真的已经乱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连未成年少女都敢录用。
晚上八点十分,四个人从酒店里出来,步行前往难忘今宵娱乐城。
一路上,宋玉泽亦步亦趋跟在张东峰的身边,向他介绍这家娱乐城的情况。
他以前是明东日报记者,职业特点决定了他与三教九流,各个行业的人物都有所接触,风月场所也不例外。
这家娱乐场所最早是在林安市起家。
原来的经营者是位外地来的老板。
娱乐城建起来后,因为在当地的关系搞得不是很好,再加上得罪了人,被砸了好几次。在大部分时间里,生意都极为冷清,根本不像现在这样火爆。
后来,那位老板因为家里出了事情,急缺资金周转,就把娱乐城低价转让,几经辗转,落到了当地一个漂亮女人手里。
这个女人是林安市的一位名人,叫徐柳思。
她以前在林安市府工作,后来因故辞职下海经商。据说后台很硬,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徐柳思在接手难忘今宵之后,先是带队到香江和国外进行考察。
回国后,将娱乐城整修一新,不仅扩建了门面,还请能人管理,加上她在当地的人脉资源极好,捧场的人很多。
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家娱乐城便如同麻雀变凤凰,声名鹊起,不但享誉林安市,在明东全省也极有名气,成了众多买欢客眼中的胜地。
张东峰停下脚步,看着宋玉泽,开玩笑道:“玉泽,你知道的事情还挺多,以前享受过特殊服务?”
宋玉泽连忙摇头,笑着解释道:“没有,我是去过两次。不过,都是在KTV包房里唱歌。”
“喝酒掷骰子倒是玩过,却没有做过那种事情。这些传闻都是和同行聊天时,从他们那里听到的。”
此时办公室主任李达上前一步,插话道:“领导,这个难忘今宵娱乐城,还真是大有名堂。”
“以往搞过很多次严打,每次那里都能避过去,让省里有些老板,每到周末都开车赶过去,生意极为红火。”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进去看看!”
##第1013章行踪还是被发现
张东峰背着双手,语气淡然地说道:“不足为奇,背后应该是有人保护。我们去了一趟明灵市,让人家得到风声,已经把生意停下来。”
宋玉泽接话道:“领导,据说各地的难忘今宵娱乐场所,都分为前楼后楼。前楼正常营业,门槛虽然高了一些,但普通人也能勉强消费。”
“后楼实行会员制,每年收五十万元的年费,而且要成为会员,光有钱还不够,还要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李达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夸张地说道:“玉泽,不会吧?五十万元的年费,有那个钱还用去娱乐城?女人都能包养好几个了,何必去找这样公共女人!”
说完,李达觉得不妥,连忙进行解释:“不过,也不好说,现在有钱人太多了,不说那些富甲一方的老板,就是花天酒地的阔少爷也随处可见,不足为奇,大概是想寻求刺激。”
张东峰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问道:“玉泽,在出租车上,那位司机说了只要有钱,在难忘今宵娱乐场所里连未成年少女都能找到,这话是真的吗?”
“应该是!”宋玉泽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不过,就像刚才我说的,前楼是正常做生意,管理很规范。”
“后楼的传闻可就多了,据说不光有未成年少女,还有更特殊的服务可以提供。如果都讲出来,能让人惊掉下巴!”
李达好奇地追问道:“更特殊的服务,那是什么?”
宋玉泽不想把话说得太透,就含糊其辞地道:“大概……就是花样多些,满足一些人的不良嗜好。我这边得到的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未经证实。”
保卫干部丁宏朗跟在后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却忍不住地说道:“领导,我也听说过,他们还能提供孕妇服务,还有什么捆绑、鞭打之类的服务!”
李达听了吓了一跳,连忙冲他挤眉弄眼,眼里满是责备的目光。
这个丁宏朗,真是不懂事,居然口无遮拦!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说出来,很容易捅马蜂窝!
果然,张东峰脸色一变,停下脚步,看着丁宏朗问道:“宏朗,你听谁说的?”
丁宏朗有些心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是一位战友提起这个话题。他有个远房亲戚,是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有次聚会上,老板喝多了,当众讲出来。”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宏朗,那位老板能联系到吗?”
丁宏朗拿出手机:“不太确定,我试试看。”
张东峰表情严肃地说道:“尽量找到人,我想见见他。”
“好的、好的。”丁宏朗连续拨打了两个电话号码,却没有联系到人,只好把手机放了回去,跟在大家的后面。
张东峰阴沉着脸说道:“进去以后,大家要多打听一些情况,争取把这家娱乐城的底摸出来。如果真有那些事情,就联系省公安厅的同志把这个窝点打掉!”
“好的!”办公室主任李达觉得有些头大,与宋玉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感觉到被张东峰盯上,这个难忘今宵娱乐城就算后台再硬,恐怕也保不住了。
丁宏朗走在后面,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妥,转头向四周看去,却见几米外,站着一男一女,像是情侣一样,牵着手站在路边的街灯下正在窃窃私语。
那个女孩身材极好,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显得很有气质。只是一头披肩发,遮住了侧脸,让他看不清面貌。
不过,那双弹力十足的纤纤玉腿却非常惹眼。脚下的一双黑色高跟鞋,也极为精致,皮鞋上的亮钻,在街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丁宏朗收回目光,又拿出手机,给战友发了几封短信。张东峰既然已经放话,那就必须认真执行。
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出来!他现在开始有些后悔了,真不该说出那些话,完全是自找麻烦。
前面三个人加快脚步,拐过街口,向西侧走去。身后那对情侣模样的青年男女一直跟在后面。
穿着皮衣的女孩微微蹙眉,轻声问道:“钱哥,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目视前方,悄声说道:“不知道,我爸爸也没交代,只说是重要人物,一定要跟住了,千万别弄丢了。”
“重要人物?”女孩拿手拂了拂肩头秀发,露出一张清纯甜美的俏脸,蹙眉道:“还以为是犯罪分子,让我很紧张!”
青年男子笑了笑,轻声说道:“婉儿,快点吧。要是把人跟丢了,可不得了!老爸讲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意外,否则,就不让我在警队干了!”
“这么严重?”那个叫婉儿的女孩明显一怔,同时加快脚步,笑道:“钱哥,如果不做警察,你会选什么职业?”
“没想过。”青年男子转过头,看着婉儿的俏脸,笑道:“也许会当歌手吧。你不是很喜欢听歌吗!”
婉儿脸红了,忸怩地说道:“其实,我更喜欢警察!”
两人目光对视一下,又匆匆闪开,各自怀着心事,跟着前面四个人,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娱乐城门口,看见张东峰等人走了进去。
婉儿抬起头,看着娱乐城楼顶金光闪烁的“难忘今宵”四个大字,摇了摇头:“凡是到这里来的都不是好男人!”
“也不尽然。”青年男子微微一笑,拿着手机走出几步,拨通了号码,轻声说道:“爸,他们刚才走进了难忘今宵娱乐城,我和婉儿在门口等着!”
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神色威严地站在窗前,皱着眉头问道:“难忘今宵?”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点上一支烟,开玩笑道:“应该是去寻欢作乐了,要等好久才能出来!”
“别胡说。”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你先等着,我要请示领导。”
说罢,他挂断电话,重新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语气恭敬地说道:“马市长,他们几个人去了难忘今宵娱乐城。那里很乱,经常会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您看,是不是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啊?!”清峰市市长马承平皱着眉头,谨慎地说道:“老钱,我们先进行确认,人没有搞错吧?到时可别闹出笑话!”
“绝对没错,我亲自核对过。”老者俯下身,看着花盆里的仙人掌,隐晦地说道:“省领导是用本人身份证登记的,而且,里面不但有李达主任的名字,宋玉泽记者也在其中,他不是刚刚调过去给那位领导当秘书吗?”
“那就不会错了!”马承平点了点头,拿手揉着额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钱,那你进行安排,务必保证他们玩得开心,不要出现意外情况。”
“我再强调一下,无论如何都要确保领导的安全。”
“好的、好的。”老者连连点头,在挂断电话之前,他也不忘提醒:“马市长,这次机会难得,您是不是抽空和领导见一面?”
“不必了!”马承平叹了一口气,“既然他没发通知,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吧,免得惹人家不快。更何况,现在见了面,我和他都不好说话。”
说罢,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书桌上,拿起一份明东日报,轻轻抖了抖,看着一篇署名文章,苦笑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还真是个多事之秋!”
和市长马承平通过电话,钱姓老者又开始忙碌起来,接连打出好几个电话,安排各项事宜。
这位老者,名叫钱志明,是清峰市府秘书长,也是马承平最信任的人之一。
早在昨天晚上,清峰市这边就收到消息,省委组织部部长张东峰带了几名干部,到明灵市视察工作。
甚至当晚在酒桌上,张东峰把明灵市委书记汪飞昂喝倒的消息也都传了过来。
明灵市和清峰市相隔不远,两个城市平常的联系非常紧密,领导干部之间的交流同样频繁。
钱志明曾经在明灵市工作过,当时是县委副书记。
他在省党校学习时,与当时担任清峰市常务副市长的马承平结识。
两人不但谈的来,而且还有共同的爱好,都喜欢打桥牌,牌技旗鼓相当、难分仲伯,于是成了黄金搭档。
党校学习结束不久,马承平就给钱志明打电话,邀请他到清峰市发展。
当时,钱志明在明灵市干得不太顺心,也就同意了。
在马承平的活动下,钱志明调到清峰市府办公厅,先是担任副秘书长。
两个人不但在牌桌上极有默契,在事业上堪称黄金搭档。
马承平成为市长后,钱志明便成为市府秘书长。
马承平取得的光鲜政绩,也有钱志明的一份功劳。
不过,钱志明比较低调,喜欢在幕后打理事务,不愿走到前台。
在得到信息后,钱志明提前判断张东峰此次低调出行,极有可能会到清峰市,因此,他做了精心安排,让下面各区县的干部高度重视,周末也要加班加点,务必把各项工作搞好。
与此同时,钱志明也向市公安局打了招呼,并提供出一份六人名单,请他们密切注意市内的宾馆。
钱志明强调,如果有这几个人过来入住,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以便做好相关安排。
##第1014章有人想打听情况
清峰市区的各类宾馆都与公安机关的电脑联网,只要身份证件如实登记,市局那边很快就可以查找到。
张东峰等人入住宾馆没有多久,钱志明就得到了消息。
钱志明当即做出安排,让自己在公安局工作的儿子钱辉入住宾馆,而且就住在张东峰等人的对面房间,以便贴身保护。
这样的安排,除了能够确保安全外,也兼顾了保密性,免得消息传出,搞得满城风雨。
由于事先进行了准备,钱志明可以确定张东峰的这次暗访活动,将会对清峰增加许多印象分。
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张东峰居然悄悄地去了难忘今宵娱乐城!
难忘今宵娱乐城的情况,钱志明当然非常清楚。
他本人也有难忘今宵娱乐城的贵宾卡,那是娱乐城的老板亲手交给钱志明,可是去过一次之后,他再也不愿意去。
并不是难忘今宵提供的服务让他不满意,恰恰相反,在难忘今宵娱乐城的后楼,让他感受到了帝王才有的乐趣,觉得这是男人最为消魂的地方。
与那里相比,其他的娱乐场所都显得黯淡无光,甚至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似乎前几十年都白活了。
不过,钱志明也因此警觉,他非常清楚若是沉迷在那种地方,终究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非但会给仕途留下隐患,也将影响到家庭和睦,后患无穷。
他是个聪明人,懂得珍惜现有的东西,也就不再光顾难忘今宵娱乐城。
然而,钱志明所知难忘今宵娱乐城在清峰市开业以来,已经利用金钱美色,网络了一批地方上的重要人物,其中还包括了几位市级领导,以至于市长马承平多次策划想挖掉这颗毒瘤,却因投鼠忌器,迟迟不敢动手。
“张东峰一行人到难忘今宵娱乐城,到底是什么目的?是年轻的他耐不住寂寞,想去娱乐场所放松放松,还是掌握了什么线索有备而来?”
“难忘今宵是个炸药桶,现在绝对不能炸响!如果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很容易牵连到马市长!”
想到这里,钱志明坐不住了,分别给难忘今宵娱乐城的柳总、儿子钱辉打了电话,随即穿上外套,急匆匆地出门。
他知道,在这两天里,没有任何事情能比照顾好张东峰这些不速之客更为重要。
在接到了钱志明的电话后,难忘今宵娱乐城管理层知道来了特殊客人,必须认真对待,立即终止了特殊服务,并按照钱志明的要求加强安保措施,避免发生意外情况。
当然,这一切的安排都在暗中进行,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只是,原本停在难忘今宵后楼的高级轿车纷纷开走,他们已经得到紧急通知,因为特殊原因,贵宾服务暂停一周。
钱辉这边接到的任务,是想办法摸清张东峰此行的主要目的。
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身边这位漂亮的女同事充当卧底。
这个漂亮的女同事名叫欧阳婉儿,家在省城,刚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清峰市公安局工作。
因为人长得漂亮,警队里的许多小伙子都喜欢她,钱辉也是其中之一,两人的关系最近发展得很好。
“什么?钱哥,让我去假扮陪侍女?这是谁出的馊主意!”难忘今宵娱乐城门口,穿着一身皮衣的欧阳婉儿站在台阶上,满脸的不高兴。
欧阳婉儿本来就对这些陪侍女有偏见,一想到要忸怩作态、装腔作势地陪客人喝酒,甚至被占小便宜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感到不舒服。
“是我父亲。”钱辉一脸尴尬,却不得不放低声音进行解释:“婉儿,小点声,别让旁人听到,这次的任务要严格保密。”
难忘今宵娱乐城的一位副总经理就站在两人的旁边,听到此话,连忙知趣地退出几米之外,却看着钱辉,拿手指了指腕上的手表,示意情况紧急。
欧阳婉儿秀眉微蹙,语气淡漠地拒绝:“不行,我可不去,再说,这是你拉我来的,队里没给任务,我有权拒绝!”
钱辉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好吧,婉儿,你别生气,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欧阳婉儿见他窘迫的样子,于心不忍,迟疑地问道:“钱哥,到底是什么人,会重要到这种地步,还要进行贴身保护?”
钱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非常重要的领导,级别很高,你别多问了。”
欧阳婉儿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轻声说道:“钱哥,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钱辉喜出望外,凑上前去,仔细叮嘱:“婉儿,进去以后,要细心一些,最好探听到他们的行程,以及为什么来难忘今宵娱乐城。”
“总之,搜集到一切有用的信息,还有,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为什么这么夸张?”欧阳婉儿心中仍然有些不情愿,耸了耸肩膀,踌躇道:“好吧,那我过去,可那些人要是……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钱辉底气有些不足,勉强笑道:“实在不成,就找个借口,偷偷溜出来,我就在门外守着。”
“知道了!”欧阳婉儿笑了笑,把身上的皮衣脱下,交到钱辉的手里,俏皮地眨了眨眼,就走到那位副总经理身边,跟着他步入大厅。
就在此时,难忘今宵娱乐城的一间豪华包厢里面,宋玉泽有些坐不住了,直接走到门外,叫来侍应生,不满地斥责:“怎么回事,人怎么还没到?”
侍应生连忙弓着身体,拘谨地说道:“非常抱歉,老板,还要再等一会儿,她们马上就过来。”
宋玉泽皱着眉头低声喝道:“五分钟,最多只等五分钟,太不像话了,怎么做生意的!”
“好的,老板,我再过去催一催。”侍应生刚要转身离开,却见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于是连忙笑道:“老板,来了、来了。”
宋玉泽点了点头,引领着女孩子走进包厢。
四个女孩一字排开,欧阳婉儿站在最靠后的位置,笑容极不自然,身材相貌却最为出众,让人顿生惊艳之感。
张东峰的目光也落到她的身上,这个女孩子如此清纯,却从事这样的职业,真是太可惜了。
宋玉泽作为张东峰的专职秘书,当然知道张东峰此时的心思。
于是他走到欧阳婉儿身边,向张东峰那边努了努嘴,小声说道:“你去陪好我们的老板,只要能让他开心,小费我出三倍!”
“三倍你个头!”欧阳婉儿心里气愤到了极点,脸上却勉强一笑,走到张东峰的身边坐下,拿手挡了俏脸,细声说道:“老板,你从哪里来的?”
张东峰笑了笑,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吐着烟圈道:“曲江,你呢?”
“我家是之江的!”欧阳婉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到警队的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执行这种莫名其妙的任务。
紧张之余,她的心里也极为纳闷,身边这个人怎么会是重要领导?
张东峰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果盘,轻声说道:“吃水果。”
“不了!”欧阳婉儿转过头,却发现一个奇怪现象。
其余三名女孩都很热情地坐在三个男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是这三个男人都正襟危坐,表情极为严肃,看这个样子,不象是来娱乐的,反而是来参加会议的。
张东峰也发现了这个奇异现象,低声喝道:“你们三个人怎么回事?出来玩就要开心一点,不然的话,都回去吧!”
“是,是……”三个男人这才松弛下来,围坐在茶几边,放了音乐,玩起了掷骰子喝酒的游戏,并且拐弯抹角地套话,打听着难忘今宵娱乐城的情况。
不过,这三个女孩子,都是经过严格培训,口风很紧,只顾着陪客人喝酒娱乐,关于娱乐城的情况都避而不谈,这让宋玉泽等人心中焦急,却是一筹莫展。
张东峰倒是轻松许多,两个人认真地听着歌曲,并没有进行询问。
查找难忘今宵娱乐城情况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下面的人做,不必他亲自出马。
张东峰这次过来,确实想放松放松。
直到两首歌曲听完,欧阳婉儿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开口问道:“老板,你做什么生意?”
张东峰轻声回应道:“做药材生意。”
“噢!”欧阳婉儿明知是谎话,可还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发问:“老板,一定很赚钱吧?”
“还好,小本生意。”张东峰拿起啤酒,喝了两口,微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喝?”
欧阳婉儿微微蹙眉,轻声说道:“不会!”
“不会?”张东峰愣了愣,笑道:“你的工作不就是陪酒吗?”
欧阳婉儿心里咯噔了一下,情知漏嘴,连忙进行掩饰:“老板,对不起,我是第一天来上班,很多东西都不太懂!”
说完,她伸手拿起啤酒瓶,捏着鼻子喝了两口,就开始咳嗽,脸上露出极为难过的表情。
张东峰笑着阻止:“算了,不用喝了,陪我说说话就好。”
欧阳婉儿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老板。”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上班?”
##第1015章欧阳婉儿的心思
“还不是因为你?”欧阳婉儿对于张东峰的询问,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敷衍道:“缺钱,我弟弟病的很重,需要一大笔医疗费。”
张东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什么病?”
欧阳婉儿是独身子女,其实没有弟弟,也就没什么忌讳,随口捏造:“白血病。”
张东峰却动了恻隐之心,随口问道:“需要多少钱?”
欧阳婉儿无奈之下,不得不继续编织谎言:“医生说,要保证手术成功,至少需要一百万元!”
“一百万元,确实不少。”张东峰转过头,盯着欧阳婉儿的那张漂亮脸孔,笑道:“要是有了这笔钱,你还会做陪侍女吗?”
“当然不会。”欧阳婉儿把脸扭到旁边,轻叹道:“不过,要想赚到这笔钱,不知要过多久!”
张东峰笑道:“这样吧,咱们赌一次怎么样?”
欧阳婉儿皱了皱眉头,问道:“赌什么?”
张东峰拿起色盅,罩了骰子,笑道:“比大小,一局十万元。”
欧阳婉儿连忙摇头,露出窘迫的样子:“不行,我可没钱。”
张东峰温和地说道:“没关系,你要是输了,就陪我跳一支舞。”
欧阳婉儿脸红了,摇了摇头:“老板,我不会跳舞。”
张东峰觉得有些惋惜,继续笑道:“那就唱歌吧。”
欧阳婉儿愣住了,疑惑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张东峰点了点头:“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出去后,找份正经工作,别再到这种场合上班了。”
“好的。”欧阳婉儿拿起色盅,将骰子罩上,朱唇微抿,似笑非笑地说道:“开始!”
晚上十一点,金碧辉煌的难忘今宵娱乐城门口,不时有成群结队的人进进出出,门口的保安却如临大敌,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客人。
直到张东峰四个人离开,警报终于解除。
站在门口吸烟的钱辉,注视着张东峰的背影,微笑着把半截香烟熄灭,随手弹了出去,转身进入娱乐城,怀着急切的心情来到豪华包厢。
包房里其余的人都已经离开。
雪白的灯光下,只剩下欧阳婉儿一个人。
此时的她神态娇慵,斜倚在暗红色的沙发上,信手摇动着茶几上的色盅,姿态极为优雅。
钱辉一时有些愣神,随即面带笑容,快步走过去,将皮衣披在她的身上,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嗯。”欧阳婉儿放下色盅,抬起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道:“不太好,唱了这么长时间的歌,嗓子都快哑了!”
钱辉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勉强笑道:“我听到了,你的歌声很动听!”
欧阳婉儿微微一怔,双腮晕红,轻声地问道:“钱哥,你一直都在门外?”
“没有,我爸过来后,我下去陪了他一会儿。”钱辉轻声解释着,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两首情歌对唱和一阵刺耳的笑声。
欧阳婉儿笑了笑,拿起色盅,罩上两粒骰子,轻轻地摇晃了几下,缓缓移开,望着5和3两个数字,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抱歉,钱哥,我太笨了,只顾贪玩,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没关系。”钱辉的情绪有些低落,“走吧,我陪你回家。”
“好。”欧阳婉儿穿上那件皮衣,拿手拂了拂秀发,跟在钱辉的身后离开难忘今宵娱乐城。
两个人走在冷清的街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终欧阳婉儿扬起俏脸,轻声问道:“钱哥,没有弄错吧?”
钱辉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弄错什么?”
“我是说……”欧阳婉儿皱着眉头说道,“他好像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倒像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怎么说?”钱辉心里一沉,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欧阳婉儿。
在街灯照射下,那张俏丽的面庞泛着柔和的光晕,愈发显得白嫩迷人、妩媚多姿。
欧阳婉儿继续笑道:“和他接触,好像全无压力。”
“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吧!”此话说出口,感觉酸溜溜的,钱辉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店,临时起意,笑道:“婉儿,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钱辉不由分说地走进花店,挑出一束火红的玫瑰,交款后,走出店门,却没有发现欧阳婉儿的身影。
钱辉连忙捧着鲜花一路小跑,奔到街头的拐角处,却见欧阳婉儿站在一部自动取款机前正在踱着步子,那张俏丽的面颊上满是愁容。
他连忙走过去,递过鲜花,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欧阳婉儿叹了一口气,拿着鲜花展颜笑道:“谢谢,钱哥。”
钱辉看着怀抱鲜花的佳人,轻声说道:“婉儿,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钱哥,别急,让我再想想。”欧阳婉儿显得有些慌乱,走到路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头笑道:“我打车回去吧,你还有任务,就不必送了。”
钱辉站在路边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说道:“也好,那你注意安全。”
欧阳婉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又把头探出窗外,轻声问道:“钱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钱辉有些懊恼地说道:“张东峰!”
“知道了,拜拜!”欧阳婉儿摆了摆手,摇上车窗,小声说道:“师傅,把车子开到中心花园广场兜五十圈,再去警察公寓。”
“啊?”出租车司机明显一愣,一边开车一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欧阳婉儿摆了摆手:“师傅,你只管开车,我付三倍的车钱!”
“好,没问题,不就是兜圈子嘛,五十圈不够的话,我再额外赠送您二十圈!”出租车司机满脸堆笑,脚下一踩油门,汽车很快就开走了。
“这叫什么事!”钱辉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跺了跺脚,摇头离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街边阴暗的角落里闪出一个人影,保卫干部丁宏朗摘下墨镜,自言自语地道:“虽然感觉很奇怪,不过还好,一切都在监控中!”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来到中心花园广场兜起了圈子,欧阳婉儿伸出纤白的手指,将玫瑰花瓣一片片地摘下,丢出车外,口中念念有词:“还钱,不还;还回去,坚决不还;不还是不对的,傻瓜才还;他是傻瓜,我才不是;不义之财不可取,不取白不取;要么先还一半?傻瓜,一半也是三十多万……”
当汽车转了六十九圈时,火红的玫瑰花上只剩下两片,欧阳婉儿迟疑了一下,把两片花瓣一并摘下来,丢到窗外,喃喃地说道:“别急,让我再想想,我倒不是贪财,就是有些舍不得。”
“神经病!”出租车司机看着欧阳婉儿翻了翻白眼,心里骂道不是神经病的人,化高价这样转圈干嘛?
不过,看在三倍车钱的份上,司机打着方向盘将汽车驶向警察公寓方向。
回到家,欧阳婉儿洗过澡,裹着浴巾出来,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面前的电脑,通过某个系统,伸出白嫩的双手,在键盘里敲下“张东峰”三个字,按了回车键,很快就打开了一张带着照片的履历表。
欧阳婉儿眼睛一亮,看了半天,跷起一双诱惑十足的玉腿,晃动着身体,悠然说道:“原来是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果然是个重要人物。大叔,你出手这么大方,不会是看上小女子了吧?”
在宾馆的房间里,张东峰对三个人说道:“好了,既然没有查出结果,就不要为这件事情分心了,回去后我和省公安厅的领导打个招呼,交给他们调查吧。”
“我们还是按照既定计划进行,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会很忙!”
“好的,领导!”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点了点头,都站了起来。
办公室主任李达和秘书宋玉泽先行离开,保卫干部丁宏朗却没有走,而是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谨慎地说道:“领导,那两个人一直在跟踪咱们,其中那个男人还住在对面的房间,我觉得,应该对这两个人展开调查!”
张东峰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口茶水,不为意地说道:“不必了,也许是巧合。”
“领导,不能大意!”丁宏朗急了,“明天我要跟着您,不能让您出半点意外,否则,我就是严重失职,没法交代!”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你别担心,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电话联系。”
“领导……”丁宏朗还想坚持,但是看到张东峰的表情,就知道不能勉强,只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他回到房间,还是觉得应该有所动作,就拿出签字笔写了一张字条,走到对面的房间,把纸条丢在门下,用脚尖捅了进去。
早晨起来,钱辉发现了门口的字条,连忙弯腰捡起来,却见上面写着:“无论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背景,都请注意,不要再进行这种危险的游戏,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这种威胁味道十足的话语,对钱辉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是犯罪分子把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他也不会害怕,这是勇气使然,也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但让他忌惮的是,纸条若是对面那些人送来的,就要认真对待了。
##第1016章表明身份
对方身份特殊,确实有资格进行这样的警告。假如身份败露,引起省委领导的不满,可就难收场了。
钱辉不敢怠慢,连忙向父亲汇报了发生的情况。
钱志明听了,心里也是暗自吃惊,他没想到,这些人如此警觉,现在只好先把人撤回来。
钱辉洗漱一番,下楼办理了退房手续。
二十分钟后,张东峰等人也离开酒店,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头行动。
张东峰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附近的郊县,考察油茶和木门产业。
他和司机一边闲聊,一边浏览沿途风光。
在这辆出租车后面紧跟着一辆商务车。
开车的女孩明显情绪不高,满腹牢骚:“婉儿,一大早被你叫来,就是为了跟着前面那个家伙?他哪里比得上钱辉?”
“好好开车吧,别把人跟丢了!”欧阳婉儿依旧穿着那件皮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笑道:“你有没有搞错,他已经是中年人,我怎么会看上他?我就是感到好奇,这个人很有趣。”
“好奇心害死猫!”开车的女孩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出租车后面,驶出市区,向郊外开去。
离开城区三十公里后,就能看到紧张施工的场面。
这段时间,很多农户都在为冬季油茶种植项目打基础,因此所到之处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张东峰不时地让出租车停下,走到辛勤劳作的农户中间,递上香烟,客气地搭讪,了解当地油茶种植情况。
这些农户朴实热情,几乎是有问必答。
当然,不会有人想到,面前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是个位高权重的省委领导,还以为是做收购生意的商人。
受到眼界和思维方式的局限,他们回答的问题,虽然不够全面,也没有任何深度,但胜在真实。
张东峰这次下来调查,之所以要微服私访,就是希望看到基层最真实的一面,因此他对于了解到的情况感到满意。
油茶种植项目是市长马承平亲自推出的。
当初,他带队到外省考察,并亲自主持招商引资活动,靠着满腔的诚意和热忱,为清峰市引进四家颇具实力的公司,以公司加农户的方式,鼓励他们承包荒山,大力发展油茶种植产业。
而在政策上,清峰市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除了在财政投入、银行贷款、林地流转等方面提供周到细致的服务外,还给予每亩七十元的特殊资金补助,并与省林科院等单位达成合作协议,开辟五处实验基地,在油茶深加工方面给予技术支持。
正因为一整套的扶持政策和措施到位,极大地激发了企业和农户的积极性,使得这里成了闻名遐迩的油茶之乡。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张东峰作为组织部长,在考察干部上,有着自己的想法,只要当地经济搞上去了,老百姓得了实惠,对当地领导的评价高了,这个领导干部基本就合格了。
随着考察的深入,他给马承平评价也越来越高,乃至于超出了以往很多干部。
太阳落山前,张东峰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考察项目,他和出租车司机走进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餐,把车费结清,神清气爽地下了楼,来到那辆灰色的商务车边。
他勾了勾手指,车窗按下一半,一张陌生的面孔探了出来,那个女孩嚼着口香糖,懒洋洋地问道:“先生,有何贵干?”
张东峰语气温和地说道:“应该是我问这话吧?毕竟,从市区出来,一直到现在,你已经跟踪九个小时了。”
“……”女孩子瞬间石化,瞪大了眼睛,盯着张东峰看了好一会儿,才唉声叹气地说道:“老板,你有没有搞错?既然知道我在后面跟着,干嘛还在山里兜圈子,不知人家开车很辛苦吗?”
张东峰笑了笑,轻声说道:“那是工作需要,不过,还是要再辛苦你,把我载回市里。”
“稍等,我们商量一下!”车窗唰地关上,女孩子把头转到后面,笑嘻嘻地说道:“婉儿,有好事了,你的大叔要来搭车,让他上来吗?”
欧阳婉儿满面绯红,啐了一口,小声嘟囔道:“车是你的,我哪里做得了主!”
“我跟你说,大叔比帅哥更有味道,好好把握吧。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女孩子说完,便把车门打开,笑道:“进来吧,大叔,提前说好,可不是我要跟着你,而是这位……哎,你别掐我,讨厌!”
张东峰弯腰坐进汽车的副驾驶室,随手带上车门,看到坐在后面的欧阳婉儿,惊讶地问道:“怎么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开车的女孩子,冲张东峰眨了眨眼睛,开始发动汽车,把两只耳塞放到耳朵里,打开了随身听,娇笑道:“你们尽管聊,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欧阳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小声说道:“嗯,是我,我想找你,有些事情要谈。”
“那也不用一路跟着,去酒店守株待兔不是更好?”张东峰心里想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眉头不禁抖动起来,却故作镇定地说道:“好,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
“嗯,再等等吧。”欧阳婉儿伸出白嫩的玉手,从开车女孩的耳朵里拿出耳塞,听了一下,横了她一眼,怒声喝道:“大坏蛋,就知道你想偷听!”
“婉儿,有什么秘密话题,还不敢让人知道!”女孩子说完打着方向盘,将商务车拐上主道,踩了一脚油门,风驰电掣般地向市区方向驶去。
一路上,有美人相伴,虽然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张东峰的心情依然极好,加上开车的那位女孩,也会调解气氛,不时地拿两个人开些玩笑,倒是笑声不断、妙趣横生。
可回到酒店,两个人独自面对时,欧阳婉儿却显得极为矜持,忸怩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是红着脸,转头看着墙上的壁画,一言不发。
张东峰侧过身,指了指热气腾腾的茶杯,笑道:“婉儿,你喝茶。”
欧阳婉儿捧起茶杯,啜了一口香茗,平复了忐忑不安的心情,低头说道:“那个……我知道你是谁?”
张东峰心里已经清楚怎么一回事,但还是问道:“我是谁?”
“省委组织部长。”欧阳婉儿放下茶杯,拿手拢了拢腮边的几绺秀发,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还有,我不是歌厅的陪侍女,而是警察。”
张东峰昨晚听了丁宏朗的讲述,现在转念一想,随即释然,笑道:“难怪,看你的样子那样清纯,就不像是在歌厅工作的。”
欧阳婉儿伸手取过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领导,这个还给你,我家里条件很好,并不需要钱。”
张东峰笑了笑,轻声说道:“也好,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此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欧阳婉儿便拿起手提包,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毕竟她被其它三个人看到过容貌,现在可不能让他们再看到。
张东峰站在沙发边上,望着满脸尴尬的秘书宋玉泽,笑道:“玉泽,有事?”
“啊……”宋玉泽扬起手中的材料,提醒道:“领导,按照定好的时间,我们几个人应该过来汇报工作了。”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好,让他们都过来吧!”
很快,其他两个人也来到房间里,向张东峰汇报一天的考察工作,其中绝大多数的结果都令人满意。
张东峰也当着大家的面,把马承平夸奖了一番。
大家离开后,张东峰翻阅了考察材料,仍然感到意犹未尽,就拿起手机,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笑道:“承平同志,你好,我是张东峰。”
马承平接到电话,心里感到很意外,连忙回应道:“张部长,您好。”
张东峰直接说道:“承平同志,你要是不忙的话,就到我住的宾馆来一趟,我请你喝酒!”
马承平再次感到吃惊,故作不解地问道:“张部长,您到清峰市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微笑道:“没错,承平同志,我这次不请自来,没和大家打招呼,所以,你自己过来就好,不要惊动其他同志。”
“好、好,张部长,我稍后就到。”马承平挂断电话,心中有些激动,他非常清楚,这是在暗示什么。
马承平连专职司机都没有惊动,而是自己打车赶到酒店。
不巧的是,在下车时,刚好遇到了酒店的老板。
这位老板也是清峰市的知名企业家之一,见到市长光临,自然极为激动,少不了要寒暄一番。
马承平急着上楼,就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随即握着老板的手,晃了几下,就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进了酒店。
几分钟后,敲开了张东峰的房间,笑道:“张部长,我来了。”
张东峰笑着握住对方的手:“马市长,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搞经济的行家里手。”
马承平被张东峰的热情所感染,便放低身段,客气地说道:“不敢当,张部长,言重了!”
“坐吧!”张东峰笑了笑,把马承平让到沙发上,随即坐到他的旁边,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小菜,两瓶酒。
除了餐具外,就是一堆材料。
张东峰把这些材料摆在茶几上,当然是有用意的。
##第1017章暗中调查
也许是缘分使然,张东峰和马承平就着这些菜肴,边喝边聊,竟然极为投机,甚至会用油渍的手,拿起材料,就着某些问题进行讨论。
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绝无仅有!
房间里谈笑风生,气氛极为融洽,不知不觉,马承平喝多了几杯,就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把他对于清峰市的各项规划,以及发展前景,娓娓道来,其中不乏一些精妙的设计,让张东峰听了也不禁大受启发,赞叹不已。
虽然和马承平聊得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但实际上,张东峰非常清楚,作为一个初到明东省的新人,他还没有办法把对方拉过来。
职场里的争斗非同儿戏,讲究实力。
没有真正的实力作为依托,就如同沙堆上堆起的建筑,稍有碰撞就会坍塌,化为齑粉。
尽管在调研明灵市时,张东峰释放出强硬的信号,但各方势力能否买账,还是未知数。
假如他的强硬态度,激怒了几位省委大佬,引起强力反弹,那么善后事宜,将会变得非常麻烦。
搞不好,又会是一番龙争虎斗。若是陆阳伯抓住机会,顺势发力,把他挤出明东省也是极有可能。
“面子很大、里子很小!”这是张东峰目前的真实写照。
这个面子说白了,其实是京城欧阳家族,并非他个人独有。
慎用才是善用,对于这一点,张东峰非常清楚!
要想得到明东省各级领导干部的认可,张东峰必须要有过硬的本事,拿出令人信服的成绩才行,否则,且不说省里那些大佬,即便下面的这些领导干部也不肯买账。
若论对规则的理解、对权谋的运用,以及争斗的技艺,和那些已经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相比,张东峰还是显得稚嫩。
这次来清峰市,张东峰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马承平。
在经过一番考察之后,张东峰生出爱才之心,这才把他请到宾馆,敬为上宾。
不过,在交谈过程中,除了工作和私人话题外,两人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了敏感问题,这才有了一次轻松愉悦的会面。
夜里十点半,把马承平送到门外,目送着他离开。
第二天的调研活动进行的非常顺利,除了在难忘今宵娱乐城的问题上还心存疑虑外,张东峰对于清峰市的工作还是感到满意。
当然,他也清楚要想把事业干好,绝不是某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完成,必须依靠团队配合,因此,这份功劳倒不能完全记在马承平身上。
这就让张东峰心里有底了,只要不发生大的矛盾冲突,清峰市的班子要尽量保持原貌,不做大手术,以免伤了元气,使各项工作陷入被动。
在临上车前,马承平又悄悄地赶了过来,送了张东峰两本书。
其中一本是清峰市新编的地方志。另外一本是一位清峰历史名人的传记。
这两本书都没有别的寓意,只是在含蓄地表示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除了公事之外,确立了某种私人友谊。
离开清峰市,张东峰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可没有想到的是,好心情只持续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他刚起床正在窗边欣赏着林安市的城市景观时,秘书宋玉泽忽然敲门进来,将一份报纸递了过来,语气凝重地说道:“领导,陆阳伯发炮了!”
张东峰接过明东日报,走到沙发边坐下,看到头版头条刊登着陆阳伯的最新讲话。全文很长很拖沓,但内里暗藏玄机。
其中有两段话是对张东峰在明灵市发言的回应,措辞极为严厉,有种乌云盖顶、山雨欲来的势头。
“果然捅了马蜂窝!”张东峰皱着眉头,拿出签字笔,在上面画着道道,逐句进行分析。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把报纸放下,摆了摆手,轻声说道:“玉泽,你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好的,领导。”宋玉泽也是满脸的凝重,放轻了脚步,悄悄地退了出去,把房门带上,暗自摇了摇头,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作为高级领导,每讲一句话都要格外慎重,否则,就会引发轩然大波。
宋玉泽非常清楚,这一次,张东峰将面临一次考验。
房间里,张东峰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又回到沙发边,拿起那份报纸,喃喃自语:“他倒真是会造势,这次棒子举得这么高,是真打还是假打?”
说起来,三零五项目是陆阳伯最为得意的一项工程。
目前的各项进度也还好,在这种情况下,被张东峰泼了一盆冷水,陆阳伯恐怕恼羞成怒的成分占多数。搞不好,板子会铺天盖地地打过来。
当然,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打算借着这件事情,来制造一种剑拔弩张的危机感,使得各地市的领导干部能够认清形势,不要被张东峰的一番言论扰乱军心。
张东峰初到明东省,对于陆阳伯的手腕还不是十分了解,因此,心里也没底,唯恐回到省城后会在常委会上招致围殴,被迫做出深刻检查,那可就太没面子了。
正思索对策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张东峰看了看电话号码,竟然是省委书记康光远打来的,连忙接通,笑道:“领导,您好。”
康光远慢悠悠地说道:“东峰,现在到哪里了?”
张东峰笑着回应道:“领导,昨晚刚到林安市!”
康光远继续问道:“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吧?”
张东峰笑道:“领导,已经看了报纸,口诛笔伐,搞不好,回去要写检查了。”
“那倒不用。”康光远笑容可掬地说道:“不过,这次他的火气不小,你要低调些,别再批评三零五项目了!”
张东峰点了点头:“我刚到明东省,看来不宜在敏感问题上多发言。”
康光远含蓄地说道:“明东省目前的情况错综复杂,我们都要谨慎处理。东峰,你别急着出头,跟在我身后走就成了,只要不踩响地雷,一切都好说。”
这也是一个信号。
因为连日奔波,身边的三个人都有些吃不消。
在吃晚饭时,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张东峰特意给大家放了一天假,让大家缓解疲劳。
他知道只有劳逸结合,调整好状态,才能精神饱满地投入工作。
晚上,他正在房间里翻看材料,对林安市的各项工作进行评估,秘书宋玉泽敲门进来,笑道:“领导,晚上和媒体圈的几位朋友聚会,想去酒吧玩,您是不是一起过去与民同乐?”
“好。出发时喊我。”张东峰没有抬头,而是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在材料上某处做了修改,接着语气温和地说道:“玉泽,老李和宏朗也去吗?”
宋玉泽回应道:“老李已经睡下。丁宏朗刚出门,说是去见一位老战友,估计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哦!”张东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材料丢到旁边,说道:“玉泽,我有个想法,明天休息后,我和他们两个人,继续进行考察,你留在林安市进行深入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回省城。”
“好的,领导。”宋玉泽说完却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想听具体的安排。
张东峰却摆了摆手:“你先回去,这几天辛苦了,要注意休息。”
“谢谢领导关心。”宋玉泽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玉泽觉得张东峰只说进行深入调查,可调查什么却没有说明,那就要靠自己猜测了。
“难道是?”宋玉泽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前两天,在清峰市调查难忘今宵娱乐城的内幕消息,却没有得到结果,张东峰大概是不满意,才让他进行深入调查。
要知道,这家娱乐城就是从林安市起步。娱乐城的老板徐柳思原来在林安市府任职,下海经商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
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宋玉泽又有新的发现,心里不禁一阵狂跳。
自己居然忘记了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雷明哲也是从林安市出来的干部,这里的很多领导干部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张东峰初到省委组织部任职,要想打开局面还是很艰难的。
在这种情况下,张东峰到下面视察工作的主要目的,应该就是奔着林安市来的。
张东峰应该打算通过对林安市相关情况的调查,对雷明哲进行外围熟悉。
而这个摸底工作,应该严格保密,不能让某些人察觉,因此,由自己代劳,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宋玉泽嘴角泛起笑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真有做秘书的天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领导的信任,还能理解领导不好明确表达的意见,实属不易。
与此同时,宋玉泽也感到了压力巨大。能否完成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实在是个严峻的考验,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为领导分忧解难。
晚上九点半,宋玉泽的几位朋友来到酒店。
这些人都是报社记者,还有两位是林安市电视台主持人。
男的温文尔雅、女的落落大方,都是些谈吐不凡的文艺青年,也都把宋玉泽这位明东省的知名记者,视为前辈。
只是宋玉泽在介绍张东峰的身份时,出现了意外。
##第1018章酒吧消遣
宋玉泽到省委组织部上班的时间不长,现在还属于借调,组织关系并没有转过来,仍然留在明东日报集团。
同时他为人低调,并没有把换工作的事情对外进行告知,因此,在向大家介绍张东峰时,他只说这是报社的同事,一起来林安市调研。
这些人见到张东峰后,表现得都很自然,似乎没人认出这位谦逊低调的中年人,竟然是省委大佬,这让宋玉泽暗自觉得好笑。
这几位自命不凡的记者,不但消息闭塞,视野太过狭小,只盯着林安市,对外面的消息却是知之有限,实在不够专业。
大家下楼,分别坐进两辆汽车。
开车是一位女主持人,忽然回头问道:“玉泽,你那位同事,好像不是明东省人,哪里来的?”
“怎么,你看上了?”宋玉泽以前和他们闹惯了,加上张东峰坐在后面那辆车上,便开玩笑道:“春玉,如果你喜欢,晚上就把他灌多了,领回去享受,大叔的味道比帅哥好。”
这个女主持人撇了撇嘴,笑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名花有主,明年就结婚。”
后排一位记者跟着起哄:“有男朋友怎么了?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不过,宋玉泽最终还是担心闹过火,便提醒道:“到了酒吧,可别和我那位同事开玩笑,他平时特别严肃,很少和人玩闹,别惹火了,让我下不来台。”
旁边一位记者点上烟,笑道:“怎么,有后台?”
宋玉泽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仅有后台,而且特别硬,就是宣传部长见了他,都很客气。”
开车的女主持人笑道:“玉泽,你这个大记者居然也吹牛了!”
宋玉泽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还别不信,反正我再次提醒大家,如果谁惹恼了他,别怪我不仗义当场翻桌子。”
“知道了,瞧你紧张的,至于这样吗?”女主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两辆汽车开到市中心,就在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吧门口停下。
大家下了车,宋玉泽像往常一样,奔到张东峰的身边,轻声说道:“领导,这些人就喜欢闹,您可别太在意。”
张东峰笑道:“出来玩,就要放松一些,现在你是师兄,大家都听你的。”
宋玉泽笑了,心里放松不少。
大家走进酒吧,在一楼找到台子,点了酒和水果盘,边说边聊。
这时酒吧里的人已经不少,却还在播放暖场曲。
半个小时后,宋玉泽又点了几瓶酒。
酒吧里的音乐渐渐高亢起来,张东峰也随着大家下场跳舞。
先前那位女主持人倒是很奔放,站在张东峰对面大秀舞姿。
她的身体如蛇般扭动着,把秀发甩得纷飞,非常撩人。
旁边的一位记者见了,把头凑到宋玉泽耳边,轻声说道:“有点意思。”
宋玉泽摇了摇头,说道:“没用,她根本请不动!”
那位记者神秘地说道:“不见得,春玉的心眼很多,你别小看她。”
宋玉泽听出弦外之音,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即问道:“老李,什么意思?”
这位李记者小声说道:“装什么糊涂,玉泽,以后别忘了提携小弟。”
宋玉泽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笑道:“客气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事尽管说。”
李记者拱手道:“先谢了,玉泽,有空单独请你喝酒。”
宋玉泽有些不放心,轻声问道:“老李,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
李记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好说,反正春玉好象知道,她平时可不会这么浪!原先她就是装的。要知道,大家都是记者,比一般人知道的事情多。”
宋玉泽知道自己大意了,有些后悔了,担心惹出事端,叹了一口气:“最好别出事,否则麻烦就大了。”
李记者含蓄地说道:“玉泽,你就别管太多了。领导也许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想想,否则他跟我们出来干嘛?”
宋玉泽点了点头,偷偷了看张东峰,见他渐渐进入状态,也就不再吭声,心里觉得现在的领导大概都好这一口。
跳了二十多分钟,大家都回到座位上,继续喝酒闲聊。
这位女主持人却趁机换了位置,坐到张东峰的旁边,同时暗送秋波,摆明了有所企图。
张东峰点了一支烟,微笑着不说话。
这位女主持人虽然长相不错,但是对方过于热情,又显得轻佻,让他心里感觉有些不舒服。
宋玉泽喝了一口酒,笑着问道:“各位,难忘今宵现在的生意怎么样?”
旁边的年轻记者接话道:“当然好。生意非常火爆,怎么,玉泽师兄想去那里玩?”
李姓记者拿起一块西瓜,笑道:“里面消费太高,我们玩不起。”
张东峰抽了一口烟,随口问道:“那位老板姓徐吗?”
坐在旁边的女主持人抢话道:“那位老板叫徐柳思,全市十佳企业家,还是省协商部门的委员。”
张东峰吐出一口烟圈,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厉害,女强人!”
这位女主持人翘起兰花指,小声说道:“还是一位大众女人。”
张东峰故作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女主持人欲言又止,轻笑道:“还是李哥讲吧,有些事情我也是听他说的。”
李记者在关键时刻却摇了摇头:“那些都是传闻,当不得真,不能乱讲。”
宋玉泽连忙煽风点火,笑道:“老李,就当笑话,随便说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李记者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些事情在林安市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
“徐柳思长得很漂亮,先后跟了几位市领导。要不然,她的地产生意怎么可能那么好?”
张东峰刚要发问,身体忽然僵住了,与此同时,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舒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这个八卦倒很有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女主持人会意,把手抽回来,拿起酒杯,笑道:“玉泽,接下来我们去唱歌吧。难得你这位大才子来林安市,要玩得开心才好。”
宋玉泽心里明镜似的,这个春玉,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含糊地说道:“再说吧,等会看看他的意思。”
张东峰去了洗手间。
放松后,在洗手时,他忽然觉得这几天发生的某些事情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次他下来调研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了解各地市的经济运行情况和考察民情,对当地的主要领导干部摸底,顺便制造一些舆论。
因此,他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工作上,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回到宾馆就是整理材料,剩下的时间多半是蒙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考虑别的。
可邪门的是,先是那位清峰市的年轻女警察,如同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一般,很奇怪地就出现在眼前。
让他没想到的是,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刚才那位女主持人,居然比欧阳婉儿还要迅猛和直接。
在宾馆见面时,还没觉得怎么样,可坐到酒吧时,张东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总感觉那位女主持人的眸光飘忽,有意无意间总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进入舞池后,女主持人居然变本加厉,充分利用优美的身姿和热烈的舞蹈来对他进行大胆的暗示。
舞池里的一些动作自然是可以夸张,但是女主持人某些出位的肢体动作,再加上勾魂的眼神,已经让张东峰准确地判断出,对方在释放着一种信号。
而且两个人回到座位后,女主持人又坐到他的身边,并且非常大胆地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摩挲。
张东峰当时就愣住了。
要知道两个人从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怎么就会变成这样,若不是对方确实是林安市电视台的主持人,他都会联想到她从事某种特殊职业。
难道是宋玉泽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记得那位美女警察也是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开始动心。
想到这里,张东峰有些心烦。
他当然清楚,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这个身份,对于很多女人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这样得来的艳遇,却不是他所喜欢。
现在张东峰要考虑的问题,是继续回到酒吧的台子上,还是偷偷溜走?
这位女主持人如此疯狂,谁知道接下来,她还会做出什么样的出格动作来?
虽说男人在这方面,基本上不会吃亏,而且对方也有几分姿色。
不过,张东峰还是觉得谨慎一些为好,免得落入人家的圈套。
可刚刚下定了决心,走出洗手间,张东峰却看到这个女主持人居然站在走道里,正看向这边。
张东峰不为意地笑了笑,礼貌地走过去,笑道:“春玉,有话要说?”
“没有,里面太吵了,想出来转转。”女主持人话虽然这样说,可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依旧注视着张东峰的眼睛,眸光里闪动着某些诱人的光芒。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从这双窗口里,张东峰看到的是某种热切的渴望。
不过,他还是努力平复了心情,平淡地说道:“那好,我先过去坐了。”
女主持人却轻轻一笑,柔声说道:“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第1019章 女主持人的悲哀
张东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同意:“好吧!”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着,离开酒吧,在门外徘徊着。
过了一会儿,张东峰转过头,轻声问道:“为什么?”
女主持人笑道:“因为你的身份。”
张东峰心里已经明白,却故作不知地问道:“什么意思?”
女主持人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怅然,轻声说道:“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全省干部大会,当时镜头给了省委组织部长,我印象极为深刻,你们长得很像。”
张东峰开玩笑道:“你不是第一个误会的人。在明东报社,他们都称我为第二组织部长,因为我们长得非常相似。”
女主持人灿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漂亮的牙齿,摇了摇头,说道:“张部长,我从小记忆力就好,几乎过目不忘。”
“况且,在明东日报社,我也有其他熟悉的朋友。刚到酒吧时,我就已经进行了核实。宋玉泽居然成为了您的专职秘书!他太幸运了。”
“你能如实告知,说实话,让我很惊讶。”张东峰不再伪装,好奇地问道:“不过,刚才的举动,你又在表明什么?”
女主持人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低下头,用黑色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划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领导,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出最周到的服务!”
“那么,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张东峰的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他的心里清楚,不可能没有条件的服务。
他已经是中年人,虽然外表还保持帅气,但是他还没有自恋到女人看见他就能喜欢他。
“上车说吧!”女主持人看了看张东峰,就走到白色的汽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东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跟了过去,坐到副驾驶位置,随手关上车门:“现在可以说了。”
“不先看看本钱吗?”女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可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斑斑泪痕,她把肩头的吊带脱下,露出一段光洁雪白的肌肤。
张东峰叹了一口气,点上一支烟,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出来,我能帮忙的话,肯定会考虑。”
女主持人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脸色也忽然涨红,双手握紧,愤恨地说道:“我想对付一个人!”
张东峰皱着眉头问道:“谁?”
女主持人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说道:“林安市副市长崔康泰!”
张东峰掸了掸烟灰,淡然地问道:“为什么?”
女主持人哽咽道:“他当初强暴了我,又拍了照片,威胁我做了他的女人。后来,他居然又把我转让给另一位市领导!”
“我明年就要结婚了,可他就像恶梦一样存在,根本让我没办法解脱。”
张东峰一时愣住了,后来也明白,他以前任职的时候,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于是问道:“为什么不报警?”
“当初没有证据,而且……”女主持人摇了摇头,“他们在这里太强大了,没人能管得了他们。我如果报警,一定会身败名裂,还奈何不了这些人!”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现在你能提供有力的证据吗?说实话,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我也不好办。”
女主持人回应道:“能,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进行录像,还有一些录音,都可以提供。”
张东峰心情有些沉重,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你把东西交给宋玉泽。他要在这里停留几天。如果证据是可信的,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女主持人笑了笑,把肩头的吊带提上,妩媚地说道:“好,领导,我是你的了,晚上就过去!”
“我不是崔康泰。”张东峰停了停,继续说道,“宋玉泽那里有我的手机号码,事情没有解决之前,随时都可以联系。”说完,他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好的。”女主持人也下了车,目送张东峰远去。
她叹了一口气,靠在车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又打起精神重新回到酒吧。
张东峰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才把心情舒缓好,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接下来对信元市、云龙市的考察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
张东峰在这两个市的考察重点放在三零五项目的展开上。
很多时候,地方一把手最头痛的是资金问题。
然而,有了资金之后,在投入上却又极为盲目。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是普遍存在的顽疾,一时很难根除。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某些领导干部,都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出成绩,很少有人愿意为后任打基础,因而寅吃卯粮,先缺后空的现象,屡见不鲜。
而靠投资和输血这种方式来拉动经济,虽然立竿见影,但难以持久。
一旦拉不到资金和项目,就会成了无源之水,处境艰难。
信元市和云龙市就是陷入了这样的经济怪圈。
在对这两个市的考察过程中,张东峰也针对当地的经济特点,构想了一些尚未成熟的方案,准备以后抽出时间和马承平进行探讨,共同为这两个市开出药方。
几天后,考察活动结束,张东峰带着办公室主任李达、保卫干部丁宏朗返回省城。
第二天上午,张东峰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张东峰没有抬头,轻声说道:“请进。”
房门推开,常务副部长雷明哲走了进来,客气地说道:“领导,此行辛苦了!”
张东峰抬起头,看了看,微笑道:“老雷,快坐、快坐。”
说罢,张东峰起身,亲自泡了一杯茶水递过去,雷明哲连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
张东峰心里觉得奇怪,总觉得雷明哲今天的表现出奇的热情,姿态也放的低,
好像有故意讨好的意味,那么他干脆把姿态稍稍摆高一些,笑着不说话。
雷明哲放下茶杯,有些随意地问道:“领导,宋玉泽没回来?”
张东峰笑道:“没有,我让他在林安市再跑跑,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回来。”
雷明哲笑了笑,没有接着再问,而是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道:“那让老李先安排一个内勤过来。”
说完,他把手中的材料拿出来递给张东峰,又汇报了省委组织部近几天处理的事项,张东峰翻看着文件,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十几分钟后,雷明哲汇报完毕,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号码,皱着眉头问道:“修然,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领导,您放心,问题不大。”
雷明哲掸了掸烟灰,叮嘱道:“不能大意,有些事情一定要处理好,别搞得不可收拾。”
电话那边的人想了想,轻声说道:“领导,别的问题不大,就是担心难忘今宵娱乐城那边出事。”
“徐柳思很难缠,用美人计勾引了不少男人。她现在翅膀硬了,吃里扒外,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雷明哲生气地低声喝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和她搞在一起,你就是不肯听!要是出了麻烦,自己擦屁股,别再来找我!”
啪地一声挂断电话,雷明哲余怒未消,紧接着又把办公桌上的一叠材料摔了出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现在是真正后悔了,就不应该让这个表弟走上仕途。
林修然比他小五岁,读书时不用心,只是大专学历,靠着他的关系才到林安市人社局上班。
不过,由于嘴巴甜,办事也可靠,加上有他这位表哥的背景,在单位里还算吃得开。
后来,雷明哲得贵人相助,仕途一帆风顺,于是这个表弟也跟着沾光,从科员晋升到科长,又从人社局调到了财政局,从副处长一直提到财政局长,后来还成为了林安市副市长。
去年,在他的运作下,林修然又抓住机会,被提拔为常务副市长,成了雷明哲在林安市人事布局的重要棋子。
无论是市委书记、还是市长,都要给林修然几分面子。
林修然所说的那个徐柳思,雷明哲也见过几次。
那个女人确实是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初见之下极为惊艳,连他这样意志坚定的男人都有些招架不住,险些沦为裙下之臣。
对于难忘今宵娱乐城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曾经私下里和林安市的领导打过招呼,让他们尽快解决掉,别留下隐患。
可是那边却是一拖再拖,明摆着舍不得这个销金窟。
这次张东峰带着人下去微服私访,着实让他紧张不已。
尤其是林安市,那可是他的后院,也是大本营。若是出了问题,很容易影响到他在省里的地位。
雷明哲现在的处境其实也很难,就像是一个杂技演员,在玩着杂耍。只不过人家耍的道具不怕摔,他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跟着陆阳伯,还得听从康光远和汤阳平,同时还要注意张东峰,这份压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这四个人,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都让他不敢稍有差错,唯恐失手。
这一次,张东峰明显盯着林安市,难道他打算对自己下手?
##第1020章派出调查组
新来的张东峰是京城欧阳家族的人。
虽然欧阳家族不比以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雷明哲还是不敢过于轻视。
本来,他打算先暗自观察一段时间。
为此,他才故意与张东峰拉开距离,采取观望态度。
可没想到,张东峰居然直接带人下去调研,不但在明灵市发出极为强硬的声音,震动全省,更是派秘书宋玉泽到林安市蹲点调查,其用意不言自明。
无论是攘外必先安内,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雷明哲作为常务副部长,都是理所当然的目标,只是对方会在何时出手?用哪种方式出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雷明哲拿起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道:“林安市千万不能出事。过几天,我也要下去转转,亲自进行处理!”
下午两点半,张东峰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宋玉泽,语气温和地说道:“玉泽,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最新进展?”
宋玉泽站在马路边,回头看了看,焦虑地说道:“领导,下面传闻很多,但要进行深入调查,恐怕需要省纪委介入,单靠我一个人,难度实在太大!”
张东峰说道:“拿不到真凭实据,调查组肯定派不下去,除非我能说服康书记。”
宋玉泽点了点头,轻声提议:“领导,那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调查主持人春玉的案子,暗地里调查难忘今宵娱乐城和林修然!”
张东峰笑道:“玉泽,你害怕了?”
宋玉泽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领导,我确实顶不住了。那些人总跟在后面捣乱,搞得我那些朋友都害怕了,一个个都躲着我。”
张东峰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那好,你先撤回来,别忘了把春玉提供的证据带上。”
宋玉泽心里开始放松:“好。领导,那我连夜回来!”
“好。注意安全!”张东峰放下电话,收拾好桌面材料,离开办公室,直接来到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康光远正在打电话,看到张东峰进来,就拿手指了指沙发,继续说道:“只要项目能够正常落实,财政支持方面不必担心。专款专用,一切由省里解决……”
放下电话后,康光远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峰,国家部委那边怎么说?”
张东峰回应道:“领导,资金上还没有最后确定。不过,初步估计总投入应该在10亿元左右。下个月中旬左右,先拨付5亿元,用于前期项目的筹备工作。”
康光远点了点头,笑道:“有这笔资金下来就会好办很多。”
张东峰把手中的材料递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向康光远开始汇报这次调研的情况。
康光远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翻看材料,点了点头,说道:“工作量不小,还是侧重经济方面的。”
张东峰轻声提醒道:“领导,林安市那边的问题恐怕很严重,应该请省纪委的领导重视起来,派工作组下去查查。”
康光远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面容凝重地反复把材料看了几遍,又拿起签字笔,在小黑本上写了几行字。
接着抬起头,谨慎地说道:“东峰,前些日子,陆阳伯还在为你在明灵市的讲话,在常委会上发火,险些点名批评。”
“我做了不少工作,好不容易遮掩过去,现在调查林安市的干部,合适吗?”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领导,上午雷明哲来我的办公室,感觉到他意识到了什么问题。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下面的人反应过来,把窟窿堵上,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康光远脸上现出玩味的表情,摘下老花镜,丢到旁边,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峰,你的想法很好,我也赞成。可要考虑到实际情况,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处于守势。”
张东峰摆了摆手,坚持道:“领导,去下面调研的时候,我反复考虑过。如果我们一直采取保守的办法,下面的领导干部也会选择观望。”
“领导,只有我们拿出解决问题的决心,他们才会跟进!”
康光远笑着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显示了他此刻的矛盾心态。
其实,他当初也有这种想法,不然也不会把张东峰的讲话记录整理出来下发到各地。
只是,陆阳伯后来的断然反击,又让他打消了念头,意图退而求稳,与张东峰联手稳住局势,不再继续恶化也就好了。
张东峰看出他的心思,继续劝道:“领导,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被一点点地蚕食,到了最后,也就没了反抗的本钱。”
“不如先出重拳,从林安市打开缺口,那时即便妥协,我们也有了底气。”
康光远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说的好。不过,你还是应该和上面先通气,做好事先准备,否则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
张东峰意味深长地说道:“领导,应该没问题,高层领导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大动干戈。”
康光远终于下定决心:“好!东峰,我们这一次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换来一个新形势。”
张东峰起身告辞:“领导,我回去准备。”
康光远也站了起来,笑道:“纪委那边我来安排,只是我们要做好准备,防止有些人反击!”
第二天上午,宋玉泽将他在林安市搜集到的一些证据和资料都带了回来,其中当然包括那位电视台主持人提供的录像和录音。
张东峰又派办公室主任李达去了省信访局,查找出一些重要的举报信,接着他亲自整理出一份材料,送交康光远审阅。
康光远看过以后,立即作出批示,责令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叶鸿文亲自带队,前往林安市彻查此案。
随后,他又和省公安厅打了招呼,让他们派出一支队伍前往林安市,与当地警方配合,调查难忘今宵娱乐城。
三天后,省委常委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由于张东峰强势加入,使得省委副书记汤阳平和他所亲近的人,采取了谨慎的观望态度。
陆阳伯等人虽然仍占据优势,但也不得不有所收敛,没有全力抵制,因此让康光远的意图能够实现,几项重要提案得以通过。
会议结束后,陆阳伯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若无其事地离开会场。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懊恼到了极点,回到办公室后,向来不吸烟的他,竟然从专职秘书那里要了一支烟,皱着眉头抽了几口,随即呛得咳嗽起来。
其实,这次会议并没有涉及重要的人事调整。
也就是说,这次争论的意义并不在于实质内容如何,而是在于常委会主动权的争夺。
“这个张东峰真是过分。”陆阳伯皱着眉头抽了两口烟,便把半截香烟熄灭,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号码只拨打了一半,随即又放下。
他叹了一口气,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闭着眼睛不说话,脑海里浮现出张东峰在会议室上那种寸步不让的样子,确实让他感到懊恼。
其实,以陆阳伯目前掌握的实力,完全可以把局势控制住,只要他满足汤阳平的几个条件,两人联手,也就占据了大多数,完全可以把康光远和张东峰孤立起来。只是这样做也就意味着争斗将继续升级,甚至有可能引发高层领导介入,而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知道必须把矛盾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是康光远、陆阳伯都要顾虑的事情,张东峰初来乍到,则反其道而行之,靠进攻来倒逼,求得妥协与平衡,这种方式虽然有些危险,但极具迷惑性。
虽然,在相互试探的过程中,很可能会发生意外情况,但在几番试探之后,陆阳伯还是选择了求稳。
事实上,绝大多数处于优势地位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有濒临绝境的人,才会兵行险招。
“难道是把他逼得太急了?”陆阳伯站了起来,走到窗口,背着双手望着窗外的风景。
他知道这个难题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否则,一旦权威得到挑战,成为某种习惯,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只是,在打压和安抚之间,还需要找到适合的平衡点。
不能把对方硬是推到对立面上,那样又会使局面更加复杂。
进退取舍之间,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权谋手段,还要有耐心和契机。
同样的问题也摆在张东峰面前。
在以前,他尽量回避尖锐的矛盾,很少像现在这样旗帜鲜明地主动进行挑战。
事实上,他目前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既然没有回避的可能,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当然,张东峰这样做,其实还是有些底气。
一方面,这个底气来源于欧阳家族。他现在是欧阳家族的新生力量,也是欧阳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另一方面,张东峰相比于其它省委大佬,还年轻的很,这也是一种资本,适合扮黑脸。
即便有些地方做得出格一些,也会有康光远帮忙拉回来。
两个人虽然初次合作,但在会议上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居然取得了极佳效果。
只是,这次会议过后,张东峰还是进行了反思。
如何与陆阳伯缓和关系,对张东峰而言,其实也是一个难题。
如何在不示弱,却又能婉转地表达善意,实在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第1021章调查受阻
两个调查组同时进入林安市,在全省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各方人员心里的弦都绷紧了。
不过,先不说调查组内部是否能够同心协力,就是林安市的一些领导干部对调查组的到来也都抱有持抵触情绪,对调查工作进行了无声的抵制。
尽管调查组取得了关键证据,林安市副市长崔康泰很快被拿下,涉及到的另一位市级领导也被采取留置措施。
不过,这两个人嘴巴都很严。在短时间内,调查组很难取得太大突破。
而且,在林安市一些领导干部的游说下,省长陆阳伯再度干预此事。
他做出重要批示:“对于犯错误的领导干部,应以说服教育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更不宜上纲上线,影响林安市各项工作的顺利进行。”
这就与省委书记康光远的指示有些偏离,让参与办案的领导与工作人员很为难。权衡再三,省纪委副书记叶鸿文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先期只处理了两位市级领导,其他人只是做了一些浮于表面的调查工作,就率队返回省城。
对于难忘今宵娱乐城方面的调查,进展同样缓慢。
那位老板徐柳思的能量确实很大。
在她的活动下,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显示,这家娱乐城确实曾有过一些违法经营活动,但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只能给出限期整改的决定。
调查结论从省公安厅报上来,传到了省委书记康光远的手里。他并不认可这个调查结果,可又不能直接签字否决,于是便暂时压了下来。
本来是双管齐下的一招妙棋,却由于方方面面的抵制,变得颇为棘手,让康光远和张东峰都觉得有些为难。
必须承认,张东峰低估了来自各方面的阻力。
而他刚到明东省没多久,除了省委组织部外,和其他部门的领导都不太熟悉,又限于工作分工方面的限制,不能把手伸得太长。
既然无法明面干预,那就只能在暗中做些工作。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
这次调查活动已经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最起码,那位副手雷明哲规矩了很多。
这段时间来,雷明哲几乎每天都要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联络感情,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张东峰当初的决定其实是正确的。
到了年底,省里会议变得多了起来。
几位省领导都忙着参加各种各样的总结大会、表彰大会,以及探望离退休老干部等活动。
包括张东峰在内,大家都很忙碌。
在这段时间里,张东峰与省委副书记汤阳平的交集渐渐多起来。
对于这位老者,张东峰还是非常尊敬。
就工作而言,汤阳平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算是张东峰的领导。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领导。
张东峰完全可以绕过汤阳平,直接把文件呈交给省委书记康光远进行审阅与签发。
周二下午,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省委副书记汤阳平和张东峰所在的省委省府慰问团依旧在路上四处奔波。
上午他们去探望了省军区武警总队的官兵。
下午又赶往一家特困国有企业慰问了特困职工、优抚对象、以及下岗再就业人员和低保对象,当场发放慰问金。
和以往一样,省电视台的电视台采访车全程跟踪录制节目。
虽然只是走马观花,每处地点都是摄像完毕就离开,但是汤阳平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这一路转下来,脸上就显出疲惫之色。
不过,当众人簇拥着他走向车边时,他还是停下脚步,笑道:“东峰同志,接下来这点时间没什么事情了,我们去喝几杯,解解乏。”
张东峰也想借着机会和汤阳平加深感情,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厂区,直接赶到位于市区的天元大酒店。
走进豪华包间,汤阳平的气色稍稍有所好转,他看了看陪同慰问的之江市几位领导,目光最后落在市委书记巩良平身上,笑道:“老巩身体还好,比我强多了。”
巩良平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汤书记,我的身体也是不太好。这一圈转下来,就已经腰酸背痛,再走几家,真就吃不消了。还是张部长身体素质好,到现在还都精神奕奕。”
“他还是很年轻的,体力自然是很好!”汤阳平点上一支烟,转头看着张东峰,微笑道:“东峰同志,听说你的酒量不小,前段时间,把明灵市的汪飞昂给喝倒了,真是海量!”
张东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汤书记,那次是意外,赶上状态不错,平时我都是半斤就倒的。”
巩良平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张部长,半斤就倒?我看起码一斤半都不止。”
“汪飞昂同志的酒量在省里可是出了名的好,能在酒桌上和他叫板的人不多。在省委省府班子成员里面,也就小陈同志能和他抗衡,其他人都不行。”
汤阳平掸了掸烟灰,接话道:“紫苏同志的酒量确实可以。别看她是女同志,可在酒桌上很有气势,巾帼不让须眉!”
巩良平接着说道:“紫苏同志带队去国外考察吧?”
汤阳平点了点头:“她带队去了米国,要年后才能回来。”
张东峰脸色带笑听着,却不搭话。
陈紫苏是常务副省长。
虽然是位女干部,作风却硬朗,轻易没人敢惹。
只是,由于工作关系,张东峰与陈紫苏倒没有太多的来往,不过在常委会上的两次争论,让张东峰领教了她的厉害,对她也有几分忌惮。
几个人闲聊着,外面的服务员已经将酒菜摆上。
之江市常务副市长景天华笑道:“各位领导,酒菜已经上齐了。”
汤阳平点了点头,把半截香烟熄灭,笑着起身说道:“眼看要过年了,我们先提前庆祝。”
张东峰站起来和大家干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后,巩良平忽然发问:“汤书记,清江市的老陈马上就要退下来了,他的位子谁来接?书记碰头会上讨论过了吗?”
汤阳平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张东峰,笑道:“我还没有得到消息。这件事情,应该要问我们的组织部长,张部长应该清楚吧。”
##第1022章 各自试探
张东峰摆了摆手:“汤书记,我这边也没有得到领导干部考察的通知,可能要年后讨论吧?”
汤阳平点了点头,笑道:“是的。还是年后讨论好。不然的话,一些市里领导干部跑上来,我们就过不好年了。”
张东峰看了看巩良平,笑道:“巩书记,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巩良平笑了笑,拿手指了指景天华,轻声说道:“书记的人选没有,市长的人选倒是有一个。”
“之江市这边出人才。天华同志不错、能力很强,我很希望他能再进一步。”
汤阳平接话道:“天华同志确实不错,之江市经济搞得这么好,他功劳不小,应该再压压担子。”
景天华听了,激动地倒上酒,给三个人挨个敬酒:“各位领导,我资历尚浅,能力也有限,还是在巩书记下面多锻炼几年。”
张东峰觉得这个景天华八面玲珑,能把同僚关系处理得这样融洽真是难得,就拿起酒杯,笑道:“天华同志,来,我们干一杯!”
景天华满面笑容地和张东峰碰了碰杯子,连声说道:“张部长,谢谢、谢谢。”
汤阳平含笑点头,侧过身小声地说道:“东峰同志,清江市的问题,你有过解决方案吗?”
张东峰顺势试探道:“汤书记,李可同志怎么样?”
汤阳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可同志能力还不错,就是缺少了大局观,那两位可能会有些想法。”
张东峰轻声说道:“只要能力够,又肯干实事,能把地方经济搞上去,其他的倒不是问题。”
“前段时间我去基层考察,只走了一半地级市,清江市还没有去过,年后要再跑一圈,争取半年内,把明东省所有地级市走遍。”
汤阳平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吃惊,却笑了笑,掩饰了某些想法,像是很随意地说道:“东峰同志,其实让雷明哲同志下去也不错。他在省委组织部的时间不短了,应该可以独当一面。”
张东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雷明哲同志能力很强,确实能够顶起半片天。”
汤阳平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刚才这番试探,其实另有目的。
他想从侧面进行了解林安市的案子是否还在运作?既然张东峰给出这样的说法,也就表明案子多半是挂起来了。
汤阳平如此关心林安市的案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除了和雷家兄弟之间有着比较密切的来往外,汤阳平最小的一个儿子在难忘今宵娱乐城里拥有股份,陷得很深。
若是认真计较起来,恐怕会很麻烦。若是处理不好,会令自已的名誉受损。
张东峰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也感觉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省长陆阳伯也好,副书记汤阳平也罢,都应该期望雷明哲留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以便于对自己进行牵制,而要把雷明哲调出去的想法似乎不太合乎情理。
不过,职场上的博弈有时很难理解。
这些省委大佬都是优秀的棋手。
每个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棋局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没有通盘考虑的视野,就很难看出其中的奥妙。
张东峰既然判断不出其他人的真实意图,也就只能静观其变。
过了一天,张东峰向省委书记汇报自己在干部任用上的考虑:“康书记,我觉得领导干部使用政策,要体现改革创新精神,体现求真务实风格。”
“具体地说,有四项考虑。一是加大民主测评与推荐力度,参与测评、推荐的人员要更加广泛,更加具有代表性,其结果应当对领导干部使用起到更大作用。”
“二是挑选候选人不再局限在一个小的范畴,视野要更加开阔,力争使参与性、竞争性更强。”
“三是在注重德能勤绩的基础上,把廉洁提到更高的高度,坚决防止带病提拔,杜绝前边提拔后边落马。”
“四是年龄、学历由硬杠子变为参考依据,上下限制条件不再像过去那样苛刻。”
康光远听了,觉得这四条原则是对以往沿用多年领导干部提拔做法的很大改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地市级领导干部变动,多以领导推荐、组织决定为主,决定权往往最终掌握在少数主要领导手上。
所谓民主举荐、测评之类,或是走走过场,或是仅仅作为一种参考甚至装饰。
近些年很多地方搞所谓票选,也只局限在任用基层干部,也有的是主要岗位由领导圈定,次要岗位拿出来投票。
还有些则是领导先进行内定,再搞个所谓票选装点场面。
现在突然把民主测评、推荐提到一个很高的程度,虽然候选人还是由几个主要领导点头决定,但是来自群众的观感与选票显得非常重要。
年龄、学历放宽,又是一个很重要的改变。
要知道,就一个地级市而言,只要年龄上下放宽一二岁,学历左右降低一个档次,可能意味着会突然冒出好几个竞争对手。
康光远也希望进行改革,在组织工作上做出一些成绩,于是他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放宽年龄和学历?”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领导干部提拔有各种各样的变化,唯独年轻化、知识化几乎成为铁律,而且近年来年龄卡得越来越小,学历定得越来越高。
这项政策最容易进行量化,为此成就了不少人,同时也挡住了很多人继续前进的步伐。
张东峰的解释是发现有不少年轻干部,整天热衷于改年龄、奔文凭,并无太多精力放在实际工作上,结果造成某些人年龄很轻、学历很高、工作很糟,反倒使一些拼命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失去了竞争优势。
康光远点了点头,决定先找一个地级市进行试点,如果效果可以的话,再进行推开。
毕竟这种政策的实施必须谨慎对待、小心处理。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张东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专心翻阅起相关资料。
他做事情不喜欢半途而废。
林安市那边的案子进展不大,让他感到非常不满,干脆打算亲自动手查找证据,争取啃下这块硬骨头,早点打开局面。
##第1023章联合行动
借着拜年的机会,张东峰也想和省长陆阳伯缓和关系,于是就送了一幅漂亮的山水画。
陆阳伯也是爱画之人,拿着放大镜欣赏了好一会儿,连连称赞道:“好画!真是一幅难得的好画!”
张东峰略带歉意地说道:“领导,前些日子,因为工作上的一些分歧,对您多有不敬,还请领导海涵。”
陆阳伯摆了摆手,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扶着沙发扶手,笑道:“没关系,真理都是越辩越明。更何况我们是君子之争,没关系,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张东峰放下茶杯,微笑道:“领导,那我就放心了。领导,以后我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批评,我定然虚心接受。”
“不会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吧?”陆阳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领导见笑了。”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张东峰抬腕看了看表,便起身告辞。
陆阳伯也站了起来,笑道:“东峰同志,请稍等。既然你来了,就不要空手回去,有来有往嘛!”
说罢,他招手把生活秘书叫来,小声嘱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生活秘书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过来。
陆阳伯把礼盒转交给张东峰,风趣地说道:“里面是一枚印章,送给你。”
张东峰连忙道谢。
回到自已家的书房,张东峰把礼盒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枚红色印章,仔细把玩着,看见上面写着‘阳伯宝鉴’四个篆体字。
这是什么意味?陆阳伯想表达什么意思?
几天后,在京城过春节的张东峰接到了专职秘书宋玉泽打来的电话。
宋玉泽在汇报了几项工作后,谨慎地说道:“领导,林安市的案子有了进展。难忘今宵娱乐城的老板徐柳思已经被带走调查。”
“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错。”张东峰笑了笑。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自从省公安厅查不清具体案件后,张东峰便借助欧阳家族的关系,请公安部直接接手此案。
没想到公安部的动作比预想中要快,在春节期间动手,确实能减少很多阻力。
当然,张东峰与康光远事先联系过,请他与公安部领导亲自进行对接。
一方面是尊重康光远。另一方面是名正言顺。
毕竟张东峰是组织部长,在明面上布置这样的抓捕行动并不合适。
宋玉泽继续小声地说道:“领导,还有一条消息,现在一时分不准真伪。外面都在传林安市副市长林修然去了香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能是潜逃了。”
“他和难忘今宵娱乐城老板的关系很深。搞不好,雷部长也要受到牵连。”
张东峰心中一惊,立即说道:“玉泽,你再进行调查,如果消息准确的话再来电话。我在京城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几天后才能返回。”
二天后,张东峰确切知道林安市常务副市长林修然真的潜逃了。
林修然带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和某旅游团一起,从明东国际机场出发,先赶往香江,又转道去了国外。
和难忘今宵娱乐城案子一样,此事在林安市乃至整个明东省引发了轩然大波。
节日的喜庆气氛尚未散尽,有些人又警觉起来,似乎嗅到了一股异乎寻常的味道。
林安市的某些领导干部最为担忧。
上次省里两个调查组来的时候,林安市一些领导干部已经惊慌失措。他们费尽周折才将两个调查组送走,躲过了一次危机。
这些人好不容易安下心,想过个消停年。
可没想到,没有多久,省里又派了专案组下来进行秘密调查。
这个回马枪来得厉害。
要知道,难忘今宵娱乐城总不能一直不做生意,而且不能一直不做那种特殊而隐秘的生意。
猝不及防之下,难忘今宵娱乐城老板徐柳思就被带走了。
在林安市,常务副市长林修然能量很大、消息灵通。
省专案组带走徐柳思的当天,他就从特殊渠道得到了风声,并且打听到这次的行动,居然是省委书记康光远亲自进行部署,公安部直接插手干预。
发现苗头不对,林修然便立即给最宠爱的女人打了电话,又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两个保险箱,通过旅行团顺利地潜逃国外。
他在离开之前,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
不但他的妻子儿女没有知情,就连年迈的父母父亲都被蒙在鼓里,至于那位身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表哥雷明哲更加不了解情况。
然而,事发之后,却让雷明哲坐立不安。
他心里极为懊恼!这个不争气的表弟,惹了大祸不说,还把自己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外面都在传闻是他通风报信,才让表弟顺利潜逃。
雷明哲很想和人进行解释,但问题是组织并没有派人来询问。
其他人在交谈的时候也都很小心,刻意回避了这个当前最为敏感的话题,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他心里不踏实。
毕竟自已总不能主动跟人家去说自已没有向表弟提供消息,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些日子,来他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联络感情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就像通了气一样,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雷明哲当然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
因此,他不敢耽搁,连忙写了相关材料,主动向省委主要领导进行汇报,试图为自己证明清白,另外也想顺便看看这些领导的态度。
结果让他很失望。
在省委副书记汤阳平和省长陆阳伯那里都碰了软钉子。
雷明哲急于脱身,又找到省委书记康光远,提出前往国外劝说表弟归国自首的要求。
康光远却没有同意,只说让他再等等。
三位主要领导这样的表态就显得很微妙了。
雷明哲忽然发现自己的仕途已经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觉得在事态继续发酵之前,必须尽快想到办法,脱离险境。
经过再三琢磨,他想到了自已的直接领导张东峰。
虽说这把火本身就是张东峰烧起来的,可对方要达到的目的未必就是整倒自己,或许只是敲个警钟,让自己早日认清形势罢了。
想到这里,雷明哲便主动打电话给张东峰,并放下身段将自己现在的窘境和盘托出,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帮助。
张东峰听了,进行安慰:“老雷,你别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雷明哲心里感觉有救,便连忙问道:“领导,你几时回来?我去机场迎接!”
“那可不好劳驾!”张东峰笑了笑,继续安慰道:“老雷,你不要着急,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不怕组织进行调查,更不必担心别人说三道四,是不是?”
其实,关键在于雷明哲自身真的有没有问题?
##第1024章雷明哲的求助
雷明哲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领导,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人言可畏,许多人都把林安市出现的问题往我身上推。”
“其实,我在组织部工作这么多年,我才回去三次。每次都很低调,而且对林安市的工作,我从来没有干预过。”
张东峰笑道:“老雷,你说的这些是实情。不过,下面的一些领导干部出于某种目的对林修然格外纵容,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容回避。”
雷明哲微微一怔,心情又变得紧张起来,忐忑不安地进行解释:“领导,在林修然的问题上,我的确犯了错误。”
“这些年来,因为他的事情,我确实打过几次招呼。他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向组织做出深刻检讨。”
这话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如果放在平时,雷明哲断然不会如此轻率,轻易把话柄交给别人,但是现在,他如同篝火上烤得浑身冒烟的兔子,急着逃离危险境地,也就顾不上冒险。
他现在打算赌一次,靠交心交底来换取张东峰的信任。
只要信任有了,事情也许就能出现转机。
果然,话音过后,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似乎是在思考中。
雷明哲把心一横,继续说道:“领导,这是一道难关,还请您多多帮忙。在这个时候也只有您能说上话了。”
张东峰开口说道:“老雷,你给我交个底,在经济上,你有没有卷入到难忘今宵娱乐城的案子里?”
雷明哲犹豫了一会儿,坦白地说道:“没有。不仅这件案子里没有,在其他方面,也可以让纪委来审查。”
“只要是公正调查,我保证能过关。领导,我现在担心的不是经济问题,而是另有所指。”
张东峰回应道:“老雷,你别急,我先和康书记联系一下,再和你联络。”
雷明哲心里有些沮丧,情绪低落地说道:“好的。领导,那我先等消息。”
张东峰与雷明哲结束通话后,立即给省委书记康光远打电话。他先是汇报了在京城跑的几个项目以及资金落实情况。
这本来不是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的本职工作,但是由于身份背景的关系,这一次被康光远安排这样的任务。
对此,张东峰虽然感到无奈,也只好接受。
康光远在听取汇报后,非常高兴:“东峰同志,这些天真是辛苦了,你可为我们解决了几个大问题。下次缺钱的时候,还得请你帮忙。”
张东峰笑道:“领导,没关系。只要能解决实际问题,跑跑腿不是问题,就是担心有些人会有意见,说我们总是踩过界,越俎代庖可不好。”
康光远笑道:“东峰,你放心吧。别的事情不好说,在这方面,你尽管踩过界,有你替他们进行跑动、排忧解难,陆阳伯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有意见?”
张东峰开始转换话题,委婉地问起林安市难忘今宵娱乐城案件进展情况。
这次康光远能够下决心解决问题,当然与张东峰的坚持有关。
虽然公安部插手干预,但是案件审查和处理领导干部,还是以明东省为主。
康光远语气凝重地说道:“东峰同志,案件进行的很顺利,那位徐老板确实是大能人,通过美色和金钱,网络了一批领导干部。”
“林安市的班子成员烂了一半,省里也有一些领导干部堕落,教训非常深刻!”
张东峰试探着问道:“领导,雷明哲同志在这件案子上是清白的吧?”
康光远反问道:“他给你打电话求助了?”
张东峰会意地说道:“也可以理解,他现在压力一定很大。”
康光远回应道:“压力大是应该的。他虽然没有太大问题,可林修然的胆子不小,卷走了三千多万元,还有一些经济问题仍然在审查中。”
张东峰心中有数了,笑道:“既然这样,还是要给人家吃个宽心丸。要不然雷明哲同志可要睡不着觉,工作也要受到影响。”
康光远提高语气说道:“再等等吧,现在说好象早了一些。”停了停,继续说道:“东峰同志,你起了爱才之心?”
张东峰笑着回应道:“接下来在领导干部调整工作上,又要有新一轮交锋。有他在省委组织部坐镇,能分担我不少精力。”
康光远笑道:“行,那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杀一儆百还是要的,否则声势搞的这么大,不起效果不行。”
张东峰眯起眼睛,寒声问道:“杀谁?”
康光远却一时没有明说。
三天后,把手上需要处理的事情忙完,张东峰返回明东省。
他刚走出贵宾通道,就看见雷明哲带着十几位组织部的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手捧鲜花,摆出了迎接的架势。
专职秘书宋玉泽也在欢迎人群里。
张东峰一直反对大张旗鼓地搞排场,因此对于雷明哲这样的举动有些反感。
只是他也清楚,雷明哲这样的举动实际上是他在下属面前公开释放信号,这个姿态已经放到最低了。
为了不让对方难堪,张东峰快步走了过去,和雷明哲握手拍肩,很随意地开起了玩笑。
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完全像是亲密无间的搭档,没有任何交易的成分在内。
经过了多年的历练,张东峰现在的心态已经铅华洗净、波澜不惊了。
在职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以及对权力的无限渴望。
一切的人和事物,都围绕着权力转动,没有任何例外。
现在,通过努力,他已经成为了省委组织部真正的一把手。
出了航天楼,来到专小车前,专职秘书宋玉泽迅速拉开车门,张东峰弯腰坐进。宋玉泽坐在副驾驶位上翻开手中的文件,认真地汇报着近期的工作。
在汇报当中,难忘今宵娱乐城案子介绍的最为详细。这也是张东峰交给他的一项重要工作。
到了现在,所有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除了涉黑涉黄之外,难忘今宵娱乐城案子还牵涉到十多名领导干部,省纪委已经组成专案组跟进调查。
逃亡国外的林安市常务副市长林修然也已经联系到。省里已经派出专人找到林修然进行劝说。
不过,即便是带了雷明哲的亲笔信和家里老人的电话录音,林修然仍旧百般推辞,不肯返回。
张东峰所关注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第1025章充当调停者角色
新年伊始,省委组织部已经派出几组队伍分赴各地进行干部考察工作。
他们此次去的几个地方,也是张东峰上次微服私访的路线。
三十分钟后,汽车驶进省委大院,张东峰回到省委组织部,又与常务副部长雷明哲进行了一次深谈,彻底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两个人对于组织部下一步工作进行了深入沟通,其中就包括那套人事考核方案,经过再次补充后,已经可以尝试推出。
雷明哲看了这个方案后大加赞赏,建议提交省委领导批示后,先在部分地区进行试点,等到方案完善和条件成熟,可以全面推广。
这样既可以规避风险,又能在具体实践中总结经验。
张东峰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并把这项工作交给雷明哲具体实施。
当雷明哲略显消瘦的身影离开办公室后,张东峰点上一支烟。
他知道组织部内部最大的隐患已经解除,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好难忘今宵娱乐城案件带来的负面影响。
在这个时候,不能再激化矛盾,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硬道理。
当然,不仅仅是张东峰这样想,其他几位省委主要领导也都有这样的心思。
周末的下午,在张东峰的倡议下,三位省委大佬赶到明东宾馆,在豪华包间里打了几圈牌。
当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牌上,而是马上要展开的人事问题讨论上。
这次聚会,其实带有书记碰头会性质,只是在非正式场合碰面而已。
省委书记康光远戴着老花镜,摆弄着手里的牌,轻声说道:“好些年没有碰牌了,手法都生疏了,很容易打错。”
省长陆阳伯听了,觉得有些刺耳,虽然没有抬头,但淡淡地说道:“康书记是天生国手,打得一手好牌,我是要甘拜下风。”
省委副书记汤阳平担心两人斗气,把原先的气氛搞僵了,就伸手摸了一张牌,笑道:“既然打牌了,就要一团和气,和气才能生财!”
“汤书记说的有道理。”张东峰把牌放倒后,站了起来,拿起紫砂壶,亲自为三位领导续上茶水。
他走到陆阳伯身边时,微笑道:“陆省长,这次去京城跑项目,可是吃了很多苦头,让我看了好多脸色,你怎么答谢我?”
“东峰同志,办了一点小事情,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陆阳伯展颜一笑,打出一张牌,说道:“这张牌,你等了很久吧,拿去吧?”
“碰!”汤阳平抢先伸手,把牌拿了过去,笑道:“不好意思,这张牌我也有用,东峰同志是吃不上了。”
“看看,被人劫了吧?”康光远摘下老花镜,看着张东峰,半开玩笑地说道:“这就是没看准形势,辛苦忙碌一番,却被别人摘了桃子。”
张东峰点了点头,笑道:“没办法,几位领导都是高手,我要甘拜下风。”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绽开笑意。
陆阳伯把牌推开,笑道:“不打了,商量正事吧!”
“也好,胳膊都有些酸了!”汤阳平也站了起来,回到沙发边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张东峰利用人事调整的机会扩充实力,对他造成实质威胁,这是需要严密提防。
陆阳伯的表现倒是镇定,他与张东峰之间有过深入交谈。
他非常清楚,这次林安市领导干部的调整思路,不是摧城拔寨式的一锅端,而是最大限度地保证均势和平衡。
张东峰打开公文包,把几份材料放在三位省委主要领导面前,轻声说道:“这里面有三十位领导干部的考察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林安市班子成员调整的一些设想,都是根据三位领导的意见,综合起来形成的材料,请领导过目。”
三个人都拿着材料看了起来,张东峰返回沙发上,伸手拿出一包香烟,想了想,又放在茶几上。
陆阳伯看见了,笑道:“抽吧,没关系,你破例!”
“谢谢。”张东峰拿出烟点上火,抽了几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随手把打火机丢下,目光投向三位省委大佬,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这份材料无疑就是人事蛋糕。
张东峰听取了三位主要领导意见后,很小心地把蛋糕切成了三分,尽量能够照顾到三个人的最大利益。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想法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大家都想要最大的那份,甚至是唯一的受益人,这也是常委会上冲突不断的原因。
为了能够达成平衡,张东峰在这份名单里,并没有体现自己的意图。
他看好的几位领导干部都没有出现在名单上。对于这次干部调整,他并不打算争取任何利益。
原因很简单,他希望能够把这次的冲突平息下来,让大家能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而不是继续让矛盾升级,那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包括他自己。
因此,只有他放弃私心,尽量以最公正客观的角度出发,才能获得调解人的资格,也能够让这三个人信服,这对以后省委组织部的工作,无疑是大有裨益。
若是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迷惑,引起三位主要领导的反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反而容易成为最大的输家。
另外,他还有一个考虑,需要在时机成熟时实现。
张东峰笑道:“各位领导,这份名单是我和雷明哲同志反复讨论、共同拟定的。如果几位领导有不同意见请提出来,我会和老雷商量,及时进行调整。”
汤阳平点了点头,放下材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东峰同志,这份名单搞得好,考察科目也很细致、很有说服力,我是没有意见。”
陆阳伯同样笑道:“材料做的很扎实,让景天华去林安市的建议尤其好,我非常赞同。至于其他的人选,可以在常委会上进行讨论,能够通过的话,就不必再调整了。”
省委书记康光远最后说道:“还不错,不用做太大修改,周一直接上会讨论吧。”
张东峰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次人事调整方案,若是达不成共识,势必会引发又一轮争端,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得到了三位省委主要领导的认可,在周一的省委常委会上,新的干部调整方案只是稍作修改就得到了通过。
这不仅标志着张东峰这位省委组织部长,已经顺利进入角色,而且还预示着两位当家人已经默许了张东峰这位调停人的身份,这对于实现高层领导的意图,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
只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方案,来自基层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的多,让张东峰最终作出了新的选择。
##第1026章再任新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东峰又开始了他的基层调研。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足迹遍及明东省的各个市县。
由于吸取了以往的经验,又没有了告密者,这次微服私访更加成功,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居然是明东省最为年轻的省级领导。
结束了基层考察,张东峰回到省委组织部,把工作重心放在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上。
在原有的干部选拔机制上,建立健全了干部选拔任用提名制度、改革考察机制、完善竞争机制,强化干部交流制度。
在用人选人的公信度方面,也下足了功夫,努力让干部选拔任用更加公开透明。
当然,这部分工作的重心还是放在基层。
张东峰明白若是动了省委大佬切割蛋糕的权力,只怕这项方案根本无法实施。
如果在基层得到顺利推广,最终会影响到省级层面。
只是,新的方案实施后,来自基层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
不仅仅一些平时工作自由散漫的领导干部不满意,而且一些工作勤勤恳恳的领导干部对于新的方案同样不理解。
在很多人看来,基层原本就是责任大、权力小,若是再加上紧箍咒,事情就更难办了。
而且,这个方案也动了基层主要领导的一些权力,为此,一些地方不出意料地出现了抵制行为。
张东峰觉得改革时机不成熟,也就顺势收手。
要知道,强行实施毫无意义。
明东省有二个副省级城市。
除了省城外,东宁市也是副省级城市、全国计划单列市。
既然是东宁市是副省级城市,东宁市委书记便是省委常委,通常还是兼职的省委副书记。
汤阳平是专职省委副书记。
现任的东宁市委书记巩鸿达就是兼职省委副书记。
当然,这主要是级别到位,他的主要工作还是放在东宁市。除了参加省委常委会外,他不分管省级工作。
这一次,最高层领导已经决定让巩鸿达去外省担任省长。
在一般情况下,市委书记出现空缺,由市长接任。
只是由于东宁市的特殊地位,竞争者比较多。
后来就有人举报东宁市长陆高峰向辖区内企业老板放贷收息。自定利息、一年一结,当起“职业放贷人”。
东胜建筑公司老板魏宁以资金紧张需要贷款为由找陆高峰帮忙。
通过陆高峰的协调,魏宁获得了银行贷款。
此后,魏宁来到陆高峰家里送上了10万元“感谢费”。
自从陆高峰收下这笔钱,魏宁就经常找陆高峰一起吃饭娱乐,两个人似乎成为了所谓的“朋友”。
后来魏宁对陆高峰说他在搞房地产开发,希望后者借点钱给他,拿点高利息。
陆高峰发现了发财的“风口”,觉得这样的生意更加隐密。
双方商定,陆高峰以96%的年息向魏宁借出100万元。出借的100万元,就让陆高峰在5年间获利900万元。
尝到甜头后,陆高峰如法炮制,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强制借款给某些企业老板,最高时还收过百分之百的年利率。
几年来,陆高峰以关照工程项目为由,主动向天元公司总经理李东提出借款,约定年息60%,本金200万元。
高额的利息让李东难以承受,便先后两次提出归还本息,并按年利率24%计息。陆高峰一边不置可否、一边在工作中设置障碍。
比如在李东承建的项目地块招拍挂方案审议过程中以各种理由不予通过。李东无奈妥协,同意仍按年息60%继续支付利息。
据办案人员介绍,就在李东同意的当天下午,陆高峰便召开相关会议,审议通过了李东公司的土地方案,上演了一出“上午打钱、下午过会”的戏码。
陆高峰的欲壑愈发难填。
他运用所谓的“循环模式”,在十几个企业老板之间互相拆借或直接将利息转为来年本金,当起了“职业放贷人”,先后获利近3000万元。
当然,陆高峰不仅真当债主赚取高息,还假当借主直接索贿。
海元房产公司老板周刚找到陆高峰,希望能承接一个市政公园项目。
陆高峰却提出自己家里资金紧张,能否“借款”300万元?
周刚一次性借给陆高峰300万元,而对于什么时候还款,陆高峰只字不提。
借贷的钱从何处来?利息怎么算?对象是谁?背后往往牵扯权力滥用、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等问题。
正常的民间借贷并不违纪违法,但有的领导干部利用职权或职务上的影响,以借贷之名行利益输送之实,影响恶劣、教训深刻。
就如陆高峰的忏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存侥幸,以为借钱收息、入股分红、向企业老板借钱没有违纪违法,完全是自欺欺人,自己根本没有过钱欲这一关。”
说实话,张东峰听到如此高级别的陆高峰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心里深感惊讶。
说到底,还是贪钱。
东宁市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没有一个权威的领导干部去坐镇是不行的。
张东峰还是希望去下面做实事,于是便向省委书记康光远提出了自已的想法。
康光远其实希望张东峰继续担任组织部长,为他进行把关,同时作好三个省委大佬之间的调停工作。
不过,张东峰去掌控好东宁市也是一个好措施。
于是康光远便决定张东峰担任省委常委、东宁市委书记兼代市长。
知道是张东峰自已的意愿,省长陆阳伯和省委副书记汤阳平也没有反对。
在等待京城组织部同意期间,张东峰一方面开始交接省委组织部工作,一方面陪同欧阳海燕。
以前,张东峰在各地任职,欧阳海燕基本上住在曲江省城,两个人聚少离多。
张东峰到明东省任职后,欧阳海燕最终来到明东省城陪伴。
这段时间是两个人聚在一起最多的时光。
儿子和女儿都寄宿在学校,欧阳海燕笑道:“今晚,吃过晚饭,我们去看个电影吧。我已经买好电影票了。”
一顿用心做的饭、一场用心看的电影、一份用心经营的婚姻……
坐在电影院的黑暗中,屏幕上的嬉笑画面逗得周围的人哈哈笑个不停,张东峰却有些出神。
##第1027章省一把手亲自陪同
张东峰坐在电影院里,他想到这么多年来,经历了很多困难、低谷、危险,不过,一切都算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他觉得这一次去东宁市工作,又是对自已的一大挑战。
不过,做实事总比在省里搞务虚工作要好的多。
等到京城组织部同意后,省委书记康光远决定亲自送张东峰去东宁市上任。
由省委书记陪同上任,这个面子真是够大。
一般地市级正职领导上任,省委组织部派个副部长进行陪同。
以往东宁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上任,省里也只是由组织部部长陪同。
虽然省委组织部部长还没有明确,也可以由省委副书记陪同上任。
东宁市在明东省的东边,离省城有200多公里。
一路上,张东峰对于就要接手的东宁市,考虑如何做出一番业绩来。
车队到达东宁市的边界时,张东峰就看到有一些小汽车停靠在路边。
张东峰知道这是迎接自己上任的东宁市委市府车队。
虽然高层三令五申禁止不必要的迎来送往,但是没有办法,地方上的一些人为了表示对上级领导的尊重,还是会大张旗鼓地进行迎接。
当然,这一次省委书记亲自过来,东宁市的班子成员更加不敢怠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此次自已只好入乡随俗了。
张东峰正想着,看到前面康光远的汽车已经停下来,等在路边的一帮人连忙迎了上去。
等到汽车停稳,专职秘书缓缓地为康光远打开了车门。
康光远不慌不忙地下车,满面春风地和大家一一握手。
张东峰的汽车刚停稳,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男人跑过来,毕恭毕敬地为他打开车门。
张东峰判断,此人可能是市委秘书长,一介绍,果然是市委秘书长陶博涛。
这时前面一帮人又向张东峰迎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贾英毅。
厉国源握着张东峰的手,笑道:“张书记,我们可是早就盼着你来了。我早就说过,在东宁市,省委再不派个敢干事会干事的人来就不可收拾了。张书记你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贾英毅同样直接说道:“张书记,你来了,啥事就都好办了。你水平高,你指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再过五年,我就要退居二线了,也没什么想法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看来自已的身份还是蛮好使的,张东峰心里有些放心。
张东峰一边和大家握手,一边不断说道:“谢谢,谢谢。”
接着大家纷纷上车,前面有警车开道,十几辆汽车组成一个长长的车队。
车队进城时引得许多市民停下来观看,纷纷议论是哪个大领导来东宁市了。
午饭安排在新宁宾馆。
这是一家专门招待重要领导的宾馆,算是东宁市的国宾馆。
由于东宁市是计划单列市,经常有京城部门的领导、甚至是高层领导来东宁市,在接待方面当然要进行周到考虑。
因为下午还要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为此大家中餐并没有喝酒,于是很快就吃好了饭。
吃完饭,领导干部照例都要进行午休。
为张东峰开车门的市委秘书长陶博涛,亲自把张东峰送到新宁宾馆后面的一栋小楼的三层。
给张东峰安排的房间并不大,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会客厅,设施不算豪华,但有品位、有档次。
领导干部用房太豪华了,有人会说闲话;太寒酸了,又显得矫情。
为此就讲究个中庸。
躺在床上,张东峰想着下午自己应该讲点什么。
这是自己以市委书记兼代市长的身份第一次在东宁市公开亮相。
东宁市的所有新闻媒体都要做重点报道,明天自己的讲话就会成为东宁市老百姓热门话题。
张东峰决定自己放开了讲,多年的秘书经历和领导历练,已经让他训练出了非常出色的口才,不用讲话稿,他就能做到出口成章。
下午的干部大会有几百人参加。东宁市所辖十个区县的书记、区长、县长和各局、委、办的一把手都来了。会议还邀请了部分离退休老干部参加。
会议由市委副书记厉国源主持,先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雷明哲宣布省委对张东峰的任命。
接着省委书记康光远发表讲话:“张东峰同志担任明东省委常委、东宁市委书记、代市长是根据工作需要和明东省、东宁市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从大局出发,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决定的。”
他提出:“一要在加强思想建设上有更大担当作为。大家要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始终保持正确的政治方向。”
“二要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上有更大担当作为。大家要深入贯彻新发展理念,聚焦聚力高质量、竞争力、现代化,以数字化变革为牵引,加快建设高水平创新型城市。”
“三要在构建新发展格局上有更大担当作为。东宁市要加快建设世界一流强港,全面融入全方位全要素、高能级高效率的双循环,形成东宁市开放合作竞争新优势。”
“四要在富民惠民安民上有更大担当作为。东宁市要推进共同富裕先行先试,构建优质均衡的公共服务体系,完善风险闭环管控的大平安机制,努力让人民群众的获得感成色更足、幸福感更可持续、安全感更有保障。”
“五要在落实全面从严治党战略部署上有更大担当作为。东宁市要强化正风肃纪,加强组织和干部队伍建设,进一步提振精气神、增强创造性张力,巩固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形成团结协作、克难奋进的干事创业氛围。”
康光远讲话后,轮到张东峰发表就职演说。
张东峰站起来,先向全场鞠躬,这时报社的摄影记者和电视台的摄像机都对准了他,闪光灯闪成一片。
张东峰说道:“首先感谢省委对我的信任,感谢省委书记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送我来东宁市上任。”
“这充分显示了上级领导对东宁市人民的高度重视,对东宁市未来发展的高度期待。这是东宁市人民的荣幸,也是我本人的光荣!”
如果不是康光远亲自送自已来上任,张东峰当然不会这么说。
既然康光远给自已捧场,张东峰当然要有所表态。
接下来,张东峰才开始发表自已的一些想法。
##第1028章建设海洋中心城市
张东峰表示能够到东宁市工作,能够与东宁人民一起干事创业,深感荣幸,又深感责任重大。
他认为一要做到绝对忠诚有定力。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
二要做到争先创优有作为。牢固树立正确的业绩观、发展观、现代化观,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谋划推进一系列打基础、利长远的工作,干出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检验的实实在在的业绩。
三要做到造福人民有情怀。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不舍寸功、不遗余力,用心用情办好一切有利于增加人民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民生实事,不断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四要做到精诚团结有境界。严格落实工作准则,带头执行民主集中制,发挥市委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作用,充分调动各方面干事创业、克难攻坚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进一步汇聚担当尽责、众志成城的强大合力。
五要做到廉洁奉公有风骨。严格遵守廉洁自律准则、时刻维护自身的良好形象。
最后,张东峰强调非常之时要有非常之识;非常之时要有非常之力;非常之时要有非常之责。树立“打造一流城市、跻身第一方阵”的雄心壮志。
张东峰的话讲完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新来的市委书记不简单、有水平,虽说也讲了套话,但也讲的实在。
站上新征程、面对新期望。送走省委书记的第三天,张东峰便与邻近的海山市长吴温茂签订《共建海洋中心城市总体方案》。
本来应该是东宁市各级领导干部“消化”张东峰施政意图之际,却成为进击之时。
东宁市各级领导感慨于张东峰行动的迅速,同时也认为这是一场“势在必行”的行动,更是一次“水到渠成”的奔赴。
东宁市和海山市两地本就地缘相近、人文相亲,都是因海而名、因海而兴、因海而盛,而在“海洋竞速”的征程上,东宁市更是承载特殊战略使命的希望之地。
原先只是由于双方各有考虑,互相合作一直没有多大进展。
张东峰则主动选择有所妥协与退让,为的是以后的大发展,为的是全省一盘棋。
要知道,“蓝色增长”已被大多数专家认定为发展新引擎,谁能赢得海洋发展先机,谁就能占据未来发展的制高点。
以东宁和海山联动推进自贸区发展为代表,一系列合作机制高效运转,一系列制度创新探索不断试水推进。
许多过去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图景即将成为现实。
张东峰在随后的推进会上,强调东宁市要推动高质量发展、扩大高水平开放、融入新发展格局,显然离不开海洋优势的发挥,离不开海洋城市建设的支撑。
与国内的泸海、深城等地相比,东宁市和海山市各有特色和优势,但在港口支撑发展、临港产业能级、科技创新实力、城市规模能力等方面显然还有差距。
实际上,港口对经济辐射带动不够强,这是东宁市最大的短板。
体现出来的差距和不足,也就意味着发展的空间和潜力。
东宁市和海山市共同签订的《共建海洋中心城市总体方案》,将为两市提供全面系统的目标要求和路径指引。
这显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合作,而是双向奔赴、行动一致。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加法。
在共建共享的规模叠加之外,东宁市和海山市更需要做的,是通过各自优势的充分对接、资源要素的畅通流动,强力打造蓝色发展“增长极”、共同走出海洋经济“先手棋”,创造出“1+1>2”的效果。
一个星期后的早上,张东峰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吃早餐。
就在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慌慌张张地走进张东峰的房间。
一看陶博涛紧张的样子,张东峰根据以往的经验,知道应该是出什么乱子了。
于是张东峰先问道:“陶秘书长,出什么事情了?”
陶博涛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张书记,不好了,一些农民把市委市府大院大门口堵住了。农民不仅人数多,而且还有数不清的农用三轮车,大概是从农村赶到这里的交通工具。”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农民来堵门?为了什么事情?”
陶博涛解释道:“张书记,这些农民是为了自家被拆迁的房子和土地的赔偿款而来。”
“原先的巩书记在考察全省知名的影视城时,觉得东宁市也可以搞一个,认为这是旅游业新的增长点。”
“东宁市的工业和商业发达,其实旅游业并不占优势。但是许书记认为可以搞一个集影视旅游、度假、休闲、观光为一体的大型综合性旅游区,从而带动东宁市全方位的餐饮、住宿、特产销售等行业。”
“随同考察的一些人员以为许书记就是心血来潮,只是随便说说,回去就忘记了,于是当时大家都随声附和,认为东宁市建设影视城会带动全市旅游业发展。”
“当时就连市长陆高峰内心也不同意,但是没有办法进行阻止。巩书记认准的事情,不管别人同意不同意,就一定要办,谁也阻止不了。”
“说实话,这个影视城的规划还是做的不错。东宁影视城内包含皇宫园林、江南水乡、南宋古都、明清掠影等区块。”
“该项目总投资100亿元,占地面积约3000亩,将在今后几年内分几期建设。”
“只是找来的投资商明显财力不足,刚开工不久,就遇到金融调控和经济调整,东宁影视城项目就烂尾了。”
“当然,最可怜的还是这些被占土地、宅基地的农民,补偿款没有到手不说,还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住房。”
“没有了生路,他们大部分人就借钱买了机动三轮车,在河边以拉河沙为生。时不时地他们会聚到一起,把车子开到市委市府大门口闹一闹,想引起市级领导的重视。”
“在以往,只要闹一闹,为了安抚民众,平息聚集,巩书记总会答应一些补偿款。
后来随着巩书记外调、陆市长出事,也就没有领导愿意出面解决了。”
“没想到这一次声势这么大,可能他们知道张书记您体察民情,他们是打算引起你的注意。”
张东峰确实没有想到在东宁市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么应该如何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第1029章解决烂尾项目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这样的情况。陶秘书长,你去安排一下,我与他们推出的代表见面,商量到底怎么办?总不能这个问题一直拖着不解决!”
“不过,首要的问题是,让他们把这些三轮车赶快撤出去,让市委市府工作人员和群众能进来工作与办事。”
陶博涛便先出去忙了。
过了一段时间,张东峰会见了这些上访群众推出的代表,问清了他们的要求,同时答应立即去现场查看,在一个月内妥善解决问题。
这些代表已经来反映过多次,每一次接见的领导都是应付了事,现在看到张东峰居然答应只用一个月的时间来解决问题,便愿意相信一回,反正这么长时间已经等过来,不在乎这么一个月。
再说,张东峰作为市委书记兼市长,对于公开承诺的事情应该会做到。
于是这些代表便指挥这些上访群众撤出了市委市府大门。
张东峰之所以如此爽快而且如此自信地答应这些上访代表在一个月内解决此事,其实是他心里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在陶博涛汇报了这个影视城建设方案后,他已经查看了所处的位置和范围,觉得这个地方既有山、有水还有海,地理条件优越,确实值得进行开发。
就是前期投入比较大,短期内收益不明显,一般的投资商根本吃不消。
但是,如果影视城形成规模、知名度提升,那么游客一多,收益应该会非常可观。
鉴于自已与欧阳家族的关系,为了避讳,他还不能让欧阳家族出面进行投资。
于是他便直接联系了京城王氏家族的话事人,在电话里初步进行了沟通。
王氏家族话事人愿意派人进行实地考察再做最后决定,但是在电话里已经明确表示了投资的兴趣。
依着王氏家族的财力,建设一个影视城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那么拖欠这些群众的安置费、安置房都能得到解决。
而且等到影视城开业后,这些农民可以就近从事群众演员、保洁、保安、服务员等工作,解决了生计的问题。
当然,为了显示自已解决问题的能力,张东峰让陶博涛立即组建一个协调小组,然后他带着这些人员去影视城建设现场进行查看。
在项目现场,张东峰看到主干道两旁都是颇为空旷的闲置用地。
这些空地已经被荒草覆盖,茅草高及一人在大风中摇摆,地面上任何建筑物都没有,真正的烂尾项目。
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土地被闲置,见惯世面的张东峰心里有些悲凉。
他在心里痛恨这些拍脑袋乱决策的人。
就是因为主要领导突然想出的一个主意、一个项目,就改变了好多人的生活。
有些领导干部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最后却是拍屁股走人,而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后面的人进行收拾。
幸亏张东峰有京城王氏家族的支持,否则这个烂摊子不知什么时候能解决好?
张东峰原本以为东宁市经济发达,自已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原先的基础上再进行提升,想不到在东宁市居然也有如此大规模的烂尾项目!
在现场查看中,张东峰指示如果有人来进行收购谈判,要么一次性得到一批补偿款,彻底解决这些农民的补偿问题。
当然也可以进行出租,每年收取租金,但是必须先收三年,用于解决农民的补偿款。主要是这些农民的问题不能再拖下去。
有关部门的领导连声说道:“是、是,我们一定按书记的指示办,抓紧时间落实。”
张东峰并不打算自已出面接待来自京城的王氏家族考察团,也不愿意把这个招商引资的功劳算在自已的头上,主要是防止某些人进行联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东峰主要是找人谈话,或者听取各区县书记、县长的汇报。
通过谈话,观察一个人的气质、语言、和分析问题的能力,他再对这个人做出自己的判断。
张东峰做过多年秘书,又有多年组织工作经历,对于识人和用人还是有一定研究。
在春节前,张东峰参与了一连串的慰问活动。
慰问老干部、慰问在第一线工作的工人、交警、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等。
今年,张东峰把慰问老干部作为自己的重点工作。
根据以往的工作经验,张东峰知道这些老干部虽然不在台上了,但人脉与关系还在,说话还是很有分量,在当地还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
自已要想在东宁市站稳,就必须取得他们的支持。
自已要进行改革,也要让这些老干部能够理解。
即使他们不明确支持,但也不要明确表示反对。要不然,推行什么措施都会有阻力。
这些老干部都是一些久经沙场的老者,经验丰富、斗争手法娴熟。
谁不重视他们,谁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张东峰与欧阳海燕来到曲江省老领导的家里。
由于老领导的子女还没有从国外回来,家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冷冷清清,比在台上掌权的时候差得太远了。
张东峰明确记得那时别说过年,就是一个平常的节日,老领导家里门庭若市。
人来人往,一个个满面笑容,话净拣好听的说,什么东西稀罕就送什么东西。
况且在当时,能够出入老领导家里的都是在社会上威风八面的人物。
这个来了、那个走了,一拨接着一拨,让张东峰不好意思去凑热闹。
等到老领导退居二线,张东峰在年底去老领导家里,看到昔日门庭若市的院子,已经明显平静了许多,再也无法重现当年的辉煌。
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各界名流,惟恐和老领导接触多了,引起现任主要领导的不满,影响了自己的仕途,于是一个个再也不在老领导家里露面。
又过了几年,老领导彻底退休后,能够时不时地到家里看一看,带点东西进行慰问的人,就更是少得出奇。
老领导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每到节日,看到一辆又一辆曾经熟悉的汽车,从自己门前经过,停也不停,直奔那些还在台上的领导家里而去,心里就陡然而生一口闷气。
等到春节后上班,东宁市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
在会上,张东峰全面谈了自己对东宁市发展的整体思路,同时还明确给出信号,要调整一批领导干部。
##第1030章关爱农民工
张东峰在会议上特别强调,东宁市要发展,人是最关键因素。
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张东峰要求市委组织部对全市十个区县一把手和二把手进行考核,根据考核结果,再决定下一步的调整方案。
要调整干部了!
按照惯例,新的市委书记上任,过段时间,肯定会调整一批领导干部。
不过,这么大规模的造势和调整力度,在东宁市还是第一次。
以往的干部任免,通常都是小范围的一批批调整,而且都只是经过主要领导酝酿,常委会讨论通过就行。
许多人还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书记、县长就都换完了。
当然,小道消息还是多的,有门路的人早早就得到了消息。
这一次,张东峰要让东宁市所有的领导干部知道,送礼拉关系没用了。要想任职,没有真本事不行。
对于考核不称职的领导干部,全部要换人。
具体怎么换,又要慎重。
在目前体制下,张东峰觉得公选区县书记和区长、县长并不现实。
一是不好操作,万一失控就麻烦了。
二是时间太长,造成群龙无首,容易耽误工作。
张东峰的做法是市委常委会先酝酿提名,把东宁市一些能力强、作风好的领导干部作为部分要进行调整的区县书记和区县长后备人选。
每个区县的书记和区县长都要有三四个人员来进行竞争。
市委常委会全体成员成为考官,面对后备人选,考官们有固定的题目要问,也有部分机动题目由每个市委常委自由掌握。
这主要是张东峰的改革措施要得到市委常委会的支持。
经过考试、提问,了解每个后备干部的情况、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对县区情况的了解,自己的施政方针等。
根据所有干部的临场表现,结合考核小组的报告,根据各区县的所有委员投票,再加上市委常委会成员打分,最终决定谁来担任区县书记和区县长。
因为规则明确,大家都知道这次跑动关系也没有多大用处,也不知道到哪里跑。所以尽管公开调整了一批领导干部,前来找张东峰说情的人并不多。
只要有说情的人,一听游戏规则变成这样,就不再开口说什么。
当然也有省级领导特意给张东峰打电话,要他关照自己的亲戚朋友。不是要继续担任区县书记和区县长,而是给予合适位置进行安排。
多年的历练,让张东峰学会了妥协和忍让。
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能进行关照的人员,张东峰一定会给予关照。
区县书记和区县长是一个区域的主要负责人,这两个人非常关键,张东峰不会进行妥协,而调整下来的人员,只要没有明显的错误,当然要进行岗位安排。
而且,对于张东峰来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得罪。
正月初十过后,大批农民工来东宁市打工。
这几天,东宁市的火车站、汽车站天天是人满为患。
报纸和电视台在每天的报道中,都会公布今天的火车站、汽车站迎来旅客多少万人。
从电视上看东宁市的火车站、汽车站,真是人山人海。
张东峰在会议上强调,东宁市民营经济发达,离不开这些农民工的辛勤付出。
他要求各级领导干部一定要站在战略、全局的高度,看待农民工前来东宁市打工的问题,要让这些农民工开心出门、开心挣钱,没有后顾之忧。
他认为这些农民工,离家千里来打工。一年到头,有的只能够回家一趟,有的连一趟都不回,家里是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孩子,和一个很长时间不能见面的老婆。一个家庭为了简单的生存,就活活给拆散了。
最难熬的是那些青壮年劳力,是一个男人一生中需求最多的时候,但为了生存,让老人可以看得起病,妻子能够多添一件新衣服,孩子能够不辍学,他们不得不抛妻别子,远走他乡,独自忍受人生的苦难和折磨。
这个群体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他们最需要关心的是什么?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这一直是张东峰关心的问题。
通过相关材料,张东峰发现农民工最关心的问题有这样几个:打工的工资能够按时发到手,不拖欠。发生工伤事故时有补偿,可以看得起病。孩子的上学能够解决。能够夫妻团聚,和城里人一样,过正常的夫妻生活等等。
很多年以来,许多人以为这些农民工都是最好用最廉价的机器,吃苦耐劳,给几个工钱,他们就什么都干。
年轻的农民工夫妻,就算同在一个城市、一家工厂,要想像城里的夫妇一样,过个正常的夫妻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好多工厂只有男职工宿舍和女职工宿舍,并没有设立夫妻房。
再说农民工收入往往比较低,并不能像城里人一样,随便到宾馆开个房间。
于是没办法,城市的公园、小河边、草丛里,就成了不少农民工夫妇或恋人幽会的地点。虽然便于解决生理需求,但是也带来好多的社会问题。
于是张东峰指示相关部门研究制定严厉而完善的解决拖农民工工资的措施。动用一些优惠政策鼓励有条件的企业修建夫妻房。
同时利用改造旧厂房、闲置公寓楼、烂尾单身公寓楼、烂尾小区等,或者在郊区修建廉价的公租房。
这个公租房除了卫间房不配套外,配有卧室和厨房,不仅租金便宜,而且生活设施齐全。
卫生间为什么不进行配套,张东峰主要防止某些人钻空子,特意来占用这样的房子。
另外,张东峰要求教育部门挖潜力、腾出学位,尽最大的努力来接收农民工随身带着的子女入学。让这些子女不仅能跟在外出打工的父母身边,而且还能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有一天,东宁市检察院陈检察长和市反贪局赵局长来到张东峰的办公室。
陈检察长汇报原东宁市江北县副县长易兴国自杀了。
易兴国是一个月前被关押的领导干部。
原先易兴国在东宁市一家三星级宾馆享受特殊服务时被人举报,警察敲开房间时发现他居然同时叫了两个陪侍女提供服务!
让人没想到的是,警察很快就发现了易兴国一些很不寻常的问题。
##第1031章紫华集团
据易兴国后来交待,他主要是接受了东宁市江北县紫华集团董事长唐乐和的贿赂。
现在易兴国自杀,是不是有人不想牵连到紫华集团而暗中下手?
紫华集团是东宁市利税大户,董事长唐乐和在东宁市,甚至在明东省都有知名度。
按照惯例,新到任的东宁市委书记、市长、分管副市长都要去东宁市知名企业视察。
说是视察,其实是拜码头。
当然,张东峰身份不一样,晚几天视察也无所谓。
现在听说江北县副县长居然被自杀,张东峰心里就有了想法。
要知道,按照现在的处罚政策,收贿都是坐几年牢而已,最多也只是死缓。
好死不如赖活。为此,抓进去的领导干部,几乎没有自杀的。
张东峰一方面是想了解紫华集团,打算正面接触董事长唐乐和。
另一方面为了显示亲商态度,让大家觉得自已并没有怠慢这些企业家。
张东峰带上常务副市长贾英毅、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印兴德一起去紫华集团。
东宁市现在还没有市长,张东峰便让常务副市长贾英代表东宁市府,表明东宁市委市府对这些知名企业的重视。
印兴德刚来东宁市任职,一起去视察,省得各自单独前往。
市委办公厅早就与紫华集团进行了联系,事先敲定了视察与接待方案。
张东峰三人下了车,便看到紫华集团门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热烈欢迎市领导光临指导”字幕。
张东峰没有多注意欢迎词,而是看着这幢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大楼顶挂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紫华集团”,心里感到奇怪,这么大名气的集团公司,为什么会把总部设在一个小小的县城?
心里疑惑归疑惑,张东峰现在还没有时间咨询与思考。
紫华集团董事长唐乐和带着集团高管,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已经等在集团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双方汇合时,唐乐和与张东峰都抢先上前一步,两个人的手相握在一起,同时都面带微笑看向摄影镜头。
市委秘书长陶博涛进行介绍:“唐董,这是张东峰书记。”
“张书记,这是紫华集团唐乐和董事长,全国劳动模范、省明星企业家、省协商部门委员。”
对于唐乐和有这些头衔,张东峰并不感到奇怪。
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其老板总是千方百计地想拥有一些头衔,方便与各级领导干部打交道。
等到陶博涛介绍完,唐乐和用力握着张东峰的手,热情说道:“欢迎张书记前来视察指导。”
张东峰同样笑容满面地说道:“紫华集团是明东省的明星企业、是东宁市的利税大户,祝愿紫华集团生意兴隆。”
接下来,在张东峰的介绍下,唐乐和依次与常务副市长贾英毅、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印兴德握手,当然都说着同样的话。
然后,在唐乐和的介绍下,张东峰三人依次与紫华集团的高管们握手。
双方介绍完毕,唐乐和提议:“张书记,三位领导都是第一次来紫华集团,请你们与我们合个影,让大家都知道领导对企业的关心与支持。”
张东峰看向集团大门口,这会儿功夫,已经站好了两排紫华集团中层管理人员,第一排空着近十把椅子。
看来紫华集团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已经非常熟练了。
张东峰爽快地走过去,直接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他是今天前来视察的主角,根本不用推辞,肯定要坐在拍照的主位上,而且只有他坐下了,其它人才能依次坐下。
大家坐下或站好后,在摄影师的指导下,笑意盎然地拍好照,这才算完成了视察的第一步。
拍完合照后,唐乐和说道:“张书记,三位领导第一次来紫华集团,请给我们的员工们鼓鼓劲,让领导们对集团有个感性认识。”
张东峰点了点头,这是参观与视察的规定动作,他不得不继续表演下去。
紫华集团高管每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唐乐和都会先说一句同样的话:“市委书记在百忙之中来看望大家,大家热烈欢迎。”
既然是董事长亲自陪同,既然是东宁市委书记前来视察,紫华集团员工都站起来热烈鼓掌。
张东峰有时会与一些员工握手、有时抱拳致意、有时会讲几句鼓励性质的话。
集团大厦有三十多层,唐乐和竟然带着张东峰整整走了十层办公室!
高管们不厌其烦地推开一层又一层办公室的门,唐乐和不厌其烦地说着同样的话,张东峰也不厌其烦地握手与讲话。
对于唐乐和来说,明东省、东宁市的领导都来参观视察过紫华集团,但对于这么年轻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兼市长张东峰前来视察,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一是张东峰还很年轻,仕途远大,按照惯例,很快能成为省委副书记,甚至以后还可能成为省长、省委书记、甚至更高一步。
若是张东峰不断晋升,对于唐乐和来说、对于紫华集团来说,都是可以拿出来进行炫耀的本钱。
二是张东峰现在是东宁市委书记兼市长,与张东峰搞好关系,肯定不会错。
另外,以前东宁市、江北县主要领导上任后,都会来紫华集团视察,为此张东峰这次前来视察,就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紫华集团还是那个集团,影响力还在、江湖地位还在。
这样的话,紫华集团想在江北县、东宁市做事会方便很多。
等到张东峰的脸都要笑僵时,唐乐和终于带大家来到集团大夏的顶楼,这是他办公与会客的地方。
之所以选择顶楼办公,一是显示自己的地位高高在上;二是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县城。
一浏众生小,在这个时候,会让他错觉他才是这个县城的一号人物。
整个顶层,除了唐乐和的办公室、秘书室、保安室外,就是会客室。
会客室的地上铺的是纯毛地毯,两侧的墙壁上,都是各级领导视察紫华集团的合影照,无言地表达着紫华集团的荣耀与厉害。
大家围坐在高档红木沙发上,喝着高档茶水,相谈甚欢、一派和谐。
张东峰离开前,唐乐和特意送给张东峰一份东西。
##第1032章拍卖公司
张东峰离开前,唐乐和特意送给张东峰、贾英毅、印兴德三个人三张烫金请柬,请他们出席紫华集团拍卖公司的拍卖活动。
对于这样的拍卖活动,贾英毅、印兴德都不感兴趣,但张东峰倒是有些好奇。
刚好欧阳海燕带着堂弟欧阳平来东宁市看望自已,欧阳海燕和欧阳平对于拍卖活动非常感兴趣。
于是张东峰带着自已的专职秘书阮英锐陪着欧阳海燕和欧阳平参加紫华公司的拍卖活动。
不愧是在整个明东省知名的拍卖公司,紫华拍卖公司单独坐拥一幢十层的办公楼。
据说,地下还有二层库房,专门用于放置各种拍卖品。
地上一层至五层是不同类别的展厅,展示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在平时,顾客可以按需到各自的展厅进行选购。
六层是几个小型的鉴定房,鉴定师会在这里鉴定各式各样的物品。
七层有多个小型洽谈室,主要是用于客户与拍卖公司的销售经理商谈不进行对外拍卖的物品的购买谈判。
八层至九层是拍卖公司工作人员的办公用房。
十层也就是顶层,是用来举办拍卖活动的拍卖大厅。
今天的拍卖活动就在这个拍卖大厅举行。
紫华拍卖公司开门做生意,只要是有意向参加拍卖活动的客户都会被欢迎,但只能坐在普遍席位上。
拿到紫华拍卖公司专门签发的烫金请柬的邀请者可以带领不多于五人坐到贵宾包厢。
张东峰四人在专门人员的引导下,坐着专用电梯来到拍卖大厅。
此时的拍卖大厅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拍卖大厅的两边,摆满了香槟、红酒、水果冷盘、精致糕点,主要是为普通客户准备的茶歇。
贵宾包厢里,都单独摆上了酒水、饮料、糕点等等,以体现尊贵之处。
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些时间,人倒是来的差不多了。
事先被邀请来的所谓贵宾往往是来给紫华公司甚至唐家捧场的,谁都不愿意、也不敢在拍卖会开始后才赶到现场。
至于普通客户,更要提前到达,否则万一迟到了,根本就进不了拍卖大厅。
主要是这些普通客户需要准备二百万元的保证金,这是参与拍卖活动的硬性要求。
客户参加拍卖会就是为了拍卖物品,你要是没有一点保证金,胡乱拍下之后却不买了,还耽误了别人购买,那咋办?
为此如果买家耍赖的话,紫华拍卖公司直接就把买家的保证金扣除;而你要是没买东西,拍卖活动结束后,紫华拍卖公司便会原数返还这笔保证金。
此时整个拍卖大厅里,帅哥美女一大堆、欢声笑语一大片。
毕竟这些人在参加拍卖会的同时,也当成了互相交流与认识的机会。
走进事先安排好的贵宾包厢时,张东峰意外地看见施长华往这边走来。
施长华是紫华拍卖公司的总经理,算是紫华集团的高管。
在张东峰去紫华集团视察时,他看到过施长华,也听唐乐和介绍过职务。
施长华现在一身黑西装,笔挺工整,显得颇有气质。
他对于贵宾包厢里的贵宾要进行亲自接待。
按照规矩,这些人往往是高官巨贾,怠慢不得。
张东峰本来拿到的是1号贵宾包厢的请柬,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又特意从吕康明印兴德那里要来了3号贵宾席的请柬。
现在施长华来到3号贵宾包厢,紧紧地握住了张东峰的手,热情地说道:“张书记,感谢光临!”
张东峰笑道:“紫华拍卖公司全省闻名,我来见识见识。”同时介绍道,“这是我的夫人欧阳海燕和堂弟欧阳平。”
对于张东峰的夫人和亲戚,施长华更加不敢怠慢,连忙与欧阳海燕和欧阳平握手寒暄,显得热情至极。
贵宾包厢有十个,面向拍卖大厅的那面玻璃是单向的。
也就是说坐在包厢里的人可以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这样就能完全保证包厢里的贵宾既能看到拍卖大厅里的物品和人员,又能保证最严密的隐私。
从亮着灯的情况来看,十个包厢里面都已经有人。
没有多久,从拍卖大厅的主台上,站出来一位穿着淡蓝色连衣短裙的美女。
波浪长发、宽额头、柳叶弯眉、精致高耸的鼻梁、樱桃小口的两片唇画出优美的弧度,涂着浓淡相宜的唇彩。
身上的裙子很短,两条雪白的大长腿下是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
张东峰惊讶于台上女孩的美丽。
唐玉清在台上致辞:“各位晚上好,我是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师唐玉清,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出席本次拍卖会。”
坐在旁边的专职秘书阮英锐此时开口说道:“领导,这个唐玉清就是紫华集团董事长唐乐和的女儿。”
“拍卖公司的总经理施长华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只是唐玉清其实是个三婚的女人。如果与施长华结婚的话,就是四婚了。”
额?!
说实话,张东峰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现在的唐玉清与四段婚姻联系起来,大概这就是典型的表面高雅、内心狂野吧。
施长华是紫华拍卖公司的总经理、唐玉清是拍卖师,而唐玉清是施长华的老婆,看来紫华拍卖公司是标准的夫妻老婆店。
不过,紫华拍卖公司是民营紫华集团下的分公司,这样的设置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张东峰略为失神的时候,唐玉清好听的声音已经响起:“第一件拍卖物,明朝的宣德炉。”
服务员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拍卖台,托盘上面摆置着物件,但被红色丝绸盖住了。
等到服务员把托盘放置在展示台上,唐玉清摘掉了红色丝绸,拍卖物的真面目才展露出来。
只见这尊香炉圆口鼓腹、束颈平底,底有三足、口上双耳。皮壳厚实熟润、通体洒金,品相十分不错。
让人观摩一番后,唐玉清开口说道:“这件宣德炉是精铜铸造,铜质极佳、品质优良。”
“起拍价为100万元,请喜欢的人不要错过。”
“105万!”
“110万!”
“120万!”
一时间,竞价激烈。
宣德炉是明朝的东西,并不稀有,为此竞价虽然激烈,但每次加价幅度并不大。
张东峰根本不懂古玩,对于宣德炉这样的东西也不感兴趣,当然也不会参与拍卖。
欧阳平见张东峰的兴趣不在拍卖物上,便主动引起了其它的话题……
##第1033章规避措施
欧阳平主动提起话题:“拍卖这行的水很深,要想捡漏不太可能。”
“拍卖公司的主要赢利模式是低收高卖。举办拍卖活动的主要目的是抬高拍卖价。”
看着张东峰对此话题感兴趣,欧阳平便继续说道:“抬高拍卖价,有好几个好处。”
“第一个好处,当然是赚取更多的利润。”
“第二个好处,是为了更好的融资。紫华拍卖公司用高价的拍卖物向银行进行抵押,可以换来更多的贷款。紫华集团肯定需要大量资金用于周转。”
“第三个好处,就是帮助一部分人把钱洗白。拍卖公司得到高额佣金,拍卖者与竞拍者把钱洗白了。”
拍卖公司利用买进卖出赚取利润,张东峰是理解的。
利用拍卖活动来进行融资和把钱洗白,张峰并不清楚,毕竟他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内幕,现在看来自己需要补课的内容很多。
欧阳平便继续进行解释:“为了抬高拍卖价格,拍卖公司事先会在邀请的贵宾和普通客户里面安排好竞价的‘托’,在活跃拍卖气氛的同时,顺便抬高拍卖价格。”
“这种‘托’,竞价到一定程度后,便不会再参与竞价,防止拍卖物高价落入自己手中。”
仿佛是在验证欧阳平的话,宣德炉的竞价此起彼伏,拍卖价格一路高涨到了270万后,参与竞价的声音才开始变少。
宣德炉拍卖价格达到300万元后,便没有人再进行竞价。
沉默一会儿后,唐玉清喊道:“300万元,第一次;300万元,第二次;300万元,第三次。”随后敲下了拍卖锤,“成交。祝贺这位拍卖者。”
100万元的起价,被抬高到了300万元,利润肯定非常高,首件拍卖物开门红。
张东峰惊讶于这样的暴利。
唐玉清笑盈盈地恭喜了最终得胜者后便继续说道:“现在开始拍卖第二件。东汉越窑瓷壶。拍卖起价200万元。”
话音落下,有服务员捧着托盘上来。上面照旧盖着红丝绸,还是由唐玉清掀开了红丝绸。
只见这件瓷壶通体黄绿,高20厘米、壶口极大、宛如一个盘口。瓷壶的壶肩处,有两个半耳环。
十几秒钟后,立即有人举牌了。
张东峰看明白了,拍卖活动最忌冷场,确实需要有事先安排好的‘托’来激活气氛,有些人会被热烈的拍卖气氛感染,从而激情跟进喊价。
“210万元。”举牌的人喊道。
“215万元。”立马有人跟着喊。
“220万元。”再有人进行加价,但每次加价的幅度并不大。
看到张东峰对这样的拍卖物还是不感兴趣,欧阳平便向话题。
看到张峰对这样的拍卖物还是不感兴趣,慕容平便向阮英锐挑起话题:“阮秘书,说说拍卖师唐玉清如何三婚的?”
说实话,对于唐玉清这样的美女,居然已经是三婚,张东峰心里也是很好奇的,只是他碍于自已的面子,不好开口询问自已的专职秘书。
阮英锐对于张东峰这么近的亲戚欧阳平,当然要进行解释:“唐玉清的第一任丈夫是个帅哥。美女配帅哥,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婚后这名帅哥无所事事、空虚无聊,竟然吸食白色东西成瘾,为了名声和自已身体健康,唐玉清以离婚收场。”
“她的第二任丈夫是个本分人,他可以不在意唐玉清在婚前与其它男人勾三搭四,但不允许她婚后照样如此。”
“唐玉清安分了几个月,后来便旧态复发,两个人经常吵架,最终又是离婚收场。”
“她的第三任丈夫倒是没有不良嗜好,也不介意她婚后继续到处潇洒,他奉行的是平时各玩各的、节假日双方在长辈面前保持恩爱状况的生活方式就行。”
“不过不幸的是,有一天他从夜店回来,喝的有些迷糊的他被一辆醉驾的汽车直接撞死了。”
“年轻的唐玉清总不能一直守寡吧,虽然她的身边从来不缺男人,无所谓找不找对象、无所谓结不结婚。”
“只是她的父母不是这么考虑的,按照他们的传统观念,女人总是要有个完整的家,于是后来又给她张罗了一个对象,这就是施长华。”
“施长华一直在紫华集团上班,人缘关系不错,深受他的上司喜欢,知道他出身农村,经济条件不好,目前还单着,便开始牵线让唐玉清与施长华认识。”
“施长华长的一表人材、富有男人味、性格沉稳,唐玉清倒是一眼便看中了他。”
“唐玉清长的性感漂亮,对于男人当然有着足够的吸引力,再说施长华深知没有一定经济基础无法在城市里享受生活,他明白要想获得必需要有付出,于是两个人便开始谈起恋爱。”
张东峰一边听着阮英锐关于唐玉清的八卦事,一边关注着这些拍卖物。
中场休息时,张东峰神色凝重地说道:“看来紫华拍卖公司很有意思,这些拍卖物的来源很可疑。”
阮英锐摇了摇头,说道:“领导,许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紫华拍卖公司一直存在着,而且生意兴隆。这不仅仅是紫华公司有着丰富的人脉关系,而且还有规避的做法。”
看着张东峰开始关注,阮英锐继续说道:“紫华拍卖公司拿出来拍卖的物品,在展示的时候都是复制品,如果有部门突然进行检查,此时只能查到是膺品,而拍卖这种膺品并不违法。”
“真正进行双方交易时,紫华公司还要核验买主身份,确认没有危险时,才会拿出正品。”
“如果有陌生面孔进入紫华拍卖公司,能核查清楚身份的,便会放其入内,不能核查真实身份的,便会以客满为由拒绝入内。”
“领导,您是持有紫华拍卖公司专门发出的烫金请柬,他们才放心地让您入内,毕竟有些领导和老板并不想在公众场合露面来参与拍卖物品。”
“陌生人若想参与拍卖活动,一般需要提前一天到紫华拍卖公司进行审核备案,得到身份核查后,才能进入拍卖大厅。”
紫华公司防范如此严密,怪不得这样的拍卖活动如此有恃无恐。
如何能拿到紫华集团从事不法活动的证据?
##第1034章秘密调查
张东峰目前倒没有把紫华集团打掉的想法。
一是不现实。虽然张东峰是省委常委、东宁市委书记兼市长,但是紫华集团经营多年,在东宁市根基很深,在省城的关系也很复杂。
二是通过欧阳平的介绍后,张东峰觉得要想取得紫华公司从事不法拍卖活动的证据很难。
现在只能先记下,然后徐徐图之。
在紫华集团的顶楼,唐乐和听取唐玉清和施长华的汇报后,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拍卖活动,有人捡漏也很正常。”
“拍卖物千奇百怪,看走眼也很正常。”
“我之所以给张东峰三个市级领导拍卖活动的请柬,就是让他们来现场感受气氛。”
“他们从此迷恋上拍卖物品也好;看到企业老板和富家子弟一掷千金,以后想多捞钱也好,都会对我们有利。”
“这么年轻的省委常委和市委书记,在查清他背后站着的人之前,我们对张东峰还是要掂量掂量。”
“对了,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筹划一下,尽快结婚吧。”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直想搞自己的事业,现在各行各业都已经处于充分竞争的态势,事业不是这么好搞的。”
“算了,我不是死板的人,女儿也是可以继承我的资产,只要你们两个人好好干,我以后就把整个紫华集团交给你们来打理。”
唐乐和在唐家和紫华集团的威信很高,在他说话时,很少有人敢插话。
唐玉清和施长华也不例外,一直在听着他的感慨、他的训话。
现在得到了唐乐和明确的承诺,唐玉清和施长华满心欢喜去准备婚礼了。
为了调查紫华集团的相关情况,张东峰从省公安厅秘密请来了专业的调查人员。
这一天,调查人员来向张东峰汇报一个情况。
在江北县近郊的云湖边上有一座高三层的临湖轩。
临湖轩一至三层都提供餐饮,而且提供早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
似乎从早到晚,临湖轩的厨房一刻不停,包厢、卡座都是坐满了人,生意非常好。
当然,临湖轩每高一层,环境不一样,消费价格不一样。
第三层,都是一个个小包厢,而且都能看到云湖风光。
早晨有朝霞、傍晚有余晖。在没有阳光的时候,水雾迷蒙、风景独好。
这一天,临湖轩第三层的一个包厢内,坐着两个人。
“李可心,看到那幢紫华集团办公大楼了吗?”施长华问道。
“嗯,看到了,有什么不同吗?”李可心问道。
“昨天又加挂了一块‘紫华化妆品公司’牌子,是唐玉海在负责。”
“挂块牌子也能让江北县委书记、县长和东宁市分管副市长前来出席,唐乐和的人脉也真是厉害。”
“唐乐和这个老头子说是以后把紫华集团交给我和唐玉清来管理,但唐玉清毕竟是女儿,我毕竟是女婿,比不得自家儿子。”
“唐乐和在东宁新城投资建造紫华房产公司大楼,其实是想把我和唐玉清独立出去。”
“让唐玉海的紫华化妆品公司在紫华集团挂牌,说明他心里还是向着儿子。”
李可心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此时她问道:“长华,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事吧?”
施长华点了点头:“我约你出来,主要是想和你说说话。”
“另外,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就是要提醒你,我们一定要沉住气。这么多年了,我和你一直都在等。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更是急不得。”
李可心悠悠地说道:“长华,我知道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施长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唐乐和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以前,另外我听闻他与慕容家族的老爷子不对付,如果两个人爆发冲突,我们可以加快进度。”
“先要让唐玉海的公司好好办着,否则的话,唐乐和肯定会让唐玉海回来继承家业。”
“另外,紫华公司里面的会所,你掌握了多少证据?”
李可心想了想,为难地说道:“长华,紫华会所非常神秘,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施长华眼睛看向云湖,淡然说道:“我知道的,上次东宁市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兼市长张东峰来紫华集团,唐乐和根本没有在紫华会所里进行招待。”
“有一次,唐乐和又邀请张东峰去了隐青山庄,大概是在试探。”
“这一次,江北县委书记、县长和东宁市分管副市长完成揭牌仪式后,却是直接去了紫华会所。”
“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李可心说道:“我已经进去过一次,发现里面集吃喝玩乐于一体,里面全部是封闭式包厢,专门用于接待各级领导。”
“会所装修极度奢靡,里面美女成群,甚至还有一些国外美女。如果一些特殊客人来了,还有‘特供’美女专门进行服务……”
“会所里面的服务员,都是按空姐标准进行招聘;那里供客人消遣的美女,个个都年轻漂亮,同时集美貌与才学于一身。”
“另外,还有为特殊喜好的客人准备着纯洁的姑娘。”
施长华听完,抽了几口烟,开口说道:“本来我想让你打入紫华会所,现在看来不现实。”
“那我们只能想办法用钱收买几位服务员,想方设法搞到一些视频,毕竟时间不等人了。”
“只要肯化钱,我相信没有人会与钱过不去。”
李可心吃了一个小笼包,点了点头。
施长华说道:“还有一个事情,你有没有紫华集团密室的消息?”
李可心摇了摇头。
施长华吐着烟圈,悠悠地说道:“这个密室很重要,存放着紫华拍卖公司最重要的拍卖品,也有一些名家真迹。”
“当然还有历年紫华集团积累起来的财富。除了银行里的存款外,都应该放在密室里。”
“如果紫华集团被查封、银行帐户被监控,唐乐和可以动用密室里的财富逃跑。”
“我们如果能提前知道密室所在,就可以早动手,那我们就发大财了。”
“钥匙和密码,我可以设法从唐玉清那里搞到,只是地点却一直搞不清楚。”
李可心乖巧地说道:“长华,我会留意的。”
吃好聊完事情,施长华站起来顺手搂在李可心的腰间。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举动。
##第1035章用人方式
施长华站起来的同时,顺手搂在李可心的腰间。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举动。
如果李可心有兴趣进行亲密活动,便用手握住施长华搂在腰间的手;如果没有亲热的兴致或身体不方便,李可心就会自顾自地向前走,那么施长华搂在她腰间的手自然会滑落。
在许多时候,在非常熟悉的人之间,根本不需要言语进行询问或拒绝,完全可以做到一切都在无言中,体现在细微动作上。
这一次,李可心用手握住了施长华搂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过破例开口问道:“长华,你现在马上要新婚了,还不满足?我听说唐玉清在这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施长华气恼地说道:“别提她了,她就是一辆公共汽车,我与她成婚,完全是为了紫华集团的资产,现在她在外面还有好几个男人。”
李可心笑道:“你吃醋了?所以找我来报复她?”
施长华搂紧了李可心说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张东峰对于施长华与唐玉清之间的破事并不感兴趣,但对于紫华集团的这个密室充满了好奇。
他觉得,如果能找到这个密室,肯定能就掌握紫华集团违法犯罪的证据。
一方面让人盯着施长华和唐玉甭,另一方面自己得采取一些措施,逼一逼唐乐和,让他急中出错,也许会尽快找到那个密室。
星期一,张东峰先后听取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和常务副市长贾英毅的工作汇报。
张东峰知道,对于厉国源和贾英毅,自己一定要把握好。
他们一个管党务工作,一个管行政工作,大家都是聪明人。
自已适当地放权,不仅自己轻松,而且他们干得也起劲。
有本事的人都有自已的个性,最讨厌别人在自己干事时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就算是自已的领导也不行。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东峰担任过多年秘书,从基层起步,知道被人刁难的滋味。
于是张东峰便发誓,如果今后自己能担任一定级别的领导,决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现在自已成了主政一方市委书记兼市长,张东峰就时刻提醒自己,要胸怀博大,要有容人之量。
毕竟单靠自己一个人,要想做好所有事情是根本不可能。
自己不能做事必躬亲型的领导,因为那样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张东峰对于传统的评价领导干部的体系有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多年来一直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什么是优秀的领导干部?怎样如实评价一个领导干部?
在许多时候,在看待一个领导干部时,许多人往往看表面,看他工作多么勤奋,看他多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是牺牲自己的身体、时间。
至于他取得的实际效果如何?他的工作效率如何?工作方法有没有问题?却没有考虑太多。
说起好的领导干部,必定是大公无私型,必定是生命垂危型或者是透支生命,让人觉得做一个好领导就需要拼命工作,就需要牺牲自己的身体,不这样做就不是好领导。
领导干部也是人,在切实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注意自已的休息和身体也无可厚非。
如果以自已的身体为借口,失职甚至是渎职当然也是不行的。
对待厉国源和贾英毅,张东峰是放手使用、充分信任。
自己只抓决策,抓结果的监督,具体的执行完全放手让他们去发挥。
张东峰相信自己这样做,效果应该是明显的。
常务副市长贾英毅的年纪比自己大,现在却能够这样配合自己,看来到明年换届选举时,让贾英毅担任市长也未尝不可。
他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候能够再上一个台阶,想必一定会更加感激自己。
为此在今后的几年里作为市长,贾英毅应该会更加努力工作。
对于专职副书记厉国源,张东峰承认确实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完全可以担任市长。厉国源在省里呆过多年,有些人脉。如果让他担任市长,一旦羽翼丰满,和自己闹别扭的话,这绝对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张东峰觉得自己只要在东宁市,就要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威,否则就容易被架空,自已的施政意图就无法实现。
厉国源可以担任市长,但那是自己不在东宁市的情况下。
目前,应该还是贾英毅担任市长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在职场上,要随时掌握主动权,手中要随时有牌可发,并不是讲哥们义气的地方,卧榻之旁就是不能让他人酣睡,该狠就要狠。
多年的职场斗争,已经把张东峰培养成为一个斗争的高手。
他会用人,也懂把人用到什么程度合适。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很。
当然,如果时机合适的话,自已可以设法让厉国源去另外的地级市担任市长甚至是市委书记。
这一天,张东峰上班接见了几批人后,刚有点空闲下来,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凌弘厚打来电话进行请示:“张书记,明天上午有意向参与乡镇企业改制的一些老板来市府会议室开见面会,张书记能否来讲讲话?”
作为常务副市长,贾英毅的进话水平不行,没有什么感染力和号召力,再说他现在说的话也不一定能得到执行。
时间一长,许多副市长并不愿意请他去讲话。主要是他的讲话一点也不“管用”、显得一点也不“重要”。
张东峰就不同了,他的讲话非常具有吸引力,往往能让人心动和充满激情。
再说了,张东峰要么不表态,如果表态了,肯定可以做到,为此许多副市长都愿意邀请张东峰去讲话,他的讲话真的很管用、真的很重要。
张东峰现在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一身兼,虽然愿意给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和常务副市长贾英毅放权,但也没有想过让他们完全独大,互相制衡才能让自已完全进行掌控。
张东峰想了想,答应了凌弘厚的邀请,并且还发布指示:“我会出席明天上午的见面会,同时你通知各试点县级领导以及发改委、商务局等领导参加。我们不能让这些老板来回折腾,能解决的问题要一次性解决好。”
##第1036章改制乡镇企业
乡镇企业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产物,有些企业历经磨练,成长的很好,是一个乡镇的利税大户。
不过,大多数乡镇企业由于种种原因,开始走下坡路,甚至濒临破产边缘,从而成为了乡镇的一大包袱。
其中有一些乡镇企业已经改制成纯民营企业,而有一些乡镇企业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改制成功,一直不死不活地拖着。
张东峰认为作为最基层的乡镇街道,最主要的工作是搞好民生工作和服务工作,不能把精力和时间化在办企业上面。
经商和办企业也是技术活。如果没有一个有思路的老板,企业是办不好的。
而且对于集体制和公有制的企业,张东峰一直认为要抓大放小,集中精力办上规模或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企业,其它都交给民营。
而且张东峰认为消费不是刺激出来的,消费是人的自然需要,吃穿旅游、丰富文化生活等都不是靠刺激消费才出现的。
各级机关和领导干部要把老百姓的切身问题解决好,住房、医疗、养老、孩子上学等等社保问题全覆盖,消费自然会恢复。
要让老百姓敢消费,而不是刺激消费。
现在有很多方面问题导致老百姓不敢消费,不解决这些问题去刺激消费,这种刺激是没有后劲的、起不了多大作用。
没有老百姓消费,经济是没有支撑的经济,光靠房地产支撑、靠货币放水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花钱,老百姓还用专家教吗?关键是要让老百姓有钱!
张东峰认为在乡镇和农村,主要还是收入问题,是因为他们收入不高带来的消费水平低的问题,想消费但没钱。
如果刺激消费的政策不是将重心放在提高收入上,而只是想到家电下乡、汽车下乡之类,那这些政策很可能只是改变了这部分人群的消费结构,总体上可以说是无效的。
检讨在初次分配中,居民部门占比为何没有明显提高;检讨公共财政支出是否切实花在了刀刃上?比如以人为中心的民生、教育、医疗、保障房、发展事项等;检讨社会保障覆盖网是否完善、保障水平是否足够等等。
对于农民来说,除了种植粮食外,还需要让群众有地方打工,而发展好乡镇企业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张东峰的总体思路是一方面让乡镇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从经营与管理乡镇企业中解脱出来,全力保障民生。另一方面让老板们发展好这些乡镇企业,让农村劳动力不出远门就有打工收入。
正因为这样的考虑,张东峰才会关注乡镇企业改制工作,才会去发表讲话,当然他更希望有能力、有经验、有实力的老板来参与这些乡镇企业的改制工作。
等到他思考好下午的发言要点后,专职秘书轻声走进来请示:“张书记,外面有个女人,自称是想参与明天上午乡镇企业改制的老板,想先见你一面。”
征得张东峰同意后,秘书随后带进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到底年龄多大,张东峰不好说,也许是二十七八岁、也许三十一二岁,现在的化妆品和神奇化妆术能把一个女人的年龄弄小十多岁。
不过,这个女人还是让张东峰感到有些惊艳,身上既有年轻女人的青春靓丽、也有成孰女人的风韵魅力。
张东峰见过的漂亮女人够多了,只是这个女人还是让他眼前一亮,也许是少妇特有的魅力吧。
张东峰手一引,专职秘书便引领这个女人坐到会客沙发上,并泡了一杯茶。
随后张东峰坐到这个女人斜对面的沙发上,这是陌生男女之间交往的安全距离,他还是要表现出足够的绅士风度。
这个女人喝了一口茶,平息了一下情绪后,微笑着自我介绍:“张书记,您好,我叫谢婉宁,很感谢您在百忙中接待我。”
到底是成熟的、有气质的女人,她的笑里有种说不出的娇媚,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本来张东峰想与她握个手,近距离接触一下,后来想想两个人都已经坐下,再站起来握手太麻烦了,也显得太刻意,还是自然一些为好。
张东峰笑道:“忙倒是确实忙。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除了真正的朋友外,确实还没有人会来张东峰的办公室闲聊,为此他还是决定直接发问,彼此节省时间。
谢婉宁继续笑着说道:“张书记,我是来报名收购石湖镇服装厂。”
为了明天上午的发言,张东峰已经事先看过即将进行改制的一批乡镇企业名单,他当然知道这家石湖镇服装厂,于是他笑了。
对于张东峰的突然发笑,谢婉宁觉得有些奇怪:“张书记,有什么不对吗?”
张东峰一听,自己的发笑引发了别人的误会,于是他解释道:“这家服装厂生产男式衬衫,你怎么会感兴趣?”
谢婉宁听了是这个原因,嫣然一笑:“张书记,我冒昧的说一句,你收拾的如此清爽,衣服搭配的如此适宜,应该是你的夫人在帮你打理的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
虽然欧阳海燕原先一直住在省城,但是无论他到哪里工作,衣服的购买和搭配,都是由欧阳海燕在帮他打理。
欧阳海燕可以一次性给他购买十多件衬衫、七八套西服,同时会注明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衬衫和西服,甚至还包括袜子。
每隔一段时间,欧阳海燕来探亲相聚的时候,都会帮张东峰进行整理和调换。
当然,洗衣服和烫衣服这种杂活,专门有人会帮张东峰进行打理。
看到张东峰点头,谢婉宁继续说道:“张书记,其实上,女人才最清楚男人喜欢什么样款式、什么材质的衬衫。”
张东峰又问道:“一个工厂不是那么好管理的,事情多、工作杂,再说管理乡镇企业的工厂,可能更多需要的是霸道和脾气。”
张东峰的潜台词是,你这么好看的女人、这么柔弱的女人,怎么去管理一家上规模的乡镇服装厂?
谢婉宁没有了笑容,郑重地说道:“张书记,你的夫人应该对你很好吧。你可能还没有感受过结婚女人发脾气的时候。”
张东峰与欧阳海燕感情不错,两个人又不是每天生活在一起,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亲密运动还来不及,欧阳海燕哪有时间发脾气。
谢婉宁继续说道:“发不发脾气?发多大脾气,要看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了。再说,管理也不是光靠发脾气就行的。”
都说女人善变,谢婉宁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让人很舒服,脸色板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很严肃、很泼辣。
张东峰见难不倒她,便开始认真询问谢婉宁具体的情况。
##第1037章思路决定一切
谢婉宁的家在省城,先生是省级机关工作人员,她原先在一家国有企业担任中层干部,两个人的收入都不错,经济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的老家在明元县,回老家时听说有些乡镇企业要进行改制,她便动心了,她骨子里还是希望办一家属于自已的企业。于是她与先生商量后,决定辞职。
要知道,在一个家庭中,有一个人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可以保证衣食无忧;另一个人办企业经商,可以极大提升家庭经济状况。
既然这样,张东峰继续进行询问:“看来你举办这家服装厂,可进可退,那么你接手这家服装厂后,对于产品的开发、定位、销售考虑过吗?”
见张东峰一下子问到经营点子上,谢婉宁也不敢小瞧,于是认真地回应道:“张书记,我当然对这家服装厂进行过了解。”
“这家服装厂之所以效益不好,主要存在三个问题。”
“一是管理粗放,没有调动工人的工作积极性,没有节约成本。”
“二是产品单一,市场竞争力不强。”
“三是产品知名度不高,销售价格上不去。”
张东峰接着问道:“既然这家服装厂存在这么多的问题,你为什么还来参与改制?经营风险还是蛮大的。”
谢婉宁解释道:“张书记,我是这样考虑的。”
“现在要建设一个上规模的厂房难度比较大,明元县石湖镇服装厂现有的厂房和设备齐全,我接手后立即可以生产。”
“服装企业的生产技术并不复杂,现在又是流水线作业,工人稍作培训,便可以上岗操作。在乡镇举办服装厂,劳动力成本较低。”
“如果我们优化生产线,作好成本控制,便可以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降低下来的成本,我打算返利给工人,提高他们工作积极性。”
“第二点,我打算聘请几名设计师,优化衬衫款式设计,推出多种款式、多种材质的衬衫。”
“同时为了充分利用厂房和开足生产线,我还打算生产西服、西裤,反正只要设计师设计的好,生产工艺是差不多的。”
“第三点,我将设计一个品牌,再通过省城的关系,在全省范围内打响知名度,只有价格上去了,才能保证产品的利润。”
“现在不是缺衣服的时代,也不是靠打价格战的时代。只有提升产品质量、提高品牌价值,才能真正赚到钱。”
听着谢婉宁的侃侃而谈,张东峰相信她是有所准备,于是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说实话,乡镇企业改制,其实就是乡镇扔包袱。”
“你想拿下这家服装厂,没有一些资金根本不行。比如原先部分工人的工龄买断,比如买断这些资产的资金、比如投入开发新产品的资金,你的资金宽裕吗?”
“要知道,在还没有开始赢利前,你需要投入一笔数额不少的钱。”
谢婉宁不为意地说道:“张书记,我和先生原先积累了一笔钱,再加上亲戚朋友凑一些,应该能够对付过去。”
“实在不行,我在省城还有三套房子,卖掉二套,也可以应付一阵子,我想总不能一直没有利润产生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东宁市之所以要搞乡镇企业改制,就是不想让这些企业半死不活地拖着,连累乡镇、连累工人。”
“既然改制,我考虑要引进一批懂经营、会管理的企业家进来,让老板们赚到钱、让工人们得实惠。”
“这样吧,考虑到你办企业不容易,我可以与明元县打个招呼,是不是可以做到这些集体资产的收购资金进行分批支付?具体如何操作,你可以与他们进行商量。”
谢婉宁听到张东峰主动提出帮忙,便心领神会地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茶几上说道:“非常感谢张书记的帮忙,如此一来,我的资金就会宽裕很多。”
“这是我一点心意,聊表谢意。”
张东峰看了看茶几上的钱,起码有十万元,心里感慨:“钱真是好赚,打个电话就能收下十万元。”
只是他沉下脸说道:“你把钱收起来,如果不收,就算你能接手这家服装厂,我也不给你打这个电话,否则就算是交易了。”
“你的魄力和胆量,我看到了。你办企业不容易,赚钱是应该的。我只是打个电话而已,不必送多么的钱。”
“说实话,你把这家服装厂办好了,就是对我最大最好的谢意。”
听到张东峰如此说,谢婉宁只好收起了这笔钱,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在她看来,只有张东峰收下了这笔钱,那么张东峰不仅会为她分批支付收购资金打招呼,而且还会帮她直接拿下这家服装厂。
人家没有收钱,凭什么帮你呢?
张东峰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解释道:“明天上午,我们会专门召集乡镇领导、相关部门领导和你们开个见面会,到时进行详谈,成不成,要你自己去谈。当然,我也会出席这个会议。”
谢婉宁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她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她之所以来找张东峰,主要目的就是来送钱,现在却没能送出去。
她已经事先打听过了,张东峰在东宁市说话非常管用。
为此,她才动足脑筋想事先面见张东峰,打算以绝对保险的方式拿下这家服装厂。
第二天上午九点正,在专职秘书陪同下,张东峰来到市府会议室。
宽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环形的会议桌,前面坐着分管副市长凌弘厚、市发改委与市商务局领导、各区县分管副县长、各试点乡镇主要领导。
后面坐着许多想参与乡镇企业改制的老板。
专职秘书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张东峰走进来后,副市长凌弘厚带头站起来迎接,其它人当然跟着站起来。
面对这个在东宁市能说话算数的市委书记兼市长,真正的一把手,这些老板也没有一个人敢坐着。
张东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势,向大家挥了挥手后,直接来到事先给自己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等到他坐下后,其它人才开始陆续坐下。
凌弘厚递给张东峰一支烟,坐在另一边的市发改委主任则把打火机点燃凑过来,张东峰表示谢意后,抽了一口烟,说道:“凌市长,如果人到的差不多,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吧,不要耽误老板们发财。”
##第1038章又有堵门事件
有些老板认识张东峰,有些老板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轻的市委书记,现在听了张东峰的玩笑话,都开始笑起来。
副市长凌弘厚摁灭抽了一半的香烟,开始主持会议:“各位老板,欢迎大家来参与东宁市乡镇企业改制工作。”
“这个见面会,是为了方便大家与各区县、各乡镇领导、各部门领导进行现场对接,你们可以就自己看中的企业进行商谈。”
“大家不必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接下来,各位老板就与各区县、各乡镇领导分组进行商谈。
因为最终商谈的结果要交到县、市发改委和商务局进行审批,张东峰便对这些人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些乡镇企业一次挑选合适的接手人可能有难度,那就有几个合适的先调整几个,不能为了完成改制任务而盲目进行更换,这个关一定要把握好。”
说完,他便直接来到明元县石湖镇这一组。
看中石湖服装厂的老板有好几个。
谢婉宁此时有些泄气,不过,她倒是还有退路,大不了再回国企上班。
没有一定要到手的压力,谢婉宁倒是完全放开了。
她从管理到销售、从产品升级到品牌建设,说的非常流畅,同时她从收购资产的价格到买断工人工龄,都表示将按最高标准执行。
几个老板都抢先发表自己的想法,主要是让后面的人的方案跟自己不能重复,轮到谢婉宁讲完时,她已经是最后一个。
张东峰便开始表态:“几位老板说的都好,不过,我看谢婉宁说的最全面,最关键的是她愿意按最高标准执行收购价格和买断工人工龄,说实话,这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我希望老板有钱赚,但不能亏了集体和工人。”
明元县分管领导、石湖镇的镇委书记、镇长听了张东峰的话,如果还听不出其中的意思,那是傻了。
当然谢婉宁的漂亮、谢婉宁的能干,都让他们心中有所想法,现在市委书记张东峰直接进行表态,他们当然爽快地同意了。
面对张东峰的强势,其它老板就算再有想法也没有办法,再说谢婉宁的方案确实比他们的好。
对于这样的结局,谢婉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张东峰,张东峰却起身走往其它乡镇。
经过一段时间准备,东宁市召开全市“打造一流城市、跻身第一方阵”动员大会。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领导来说,发展经济是第一要务。
在这个动员会上,举办了50个重大项目集中签约仪式,总投资超过1000亿元。其中大会主会场签约项目22个,总投资500多亿元。
本来的话,这种签约仪式应该是谈成一个签约一个。
现在集中起来进行签约,其实是走个形式。
只是这种形式也是需要的,是为了宣传的需要。
一个个项目分开来签约远不如这样集中签约来的有气势、震憾力更强。
有时候,不仅要做了什么,还要宣传了什么,否则老百姓和省级领导都不知道你具体干了什么工作。
此次签约,云集了一批对东宁市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的重大项目。在50个签约项目中,投资额超过50亿元的重大项目10个,其中包括5个投资超百亿元的大项目。
制造业依旧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本次集中签约的清单中,制造业项目达35个,投资额500多亿元,其中外资制造业项目8个,合同利用外资10亿美元。
张东峰打算把东宁市打造成一流城市、跻身全国第一方阵,就需要这些重点项目和优质项目的支撑。
它们的顺利推进和蓬勃发展,将大大增强东宁市竞争一流的底气,不断开辟现代化滨海大都市建设的新境界。
这一天,张东峰坐在办公室里正在专心批阅文件,专程秘书连门都没有敲,而是直接跑了进来急切地说道:“张书记,东宁市委市府的大门被许多人堵住了。”
张东峰心里一惊,正要细问,市委秘书长陶博涛打来电话说道:“张书记,据了解,海明县兴义镇家具厂的工人不满意改制方案,不知道可以找谁反映问题,听说上次是在市府会议室商谈此事,便把市委市府的大门堵上了。”
张东峰下意识地问道:“凌弘厚副市长呢?”
按照劝解惯例,先由分管副市长出面劝说解决问题,否则的话,市委书记和市长要一直忙于解决这种事情了。
陶博涛说道:“据市府办公厅那边反映,凌副市长刚才出去劝解过,只是没有取得效果,现在凌副市长已经回办公室。”
陶博涛已经出面过,自已又身兼市委书记和市长,那只能由自己来进行解决了,毕竟大白天,市委市府的大门口被围堵着,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是要被当成笑话看。
再说,这些人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自己也要被问责。
而且,如果没有彻底解决好所反映的问题,这些人在明天、后天继续会来堵门,甚至还会跑到省委省府反映问题。
挂上电话后,张东峰快速走出办公室,边走边给东宁市公安局局长印兴德打电话,让他派一些警察过来维持秩序。
让警察前来,不是为了对付这些工人,而是起到震摄作用,同时防止别有用心的人暗中煽动工人的情绪。
如果场面将要失控时,张东峰必须使用强力手段及时加以控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东峰经历过了太多的类似场面、经历过太多的谋算,他不知道这些工人是真的前来反映问题还是被某些人利用了?小心加以防范总是不会错。
他又让人把海元县分管领导、兴义镇主要领导和参与家具厂改制的老板叫来。
安排好这些后,张东峰开始走向市委市府大门口。
他刚走出一楼大堂,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如同菜市场。
旁边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不缺少围观看热闹的人。
张东峰来东宁市任职一段时间,已经在东宁市电视台、东宁日报和各县电视台、各县报纸上露面很多次。
海元县的许多人认得他,现在看见他带着几个人从市委市府里面出来,便有人大声喊道:“市委书记来了。”
##第1039章出面解决问题
这些前来反映问题的工人都围拢来聚集在大门口看向张东峰。
张东峰则是不急不慢地走着,主要是想给人一种先声夺人的感觉。
他已经参与或亲自处理过多次群体事件,知道先要在气势上压得住这些人。
如果你先露怯了,这些人就会群起而攻之,让你根本开不了口、说不上话。
看到大门外已经有一批警察在维持秩序,大门里面有机关安保人员围着,张东峰便来到大门口说道:“各位市民,我是市委书记张东峰,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反映,请派出几名代表出来与我商谈。”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的是,只要你们反映的事情是正常的、真实的,我肯定给你们解决。”
“你们派出的代表可以去里面会议室与我谈,也可以在这里找块空地与我谈,但你们现在不能围堵在县委县府门口。”
“你们可以反映你们的问题,但不能妨害别人的工作和办事。”
“你们愿意去信访大厅等候也行,在旁边公园里等候也行。”
“我给大家十分钟时间,我在这里等着。”
说实话,张东峰在东宁市的威信还是有的,许多人认为他清廉会做事、也愿意帮老百姓解决问题。
前面出来过的那个副市长只会进行劝说,实质性的承诺一点也没有,也不提出进行商谈的建议,这样还不如不说。
张东峰没有多说话,但公开承诺解决问题,于是大家就开始相信他所说的话。
再说了,大家一直围堵在市委市府门口,没喝没吃的,时间长了肯定吃不消,现在有这么一个台阶下,还是先进行商谈吧。
谈的好,咱们回去;谈不好,咱们继续堵门。
十分钟不到,这些人选出了五名代表。
张东峰问道:“在这里谈还是去里面会议室谈?”
这五名代表都表示去里面的会议室谈,他们认为坐下来可以慢慢谈,还可以抽烟喝水,顺便还可以借此机会去市委市府会议室里面看看。
在平时,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市委市府会议室,甚至还没有进入过市委市府办公大楼。
市委会议室早就被市委秘书长陶博涛安排工作人员打开了,同时还给每位代表泡上热茶。喜欢抽烟的人,陶博涛还主动发烟,并亲自帮他们点上。
此时,并不是计较身份和地位的时候,他需要帮张东峰出面安抚好他们的情绪。
张东峰坐下后,也喝了一口专职秘书专门泡的热茶。
当然,在这个时候,张东峰用的茶杯就是这五名代表在用的一次性茶杯。
茶叶也是给五位代表一起用的茶叶,这是张东峰特意要求专职秘书当着这五名代表的面故意这样做的。
要知道,这些细节可以拉近市委书记张东峰与五名代表的距离。你们看看,我与你们用同样的茶杯、喝同样的茶。
多次处理群体事件的经验告诉张东峰,这样的作秀很有必要。
抽烟喝茶后,张东峰才开始发问:“你们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代表,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你们哪位先说?”
五位代表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位代表开口说道:“张书记,我们知道家具厂改制是大势所趋,但老板和领导们不能不考虑我们这些人的现实问题。”
“我们在这个厂里工作了大半辈子,现在厂说没就没了,也不管我们以后的工作。”
“张书记,象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出去找工作很困难,工龄买断的钱又很少,以后的生活怎么办?我们还要养活一家人。”
一个人开始说了,其它四个人便开始进行补充,不过主要的意思就是第一个人说的这些。
张东峰认真而仔细听完这些情况后,开始进行解答:“对于这个家具厂,我知道一些情况,目前来看,经济效益并不好,你们每个人每月收入并不高。”
“当然了,这份收入至少还是旱涝保收,能解决基本生活问题,为此大家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这个心情可以理解。”
“其实上,象你们这些木工、油漆工这样有技术的工人,去外面工作还是很吃香的。比如家庭装修的木工和油漆工的收入都很高。”
“所以说,你们需要转换观念了,要能接受私企业老板的管理方式。”
“我相信,私营老板要想赚钱,也需要雇用工人,不可能随意地裁撤你们这些技术工人。”
“说句难听话,现在找个月工资几千元的大学生很好找,要想找个月工资几千元的技术工人却有些困难。”
“你们要劝工人们丢掉以前集体企业时懒散、干好干坏差不多的工作态度。”
“当然,请你们放心,我肯定会亲自督促接手的老板严格按照相关标准发放补偿款和工龄买断的费用,保证让你们不吃亏。”
最终这五名代表离开了会议室,向等在附近的工人们传达张东峰的解释和承诺。
其实上,这些人都知道乡镇企业改制势在必行,国有企业改制都已经搞了这么多年,国有企业还下岗了这么多工人,何况集体企业。
他们集中来反映问题,无非是想给新接手的老板和乡镇、县级领导施加压力,在裁撤工人、在发放补偿款方面有所忌讳。
另外,张东峰也知道新接手的这位老板过于抠门,肯定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发放这些补偿款。同时,为了便于管理,这位老板也有可能要裁撤一批工人,从而导致工人们聚集闹事。
在市委另一个会议室里,坐着海元县分管领导、兴义镇委书记、镇长以及接手家具厂的老板纪智敏。
张东峰黑着脸走进会议室时,这些人都立即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张东峰。
张东峰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家具厂工人居然前来市委市府反映问题,成何体统?”
“这些工人要闹事,乡镇应该最早知道,为什么不进行现场解决?如果所有改制乡镇企业工人都跑到市里来反映问题,那要你们干什么?”
“我原先强调过,要成熟一家、改制一家。现在改制了近十家,从目前来看,就只有这家家具厂的工人要闹事,你们是怎么商议的?怎么在把关的?”
“这位是楚老板吧,既然你有心参与乡镇企业改制,就要有心理准备。要有裁员困难的心理准备,要有按照规定足额发放补偿款的心理准备,怎么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第1040章紫华山庄
海元县分管领导郝俊德和兴义镇委书记、镇长看到张东峰罕见动怒,三个人看了看。
最终海元县分管领导郝俊德进行解释:“张书记,这里没有外人,我实话实说,当时我们觉得纪老板的方案和经济实力有些勉强,本想先缓缓。”
“只是市委统战部长给我们打电话,希望我们能网开一面。”
本来领导私下打电话进行托请,是不能随便说的,只是现在发生了如此严重事件,面对张东峰的怒火和质问,郝俊德不得不说。
毕竟现在的张东峰很生气,如果不说明真实原因的话,后果很严重!
本来的话,张东峰在了解相关情况后,打算立即中止这家乡镇企业改制行动,先维持目前的状况,至少可以保持稳定,等到时机成熟再进行改制。
现在听说此事是统战部长孙浩旷打招呼托请,考虑到孙浩旷在平时能支持自己的工作,张东峰便想还他一个人情。
当然,前提是这个纪智敏老板还是能够基本过关。
于是他便开口问道:“纪老板,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回事,事情会弄得如此地步?”
纪智敏原先认为有了东宁市委常委孙浩旷的支持,在改制过程中,有些方面确实没有做到位,却没有想到事情居然闹大了,孙浩旷还打来电话责怪他。
现在又看到市委书记亲自过问此事,他便小心地回应道:“张书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仔细制定改制方案,没有认真分析家具厂存在的问题,没有充分考虑工人们的切身利益。”
“现在给各位领导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张东峰见过了太多的人,识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现在看着纪智敏还算老实,便想帮他一把,毕竟做企业也是不容易。
如果这个老板嚣张霸道、目空一切,那么张东峰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张东峰说道:“纪老板,我知道办企业并不容易,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亏待这些工人。”
“这样吧,你要尽量聘用这些工人,让他们继续有这份工作,毕竟许多人指望着这份工资生活。”
“当然,这些工人聘用后,工作纪律、规章制度还是需要的,对于不认真遵守的员工,还是要进行处理。”
“纪老板,我强调一点,必须按照相关规定足额发放好补偿款,这一点马虎不得、克扣不得。同时请副县长和兴义镇监督实施。”
“我在这里只说一遍,我不想再看到由于补偿款发放不到位,这些工人再来反映问题。”
“另外,纪老板,你可以去考察一下学校桌椅制作工艺,只要材料和质量保证,我可以让市教育局优先采购你们的产品。”
纪智敏本来听了张东峰的强硬要求,心里有些肉疼,毕竟他手上的经费预算并不宽裕。
他之所以来参与家具厂的改制,主要是依仗孙浩旷的关系,他根本没有考虑到乡镇企业的复杂程度,也没有筹集到足够的资金。
现在听到张东峰居然给他介绍大额生意,心里大喜。
他知道张东峰说话算话,只要他承诺了,肯定就会做到。
要知道,东宁整个大市要兴建很多所新学校,需要数量庞大的新桌椅,就算市教育局只交给他一部分采购量,就足够家具厂收回投资。
另外,学校的桌椅是长久生意。
生意前景一下子明朗了,更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他开心地大声说道:“张书记,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给各位领导一个满意的交待。”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只要让工人们满意就行。”
从这次事情上,张东峰想到还是要加快引进上规模、实力强的企业来提升经济发展,让市民们有更多的就业选择机会。
过了三天,张东峰突然接到紫华集团董事长唐乐和的电话,邀请他到自己的山庄一聚。
按照东宁市的风俗,邀请家宴是待客的最高礼节。
专职司机开着汽车出了东宁城区,来到了郊区的明湖边,沿着专门修建的一条公路开了五六分钟后,来到了一座古式古香的门楼前。
门楼上挂着“紫华山庄”牌匾。
张东峰看到这座门楼附近都是树木、林荫蔽日。此地十分幽静,很少有车辆出入,更不见行人。
门楼保安上前看到张东峰的汽车牌照后,便启动铁闸放行。
门楼与四周的围墙都有两层楼高,间隔不远便吊着一块“私宅重地、非请勿入”的警示牌。
不仅设有监控摄像头,还拉着高压电网,看来这座山庄的安保工作做的非常好。
专职司机开车进入山庄,继续向前开去。
又是大约开了五分钟,汽车才在一栋别墅门前的停车位上停住。
此时一位身穿笔挺制服的年轻姑娘上前来,主动拉开车门,并用手护着车顶让张东峰下车。
张东峰下车后,看了看别墅周围的风景。
停车的这边,其实是个庭院,种植了一些名贵花草,设置了几把太阳伞和桌椅,想必在凉风习习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喝茶聊天、吹牛打屁。
庭院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绿荫草地,起伏连绵、甚是可观。
草地的尽头就是明湖,紫华山庄依山面湖、风景真心不错。
东宁郊区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真是有钱人享受的地方。
此时唐乐和与施长华走出来迎接,唐乐和笑着问道:“张书记,山庄的环境不错吧。”
张东峰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在年轻姑娘的引领下,张东峰一行人步入别墅内部。
里面装修倒是简洁、毫无奢侈感觉。不过,这里的家具与装饰物,却是十分的精美与讲究,真是低调的奢华。
比如沙发、茶几、花架都是高档红木。精巧博古架上放置的瓷器、玉瓶,色泽温润,每一件应该都是名贵物品。
张东峰与唐乐和、施长华坐下后,两个穿着紫红色旗袍、容貌靓丽、身材修长、看起来非常有味道的年轻姑娘缓缓地从旁边的房间出来。
##第1041章有钱人的享受
其中一个旗袍女子跪坐在用大型树根雕制成的茶桌前,纤纤玉手轻巧地展开一件件精致的茶具,动作熟练地煮水、洗杯、泡茶。
在给张东峰、唐乐和、施长华倒上一小碟茶水时,声音柔和地说道:“请用茶。”
张东峰确实有些口渴,恨不得用杯子喝上几大口,不过,他知道此时自己得假装斯文地慢吞吞地饮着那一小口茶水,否则就会被人认为自己是个土包子。
另外一个旗袍女子则不断地走进走出,端来了时令水果、可口糕点。
在等待茶水的间隙,张东峰从偌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只见庭院里有几丛翠竹,此时正在摇曳中,想必有着微风吹拂。
室外蓝天高远、白云淡薄,室内温度适宜、活色生香。
几个人喝了茶水、吃了水果糕点后,唐乐和说道:“张书记,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让人准备准备,请您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长华,陪陪张书记。”
唐乐和对其中一位旗袍姑娘说了几句话后,便开始往别墅后面走去。
那位听了唐乐和吩咐的旗袍姑娘向张东峰微微地弯了弯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柔地说道:“领导,请。”
张东峰有些愕然,便看向施长华,后者微笑着进行解释:“张书记,晚饭之前,我们先放松放松。请。”
说完,他跟着另一位旗袍姑娘上楼去。
来不及多想,旗袍女子已经在前往二楼的楼梯上笑意盈盈地催着张东峰上楼。
别墅的二楼完全是古式装修与布置。
房间的中间是一张低矮的床榻,上面铺着洁白的棉质床单,旁边的香炉里飘出沉香的味道,张东峰闻着气味,便感觉非常舒适。
“领导,我现在为你更衣。”旗袍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技师服,边说边上前来脱张东峰的上衣。
张东峰吓了一大跳,看了看隔着几米距离的施长华,连忙阻止女技师的进一步动作:“不必如此,我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
女技师停下了脱衣的动作,但依旧微笑道:“领导,我想为你做个精油按摩,放松放松身体。”
精油按摩?!紫华山庄里竟然有专人进行精油按摩,真是有钱人会享受。
张东峰此时心里明白唐乐和安排这样的服务,是想让试探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他当然不会让人抓着把柄,于是便直接下楼。
施长华当然也没有再做按摩,同样下楼来陪着张东峰聊天。
三刻钟后,施长华说道:“领导,餐厅离这里有点远,您打算从里面走?还是从外面走?”
“从外面走吧,可以看看风景。”张东峰回应道。
“好的,领导,这边请。”施长华在前面带路。
此时已近黄昏、凉风习习,天气不冷不热,真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天气。
此时张东峰才发现山庄中还有好几幢规模不一的别墅。
两幢别墅之间有成片的花草树木相隔,一层层、一簇簇,真是一派园林风光。
两个人来到一幢别墅面前,施长华先推开门,然后微微弯腰说道:“领导,里面请。”
张东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里面,只是施长华并没有跟着进来。
晚餐设在别墅一楼的大厅里,长长的一张桌子,椅子倒没有几把。
张东峰没有客气,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直接坐下。他看着洁净的宽大的落地窗外面,鲜花浪漫、青竹欲滴。
他想着唐乐和经常在这种环境下就餐,美景在前、美人在侧、美食在口,有钱人真是会享受生活。
就在张东峰感慨时,唐乐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张书记,不好意思,我去酒窑里找酒、醒酒,没有好好接待你。”
张东峰则表示谢意:“唐董,真是麻烦你了。”
唐乐和当然也只是客气的说辞,接着他对服务员说道:“上酒上菜。”
不一会儿,三个服务员轮流着端上几道热菜,唐乐和解释道:“张书记,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吃冷菜,对肠胃不好,我就做主,全上热菜了。”
张东峰看了看桌上的热菜,分别有上汤鱼翅、法式煎鹅肝、熟制澳州大龙虾、养生海参盅、极品大鲍鱼、老汤娃娃菜、野生松茸煲汤等。
餐桌很长,食物摆的很开,张东峰坐着根本够不到这些食物。
当然,也不需要张东峰站起来去取菜,而是专门有服务员会为你取菜,只要你示意,她就会轻轻地走过去,用专门的筷子和盘子帮你取菜。
有钱人的享受,除了自己动口外,啥都不用自己动手。
真的是衣来伸手、菜来张口。
张东峰好歹也吃过高档餐馆里的饭菜,却完全不同于今天这一餐的味道。
真正的山珍海味!张东峰今天算是见着了几道,顶级食材加上厨师的出众手艺,才能有如此难得的口味。
张东峰笑道:“今天有劳唐董费心。山庄里有如此厨师和食材,我有口福了。”
唐乐和顺口说道:“既然张书记喜欢,以后可以多来。”
张东峰笑了笑,没有加以回应。这是唐乐和的客气话,不必当真。
再说,张东峰是东宁市委书记,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经常到这里吃饭,除非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
现在不是缺吃少衣的时代,而是女人担心发胖、男人担心发福,为此再贵的红酒也好,再好吃的食物也好,张东峰与唐乐和都只是浅尝少喝。
张东峰知道唐乐和不可能平白无故邀请自己来这里享受,毕竟双方还不是朋友关系。
饭后,两个人移步到客厅,开始喝茶解油腻。
唐乐和感慨道:“张书记,这么多年来,各级领导的大力扶持,无形中把紫华集团的一些人惯坏了。”
“为此外面传言紫华集团过于超然、非常霸道,树大招风,我是深深感到忧虑。”
“从今年开始,我不抓经营、不抓管理,只抓合法合规地做事。”
“我知道创业难、守业更难。如果不守法经营,破产更快。”
“我只有一个儿子,原先非常宠爱他,长大后,三天两头惹事。”
“我一气之下,停了他的信用卡,同时限制他从紫华集团拿钱的数额,又送他去国外演习。”
“我也是没办法,人家都说富不过三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业在第二代就开始败了。”
“今年回来后,他倒是改变了很多,也知道跟我谈论如何突破家族企业发展的瓶颈。”
张东峰听到这里,提了一个要求。
##第1042章家宴的真正目的
张东峰开始捧场:“唐董,这是好事。我这里有个不请之请,方便的时候请唐董给全市的企业家上上课,主题就是如何让家族企业富过三代。”
唐乐和摆了摆手,婉拒道:“张书记,企业各有特点,我的这一套很难适用其他企业。”
“儿子回国后,开口闭口就跟我说资本运作,东宁市、江北县也有一些企业老板在谈这个理念,我是不太赞成。”
“可能是我老了,思想跟不上,但我坚持实业强国,只有办了实业,才能真正提供就业岗位。”
“儿子经常说我思想落伍了,我则说他好高骛远。”
“争论的最终结果,他现在想上一个实业项目。”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唐公子想上什么项目?”
唐乐和喝了一口茶后说道:“化妆品。”
张东峰皱着眉头说道:“化妆品其实是药物一种,销售有所管制。现在上马化妆品生产项目,对排污要求比较严,而且是硬指标。”
唐乐和说道:“张书记,我听说东宁市想建设一个新城。如果新城建成,那么可以让许多地方的人搬入新城居住,有些地方的市民都迁走了,污染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张东峰笑道:“唐董,不管人迁不迁走,环保问题还是要解决,总不能说附近的居民迁走了,就不管污染了。”
唐乐和叹道:“我跟儿子也是这么讲的,我手上的产业,都是没有污染或者是很少污染的,他却看不上,偏偏要搞化妆品生产,说这是朝阳产业,说是女人们都喜欢用,而且现在许多男人也开始用化妆品,出手往往比女人还大方。”
张东峰回应道:“理是这个理,就如男人喜欢抽烟一样,女人在购买和使用化妆品方面毫不手软。确实有部分男人喜欢打扮精致。”
“只是化妆品竞争非常激烈,新产品很难占优势。”
唐乐和解释道:“我当时也是这样劝他的,他说是要避开常规产品竞争,开发了‘消疤灵’。许多人从小到大或多或少会有伤疤存在,如果能进行消除的话,很多人还是愿意购买。”
张东峰接话道:“唐董,这个产品的前景不错。如果能做好环保设施,我们还是很欢迎唐公子在东宁市投资建厂。”
“另外,在东宁新城里,希望集中一批东宁市、各区县知名集团的办公大楼。”
“在不违反国家政策的前提下,对入驻东宁新城,投资建造办公大楼的企业有更优惠的政策,我希望紫华集团能带个头。”
唐乐和淡然地说道:“张书记,我老了,开始恋旧,紫华集团总部就不搬了,我就在江北县养老吧。”
“我打算把这些资产交给女儿女婿管理,就让他们在东宁新城投资建造紫华房产公司大楼吧。”
“作为东宁市有些名气的企业,紫华集团还是要积极响应市委市府的号召,同时我也会与其它一些企业家说说,大家一起入驻,有气势、有排面。”
张东峰之所以愿意化时间来紫华山庄,有好几个目的。
一是给唐乐和一个面子。如果张东峰拒绝唐乐和的家宴邀请,就是不给其面子。
二是他对于紫华集团很好奇,对于唐乐和常住的地方更很好奇。
这个紫华山庄位于东宁市郊区,环境真心不错,而且离江北县城并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紫华集团。
而如果从紫华山庄到东宁新城去,起码需要一个小时,为此唐乐和不愿意去东宁新城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从紫华山庄去东宁新城有些远。
三是他希望能劝说唐乐和带头在东宁新城投资建造办公大楼。如果没有一定数量的知名企业来投资建造办公楼,那么东宁新城很难有人气。
事情谈妥,张东峰便打算离开。
握手、告别、上车。唐乐和一直站在别墅的台阶上,目送着张东峰离去。
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月后,在网络上突然爆出一份举报材料。
举报材料反映紫华化妆品公司生产的“消疤灵”产品虽然使用了天然的原材料,但限于工艺水平,里面的有害成分在生产过程中并没有完全去除,客户使用后,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网络上出示的鉴定报告里有国家权威实验室的盖章,表明并不是瞎说。
看到这样的举报材料,张东峰亲自下令,让东宁市和江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人员来到紫华化妆品公司,查封所有产品,不得对外进行销售。
张东峰原先也对如此神奇作用的化妆品起疑。
在东宁市范围内生产的产品,张东峰觉得就要对这个产品质量负责。
万一,这个产品的不良后果严重,那他以后的日子也是非常麻烦。而且,受损害的市民往往会发生一些悲剧,这是张东峰不愿意看到。
幸亏这个产品刚推出不久,市民们购买不多。
唐玉海开始喊冤,说是有些产品是另一家天美化妆品公司生产的。
东宁市和江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则说天美化妆品公司早就把工厂卖给你们了,你可以报警让警方找到这个负责人,同时还可以保留对这个负责人索赔的权利,但现在这些产品必须查封销毁。
接下来,东宁市公安局局长印兴德收到一份视频,里面清晰地展现了两个人溜进天美制药厂进行放火的情景。
印兴德有了这样视频,当然要下令抓捕这两个人。
在有关人员的“举报”下,警方很容易就抓住了这两个人。
印兴德局长亲自督办,在视频证据下,在警方心理攻势下,这两个人最终承认了此事,同时还扯出紫华集团另外一些事情。
唐氏家族与省城的慕容家族一直存在争斗,慕容家主慕容海查出了给他下毒的人,此事居然与唐乐和有关。
慕容海的孙子慕容飞扬是个另类的存在。
他表面上装的非常孝顺、非常平和,可在暗地里花天酒地、胡作非为。
不过,由于他只在几家非常私密的休闲会所里才会放荡不堪,平时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因此慕容家族的许多人,包括其父母都没有查觉他的不对劲。
作为慕容家族的直系子弟,如果只是吃喝玩乐的挥霍浪费,并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毕竟他每个月会有数额不少的生活费。
只是后来他被人引诱吸食白色的东西,开始时由于好奇、后来是觉得更有精神地进行糜烂生活,于是频繁地吸食。
等到他觉察有所不对劲时,他已经上瘾。
一旦上瘾,便很难戒掉。
此时有人找上门来。
##第1043章居然暗中下毒
说实话,一方面购买这种白色的东西的钱是个天文数字,另一方面这种东西的供应是个大问题。
看到慕容飞扬对于这种东西的渴求,就有人“很好心”表示愿意帮忙,只是有个条件,要让他在慕容海老爷子的菜肴中下点东西。
慕容飞扬开始的时候不肯答应,毕竟那是自已的亲爷爷,“好心”人也没有进行逼迫。
不过,慕容飞扬后来发现,他需要的东西,要么干脆断货,要么价格特别高。
要知道,在华夏任何地方,都不允许这种东西的吸食和买卖。
时间一长,慕容飞扬顶不住瘾头发作的痛苦,便答应了“好心人”的要求。
最初的时候,慕容飞扬心里也感到害怕,担心给慕容海下毒。他知道如果事发,在家族内便无立身之地。
由于对方希望慕容海慢慢中毒,因此并不需要每天下药,药量也只是那么一点点。
几次下来,慕容飞扬看到自家老太爷啥事也没有,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好心人”负责准时供应慕容飞扬所需的东西,慕容飞扬负责隔三差五地给慕容海的菜肴和茶点中下点东西。
后来慕容飞扬听到慕容海生病了、昏迷了,心里有些惊慌,不过听到连省城医院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他就无所顾忌地继续照做不误。
慕容家族的其它人还以为慕容飞扬孝顺爷爷,经常跑到慕容老宅去看望,并主动端茶侍候,根本没有想到他的心思是如此的歹毒。
对付吸食上瘾的人,只要用这种东西,就能让他轻易地交待出指使的人。
抓住供应慕容飞扬吸食东西的人,慕容海动用手段,得到了背后真正指使的人。
这个人就是紫华集团的叶苍,而叶苍的背后就是唐乐和。
对于唐乐和如此费心指使,慕容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慕容飞扬交待是受到叶苍的指使在暗中下毒,但只有他的一面之词,很难成为有力的证据。
再说慕容飞扬是上瘾者,又想在暗中下毒害死慕容海,这种事情传出去,慕容家族的脸面就丢大了。
当然,慕容海对于敢谋害自己性命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为了惩治唐乐和,慕容海肯定要出手。
紫华集团的高参叶苍为了保密起见和达到效果,他派出了紫华集团内部得力的安保人员。
这样的安保人员现在失去了联系,以及紫华化妆品公司这么多的产品被查封、甚至要被销毁,唐乐和和叶苍开始感觉事情不妙。
经过一系列查询,发现天美化妆品公司负责人已经不知所踪,那两个安保人员居然被警方抓获。
再经过打听,有人明确告知:“唐爷,这两个安保人员已经承认了纵火之事,并说是听了叶爷的指令。”
唐乐和疑惑地问道:“谁敢在江北县如此对待紫华集团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动用私刑,如果不是屈打成招,他们怎么会乱说?”
那个人无奈地回应道:“唐爷,这次是市局的印局亲自参与审讯,无关人员都得回避。”
“唐爷,你要尽快想想办法,否则这两个人一直交待下去,事情就大条了。”
唐乐和终于反应过来,印兴德是与张东峰先后过来任职的。
印兴德如此卖力,是不是与张东峰有关?
只是,张东峰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必须想出应对之策。
最终他和叶苍决定以外出考察为名,直接离开了紫华集团总部。
他们担心印兴德以协助调查为名,前来集团要人。这样一来,就算是以后两个人最终没事,也是一件非常丢面子的事情。
要知道,以前他们在江北县、甚至在东宁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江北县和东宁市历任主要领导都要来拜访紫华集团,其实就是来拜访唐乐和,现在居然被警方“请去”协助调查,那是无论如何不行。
叶苍提议:“唐哥,跟市委副书记厉国源联系吧,此事只能从上往下压了。”
印兴德拿到口供后,向张东峰进行了汇报,张东峰指示要让叶苍与唐乐和进行协助调查,于是出现了让江北县很多人惊讶不已的场面,许多警察分别围住了紫华集团和紫华山庄。
唐乐和与叶苍匆忙赶往秘密据点的路上,唐乐和与东宁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取得了联系。
厉国源在电话里立即表态:“唐董,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要让知名企业家协助调查,不象话。我会关注的。”
“我先给市公安局长打电话了解情况。”
唐乐和在表示了感谢后,挂断了电话。
厉国源的表态其实很有意思,他只说会关注,并没有说一定要解决此事,也只是说给公安局长打电话了解情况。
之所以这样,他有他的考虑。
他毕竟走仕途上这么多年,知道这些企业家在最初打拼的时候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
有些事情可以进行帮忙,最后的问责最多只是决策错误而已。
而有些事情却是不能乱帮,如果帮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厉国源受上面领导的托请和接受唐乐和的“热情招待”,会关照唐乐和,但不会赌上自己的前程。
厉国源挂了唐乐和的电话后,想了想措词,随后给东宁市公安局局长印兴德打电话:“印局长,我是厉国源。”
印兴德立即说道:“厉书记好,有什么事情吗?请指示。”
厉国源直接说道:“印局长,有人向我反映,东宁市和江北县公安局对知名企业家唐乐和采取强制措施,这事,你知道吗?”
江北县公安局其实是东宁市公安局的一个分局。
在一般情况下,北北县公安局要采取重大措施,肯定会向东宁市公安局局长或分管副局长进行汇报。
对在东宁市、甚至在整个明东省都有名的紫华集团董事长唐乐和采取强制措施,当然算是重大活动,都需要提前告知。
只是这一次,印兴德并没有事先进行通报。
由于不清楚厉国源的态度,姚寒如实回应道:“厉书记,此事我不知情,或许江北县公安分局长只告知分管副局长,我立即进行询问。”
##第1044章施长华的秘密
既然这样,厉国源只好提议:“印局长,在没有查清事实前,声势要弄的小一些。”“紫华集团毕竟是东宁市知名企业,在整个明东省也有一定的知名度,这么多的警察去围堵紫华集团总部与唐乐和的私人山庄并不合适,影响也不好。”
“警察办案需要气势,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说了这么多,厉国源其实并没有说什么。
他根本没说警察不能办这事,只是说要注意方式方法。
厉国源知道紫华集团在东宁市的影响力,印兴德能直接带警察去紫华集团要人,肯定是掌握了很多明显的证据。
为此他直接打电话给印兴德,打算询问后者到底掌握了唐乐和或紫华集团哪些确切的证据?
印兴德在电话回应道:“厉书记,本来是邻县的一起纵火案,我们只是好奇,为什么紫华集团核心的安保人员会跑去邻县的制药厂纵火,却发现居然是紫华集团的师爷叶苍指派的,还说与唐乐和有关。”
“本来我想录好完整口供,再向领导进行汇报。”
厉国源打断道:“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直接围住了紫华集团和紫华山庄?难道不用注意影响吗?”
“就算是唐乐和与叶苍是嫌疑人,也要考虑到他们在江北县、在东宁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可以悄悄派人要求他们两个人进行协助调查。”
印兴德解释道:“厉书记,此事我向市委书记张东峰汇报后,他说不相信唐乐和与叶苍这样的知名人物还会派人去纵火。”
“要么是那两个嫌疑人胡乱指认,要么是涉及到重量级集团之间的竞争,他担心对方进行报复。”
“张书记指示我们无论如何要先确保唐乐与和叶苍的人身安全;要确保紫华集团总部和紫华山庄的安全,不能再出现类似的纵火事件。”
厉国源当然知道印兴德与张东峰关系不错,明白刚才所说无非是个借口,但这个不是包围而是保护的理由也说的过去。
说实话,厉国源也只是需要一个能向唐乐和进行解释的理由,毕竟印兴德确实也没有采取措施抓捕唐乐和与叶苍。
张东峰之所以如此强硬,直接下令进行围堵,有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是向紫华集团表明自己的态度。
原先唐玉海在东宁市、江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封所有“消疤灵”产品时,进行了极力的反抗,更不用说进行彻底销毁。
现在这样敲山震虎一出戏,唐乐和与叶苍外出躲避风头,唐玉海开始慌了,立即认真配合东宁市、江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销毁了所有的查封产品。
在张东峰的授意下,市县两级部门同时还彻底销毁了紫华化妆品公司里的所有关于“消疤灵”产品的原料、试剂、半成品和数据,让唐玉海再也无法组织生产。
二是施长华给张东峰透露了一些消息。
就在张东峰下令查封紫华化妆品公司产品的当晚,施长华约张东峰在一家餐馆见面。
非常安静的包厢里面只坐着张东峰和施长华。
桌子上放着几样精致可口的下酒菜。
施长华喝的酒居然是他自己带来的!
施长华当然不是防备这家餐馆所提供的酒里有毒,而是解释道:“张书记,我自从与唐玉清成亲后,我一直靠这个酒来麻醉自己。”
施长华的酒量很有限,只能少量多次地喝酒精度数不高又暖胃的高档黄酒。
施长华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主动跟张东峰碰杯后,继续说道:“张书记,您肯定会感到疑惑,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您?我在今晚便把所有事情告诉您。”
两杯酒下肚后,施长华满脸通红,有点醉意接着说道:“许多人看我在紫华集团里面很威风,其实上,我啥都不是。”
张东峰听专职秘书说起过唐玉清的事情,于是开玩笑道:“施总,你在家里,心里更郁闷吧。”
施长华并没有生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张书记,我没有想到唐玉清竟然如此水性杨花。不怕你们笑话,现在一想到这个贱女人,我是完全是个三无人员。无兴趣、无状态、无感情。”
“许多人说新婚甜蜜,我是新婚难受。别人是一碰到女人的头发就能来兴趣,我是她一来兴趣,就能把头发竖起来。”
张东峰疑惑地问道:“施总,你应该知道唐玉清的生活作风,如果你如此介意,当初就不应该与她处对象。在最早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逼迫你吧。”
施长华无奈地说道:“我最早的时候确实不想这样做。只是考虑到光凭自己的努力,无论如何也担任不了紫华集团的高层领导。”
“我想担任紫华集团的高层领导,并不是我想荣华富贵,而是我想复仇。”
“紫华集团的创始人有五个,我父亲是其中一个。只是随着紫华集团的不断壮大,我父亲和另外两个股东却莫明其妙地都先后出车祸死了。”
“要知道,我父亲和母亲是一起被撞死的,那时我才六岁,我是被父亲的好友抚养长大。”
“当年我父亲已经有所察觉,把我进行了托付,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下如此毒手。”
“现在紫华集团还有两个创始人,就是唐乐和与叶苍。”
“我想成为紫华集团高层领导,就是想查明当年的事情真相。”
“另外,紫华集团的拍卖活动存在这么多年而不犯事,主要是存在一个密室,里面隐藏着许多秘密。”
“如果张书记能突然之间动用警力进行围堵,也许能找到这个密室。”
张东峰好奇地问道:“密室本来就是秘密存在,我们手上现有证据只能让唐乐和与叶苍协助调查,并不能进入紫华集团和紫华山庄进行搜查。”
“既然不能进行搜查,那么动用警力进行围困毫无意思。”
“施总,你要知道,动用警力围困在东宁市、甚至在明东省都有影响力的紫华集团意味着什么?”
施长华激动地说道:“我已经观察过好几位县委书记、县长、市委书记、市长,只有张书记不接受唐乐和的引诱和收买,而且你还能断然与紫华集团进行对抗。”
“如果张书记能找到紫华集团的这间密室,肯定会引起全国轰动。”
“如果让唐乐和与叶苍仓促离开,他们想到会立即回来,并不会带走密室里的东西,这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等到唐乐和与叶苍缓过来,或是等到他们转移了密室里的东西,那么要寻找确切证据就更加困难了。”
说实话,张东峰对于施长华所说的这个密室很感兴趣。
这么多年下来,紫华集团在这间密室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和秘密?
##第1045章找到密室
好奇归好奇,张东峰还是疑惑地问道:“施总,就算我有理由动用警力围困紫华集团的总部和紫华山庄,但与找到这间密室有什么关系?”
施长华解释道:“这间密室,除了唐乐和与叶苍知道位置所在和掌握了密码、钥匙外,唐乐和为了让自家子女不互相猜忌和夺财,便让唐玉海知道了密室所在,让唐玉清知道了开启密码和掌握钥匙。”
“如果张书记能让唐乐和、叶苍惊慌,必定会让唐玉海和唐玉清一起进入密室。”“我已经通过手段,从唐玉清那里掌握了密码和钥匙。我找遍了紫华集团总部、紫华山庄和紫华拍卖公司,却没有找到这间密室。”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施长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也算是一个领导干部,不能知法犯法。同时我还要特别提醒你几点。”
“一是你在报仇过程中,不能有犯法行为。”
“二是如果唐乐和、叶苍确实犯罪了,我肯定会让他们绳之以法。你不能借着报复的名义,对他们进行伤害。”
“三是紫华集团合法经营的部分,我可以交给你来管理,毕竟紫华集团倒下了,会影响到一大批人的工作。”
“四是如果这间密室被发现,除了确实是紫华集团合法所得外,全部要上交给国家。”
施长华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想通过合法的手段重新取得紫华集团,让唐乐和与叶苍受到惩罚。”
“否则我也不会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了,如果走极端的话,我也可以化钱找人制造车祸。”
“紫华集团内部还存在着一家高档会所,里面非常奢靡,也相当混乱,已经到了可以直接查封的地步。”
张东峰奇怪地问道:“我第一次去紫华集团视察的时候,唐乐和并没有让我去会所潇洒,难道我还不够资格?他倒是让我去了一趟紫华山庄,那次你也参与的。”
施长华回应道:“张书记,如果不是唐乐和认为可靠的、可以结识的领导和客户,他是不会让他们进入紫华会所。”
“说实话,就算我,还没有取得唐乐和的完全信任,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机会进入过。”
“当然,我已经通过人,找到了一些证据。”
张东峰脸色郑重地说道:“唐乐和如此处心积虑地拉拢领导,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施总,你如果相信我,请把这些证据交给我,我保证可以找到人进行查处,要知道,光凭你,就算掌握了证据,也很难进行告发。”
“你如果打算通过网络举报或把这些材料寄出去举报,说不定等到查处时,唐乐和早已把紫华会所消除了痕迹。”
“查处这样的场所,一定要做到出其不意、突然袭击。”
“另外,我可以找理由动用警力围困紫华集团总部和紫华山庄,但你必须听从指令,不能擅自行动,特别是对于密室。”
施长华站起来向张东峰鞠了一躬,认真地说道:“张书记,只要能把唐乐与和叶苍扳倒,我什么都愿意。”
张东峰让施长华坐下,又仔细商议一番,便各自离去。
等到印兴德取得了那两个纵火犯的口供后,张东峰便下令围住紫华集团和紫华山庄。
果不其然,下午,唐玉海和唐玉清同坐一辆汽车离开,印兴德立即派出可靠的侦察人员悄悄跟上。
张东峰同时也密切关注着这两个人的动向。
在这个时候这两个人一起去的地方,肯定就是密室所在地。
后来听到汇报,这两个人进了江北县紫华大酒店后半个小时未出来,张东峰便下令解除了对紫华集团总部和紫华山庄的围困。
他已经猜到了所谓的紫华集团密室就在紫华大酒店里,这是紫华集团开始发家的地方,紫华集团当然保留着,同时改建为四星级酒店对外继续营业。
张东峰认为既然是紫华集团的密室,不可能随便建在一个地方。
既然施长华在紫华集团总部和紫华山庄、紫华拍卖公司没有发现,密室不可能凭空存在,也不可能离开江北县城或东宁市,那么肯定就在紫华大李酒店内。
下令撤离的理由和时间都刚刚好。
主要有人来找他诉苦:“张书记,紫华集团总经理向我们提出了抗议,说我们不应该如此对待他们。”
“明东省有些领导也打来电话询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张东峰淡然地解释道:“印兴德局长接到了举报,下令抓捕了两个纵火犯,在审讯中,得知纵火之事竟然与紫华集团的唐乐和、叶苍有关,我考虑到要有所交待,便打算找唐乐和与叶苍协助调查。”
“之所以动用这么多的警力,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唐乐与和叶苍的安全。”
“你们想想,涉及到这种层面的商业竞争,对方来头不会小,如果在东宁市发生知名企业家人身受到伤害事件,我们的脸面往哪里搁?”
“当然,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唐玉海彻底销毁那些化妆品。本来我不知道危害,我是看到网上的举报才知道此事,如此危险的产品,没有经过严格的实验室检验就开始投入生产,简直胡来。”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对于身体健康非常重视。如果一旦出现严重后果,我们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时我没有与你们进行通报和商量,直接下令出动警力,主要是不想让你们承担责任。如果有事,我愿意一个人承担,不连累其它人。”
“现在既然紫华集团提出了抗议,既然你们都感到为难,既然不知道唐乐与和叶苍什么时候回来,那就干脆撤除这些警力吧。”
此时,他已经得到印兴德的通报,说是唐玉海和唐玉清一起去了江北县紫华大酒店,半个多小时还未出来,于是他觉得销毁“消疤灵”产品和发现密室的两个目的已经达到,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做顺水人情。
这一天,东宁市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市级各部门正副职领导和各区县委县府领导参加会议。
这是加强党建工作、加强廉政的会议。虽然会议内容是务虚的,但非常重要,需要进行层层开会传达。
会议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
不过,张东峰讲话结束,会议主持人开始进行总结发言时,有几个人突然走进会议室。
##第1046章有人开会时被抓
就在会议主持人开始进行会议总结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突然走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张东峰是认识的,是省纪委副书记雷乐志。
说实话,刚看到省纪委的人进来,张东峰心里莫名地紧张了一下,本能的反应是不是来抓自己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依着他现在的身份,不用说是省纪委副书记,就是省纪委书记也不能动他,而是要有国家纪委的人出面。
应该是省纪委工作人员趁东宁市所有的县区委书记、县区长聚集开会的时机,打算抓捕某个人。
会议室里有些人认识省纪委副书记或某个工作人员,便猜测哪个人要倒霉了。
不认识省纪委工作人员的一些人感到有些奇怪,会议主持人还没有宣布会议结束,与会人员还没有离开,这些人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就直接闯进来?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省纪委工作人员从不同方位围住了一个人。
这个人,张东峰当然认识,是东宁市江北县委书记王怀礼。
王怀礼显得有些慌乱,本想突围而出,可是省纪委工作人员有备而来,怎么可能给他逃跑的机会,旁边两个省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架着王怀礼的胳膊往会议室外面走去。
会议室的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雷乐志走到台上,拿起话筒说道:“大家好,我是省纪委副书记雷乐志,鉴于东宁市江北县委书记王怀礼严重违纪,现被省纪委带走协助调查。”
说完,雷乐志与张东峰握了握手,说道:“张书记,不好意思,多有打扰。公务在身,我得立即赶回省城。”
张东峰脸色凝重地说道:“雷书记,理解理解,辛苦了。”
看着雷乐志离开,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张东峰自己经历过一次被县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现在又亲眼看到别人被带走,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一番,长呼几口气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出于礼节,大家都在互相问候告别。
王怀礼被抓一事,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后来一个手机信息进来,让张东峰更清醒了一些。
信息是省委书记康光远发来的,让他今晚来省城一趟。
要知道,康光远轻易不会亲自给他发信息,看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会是什么事情呢?
张东峰不清楚康光远找他是不是与王怀礼被抓有关?按理说,省委书记与县委书记差的太远,但是事情又是如此巧合。
他没有再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回家,打算先睡一会儿,补充体力。
说实话,刚才这样的惊吓还是很耗心神,让他疲惫不堪。
接着又在去省城的汽车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毕竟张东峰还算是年富力强,容易恢复,等到他走进康光远家中时已经精神饱满。
在书房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张东峰喝着咖啡、康光远喝着红茶,当然两个人都吞烟吐雾地抽着烟。
书房位于别墅第三层,抽烟并不妨害别墅里的其它人。
康光远在烟雾缭绕中问道:“东峰,你今天知道王怀礼被抓了吧。”
张东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康光远为什么一开口就说这事,也不好多问多说。
康光远语气有些沉重地继续说道:“我与他是同学又是好友。”
“说起来,他担任县委书记还是我推荐的。”
“现在看来,把他放到这个位置是害了他。”
“原先他做事做人一直很谨慎,我认为在可以帮忙的时候帮他一把。要知道,有时候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
“可能是一把手的感觉让他飘了,也放松了对老婆孩子的管束,最终出事了。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当时专门还找过他谈话,让他注意廉洁自律,以后有机会来省城任职。”
“没想到他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越来越放纵。”
张东峰疑惑地说道:“康书记,我听说今年过年时,王怀礼专门调来机关安保人员,白天黑夜分批守在他家楼道口,不让任何送礼的人进来,此事在整个东宁市都传遍了。”
“他怎么会出事?”
面对张东峰的疑惑,康光远不屑地说道:“想作秀的人才会想出这样的招数。如果真的不想收礼的话,别人能送的进?根本不必如此。”
“他这样做,倒让别人更加盯牢他了。有些问题他要么没有觉察、要么就是装聋作哑。不主动、不积极地制止家人,反而掩耳盗铃!”
聊到最后,张东峰还是向康光远报告:“康书记,我已经收到紫华集团开设豪华会所拉拢与腐蚀领导干部的证据,我想尽快动手铲除。”
“紫华集团经过这次销毁化妆品事件后,董事长唐乐和可能会转移一些证据,我想趁早动手。”
康光远皱着眉头说道:“紫华集团的能量还是巨大的,上次你动用警力围困紫华集团总部和紫华山庄,唐乐和已经反映到省里来,幸亏你在下午就撤除。”
“我知道你当时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销毁那些产品,那是他们理亏,所以会认罚。”
“现在你要动紫华集团的根本,唐乐和必然会奋力一搏,到时候,我担心打虎不成反伤人。”
张东峰本来想趁今天这样的机会,请康光远出面协调省公安厅派出干警突然查抄紫华集团的那个神秘会所,只是听到康光远有机会再进一步,便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麻烦他。
于是他说道:“唐乐和与紫华集团的师爷叶苍曾指使人对慕容家族的老爷子投毒,现在被人发现并查实证据。”
“我打算动用慕容家族的力量来完成此事。”
康光远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家族做事还是靠谱的,无论是从政还是经商,都不会越过底线。”
“行吧,我听说慕容家族的家主慕容海与省公安厅厅长关系不错,你手上有证据,就让慕容海出面吧。”
“其实是王怀礼就是被紫华集团的唐乐和带坏,趁机拿下也是为民除害。”
从康光远家里出来,张东峰立即联系了慕容海,把自己手中的证据交给他。
慕容海正在发愁从哪里下手对唐乐和发动攻击,对于张东峰送上门来的证据相当重视。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突然从东宁市城区的一些地方涌现出大批武装警察,并快速向紫华集团总部方向集结。
##第1047章打开密室
由于事发突然,除了唐乐与和叶苍从紫华山庄的一处暗道逃离外,紫华会所直接被查封,里面确实非常奢靡混乱,让参与查处过许多会所的警察都为之震惊。
省公安厅扣留了紫华集团所有安保人员和高层领导后,直接带到与东宁市相邻的清丽市进行审理。
张东峰则让东宁市公安局长印兴德迅速带领一大批警察冲进紫华大酒店,宣布由东宁市公安局暂时进行接管,所有酒店高层管理人员不得离开酒店、不得与外界进行联系。
之所以这样做,张东峰就想在唐乐和还来不及通知唐玉海和唐玉清、或者通知酒店高层人员转移密室物品的情况下封锁整个酒店。
张东峰事先让专职秘书从东宁市档案馆查到了紫华大酒店的设计结构图。
经过相关人员仔细查看和现场核对,确定了密室应该位于酒店的地下三层。
张东峰知道唐乐和的能量,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只有打开密室,找到那些违禁文物,才能让唐乐和彻底没有翻身机会。
在紫华大酒店大门口、各个楼层、特别是地下入口处,都守卫着数量众多的警察。
张东峰、印兴德、施长华悄然来到酒店地下三层。
施长华解释道:“紫华酒店的地下一层、地下二层都是停车场,场地空旷,而且车来人往,容易引人注目,应该不会存在密室。”
“地下三层设置着酒店的各类设施,比如配电房、备用电源房、通风机房等。我们原先无法进入现场查看。”
“现在只要去各个房间走一走,便能大致推算出密室所在。”
地下三层的布局很简单,中间是宽阔的过道,完全可以并排停下两辆车。两边都是房间,那么密室设置在哪里呢?
张东峰看了看四周,对印兴德提议:“派几个可靠的警察过来,两人一组分开来查看,主要是比对里面的面积与外面的面积,明显感觉不对的,密室就应该建在中间。”
印兴德打出一个电话,便下来了六个警察,分成三组依着张东峰的方法,依次进行比对,最终发现在两间备用电源房之间的面积明显不合理。
大家来到电源房里面,张东峰对施长华说道:“现在轮到你出场了。”
施长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方正印章,应该是用玉石制作而成,底部刻着“风云际会”四个字。
张东峰觉得有些纳闷,难道这枚印章是密室钥匙?那么钥匙孔在哪里呢?
施长华开口说道:“大家找一找房间里有没有字?先需要找到几行字。”
字?在这个备用电源房里找字?印兴德指着放在墙角上的一幅规章制度匾额说道:“这上面有许多字。”
张东峰觉得这个匾额出现在这里有些多余,便上前直接拿掉,墙壁上出现了“风雨变幻、山云苍翠,因缘际交、湖畔待会。”几行字。
这几句话,象诗又不象诗,象是讲个故事又不象个故事,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施长华激动地说道:“找到了,密室肯定在这里。”
说完他上前分别按动“风”字、“云”字、“际”字、“会”字,等到“会”字完全凹下去后,沉重的铁门后面开始响起来。
大家都佩服设计这道铁门的人,如果不懂得破解这个汉字密码,根本就打不开这道铁门。
只是声音响了一阵后,便没有了动静,墙壁上原先凹下去的四个字也恢复了原样!
施长华不禁气馁,懊恼地说道:“难道密码不完整?”
张东峰猜想:“我认为完整的密码应该是四道,刚才只是第一道。”
施长华点了点头:“张书记果然厉害,后面确实还有三道密码。”
那密码是什么呢?大家很好奇。
只见施长华又在这几行字上进行按动,只是这一次,张东峰发现施长华是从“云”字开始按起,接着是“际”字、“会”字、“风”字,等到“风”字完全凹下去后,沉重铁门的后面又开始响起来。
等到响声结束,四个字恢复原样,张东峰笑道:“施长华,我知道第三道的密码了。”
施长华笑而不语,印兴德紧张地说道:“张书记,大意不得,我听说密码输错的话,里面会锁死的。”
张东峰笑了笑,把右手的大拇指开始按向“际”字,见施长华没有进行阻止,他便用力按下去了,等到分别按完“会”字、“风”、“云”字,铁门后面果然又响了起来。
张东峰解释道:“这组密码其实是文字游戏,考虑到唐乐和与叶苍年纪大了,密码不能过于复杂,于是便设计了这样的顺序。”
等到响声结束,施长华再次按下了“会”字、“风”字、“云”、“际”字,铁门后面再次响起了声音。
“风云际会”四个字的顺序已经玩了一遍,这次应该要打开这道铁门了吧。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响声结束后,这道铁门并没有打开。
施长华显得有些着急,张东峰也显得有些无奈。此时印兴德指着最下角说道:“你们看,这个‘会’字没有恢复原样。”
不亏是警察,观察能力还是敏锐的。
大家蹲下仔细查看后发现‘会’凹下去后,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与那个刻有“风云际会”四个字的印章非常相似,于是施长华便把这枚印章放在这个凹槽上,伴随着 “轰隆隆”声,铁门开始向上升起。
有两名警察打开强光手电筒,首先走进去察看,其它人则等在外面。
在强光手电筒照射下,张东峰目测了一下里面的面积,大致有一百平方米。
进门处是一排排不锈钢架子,后面则密密麻麻堆放着大件东西。
先进去的那两名警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情况,便招呼大家一起走进密室。
张东峰打开放在柜子上的一只皮箱,里面竟然全是一万一叠的人民币。一箱至少有五百万元。
打开另一只皮箱,也是如此。后面的皮箱里还有成叠的美元或欧元,当然还有几箱金条。
另外几排柜子上放着体积不大的古玩、玉器、青铜器、陶瓷和字画,直接堆放在地面上的则是大体积的古玩。
在场的没有人懂得这些,当然就没有兴趣多看。
此时大家都看向张东峰,等待他的决定。
张东峰想了想,吩咐道:“建设东宁新城需要大量的资金,这些现金和金条,我们设法运走。”
“其它的物品变现困难,就不要动了,再说万一是珍贵的文物,我们应该让专业人员来整理,同时也是唐乐和的罪证。”
接着,张东峰指着一只皮箱里的东西对施长华说道……
##第1048章强人落幕
张东峰说道:“施长华,这个皮箱里的房产证和企业股份书,你先收着。不过,我事先把话说在前头,如果涉及到紫华集团不法经营的财产,你还是要交出来。”
大家听了点了点头,立即行动起来。
六名警察把密室里装有现金和金条的皮箱全部拿了出来,再通过汽车全部转运出去。
印兴德指挥警察消除了所有进入密室的痕迹,同时还消除了监控录像。
关闭密室后,张东峰说道:“立即联系省内有名望的专家,我们派车派人押送这些文物去省城进行鉴定,坐实证据。”
印兴德提议:“我们要派出警力监控唐乐和与叶苍,同时还要防止唐乐和动用人脉进行反扑,发生变故。”
施长华淡然地说道:“张书记,印局长,此事不必过虑。唐乐和与叶苍此时应该已经昏迷不醒,无法对外联系和进行反扑。”
张东峰盯着施长华,怒道:“为何会这样?你干的?”
施长华连忙进行解释:“张书记,此事不是我干的,也不是我指使的。”
“唐乐和与叶苍除了明面上的紫华山庄外,还设置了几个秘密隐藏点。”
“这几个隐藏点可能在城区的某家店铺里,也可能在某处小院里,这些隐藏点互相之间并不交流与联系,也就根本不知道其它隐藏点所在。”
“这次唐乐和与叶苍再度仓促出逃,认为可能需要在外面一段时间,便直接了去了一所农家乐。”
“这所农家乐离江北县城并不远,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生意不好也不坏,档次中等,反正能基本维持运转又不引人注目。”
“负责这所农家乐经理管理的老板名叫唐心,她其实是紫华集团另一名遇害股东的女儿。”
“她为了查明真相,动了一番心思混进紫华集团,后被唐乐和与叶苍看中,负责管理这家农家乐。”
“我和她在无意中知道对方的身份,我曾明确告诉过她,我们不能以违法的方式来进行报复,否则自身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可惜她报复心切,这次看到唐乐和与叶苍居然不带安保人员直奔这所农家乐。”
“在安排餐饮中,她在食物和酒中下毒,由于农家乐的所有服务人员都听她指挥,为此根本没有查觉到其中的变故。”
“唐心知道逃不脱法网,最终也服毒自杀了。”
施长华说完这些,便把手机里他与唐心人交谈的微信交给张东峰查看。
张东峰看完又把手机交给印兴德,印兴德看完内容后,立即与施长华带着几个警察赶往那所农家乐。
张东峰在心里感慨不已,轰然间,两个在江北县、东宁市曾经呼风唤雨的知名人物就这样倒下了。
唉,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随着这两个老头子的完蛋,意味着在江北县漫长的唐乐和时代的终结,同时这个密室的秘密应该成了永远的秘密。
警察和施长华验明正身后,向印兴德进行了汇报,印兴德亲自赶来向张东峰进行汇报。
张东峰来到东宁市委市府召集班子成员通报情况,印兴德则带上警察去传讯唐玉海和唐玉清。
经过省城专家组鉴定,密室里的这些古玩都是真品,其中很多是珍贵的、不可拍卖的文物,于是便以东宁市的名义捐赠给省博物馆。
张东峰又让东宁市审计局、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对紫华集团所有的固定资产、银行存款、各项股权进行鉴别,从而确定归属。
张东峰身兼东宁市委书记、市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多次向省委反映,希望能尽快确定市长人选。
当然,在东宁市关于谁将出任新市长的小道消息特别多。
议论最多的是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和常务副市长贾英毅。
有人认为厉国源年富力强,担任副书记已经多年,应该再进一步了。
有人认为贾英毅的年纪虽然大了,但懂经济,而且熟悉市府各项工作。
前几天,省委组织部专门派出考察组,考查了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和常务副市长贾英毅。
带队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当然征求张东峰的意见,询问谁出任东宁市的新市长比较合适。
张东峰提议由贾英毅出任。
一方面贾英毅确实懂经济、懂市府工作,接任市长岗位不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
另一方面贾英毅的年龄比厉国源要大的多,这次是前者最后一次晋升机会。
一个星期后,贾英毅被任命为东宁市代理市长。
一个月后,召开的东宁市选举会议,让贾英毅的那个“代”字去掉。
张东峰忽然发现了一个和平时不一样的贾英毅,只见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似乎比以往年轻了不少。
再看厉国源,张东峰发现前者虽然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看得出来并不开心。和自己的目光相对时,厉国源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坦诚,摆出的是公事公办的架势、不卑不亢。
原先厉国源和贾英毅都是副职,都希望晋升为正职,为此都会与张东峰尽可能地搞好关系。
现在贾英毅已经达成目的,而厉国源已经失去机会,都没有了尽力讨好张东峰的需要。
贾英毅出任市长后,一开始还是尊重张东峰。
在私下场合,贾英毅多次表示了对张东峰的感激之情。但时间长了,就不像原来那么顺从。
一来贾英毅资格老,又是东宁本地人,情况熟悉,下面有一大批人。
二来贾英毅这个人喜欢张扬,是个直筒子,现在地位稳了,对于张东峰也就不是原来的百依百顺。
对于贾英毅的表现,张东峰虽然心里有些不满意,但也可以表示理解。
只要他没有过分的挑衅行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东峰也知道,市委书记和市长非常和谐的现象非常少,总会有一些摩擦和争斗,只要不过火就行。
不过,让张东峰没有想到的是,贾英毅担任市长还不到三个月,就公然向他叫板了。
##第1049章大佬突然来视察
贾英毅与张东峰正面冲突是为了一项任命。
张东峰有意向任命自已看中一个人担任东宁市教育局局长,而贾英毅也有自已看中的人选。
虽然贾英毅最终服从了张东峰的决定,但是从此之后,双方关系不再像以前那么和谐。
本来的话,东宁市教育局属于市府部门,局长人选由市长提名也是名正言顺,但是张东峰考虑到教育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大事,需要有能力、有水平而且懂教育的人来担任局长,这样才能管理好教育、发展好教育。
贾英毅急于树立自已的威信,急于安排自已的人员,居然提名一个根本不懂教育的人担任教育局长。
说实话,张东峰心里对贾英毅感到失望。
但是考虑到贾英毅是自已提名,张东峰总不能立即向省委反映进行调整。
在继续观察贾英毅的同时,张东峰开始更多地关注市委副书记厉国源。
不仅关注厉国源的工作水平和能力,而且更多地关注厉国源人品。
当然,张东峰进行妥协,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省委省府主要领导进行了调整。
省委书记康光远离开明东省去京城任职,省长陆阳伯接任省委书记。
外省一位常务副省长吴高谊来明宁省担任省长。
省委省府主要领导变动,虽然张东峰是省委常委,也得先保持东宁市平稳。
市长和副市长,虽然一字之差,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市长是市府一把手,不是常委的副市长没有人事权、没有财权,许多时候还不如有实权的局长风光。
如果碰上强势的市长,就算是常务副市长、常委副市长也要受市府一把手的气。
张东峰来东宁市任职时市委书记兼任市长,市府这边的工作实际上是由贾英毅主持,许多时候由后者说了算。
于是贾英毅开展工作就比较放手了。想汇报的内容向张东峰进行汇报,不想汇报的内容就不向张东峰汇报。
张东峰原先基本上放权,为此更让贾英毅胆大了。
自从两个人发生明显的正面冲突后,张东峰一方面观察和关注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另一方面考虑对贾英毅要采取适当措施,要确保自已在东宁市的地位。
那么从哪里进行下手?张东峰还需要进行一番考虑和谋划。
说实话,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一天的工作还是非常繁忙,要开会、要批示文件、要接见市级部门或各区县领导干部等等。
有些会议,其实是流于形式,根本没有太多实际意义,但是会议组织者都希望市委书记能出席,以示领导重视。
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出席会议,往往还得一本正经地坐在台上发表重要讲话,虽然讲话稿专门有人事先写好,但还是需要他读出来、讲出来。
幸好张东峰非常讨厌长篇大论地讲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需要强调的事项就说几句,不需要说的内容绝不会多说。
当然,会议上还是会有人喜欢讲上一二三四大点、一个大点下面还分列几个小点,说起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没有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不会结束讲话,以示他的水平和能力。
张东峰虽然感觉恼怒,但还是得努力保持平静面容听着,毕竟有报社记者和电视台记者在拍照和录制画面。
如果张东峰的面部表情不是平静的,往往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猜想。
等会开完了,下面的人都不知道上面的人讲了什么,只是大家跟着瞎起哄,一个劲地鼓掌。
几个会连续开下来,张东峰坐的累、讲的累、听的更累,觉得浪费了很多时间,但是却没有办法可以进行改变,毕竟布置工作、宣传动员、检查评比等活动,都需要事先召开会议。
这一天,张东峰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
市委秘书长陶博涛跑过来汇报:“张书记,吴省长的专职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是吴省长还有一小时就到东宁市。”
对于吴省长突然来东宁市视察,张东峰还是感觉有些意外。
在一般情况下,省长要到地级市来视察,至少会提前一天甚至几天进行告知,让下面的人提前有所准备。
吴省长要来东宁市视察的通知肯定事先告诉了市府办公厅,或者告知了市长贾英毅,但是贾英毅却没有提前告知张东峰,甚至市府办公厅也没有及时通知市委办公厅!
这样的事情让张东峰感到非常生气,但现在还得隐忍不发,毕竟接待好吴省长最为要紧。
当然,让张东峰感到意外的是,市委秘书长陶博涛居然已经与省长的专职秘书关系如此亲近了?
看来陶博涛担任市委秘书长确实称职。
否则的话,要等到吴高谊来到东宁市委大院时,张东峰才会知道消息,那么就实在太被动了。
幸好,现在最高层三令五申地方领导不得去辖区边界或高速路口进行迎接,为此张东峰只需要在市委市府办公大楼提前等候就行。
张东峰相信贾英毅肯定已经安排好开道警车,吴高谊的车队下了东宁市高速路口,完全能够一路顺畅地在东宁市区行车。
省长吴高谊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是目光锐利,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审视的味道,很容易让人产生紧张心理。
张东峰带着东宁市四套班子成员,提前恭候在市委市府大楼前。
吴高谊一下车,张东峰主动上前握手。
不过,吴高谊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并没有说话,接着便跟站在张东峰旁边的贾英毅握手。
吴高谊还边握手边说话:“英毅,张东峰同志年轻有思想、有干劲,但毕竟在东宁市任职时间不长,你们这些本地干部更应该主动多承担一些工作,共同把东宁市建设好。”
贾英毅显得有些得意,瞄了一眼旁边的张东峰。
面对吴高谊如此不加掩饰的话语,想看看张东峰的神情如何?只是让他失望的是,根本没有在张东峰的脸上看出不悦的神情。
让张东峰心里感到疑惑的是,毕竟自已是省委常委,吴高谊刚到明东省任职,难道不需要先搞好各个省委常委的关系吗?
##第1050章做法有些怪异
吴高谊说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是要大家团结,共同努力把东宁市建设好;实际上,弦外之音,在场的许多人都能听出来。
张东峰此时也明白吴高谊这次突然来东宁市视察,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估计有人在背后告了黑状。
但是让张东峰心里感到疑惑的是,毕竟自已是省委常委,吴高谊刚到明东省任职,难道不需要先搞好各个省委常委的关系吗?
吴高谊居然为了贾英毅,居然不惜与省委常委搞僵关系?
疑惑归疑惑,张东峰并不把吴高谊的话放在心上,主要是觉得没有必要。
一个省级主要领导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显得格局小了一些。
就算要敲打自己,或者为贾英毅站台,吴高谊也没有必要这样打压自己,毕竟自已还是省委常委。
就算想帮贾英毅,吴高谊完全可以私下找张东峰与贾英毅一起谈话,私下为贾英毅撑腰。
吴高谊与东宁市四套班子主要成员打过招呼后,大家便一起来到会议室。
张东峰和贾英毅分别代表东宁市委市府汇报工作,接着吴高谊发表重要讲话、发布重要指示。
说实话,吴高谊的讲话水平还是有的,不仅能脱稿侃侃而谈,而且还谈到了东宁市今后需要重点发展的工作。
比如要做强做大民营经济,不能完全放任小散乱的家庭作坊野蛮式成长。
比如要引进知名游乐园,提升自然景观和游乐设施相结合,大力发展绿色旅游经济等等。
听话听音,张东峰觉得吴高谊应该带着投资项目来了,而且还是一个游乐项目。如果是正规的、合乎安全认证的施乐设施,张东峰还是愿意支持。
毕竟省长带来的项目肯定是上规模的,完全可以提升东宁市休闲娱乐行业档次,丰富东宁市人民休闲生活。
会议结束,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按照惯例,中餐在东宁宾馆里吃,在宽大豪华的包厢里,坐着东宁市四套班子领导。
既然吴高谊和东宁市所有重要领导都聚在了东宁宾馆,为了确保安全,今天本来就不对外营业的那两幢贵宾楼,外面武警站岗、便衣干警流动放哨,严密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但是有一辆东宁宾馆的面包车,却进进出出跑了好几个来回。
熟悉内情的人知道,这是华天宾馆在玩调包游戏。
主要是东宁宾馆厨师水平有限,为了体现东宁市委市府好客和尊重吴高谊,贾英毅命令东宁宾馆经理,把东宁市最高档的状元楼餐馆的一些特色菜用恒温箱打包后,通过面色车悄悄地运进来,再换成东宁宾馆的盘子重新装盘端出。
虽说有禁酒令,但省级主要领导来了,东宁市当然破例,为此午餐还是上酒。
摆上桌的酒是东宁市地方酒——东宁醇。
大家碰杯后,张东峰一口喝下,感觉味道与真正的东宁醇有些不一样。
吴高谊喝了一口,也是连声称赞,这让张东峰觉得莫名其妙,毕竟这不是真正的东宁醇。
张东峰再喝了一口,终于明白是用东宁醇的酒瓶装了茅台酒,如同打包了状元楼的特色菜,再从东宁宾馆的厨房里端出来一样。
不知是吴高谊真的不知情,还是他睁眼说瞎话,不过,张东峰此时却也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认真地吃喝,而不能公开拆穿。
毕竟省级大佬来了,吃好一点、喝好一点,也在情理之中,张东峰还不至于为了这样的事情与贾英毅、吴高谊交恶。
吴高谊的酒量不错,东宁市所有的领导干部给他敬酒,喝了一圈,依然脸不改色心不跳。
当然,所有人敬酒时都是喝完杯中酒,吴高谊只喝一小口,算是回应。
第一轮喝完,算是吴高谊给了大家面子。
既然吴高谊不待见自己,张东峰就表现的相对冷淡,于是整个饭局,贾英毅表现最为活跃、态度最为殷勤。
酒足饭饱之后,吴高谊很热情地同大家握手告别:“东宁市发展不错,大家就应该这么团结、其乐融融,为东宁市多办实事、办好事、多为群众着想。我相信今后东宁市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上了年纪的吴高谊,饭后适当运动后,要睡半个小时的午觉,以恢复精神和体力。
下午在贾英毅的陪同下,吴高谊专门考察了两个工业园区。
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工业园区是张东峰负责实施的,现在吴高谊却撇开张东峰,只让贾英毅陪同考察,表现实在是太过于显眼。
当然,吴高谊对外的理由很正当,陪同考察人员一定要精简,不能让工人们和企业家觉得前呼后拥一大堆人。
张东峰当然表示服从吴省长的决定,反正不服从不行。
再说,既然吴高谊并不待见自已,自已也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晚餐还是在东宁宾馆贵宾楼的豪华包厢里吃,还是由东宁市状元楼提供特色菜,照样还是喝装着茅台酒的东宁醇。
晚饭后,按照吴高谊的爱好,贾英毅又组织了一个牌局。
打牌是一种很讲究艺术的活动,尤其是陪领导打牌,学问非常多。
其实,张东峰并不喜欢搓麻将和打扑克牌,为此他很少参加这种牌局。
只是吴高谊喜欢,又指明让张东峰陪着,后者不得不接受。
要知道,晚上这么多的东宁市领导干部陪同吴高谊吃饭,但现在只留下了张东峰、贾英毅、东宁市选举部门负责人陪着打牌,这是多么难得、多么荣耀的机会!
张东峰心里知道,吴高谊此时特意留下自己和贾英毅,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是想再借机敲打一番自己。
对于张东峰来说,不管吴高谊怎么敲打,自己反正坚持原则,有些事情可以让步;有些事情却不可以放弃原则。
你支持贾英毅,我也有背后的大佬。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便可相安无事,否则我可以干脆不鸟你,毕竟他还是省委常委。
如果真的惹恼了自已,自已可以和新的省委书记陆阳伯联合在常委上让吴高谊难看。
吴高谊拿起甩子,边抛边说:“话先说在前面,大家要玩实战、不许放水,这是砌磋牌技,大家尽兴就好。”
开牌了,张东峰的心思却不在牌上,而是在琢磨吴高谊话里的含义,到底是让牌还是不让牌?
不过,吴高谊摸着牌在手里,又提出了新的话题。
##第1051章建设新城
吴高谊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问你们一个问题,象我们在体制内的人,你们说要做到什么样的位置,才算是领导?”
包括张东峰在内一起打牌的三个人都没有回答。
张东峰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同时觉得对于这个问题,吴高谊应该会自问自答。
果然,在洗牌的时候,吴高谊便说道:“我认为做到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最好,不上也不下。上可通达省里,下面直抵县级。”
“同时市委书记是一个很重要的职务。一个念头可以决定一个干部的荣辱升降;一个决策可以影响一方百姓的穷富贵贱。这个我可是深有感触,想当年……”
贾英毅看了看张东峰,觉得吴高谊的话里面似乎有警告之意,让张东峰做事要有分寸,不要玩过火。
张东峰自然也能听得出来,但是他的脸上根本不会表现出任何表情,好象他此时的心思全部放在打牌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牌,偶尔抬头看看大家。
又开始新一轮洗牌的时候,张东峰说道:“玩麻将,玩的其实就是一种气氛、一种游戏规则。”
“比如省城有省城的玩法、东宁市有东宁市的玩法。我在省城玩过、现在到了东宁市,也知道了东宁市的玩法。发现东宁市的玩法与省城、其它地级市还不相同。”
“但是在哪个地方玩牌,就要遵守当地的玩牌规则。如果大家你玩你的、我玩我的,那就玩不起来了。所以遵守游戏规则很重要。”
张东峰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被吴高谊处处挤兑,真的有些上火了,于是便借着麻将的玩法与规则来说事。
这是暗示在省城里,也不是你吴高谊说了算。再说,我原先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过。
同时也说明现在是在东宁市,我是东宁市的市委书记,你想动我,还得掂量掂量。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不直接说事,但都心知肚明。
吴高谊听了张东峰的这番话,明显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接着笑道:“张东峰同志说得有理,游戏规则很重要。”
在结束牌局前,吴高谊才装作无意的样子,对东宁市选举部门负责人说道:“名不正而言不顺,贾英毅代市长的称号不宜时间过长,我提议尽快召开会议,正式选举贾英毅为市长。”
通常情况下,这种选举会议一年才开一次,既然省长发话,那就提前召开会议。
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需要认真履行省委决定,不折不扣地开好这个会议,就算他现在对贾英毅有些感冒,但还让贾英毅通过选举。
送走吴高谊后,过了五天,方正“熊出没小镇”开工仪式在东宁市经济开发区举行。
市长贾英毅出席开工仪式并讲了话。
方正“熊出没小镇”项目依托国民级动画片“熊出没”,计划总投资20亿元,规划面积约为400亩,建设内容包括嘉年华美食城、动漫营地、虚幻游乐区、课外学习营、熊出没酒店、配套停车场等。
根据投资方在开工仪式上的介绍,“熊出没”小镇将创造性地结合“熊出没”动漫原创世界与现实生活体验,为游客打造一个真实的“熊出没”世界,通过各个板块,以沉浸式的生活体验和情景式的行为教育,构建亲子教育商业旅游体系,同时满足儿童与成年人的旅游消费需求,带来一种全新的多元化娱乐消费体验。
这家方正投资公司正是吴高谊介绍来的投资商。
当时贾英毅陪着吴高谊去开发区考察时,顺便就已经确定好这个“熊出没小镇”的地块。
一个星期后,东宁市选举部门专门召开会议,正式选举贾英毅为东宁市市长。
说实话,看到贾英毅去“代”成功,张东峰 猜测各个大佬是不是已经开始布局?
吴高谊省长来东宁市视察后,对张东峰的触动还是比较大的,他认为自己还是要抓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否则的话,几年下来,工作成绩拿不出手,总要被人笑话和诟病。
为此,他让东宁市城市规划设计院牵头,聘请省城和京城的规划专家,对东宁新城建设进行了详细的规划与设计。
说实话,目前拆迁老城区成本太高,又涉及到太多利益,时间拖不起、费用也支付不起,如果想在短期内出成绩,只能建设新城区。
再说,许多领导干部都在扩大地级市的城区范围,努力争取成为区域中心城市。
在市委常委会上,张东峰提出这个设想,大家都没有反对,主要是城市搞大建设、大扩张,大家都有各路人员安排进来赚钱。
毕竟一个大规模的新城建设涉及到商品房开发、办公楼建造、酒店和商场开设,还有道路建设等等工程。
东宁市这些常委总要亲戚朋友在从事这些工程。
这些人唯一关心的是东宁新城建设资金从哪里来?
贾英毅同样没有反对这个提议,主要是他现在成为了市长,也需要工作成绩,而开发建设东宁新城是最好的切入口。
现在他要先看看张东峰如何折腾。
张东峰继续进行说明:“对于东宁新城开发建设,我的意见是市委市府只负责修路、通电通水通煤气通信、建设学校和医院等民生工程,其它方面都运用市场化开发模式。”
“另外,为了尽快集聚东宁新城的人气,我考虑东宁市委市府去华天新城办公。要让东宁新城在短时间内兴旺起来,需要足够的人气,而搬迁市委市府办公大楼,能带来在一定程度上的人气。”
“除了集中办公的单位外,本来在市委市府办公大楼外面办公的单位,可以在东宁新城选一块地皮,建立单位的新办公大楼。”
“剩下的地皮,全部拿出来公开招标。”
听了张东峰的说明,又看了看东宁市城市规划设计院提交的规划设计方案,包括贾英毅在内的所有常委都投了赞成票,形成了开发决议,同时这些人已经在考虑利用信息优势,向哪些人优先传递这样的信息。
会议结束,张东峰便约见从省城赶来的林佳琪,先向她说明了东宁新城建设工作已经启动,林氏投资公司可以进行投资建设。
张东峰提议:“在新城规划范围内的地段,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地块,建造一家商业综合体和高档酒店。”
林佳琪却反问道……
##第1052章空手套白狼
张东峰还特别进行强调:“地皮的事情,你们公司可以不参与投标,我给你们这个特权。”
林佳琪笑道:“张书记,我听说您决心将东宁市打造成为与省城并列的大城市,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可是,您算过没有?需要多少资金?这些资金从哪里来?搞的不好,很容易发生烂尾现象,倒霉还是普通老百姓。”
对于林佳琪的疑惑,张东峰自信地说道:“我先后已经开发过两个新城,经验还是有一些。”
“再说东宁市与其它城市不一样,民间财富太多了,刚好借这个开发东宁新城的机会,让这些富豪作一些贡献。”
“你如果没有把握经营好商业综合体和酒店,可以交给专业人士来打理。”
“另外,你还可以开发房地产,毕竟普通老百姓还是喜欢买房进行保值升值。”
林佳琪已经从东宁市的两个工业园区开发建设中获利不少,目前由于园区内的企业已经入驻的差不多,她本来就打算另找投资项目,现在东宁市要打造新城,赚钱的机会又来了。
东宁新城规划向全社会公布后,大家发现东宁市委市府办公大楼在新城里,而且许多机关事业单位准备在那里建设新址,那么东宁新城以后就是东宁市新的行政中心,同时表明东宁市今后的发展趋势是整体东移。
这样的规划,立刻让许多东宁人做出了果断的选择。
随着省城林氏投资集团高调宣布挑选两块黄金地段,投资兴建商业综合体和超五星级酒店,贾英毅开始坐不住了,原来张东峰早有打算。
不过,他转而一想,张东峰能叫人过来帮衬,自己就不能叫人过来帮忙吗?
只要有钱赚,许多老板肯定愿意来投资,同时自己还能收获一个大人情。
几天后,在东宁市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坐着三个人:从京城赶来的何劲松、杨鹏以及东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城乡规划处处长朱丽丽。
此时,何劲松举杯说道:“这次要好好感谢朱处长,我们又能赚零花钱了。”
贾英毅本来邀请何劲松来东宁市进行房地产开发,不过,何劲松觉得房地产开发和建设来钱慢,还有销售风险,便决定和杨鹏一起搞地皮炒作。
为此他没有让贾英毅出面接待,而是由双方都熟悉的朱丽丽参与商议。
朱丽丽原先是商贾出身,她最大的爱好是赚钱。
原先何劲松为了联络方便,通过非常手段,把她安排到东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
作为女人,当然也喜欢一份稳定、有地位的工作,特别是后来担任了城乡规划处处长,前来讨好她的人多的是。
当然,她知道自己的恩主是何劲松,也是由他牵线接触了贾英毅,同时还有了亲密关系。
在贾英毅的关照下,她在单位里更加顺风顺水,甚至于分管副局长都要让着她。
她当然知道何劲松现在想玩空手套白狼的手法,不过,自己原先就是商人,尽管现在进了体制,依然改变不了想发财的本性。
何劲松和杨鹏的手下本来就有好几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再加上朱丽丽的暗中配合,这次很轻松地在东宁新城拿到了好几块地皮。
朱丽丽喝了一杯酒,说道:“何公子,这次的利润,我想要一成。”
何劲松看了看由于喝洒脸色微红,更增添了少妇妩媚风韵的朱丽丽,心中一动,大方说道:“我们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这一次,你拿一成、给贾英毅一成,我和杨鹏各拿四成,有钱大家一起赚。”
朱丽丽听了何劲松这样的安排,心想给贾英毅的一成利润,大部分还可以落在自己的手里,便媚眼一抛:“谢谢何公子,我再敬你一杯。”
何劲松喝完杯中酒,突然揽住了朱丽丽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朱丽丽娇笑道:“何公子,杨公子还在这里呢。”
何劲松不为意地说道:“没事,这小子,连女朋友都可以共享,看见又怎么啦?”
朱丽丽趁势问道:“何公子,你们打算如何操作?”
何劲松摸了一把朱丽丽,笑道:“杨鹏,她还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杨鹏解释道:“城乡建设局这边的事情,要请朱处长来搞定。我和何少一人出一半的资金,先卖下第一块地皮。”
“再由何少出面,把国有银行东宁分行的行长约出来,用这块地抵押贷款,然后再去拍另一块地皮。”
“拿到第两块地皮之后,继续抵押、继续拿地,东宁新城的地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用担心!玩这样的白手套空狼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到时地皮一转手,我们就走人。”
“如果有人要烦,就让贾英毅出面搞掂。我们只是钻空子、又不违法操作。”
朱丽丽一直坐在何劲松的腿上,此时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最好不要用一个公司的名号,否则太引人注目。”
杨鹏笑道:“朱处长,请放心。我名下有两家房地产公司,何少手中有三家,五家房地产公司轮流买地,外人根本搞不清楚。”
何劲松搂着朱丽丽,两个人对喝了一口酒,对于这样的操作手法,他们玩得已经非常得心应手。
那些想真正做楼盘的房地产公司倒是不一定能拿到地,最后还得从他们手里去转让地块或者进行合作开发。
何劲松利用家族的关系,赚中间那个差价,只想着赚快钱。
酒喝的差不多了,气氛也有了,此时的何劲松对于怀中面容娇好、身材撩人的朱丽丽有些想法,只是朱丽丽委婉地告诉他,身上来了大姨妈,这几天都不方便。
何劲松不得不放朱丽丽离开,但是此时已经有了想法,没有女人会让他感觉很难受,于是他与杨鹏来到东宁市最高档的娱乐场所——天华会所。
两个人都不差钱,给的小费又大方,陪侍的艺女当然就会玩得很“疯”,两个人在天华会所玩的非常潇洒。
第二天,何劲松却收到了在会所疯狂玩闹的照片,有人让他们花钱买平安。
##第1053章居然有人敲诈
何劲松和杨鹏都是京城豪门家族子弟,平时花天酒地没有关系,但是,如果被人捅到网上进行曝光的话,家族顾忌名声,肯定会对他们进行非常严厉的处分。
两个人先是花钱买平安,接着便对天华会所老板大发雷霆:“在你的地盘上出的事,不找你算账,找谁?”同时还向贾英毅进行了反映。
天华会所老板了解到何劲松和杨鹏的背景后,立即向他们支付了那些款项,同时还额外支付了一笔精神损失费。
贾英毅心里同样感到吃惊。
原先对于天华会所这样高档的娱乐场所提供特殊服务,只要不是非常过火,影响不是过于恶劣,包括张东峰在内的所有领导都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毕竟前来东宁市投资和做生意的许多老板、高管有这方面的需求。
贾英毅现在听到自己邀请来的京城富家子弟居然在东宁市被人敲诈了,便立即指示东宁市公安局进行调查。
东宁市公安局局长印兴德则向张东峰进行汇报,请示是否真的进行调查?
印兴德向张东峰介绍,在娱乐场所安装监控设备,一方面是安全管理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老板们出于各方面考虑的最终选择。
天华会所是一家集洗浴、唱歌、餐饮为一体的大型休闲娱乐场所。
说是休闲娱乐,实际上主要项目还是提供特殊服务。
天华会所环境一流、陪侍艺女年轻漂亮、服务技术高超,为此生意一直很红火。
印兴德根据以往经验认为,此事多半是天华会所的“内鬼”里应外合敲诈“肥羊”所致。
这些人敲诈的对象应该都是外地人,虽然不雅照不能被当成犯罪证据,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不雅照绝对是一颗重磅炸弹,不得不花钱买平安。
虽然张东峰从内心上讲,希望能借这样机会给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一些惩戒,但是从理智上来分析,此风不可涨,必须进行打击,否则的话,来东宁市投资或做生意的老板或者来东宁市旅游的大款,以后都不敢来消费了。
有了张东峰的支持,印兴德首先找到天华会所的许老板。
说实话,在娱乐会所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许老板也是很心烦,当然积极支持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许老板私下已经检查过监控录像,也悄悄调查过一些员工,并没有发现什么。
印兴德想了想,与许老板商量一番后,告辞而去。
第二天傍晚,许老板的司机开了一辆崭新的路虎来接杨洪平。
按照事先的约定,原先经常卧底调查事情的警察杨洪平被设定为清元市一个小干部,因为老丈人的关系,仕途才渐入佳境。
这几天,老婆带着孩子去国外度假,为了避免在本地潇洒被熟人看见,于是便来到邻近的东宁市天华会所进行享受。
在汽车上,司机交给杨洪平一个大纸袋,里面是一套名牌休闲衫和长裤,还有一双名牌黑白色皮鞋。
印兴德当然事先向许老板告知了杨洪平的具体尺寸,现在买来的衣服当然合身。
汽车开到离天华会所还有几百米的路程时,司机将车靠边停下,拔下钥匙交给杨洪平:“杨先生,老板吩咐我,请你自己开车过去。”
“既然是从外地来的客人,那就应该有辆说得过去的车。到了会所里,会有专门和你对接的保安经理,有事找他就好。”
杨洪平把车开到天华会所的停车场,还没完全停稳,副驾驶室的窗户上就贴过来一张笑嘻嘻的胖脸,殷勤地指挥杨洪平停好车,嘱咐关好车窗门。
杨洪平于是就多看了他两眼:理着光头、身材魁梧,身穿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耳朵上挂着一副耳机,手里攥着一部对讲机。
这个人应该就是会所老板安排的保安经理,现在看到车牌后,立即过来接头。
果然,杨洪平一下车,这个人就笑容满面地凑上来,轻声地喊道:“杨哥”,接着就介绍自己姓陈,是天华会所的保安经理。
既然是一起配合工作的内线,杨洪平客气与他寒暄了几句。
分开前,这个陈经理悄悄地塞给杨洪平一个厚信封,后者捏了一下,估计有好几万元,这是许老板给杨洪平准备好的道具之一。
杨洪平走进会所大厅,看到一排身材曼妙的陪侍艺女拎着精致的手包在门口迎宾,脸上都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按照惯例,客人们只要记住自己看上的陪侍艺女手上的号码,告诉负责带位的服务生就可以了,被选中的艺女会被直接安排进包房。
杨洪平打量了一排装扮精致的陪侍艺女,“随意”地将几个许老板怀疑的陪侍艺女号牌告诉了服务生,还悄悄地塞了一张百元钞票给他,装作“紧张”地问道:“在这里玩,安全吗?”
服务生一边收下小费,一边微笑着轻声回应:“大哥,你是第一次来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在这里玩,没有任何问题,尽管放心。”
会所前台给杨洪平安排的包厢在走廊的尽头。
包厢里的沙发都是真皮,里面装修豪华,隔音效果非常好。如果在里面做某事,提供特殊服务的陪侍女就算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清。
趁那几个自已挑选的陪侍女还没有来,杨洪平先用“狗耳朵”(一种专门侦测监听监视设备频率的仪器)检查了一下包厢内部,并没有发现异常,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天华会所总共有100多间包厢,装潢基本上差不多,客人进哪个包厢,是根据人数多少随机安排,偷拍的人不可能每间包厢都去动手脚。
更何况,那个负责安保工作的陈经理也是个精明人,想在他眼皮下玩猫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杨洪平推断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这些来来往往的陪侍女和服务员身上。
过了一会儿,几位陪侍艺女嬉闹着走进包厢,她们看到杨洪平一个人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显得非常高兴。
她们兴奋的原因,杨洪平当然知道,通常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玩乐,还大咧咧地叫上三四个姑娘,不是凯子是平时难得出来玩乐的土豪。
无论杨洪平属于哪一种,在这些江湖经验比脸上粉还厚的陪侍艺女眼里,就是一个厚厚的钱包。
杨洪平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将自己的“背景”一点点透露给她们。
##第1054章查出内鬼
这几个艺女左右簇拥着杨洪平,不停地恭维劝酒。
在她们的劝说下,杨洪平叫了两打嘉士伯、两瓶芝华士,还有朗姆酒、杰克丹尼……不一会儿这些酒就铺满了面前宽大的茶几,反正这些消费都是许老板给的钱。
在喝酒的间隙,就有陪侍艺女嗲声嗲气地询问杨洪平的来历。
杨洪平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将自己的“背景”一点点透露给她们。
酒过三巡,就有陪侍艺女开始在杨洪平面前扭动身躯,不过杨洪平是带着任务来的,只能傻笑着应付。
看到杨洪平如此“腼腆”,就有陪侍艺女开始动手动脚。
杨洪平则半真半假地警告她们:“你们要温柔一点,不然让我家里那位发现了什么,我的麻烦就大了。”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电话如约响起,事先安排好的“太太”给杨洪平打电话,询问在哪里?
杨洪平装作慌乱的样子,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掏出一叠钱大方地分给这几个艺女。
就在杨洪平掏出钞票的时候,一张某机关部门的“出入证”刚好掉了下来,又恰好被一个陪侍艺女捡了起来。
杨洪平手忙脚乱地把证件揣进衣兜,又掏出几张钱赏给捡起证件的姑娘。
接下来,大家当然还是继续喝酒,有时还会有一些亲密动作。
不过,清醒的杨洪平已经注意到这个包厢居然更换了一个服务生。
新来的男服务生显得非常勤快,来来回回地更换零食果盘。
一会儿工夫,这个男服务生不但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桌面,还主动俯下身捡拾散落一地的果皮纸屑之类的垃圾。
出于职业敏感,杨洪平觉得这个男服务生卖力得有些过头,同时,中途更换包厢服务生更显得不正常。
当然,偶尔有服务生身体不舒服或临时有急事,让别人代劳也是有的,但是这种现象非常非常的少。
当然,绝大多数前来消费的客人往往在年轻漂亮的陪侍艺女身上,根本不会在意男服务生的更换。
杨洪平一边与陪侍艺女周旋,一边注意观察这个男服务生的行动。
他身着天华会所统一的黑色马甲套装,贴身穿着一件白衬衣,脖子上打着一个黑领结,看上去和其他服务生没什么区别。
出于职业敏感,杨洪平总觉得这个服务生若有若无地观察自己。
于是杨洪平掏出手机,迅速打开相机,大喊一声:“啊呀,你们看,这位帅哥多像某某某啊!来!给你拍张照!”
就在这个服务生不知所措的时候,杨洪平已经从手机屏幕上清晰地看到他领结扣上有个微弱红点。
杨洪平顺势按下了拍照键,拍照留作证据。
原来这个家伙的领结里暗藏了一个微型偷拍机。
这种偷拍机有遥控开关的功能,因此机头上会有红外线发光二极管。
普通的发光二极管发出的是可见光,但偷拍机因为隐蔽的需要,发出的红外线凭借肉眼看不到,但用照相机或手机摄像头却能看见。
既然心里有数了,杨洪平立即拨通了保安经理的电话。
两分钟不到,保安部陈经理就带着一帮人冲进包厢,杨洪平用手指了指那个男服务生说道:“就是他!”
一帮人立即扑上去扭住这名服务生。
陈经理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连着电源的微型偷拍摄像头,还有一个无线遥控器。
杨洪平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在那几个目瞪口呆的陪侍艺女注视下,转身将车钥匙丢进陈经理的手里:“好了,人交给你们了,车也还了,我就回去了。”
杨洪平向印兴德汇报了调查过程,印兴德则向张东峰和朱东华分别进行了汇报,天华会所的偷拍敲诈案终于查清。
过了一天,林佳琪求见张东峰。
每天要想见张东峰的人很多,张东峰知道林佳琪没有紧急事情不会主动来求见自己,于是便特意留出一些时间。
除了林佳琪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小伙子。
林佳琪看到张东峰,连忙解释道:“张书记,不好意思,有个急事想找你反映。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这是他的儿子李力东。”
接着又对这两个人介绍道:“这是东宁市委书记张东峰,你们的事情向他反映吧,也许只有他才能进行处理。”
原来,李力东高考结束后,超出二本线30分左右的成绩,让他在填报志愿时犯了难。
李力东的父亲作为林氏投资公司的副总,当然不差钱,便安慰道:“既然这个分数只能选择民办学校,那我们就在家门口读书吧。”
“至少东宁财经学院名字响亮一些,别人问起来,不至于因为丢人而说不出口。”
最终,李力东填报了东宁财经学院的中外合作办学专业,一年要六万多元学费。
李力东所在的中外合作办学班是学校的第一届,被安排到了新校区。
当时,东宁财经学院的新校区很多地方仍然在施工,略显凌乱。
刚到学校报到的时候,李力东曾经见过一份人才培养方案,上面有四年课程的详细规划,包括哪些课程由外方老师授课。
当时,学院副院长还笑眯眯地跟同学们承诺:“我们专业采用‘3+1’模式,前三年在东宁财经学院上课,第四年去对口的国外院校学习,最后可以领到双份毕业证书。”
对交了昂贵学费的李力东来说,出国、双语教学等条件实在是很好的自我安慰。
第二年的7月,李力东作为学生干部参与了毕业生欢送晚会的准备工作。
不过,就在正式演出的前一天晚上,学长通知李力东等人:“因为某些原因,欢送晚会的事先放一放,等以后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们。”
第二天,李力东打听到晚会取消的原因居然是有一个专业的一百余名应届毕业生,突然被学校告知因为少上了一门课,学分不够无法毕业。
学校通知这些学生要在两天里把这门课补完。
本来是个内部消息,只是不知从什么渠道泄漏给了新闻媒体,经过多次转载后,很快就广为人知。
当天晚上,东宁财经学院于是就登上了热搜榜。
这件事情也成为李力东这届学生的大事。
##第1055章民办学院虚假招生
如何看待此事,学生们大致上站成了两队:一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另一种是“我的母校,轮不到你来批评”。
当时的李力东选择了后者。
李力东主动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对那些攻击华天财经学院的言论逐一进行反驳。
李力东做此事的理由是:“母校就是那个你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不允许别人说一句坏话的地方”。
不过,虽然许多学生情绪激昂,但却没有等来华天财经学院对此事发表的任何声明。
因为这次维护学校声誉的经历,让李力东对华天财经学院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和期盼。
入学两年后,李力东从普通的学生会干事做到学生会负责人,学校的新校区也变得整齐、漂亮,图书馆和体育场陆续投入使用。
到了大三第一学年交学费的时候,班级群突然躁乱起来,起因是有人匿名在群里说了一句:“你们学费都交了吗?我不想交学费。”
很快,大家的聊天内容变成了吐槽。
“一年三万多元的学费,到现在连个外教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是,我妈昨天还问我出国的事情,学校就准备这样糊弄过去了吗?”
“真是个垃圾学校!当初瞎了眼选择这所学校。”
吐槽过后,同学们仍然还是如数缴纳了学费,毕竟不交费不会有学院的毕业证书,但是从这个学期开始,大家的生活与学习不太安稳了。
十月份,李力东接到一个紧急通知,说是学院领导要找同学们谈话,要求所有人务必到场。
在一间大会议室里,面对着所有同学,学院领导拿着一封举报信,逐条念了起来。
举报信的大致内容,学院有数个中外合作办学班,四年下来交了几千万元学费,这笔钱都去哪里了?
为什么现在已经大三了,还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出国的通知?
学院领导读完这封举报信,同学们就炸开了锅,不少同学甚至暗声叫好:“卧槽,谁写的?真牛逼!”
旁边站着的辅导员很快制止了大家的起哄,学院领导清了清嗓子,进行表态:不管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我们都将认真核实相关信息,尽快给予答复。
散会后,一路上大家都很高兴,总以为学院会给大家退还一部分学费。
很多人甚至开始计划,退回来的几万元学费要怎么花。
这次见面会后,学院领导每周都会找李力东这个班级同学开一次沟通会,问问大家最近的想法,内容大同小异。
时间一长,同学们维权的热情骤减,去开会的人由40人锐减到不足20人。
不过剩下坚持参会的同学倒是想法一致,坚持要求学院退还学费。
李力东询问室友陈波强为何不去开会了,他回应道:“你没看出来?学院领导就是在玩我们,什么事情天天开会解决不了的?其实他根本没打算要解决!这是民办学校,退学费是在要他们的命。”
坐在旁边的室友叶明军接话道:“我妈昨天打电话来,让我不要跟着胡闹,拿到毕业证书要紧,我是不敢去了。”
后来,李力东接到学院钱副院长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见了面,钱副院长客气地招呼李力东坐下,先是聊了一些学习生活的情况,随后话锋一转,问李力东对于退学费的要求有什么看法。
李力东其实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只好硬着头皮进行回答:“钱院长,很显然,要求全额退还学费肯定不可能,但是同学们的诉求也情有可原。我们和学院可以加强交流,看看能否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副院长似乎对李力东的回答很满意:“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停了停,他继续往下说道:“我跟你实话实说,目前学院对于此事非常重视,我也安排了学生处、宣传部对你们班里的学生进行严密监控,以防出现负面新闻。”
“李力东,你作为学生会干部,要发挥好带头作用,多多开导同学。要知道,跟学院对着干,最终肯定没有好处。”
李力东点了点头。
经过留意,李力东发现开沟通会时敢于坚持发言并要求退还学费的同学,其实也就两三个人。
后来的见面交流会,李力东作为学生干部去过几次,每次都是学院领导先占用半个小时开场白,然后那几个同学花差不多的时间来表达自己的诉求,最后学院领导再表表态,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此事拉扯到了今年一月,仍然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同学们的对抗情绪开始升级。
在一次非正式班会上,有同学提出要到主管教育部门去反映;也有同学建议向省纪委巡视组举报;还同学提议请律师来打官司。
不过,尽管大家说得很热闹,但散会后,李力东却发现没有任何同学有进一步的行动。
学院领导可能也是烦了,毕竟一直没有明确的处理方案,不过,钱副院长还是会经常找李力东了解班里同学的思想状态。
李力东考虑再三,决定把班会的情况跟他说一下,想借此给学院施加压力。
听李力东的讲述后,钱副院长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可爱!不过这件事儿你不用再操心了,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到了上个学期末,有些同学又放了一些狠话,说是等考完试,一定要学校给个说法。
当然,同学们还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具体行动。
下学期开始了。李力东决定辞去学生会负责人的职务,一是夹在学校和同学之间两头为难,滋味难受;二是开始打算为维护权益做些努力。
李力东找到以前那几个坚持要求退还学费的“意见领袖”,想聊聊接下来的行动,却发现他们的态度变得模糊起来。
接着,华天财经学院又发布了一份通知,说是目前有三个名额,要在中外合作办学班里选派表现优秀的同学到国外大学进行短期交流。
说实话,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李力东还以为这是学院在向同学们示好和妥协。
##第1056章女生自杀案
学校的通知发出一周后,李力东看到最终人选名单:正是那三位“意见领袖”。
李力东想起钱副院长的笑声,以及他拍着肩膀对他说的话,于是便有了一种极大的落差感,课堂上也无法专注听课了。
平时跟李力东关系不错的吴老师,在一天晚上突然打电话给他:“我从去年开始一直在关注你们班的事情。你知道吗?那封匿名举报信就是我写的。”
“因为只有当你们自己的维权意识觉醒了,这些不公平的遭遇才有可能得到纠正……”
在那天晚上,吴老师还讲了一些教师内部才知道的消息。
李力东听得又气又急,但是毫无办法。
当初同学们都在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他期望做个和事佬,现在等他反应过来,同学们的力量已经被学院各个击破。
冷静下来后,李力东听从吴老师的建议,决定背水一战,向媒体求助。
李力东花了一周时间,认真写了一封举报信,详尽写下了同学们的遭遇以及可以供采访核对的人证物证。
吴老师作为唯一敢于公开支持同学们的老师,被李力东当作可接受采访的对象写了上去。
在发信之前,李力东还特意对媒体进行了筛选。
本省的媒体全部排除,外省规模太小媒体的也不行,毕竟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选来选去,李力东最终选定三家媒体。一家在京城、一家在沪海、一家在广港,都是李力东看过他们做过深度报道的文章,对他们抱着很大希望。
只是李力东还在满怀期待地等待结果时,吴老师的课竟然被停了。
班长只是通知吴老师临时有事,停课两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力东隐约觉得吴老师应该出了什么事情。
李力东主动联系了吴老师两次,电话都被挂断,随后收到她的短信:“现在忙,稍后联系。”
这件事让李力东陷入了极大的不安,他开始回想自己所做过的事情。
发送举报信的邮箱是一个新申请的QQ邮箱,为了不被查到,他还特意跑到东宁市区的网吧。
举报信中也没有留下任何真实信息,只有吴老师的电话作为采访对象的联系方式是实实在在的。
让李力东没想到的是,就是那个电话号码坑了吴老师。
几个月后,吴老师终于主动联系李力东,讲述了她的遭遇。
在李力东所发送举报信的三家媒体中,有一家媒体采访中心主任是东宁财经学院的校友,他看到举报信后,将消息透露给了学院领导,随后学院领导根据电话号码找到了吴老师。
她先是被取消了讲师的资格,随后又被学院解除了合同关系,不过在调查过程中,她并未提起任何学生。
吴老师被学院开除成了李力东无法释怀的一件事,于是他向父亲求助。
父亲先是责怪他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不进行商量,接着找到林佳琪寻求解决办法。
林佳琪觉得只能向东宁市委书记张东峰进行举报,从上层开始进行调查。
张东峰虽然对于此事感到意外和愤怒,但是他作为市委书记也不能随便对东宁财经学院进行调查,于是他从李力东那里拿到举报信,再通过专职秘书联系了他的女朋友省报记者徐东婷。
两天后,明东省报发出了这封举报信,张东峰拿着这张省报,批示东宁市纪委、东宁市教育局、东宁市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东宁财经学院进行相关情况调查。
在调查中,居然又牵涉出了一件自杀案件,同时暴露出东宁财经学院招生乱象。
死者是一名十八岁女学生,名叫杨玲玲,死因是溺亡,死亡地点在离东宁财经学院不远处的一个人工湖里。
民警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猜测死者可能为情自杀。
情窦初开的少女内心往往脆弱,如果被男生欺骗了感情,想不开选择轻生的事情时有发生。
杨玲玲家境贫寒,父母在南方一座城市打工,辛辛苦苦供养两个孩子。
女儿死亡的消息让他们精神濒于崩溃。他们来到东宁财经学院大吵大闹,一定要让学院给个说法。
东宁财经学院提出给予一些人道补偿,杨玲玲的父母不同意,说人都死了,要钱也没用,并一口咬定女儿性格开朗,不会毫无征兆地选择自杀,肯定是他人谋杀。
警方对杨玲玲进行了尸检,尸检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杨玲玲死前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杨玲玲的父母对警察赌咒发誓,女儿刚上大一,性格老实本分,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更不会和男生发生性关系,所以不会是因情自杀,唯一的可能是被别人强奸后杀害。
在市委书记张东峰的支持下,东宁市公安局重新对此案展开调查。
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此案疑点重重。
杨玲玲入学时间还不到一年,在同学和老师的印象里性格开朗,和室友相处不错,但和异性接触得很少。
近一年来,杨玲玲身边的同学都没有听说她有谈过男朋友,更别说怀孕了。
回想一个月前,也就是杨玲玲怀孕的那几天,她最好的朋友陈芳芳反映她们两个和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吃饭和休息,几乎形影不离。
按理说,杨玲玲根本没有和男人发生关系的机会。
“如果她真谈了男朋友,就算会瞒过其他人,也不会瞒我。”陈芳芳说得斩钉截铁。
一个平日里都不怎么接触男性的女孩子,怎么会突然怀孕后投湖自杀?
在警方开展深入的调查中,陈芳芳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杨玲玲以前接电话都是当着她的面接。可是最近两三个月来,杨玲玲经常接电话时避开她,接完电话后会消失一两个小时,再次出现时总是满脸的疲惫和不高兴。
陈芳芳觉得和杨玲通电话的不会是她男朋友。
且不说杨玲玲会不会瞒着陈芳芳谈恋爱,单是看她每次接完电话不高兴的样子,也不像是恋人之间刚通完电话。
杨玲玲怀孕的那几天也是如此。
陈芳芳记得杨玲玲避开自己接了一次电话,接完后又离开了一个多小时。
谁打的电话?杨玲玲离开的一个小时去了哪里?
##第1057章借贷带来的悲剧
警方推测那通神秘的通话可能和杨玲玲的死有很大关系,说不定来电话的人就是杨玲玲肚里孩子的父亲,只要从杨玲玲的手机里找出通话记录,就可以找到那个人。
可是,在杨玲玲的遗物里,偏偏没有手机。
这个情况进一步证实了杨玲玲父母的猜测:一个年仅十八岁、有一个多月身孕的少女溺死湖中,不仅没有留下遗书,连携带的手机也不见了,除了他杀,还会出于什么原因?
东宁市警方展开周密调查,初步锁定了一名嫌疑人:东宁财经学院里一个商店老板贾某。
杨玲玲的父母亲除了供她上学,还要赡养老人,每月几千元的收入入不敷出,没法给女儿足够的生活费。
杨玲玲也懂事,自己去勤工俭学赚钱,几个月前存够了钱,她还给自己买了台笔记本电脑。
杨玲玲曾在贾某的商店打工,两个多月前突然不再去了。警方怀疑贾某和这起案子有某种关联。
贾某五十多岁,身材矮矮胖胖,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在取样过程中,他不发一言。
数个小时后,加急鉴定的结果出炉,排除了贾某的作案嫌疑。
和杨玲玲出远门打工的父母不同,杨玲玲的表叔李某就在杨玲玲读书的城市打工,说是为了照顾家里的老人。
作为表叔,他经常会到学校来看望杨玲玲,杨玲玲也偶尔会去表叔打工的工地看他。
有个关键信息是李某一直打光棍。
在给李某取样时,他显得非常紧张,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刺破他中指的不是一根细细的消毒针,而是一把锋利的长剑。
不过,几小时后,加急鉴定的结果再一次推翻了警察的判断,结果还是排除。
杨玲玲的遗物里有台笔记本电脑,正是她半年前存够钱购买,价格至少在四千元。
警察从商店老板贾某口中得知,杨玲玲在店里打零工两个多月,赚的钱还不足以购买一台电脑,也就是说,杨玲玲购买电脑的钱还有其他出处。
查看电脑城的监控,警察确定当时是李某陪着杨玲玲购买电脑。
李某因此被认为有作案嫌疑,警方甚至做过这样的推测:李某可能侵犯了杨玲玲,为了掩盖真相,给杨玲玲购买了台电脑。
李某却不承认有这样的事情,辩解说自己确实陪杨玲玲购买过电脑,但她说买电脑的钱是她打工赚的,自己也没有多问,后来的鉴定结果也证明,他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
警察再次打开这台只用了半年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一个放图片的文件夹。
这些图片早就被检查过了,不过是一些网上下载的风景照,并无异样。
警察在第两遍进行检查时,鬼使神差地点击了“显示隐藏文件”。这时,文件夹里出现了几张被隐藏的照片。
而这些照片的内容都是翻拍的借条,其中一张大意是“某年某月某日,借某某某壹万陆千元整,借款时间一年。”
借款人正是杨玲玲。
另外几张照片的内容也差不多,只是上面的金额一张比一张大,加起来足有近百万元。也就是说,杨玲玲生前借了高利贷,而且有近百万元之巨。
根据这几张借条照片,警方最终查明了案件真相。
原来,杨玲玲因为买不起电脑而一筹莫展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热心女网友。
女网友建议杨玲玲试试小额贷款,说自己曾经贷过一次,买了一部苹果手机,只要按时还清就行,利息也不高。
按照杨玲玲打工的收入,每月还几百元,一年也就还清了。
杨玲玲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自己既能提前用到电脑,经济上也能承受。
知道杨玲玲有借款意向后,女网友介绍杨玲玲加了另一个女人的微信。
这个女人无比热情,向杨玲玲详细介绍了贷款的种类,说杨玲玲如果贷五千元的话,每个月只需还五百,还满一年就行,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杨玲玲很高兴,希望尽快放贷。这个时候,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怎么保证会每月按时还款?”
或许对一台手提电脑的渴望战胜了理智,或许同为女人少了一些戒心,总之,杨玲玲听从对方的担保要求,拍了几张举着身份证的没穿衣服的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收到后,说可以马上放款,但需要杨玲玲去现场交易并写一张欠条。
涉世未深的杨玲玲照此写下一张借条,内容是借款两万六千元,时间一年。
为什么不借五千元而是借两万六千元?那个女人的解释是小额借款的习惯。
五千元加一千元的利息,一共六千元,另外两万元是违约金。
如果杨玲一年内没有还清这笔贷款,就要支付违约金,如果还清了就自动作废。
杨玲玲信以为真,于是写下借条。
一个月后,那个女人打来电话,债主做生意的资金周转不过来,需要她提前还款,而且必须按借条上的金额进行归还,也就是两万六千元。如果还不了,她的那些没有穿衣服的照片将被公之于众。
惊慌失措的杨玲玲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最终那个女人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帮杨玲玲再找一个借款人,用借来的钱还之前欠的钱。
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结果只能是掉进一个无底洞里,但是如果杨玲玲不同意这个方案,这些没有穿衣服的照片就会满天飞,她最终不得不答应。
于是,杨玲玲手上的借条越来越多,债台越砌越高,拿到手的钱只有五千元,而欠款居然达到近百万元。
这时,那个女人不愿再帮杨玲玲找借款了,给她指了一条活路:介绍给杨玲玲一些有钱人,陪睡一次减一万元债务,陪个近百次就能免除全部债务。
此时的杨玲玲已经无法拒绝。让她怀孕的正是一个她被迫陪睡的有钱人。
东宁市警方抓获那个和杨玲玲保持联系、负责介绍有钱人的女人。
面对警方的审讯,对方老老实实交待了所作所为。根据她提供的信息,办案民警很快抓到了杨玲玲怀孕期间还陪睡的男人。
案件破获了,但是有些疑点还没有完全查清楚。
张东峰听取汇报后,指示进一步查明情况,并由此牵出的东宁财经学院招生与管理乱象进行清查。
##第1058章招生乱象
为了和放款的那个女人进行联系,杨玲玲避开陈芳芳接了那些电话,而接完电话消失的一个多小时,就是杨玲玲在陪伴那些“有钱人”。
因为放款女人和导致杨玲玲怀孕的男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警方的调查结果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应该是在发现怀了孩子后,背着巨额债务的杨玲玲决定投湖自尽。她丢弃手机的目的,也是担心手机里的信息会让自己死后背负不好的名声。
在张东峰的坚持下,这个放款女人和这些男人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严惩,同时又牵出东宁财经学院的招生乱象。
主要是被吸引来的考生,大都是家长知识水平低、消息闭塞、对高考政策一无所知。
作为民办高校,东宁财经学院招生人员充分利用了信息不对称而进行虚假宣传。
杨玲玲收到东宁财经学院录取通知书后才发现学费昂贵。根据家庭经济条件,她实在上不起。
于是她便请求东宁财经学院把她的档案退回,9月份还会有专科志愿征集,她干脆上一个学费低的公办专科学校。
只是东宁财经学院招生办主任的回答很机械:“我们没有退档的权限。”
同时他对其它招生人员进行解释:“我不是冷血、不是不想仁慈,但是一个学生退档,会引起连锁反应,会在考生中留下‘我校不好’的印象,以后整个招生工作将无法展开。”
有人曾劝说杨玲玲放弃录取,直接去复读,她有些无奈地说道:“班主任说被录取了不去上学,档案会被标注为失信档案,影响明年的录取。”
由于父母亲给杨玲玲东拼西凑了高昂的学费,为此能留给杨玲玲的生活费并不多,这也是造成杨玲玲需要借小额贷款购买手提电脑的一个直接原因。
如果她读的是学费低廉的公办大学,也许她不用为基本的生活费和购买手提电脑所发愁,也许就没有了自杀的后果。
当然,人死不能复生,一切只是假设。
张东峰决定具体了解情况后,要对东宁财经学院进行整顿。
民办大学可以赚钱,但是不能乱来。
大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能没有底线。
根据已经被解除工作的吴老师反映,他入职的第二天,就被一名看起来40多岁的男子叫进办公室,直接说道:“吴老师,在我们这样的学校,学生是衣食父母,招生数是生命线,新来的员工一定要参加招生工作。”
在吴老师留存的培训视频里,张东峰看到了如同推销组织般的招生培训。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全体人员起立、鼓掌。
东宁财经学院的招生办公室主任说道:“鼓掌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一个人成功的速度和鼓掌的速度成正比!”
他站在讲台前侃侃而谈,对于招生工作,他极富经验。他每讲一段都能引起掌声雷动,现场气氛非常热烈。
“对我们学校来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招生办主任大声问道。
“是招生!”
“那我们学校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参与培训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我们有国家级教学团队”“我们有先进的实验室”“我们学校的就业质量高”。
招生办主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学校最大的优势是——学费贵。”
接着他进行了解释:“学费贵自有贵的道理。每个学校的收费都是教育主管部门根据学校的师资、设备来制定的,都是有标准的。”
“不要钱的东西你敢要吗?一分价钱一分货,道理都是相通的。”
新生入学3个月后,下一年度的招生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
东宁财经学院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招生,招生办公室划定了招生区域。
每个片区的带队老师负责挑选几名能干的学生、组建自己的“招生团队”,到该片区的高中学校里进行招生。
班级里的班干部,是带队老师们组建“招生团队”时首先要争取的对象,他们利用自己的优势,给班干部们许下各种承诺。
辅导员对他们说:“跟我下去招生,奖学金、优秀班干部、各种评奖评优,都会优先考虑你们。”辅导员的权力比较大,开出的条件更具有诱惑性。
作为任课老师,手中的砝码不多,大多这样说:“跟我下去招生,本门课程保你不挂科。”
当然,调动学生前去招生最大的内驱力还是每完成一个招生名额,可以得到500元奖励。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奖励。
吴老师第一次参与招生,他还是觉得很新奇,愿意去试一试。等到一次招生结束,他便开始抵制下次的招生活动,觉得息在良心上过不去。
出发去招生前,有一个较长时间的培训,要让团队成员详细了解招生规则,并组织各种团建活动,从而磨合团队。
招生培训非常辛苦,有长途拉练、“鹰王行动”等项目。
长途拉练时不管当天是烈日炎炎、还是风雨交加,成员们都要咬牙坚持。
“鹰王行动”则是选在深更半夜,各省招生大区的主管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各市招生二级主管,让具体负责招生工作的三级主管去实施营救。
当时,吴老师所属的那位40多岁的二级主管,被一群小伙子抬起来扔来扔去、从教室的这一头踢到另一头。
有些女生见此情景,流下了眼泪,直到整个团队都深受感染,甚至哭着发誓要在招生上拼尽全力、保证让“鹰王”完成任务;至此“鹰王”经过痛苦的蜕变,磨掉自己的旧爪,开始重生。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培训时,每个队员都要回答这个问题。很多招生人员回答:“目标是年薪数十万,一年买车,两年买房……”
比起专职老师们“用思想影响思想”之类的虚无缥缈的答案,“年薪数十万”更能赢得主管们的青睐。
他们相信挣钱才是在招生道路上一往无前的最大动力。
培训结束后,大队招生人马从学校出发开始奔赴全国各地的生源地。
抵达目的地后,大家先订酒店,作为招生办事处;而后租民居,作为住宿之地。
“民办高校和公办高校的区别是什么?”经常会有家长这样询问。
##第1059章发展艰难的味精厂
按照培训时的要求,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的说法是:“只是出资方不一样,公办大学是国家出资,民办大学是知名大公司出资,但在学生培养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倒是真话,从民办三本院校毕业,拿的也是教育部认可、学信网可查,可考研、可考公务员、可考事业单位的本科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
其实,民办高校和公办高校真正的区别在于学费。
前者需要交纳的学费是后者的三倍不止。公办本科院校一年学费4000元左右,而民办本科院校一年学费至少几万元。
张东峰接到这些情况汇报后,思考如何来纠正这些乱象,还教育一个清净。
不过他还没有想到如何来解决东宁财经学院的事情,副市长滕兴庆带着一位中年妇女来找他反映东宁市知名国企——东宁味精厂的问题。
三十多年前,在整个明东省、甚至邻近几个省份知名的“东宁”牌味精,它打出的广告语“东宁味精 味道无可替代”曾一度家喻户晓。
张东峰对于“东宁”牌味精也是记忆犹新,主要是母亲总是喜欢用东宁牌味精进行调味。
十多年前,东宁市味精厂的产量已经达到“全国第一、世界第二”的规模。
当时的总经理还受邀进京,作为百名劳模之一参加了国庆观礼,可谓风光无限。
这名中年妇女名叫徐玉瑾,是滕兴庆的一个远房亲戚,否则一个普通市民或普通职工,根本见不到东宁市副市长。
徐玉瑾在东宁市味精厂工作了二十多年。
她曾是东宁市味精厂“发酵部门”的一名普通发酵工,常年在发酵罐旁站着测试罐里的PH值。
味精的制作方法采用微生物发酵法由粮食(主要是玉米)制成,谷氨酸在发酵罐里发酵需要控制温度、PH值、菌龄及接种量、通风等诸多条件。
其中监测发酵罐里的PH值也是制作过程中的重点。
徐玉瑾每天上班的全部内容就是站在发酵罐旁用试纸检测PH值,如果出现异常,就需要赶紧打开阀门,往发酵罐里添加东西进行调节。
这项工作黑白两班倒,全年无休。
从前年开始,东宁市味精厂宣布裁员,徐玉瑾下岗回家,每月只领几百元的生活补助。
刚离开工厂时,徐玉瑾一时还不能接受这种情形,她时常喃喃自语:“东宁市味精厂最辉煌的时候,曾经年产6万吨,销量全世界第二,怎么会沦落到减产裁员的地步?”
二十年前,听邻居家在东宁市味精厂做工人的亲戚说,工厂的人事部要在社会上招收工人,大致有上千个招工指标。
在当时,买一个这样的指标要五万多元,后来徐玉瑾才知道,这五万元其实是东宁市味精厂进行扩产的资金。
东宁市味道厂的领导觉得反正要增加工人,那就顺便进行集资。
要知道,在当时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进国企当工人。
五万元,对于当时的徐玉瑾一家来说,简直是天价。
可是进入东宁市味精厂,就相当于是有了铁饭碗的“工人”,全家人的生活都有了指望。
徐玉瑾把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全都借了个遍,嘴皮都磨破了还差5000元,最后发狠把家里养的猪羊全卖了,徐玉瑾才买到一个进厂指标。
进了东宁市味精厂,徐玉瑾被分配到发酵部门。
东宁市味精厂离徐玉瑾家十几公里远,徐玉瑾每天早早地赶到车间,学习那些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接触过的“新知识”,由于努力和肯吃苦,她很快就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当时,东宁市味精厂正处于快速发展时期,订单如雪花般飞过来。
作为厂里的一名普通工人,徐玉瑾和工友们也都干劲十足,就算是休息时间也是和工友们谈论工作的事情。
“我们本来都是农民,是东宁市味精厂给了我们成为一名国有企业工人的机会。我们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都靠东宁市味精厂养活。”
“是的,只有我们好好干,把劲都使到工作上,工厂的经济效益越来越好,我们的日子才会更好。”
说实话,当时根本就不用厂领导多做思想工作,东宁市味精厂的绝大部分工人都是这么想的。
徐玉瑾每天总会在子女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骑着自行车赶去厂里上夜班。
很多次夜班上完回到家,徐玉瑾连工作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虽然她的工服上散发着臭鸡蛋一样的恶臭,能把别人从梦中熏醒,她却累的睡着了。
后来,东宁市味精厂挂牌上市,发展势头更为迅速。
那时候的徐玉瑾,尽管工作依旧辛苦,但是满脸都是骄傲与自豪。
每当逢年过节走亲戚谈起自己的工作,徐玉瑾总会高声说道:“我在东宁市味精厂的发酵车间工作,是管理着几个工人的班长。”
在当时东宁市人均收入普遍不高的年代,东宁市味精厂的工人每月能拿到几千元。
除此之外,厂里还有一个职工食堂,每个工人每月发60张食堂饭票。
一张饭票可以买好几个大白馒头、一份红烧肉、一个大鸡腿,还有西红柿炒鸡蛋一类的菜,这在当时,算是非常丰盛的伙食。
每逢过年过节,厂里还会发一些米油面和味精做福利。
徐玉瑾去走亲戚,经常带着一大箱味精过去,让亲戚们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这一年的味精就不用买了。”
只是,好景不长,进入21世纪后,市场竞争日渐激烈,东宁味精厂主要领导决定采用“小麦替代玉米生产味精”的新技术。
可是,这个决策并没有按照当初预想的进度发展。
在五年的时间里,东宁市味精厂为了这个新技术居然投入近10亿元,可大型进口成套设备试车时间比原计划延迟了一年,项目运行初期并没能及时解决淀粉利用问题。
供应链改变,更是引发了积累多年的“三角债”问题。
这是东宁市味精厂开始走下坡路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还有其它因素,加速了东宁市味精厂的亏损。
##第1060章由盛转衰
东宁市味精厂连续多年拖欠玉米供应商几亿元资金;同时银行贷款又产生了大额的利息;货款一时没收回来,接连引发了积怨多年的“三角债”,导致大批玉米供应商起诉,企业还债压力剧增。
当然,徐玉瑾作为东宁市味精厂最底层员工,对于工厂上层的发展策略和经营状况一无所知。她依然每天兢兢业业地上班,重复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检测发酵罐里的PH值。
唯一让徐玉瑾感到心里不安的是,原先一直准时发放的工资开始拖欠不发了。
有时候,甚至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发放工资。
时间一长,各种猜测在车间里蔓延开来:“工厂究竟什么回事?我们每天都在生产味精,每天看着那些装货的卡车和火车一直忙个不停,怎么会发不出工资?”
“钱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车间主任私下进行解释:“东宁市味精走到这一步,最大的问题在于管理不完善,监督存在严重的问题。我们的业务员跑到全国各地销售味精。味精一卖完,很多人就卷走巨额现金潜逃,现在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调查。”
徐玉瑾所在的车间主任姓吴,是个40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留着中分头,一笑就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这个吴主任对待车间里的工人非常苛刻,最喜欢给工人们讲大道理,几句话翻来覆去讲个不停。
现在这些工人听车间主任如此解释,大家的猜测便更多了。
有些工人私下说道:“我们对门的邻居是厂里的销售员。前一段时间他去外地销售味精,卖完就逃跑了,公安机关发布通缉令要逮捕他。”
“前天我无意中听到他老婆在和他通话,估计他是想和老婆孩子一起移民海外……”
“这些人真是良心让狗吃了,我们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现在这些蛀虫居然贪污潜逃,我们的工资都发不下来了……”
“我看也不只是那些销售的事,别看我们的车间主任一脸正气,我听说,就数他最腐败了。”
“我看每次他想要收车间里工人的钱的时候,总是找车间要裁员的借口。”
毕竟拖家带口过日子,底层的工人没有一个不怕被裁员。
车间主任之所以私下透露这个消息,主要是他有事没事就会在车间会议上提“裁员”的事情。
几次之后,除了车间主任自己的亲戚外,车间便形成了一股特殊的风气:过年过节每个工人都会多多少少给主任送去礼品,免得别人送了自己没送,让车间主任先裁掉自已。
徐玉瑾也不例外,在节日期间,买了两瓶高档白酒和其它东西,化了她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徐玉瑾来到车间主任家门口,吴主任开门看到徐玉瑾,故作惊讶地说道:“你怎么来了?你可是我们车间的劳模、技术能手,来、来、来,赶紧进屋。”
徐玉瑾进了屋,看见吴主任家的一间小房子门没关,里面居然是一屋子高档白酒之类的礼品。
大家都送了礼品,但是“裁员”之事也不过是虚惊一场,徐玉瑾和她车间的工友们并没有下岗失业,只是工资依然发不出来。
后来,网络上开始不断有传言:“千万不要多吃味精,味精吃多了很容易导致癌症。”
于是东宁市味精销量开始大幅度下滑,取而代之的是鸡精等一系列其他调味料。
等到东宁市味精厂的管理层终于醒悟过来、想要转型生产鸡精的时候,已是回天无力。
味精的销售市场不断缩减,工人们的工资长久拖欠,公司的减产裁员终于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在当时,那些失业下岗的味精厂老工人聚在一起,领头人举着横幅,高喊着口号在东宁市味精厂门口示威了好几次。
当时的东宁市主要领导为了维持秩序,还派了很多警察维持秩序。
当然,工人闹事也没有用,要上班也发不出什么钱,毕竟厂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最后,双方达成的协议是下岗的这些工人每月定期发放生活补助。
在徐玉瑾满50岁时,正好符合东宁市味精厂减员下岗的政策。
在“组织安排”下,徐玉瑾不得不办理了相关手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发酵车间,开始了每月领取几百元的生活补助。
这波裁员浪潮后,东宁市味精厂的员工还有2000多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考虑到社会的稳定和工人的生存问题,东宁市还是无偿给味精厂提供了低息贷款,以维持企业正常运转经营。
上班的这些工人月收入仅仅只有2000多元。随着物价的不断上涨,留在东宁市味精厂上班的工人根本不够正常消费。
下班后,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寻找另外的零活补贴家用,而职工食堂早就关了门。
从去年开始,国家出台了供给侧改革政策,不再继续支持无法为社会创造效益和经济价值的“僵尸企业”,东宁市味精厂正好符合国家出台的政策。
为此省里相关部门要求东宁市不能为了稳定而继续动用财政经费支持企业的运营。
一时间,东宁市味精厂的生产和经营完全陷入困境,就连给那些减员下岗人员每个月的补贴款也没有了。
徐玉瑾来找滕兴庆反映的就是这个问题。这笔生活补助款虽然少,但对于一些上了年纪、身体不好的工人来说,倒是救命钱。
张东峰听了基本情况介绍后,同时又叫来相关部门了解具体情况,接着便让滕兴庆会同东宁市国资委等部门拿出东宁市味精厂破产的方案。
比如一次性给这些工人工龄买断费和安置费,比如拍卖东宁市味精厂的地块等等。
在这个期间,张峰在专职秘书阮英锐、市委秘书长陶博涛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东宁市味精厂,打算现场了解情况。
张东峰看到厂区被老旧居民房包围着,有的已经破败不堪等待拆迁,有的把一楼改造成黑洞洞的小店,招牌陈旧褪色,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气派和风光,这让他走进去看看的兴趣都没有。
在工厂大门口,阮英锐看到了他的表弟屠博达,便拉他到附近的一家茶馆聊起他当初进入东宁市味道厂及看到管理混乱的一面。
##第1061章留不住人才
在屠博达毕业的那年,“最难毕业季”的说法突然流传开来,好多企业缩招的缩招、提高门槛的提高门槛。
屠博达就像半成品,投出去的简历基本石沉大海。
东宁市味精厂的人事部经理对屠博达进行简单面试后说道:“年薪八万元,给安家费,还提供宿舍。”
为了打消屠博达的顾虑,这名人事经理强调企业发展迅速,需要招贤纳士,尤其是大学生,以后会优先培养、优先提拔。
屠博达的父亲觉得东宁市味精厂是行业领头羊,待遇应该能得到保证,于是,屠博达最终签订了三方协议。
让屠博达意外的是,他所居住的宿舍并不是人事经理原先打包票说的“新宿舍”,等屠博达把东西安顿好后,竟从抽屉和角落里清理出来一些遗留的女性用品。
屠博达扔掉那些“垃圾”时,宿舍的保洁阿姨用大嗓门说道:“真是造孽啊,女同志们都是被连夜赶出去的。”
此时,屠博达才知道他们所住的地方从前是女职工宿舍,东宁味精厂为了给这些大学生有居住的地方,竟然直接把原先的女职工都赶走了。
晚上,室友刘辰东的师兄来找他,这个人已入职两年。
屠博达和刘辰东跟他提起人事经理说的盖新宿舍的事,他不屑地说道:“那个家伙的话你们也信?我当年找工作时他就说新宿舍马上就建好了。”
他靠在栏杆上,同情地看着两个人继续说道,你们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我们这儿每年得走二分之一的人。
接着,他还问屠博达有没有听从人事经理的建议把户口迁过来。屠博达说没迁,他说没迁就对了,迁过来的话,离职时就会很麻烦。
离开前,他最后说道:“大家都是被忽悠过来的,以后有你们后悔。”
一开始,屠博达还不相信,可入职培训还没过半,各种负面消息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屠博达发现那个人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但他发现每年确实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离开。
主要是企业连年亏损,入不敷出、待遇极差,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另谋出路了。
虽说坐在台上的领导一边介绍着东宁市味精厂的光辉历史,一边说着选择这里,青春无悔之类的话,但是坐在台下的屠博达等人却已经接连叹气、后悔不迭。
后来,屠博达知道东宁味精厂虽然连年亏损还坚持招收大学生,主要是可以向东宁市领取安置大学生的补贴,同时对外宣传大学生在工厂内的数量与比例,这就是国有企业的要面子,反正国家会贴钱。
要知道,刚入职和工作一二年的大学生,工资待遇并不高,甚至比工作多年的职工要低。
一方面有东宁市府补贴,另一方面支出反而少,东宁市味精厂何乐而不为?
通过入职培训后,屠博达被分配到生产部。
车间主任安排了一个老师傅带屠博达。
屠博达客客气气地向这个师傅问好,他看了屠博达一眼问道:“你是哪里人?”
屠博达说是东宁本地人,他便又问在东宁市味精厂有没有亲戚,屠博达摇了摇头。
于是这个师傅便对屠博达没有多大热情,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带着他在办公区和车间转了一圈。
屠博达每天的工作就是去车间检修,他怀着认真的态度跟师傅学习,师傅就把图纸拿给他看。
屠博达去请教他那些符号都是什么意思,他揶揄道:“还是大学生呢,这都没学过?”
屠博达解释他不是学机械专业的,有些知识不太会。
这个师傅很不耐烦,一把拿走图纸,嘴里嘀咕道:“领导怎么搞的,招来的大学生专业都不对口,让我怎么带?”。
那天回到宿舍,屠博达的心情很差,却看到室友刘辰东在对着手机摆扑克牌,他招呼屠博达:“正好,你过来陪我练练。”
在刘辰东的带领下,屠博达终于搞明白“打三家”的出牌规则,不过他把牌一扔:“不玩了,没意思,我还是先看会儿书,今天都被师傅鄙视了。”
刘辰东听了屠博达的遭遇后安慰道:“他不是鄙视你,他是想找领导换个职工子弟带。”
听着刘辰东介绍,屠博达才明白厂里三分之一的人都是职工子弟。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关键时候就能显出他们的能量与关系。
升职加薪先人一步自不必说,老职工们也喜欢带着这些职工子弟混,毕竟他们以后才是厂里的中坚力量。
如果自己所带过的徒弟晋升了,作为师傅总是会有许多好处与便利。
这也是国有企业的通病,原先职工的子女往往能优先安排到厂里工作。
屠博达突然想起来,他所在的车间新来的几个男生都是东宁市三本学校毕业,但车间主任对他们比对自己要重视得多,出差和应酬也都带着他们。
刘辰东说,从那些三本学校来厂里工作的人,百分百是“职工子弟”。
不过,就算这样,屠博达依然想通过学习获取立足之地,可能师傅看他翻那么厚的书本学得太苦逼,觉得他是在浪费时间:“你不用这么费力,知道几个常用标识符就够了。”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2600元,什么也没扣。屠博达无意中看到一个和自己同年同月进来的“职工子弟”的工资条,不知为何,他居然比自己多了500元。
虽然心里有疑惑,觉得不公平,但是屠博达还是很想在这里学到一些东西,以后方便另找单位,于是就忍着不问不说。
当时东宁市味精厂还有轮岗实习制度,屠博达去的是研发部,带他的组长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四十多岁,老牌名校毕业,掌握着核心技术,经常被评为工作先进。
屠博达看到了希望,心想能不能申请跟着他干,于是就私下跟他说了。
他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不收你,只是我快要离开了。”
屠博达感到非常吃惊,问他准备去哪里?他说去沪海市的一家私企。
屠博达问道:“您在厂里好多年了吧?”
他解释道:“我一毕业就到东宁市味精厂工作,家都安在东宁市,要走也是迫不得已。”
##第1062章直接破产清算
这个人跟屠博达说起研发部最近空降了一个很年轻的主任,上马的第一件事就是“折腾”下面有资历有能力的组长。
比如考核只给“基本称职”,想方设法地扣工资,平时工作也要鸡蛋里挑骨头,天天开会指着人家鼻子骂,有人因为受不了离职,他就顺利地提拔自己的人,从而坐稳了位置。
这个主任敢这么嚣张的根本原因,就是他和一个厂里高层领导的裙带关系,他需要重新“筛人”。
“在这里,每个阵营的人,跑马圈地远比钻研技术重要得多。”这个组长抽了一口烟说道。
听了这些事情,屠博达开始准备辞职。
年后,新职工内部突然开始流传一份离职攻略:十几页的PPT,详细叙述着离职流程。
比如该去哪里找谁盖章,哪个部门的老大好说话,哪个部门说话要注意。特别说明写离职原因时,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单位很好,领导也很好。图文并茂,令人叹为观止。
这份PPT竟然是新员工整理出来的,他已经离职了,但办手续时碰了不少钉子,被人当孙子似的骂了一圈,卡了他快三个月,才离职成功。
这个员工一气之下,写了这个攻略,随后被大家奉为“跳坑宝典”。
看了这个离职攻略,屠博达才知道当初人事经理答应的安家费,其实是有条件的,干不够规定年限的员工要原数奉还。
屠博达第一年到手的工资包括年终奖一万五千元,总共才五万多元,加上安家费还不到七万元,根本不符合人事经理当初说的年薪八万元。
到了第二年,五险一金扣得多了,工资就开始在两千元徘徊。
比低薪更难受的是无所事事,屠博达已经丧失了学新知识的热情,每天上班只是打开电脑,再随便点开一个Excel,对着空白的表格发呆。
屠博达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孤独感中,偶尔车间聚会,也被酒桌文化灌得滑进桌子底下,再后来,一些老职工竟在屠博达的身上打起歪主意。
到了过节的时候,单位发放“米面油”和味精当福利,车间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热情地找到屠博达,说后者平时住在宿舍可能也用不上这些,不如卖了换点钱,他认识的一个工人就回收这些。
屠博达当时心里还挺感激,觉得这个老大哥人不错,知道照顾新员工,于是毫不犹豫就让他把这些物品卖了。
谁知等大家都把这些年货卖掉的时候,屠博达才知道这个老大哥给出的价格比正常回收价格低了近一半,他居然想从这点物品上赚差价。
屠博达虽说明白这个老大哥为了生活才这样做,但如此算计同事,让他的心里说不出滋味。
东宁市味精厂后来再发大米之类的东西,屠博达谁也不卖,直接送给了宿舍的保洁阿姨。
阿姨显得很不好意思,连说不要,屠博达说反正自己也吃不了。阿姨拎着大米,小声地说道:“厂子已经不行了,你们早点走吧,呆太久了,恐怕出不去。”
东宁市味精厂经济效益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过就算要减员,厂里也是裁简那些上了年纪的工人,而不愿意让新招进来的大学生离职。
主要原因是为了继续享受东宁市的财政补贴,而且开支其实比那些老职工还低,
同时让东宁市领导觉得东宁市味精厂每年能吸纳不少大学毕业生,这家国企应该继续保留着。
屠博达按照那个员工提供的攻略办理离职流程,的确少绕了很多圈子。五页纸,近二十个公章。
不过,让屠博达大跌眼镜的是,他一个生产部的职工,离职竟然还要经过研发部主任同意,说明这家国企办事离谱到何种程度!
屠博达每签一个字每盖一个章,都要等很久,他们拿着屠博达的材料,只是冷淡地说道:“回去等通知吧。”
屠博达说到这里,苦笑道:“我提出离职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居然还有五个公章还没有盖完。”
阮英锐惊讶道:“离职为什么会如此麻烦?”
屠博达解释厂里出了一个政策,每个科室开始严格限制大学生的离职率,超过的要扣预算,所以离职变得越来越困难,想走的人天天遭到刁难,材料一拖再拖,甚至拖到他们手里的劳动合同过期。
不过,就算这么严苛,由于工作环境不好、待遇实在太差,东宁市味精厂人才流失如同从坏了闸门的水管中漏出的水,堵也堵不住。
当初跟屠博达一起入职的十几名校友,全部都申请离职。
张东峰最后说道:“东宁市味精厂的体制和机制都过于僵化,再说也符合国家破产倒闭的相关规定。”
“屠博达,你也不用再等这份离职报告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东宁市味精厂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回到办公室不久,张东峰让阮英锐召集常务副市长、东宁市国资委、东宁市审计局、东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领导开会。
在这个会上,张东峰提议让东宁市味道厂进行破产清算,厂房拆除、设备卖掉,地皮卖给开发商进行房产开发,筹集到的资金用来偿还债务和安置工人买断工龄。
市长贾英毅见张东峰居然伸手东宁市味精厂破产清算之事,心里很不高兴,不过朱丽丽认为何劲松想插手东宁市味精厂的这个地块,让他还是不要出面为好,万一有事,可以让张东峰接着。
朱丽丽虽然是何劲松介绍给贾英毅,但她知道维护好贾英毅的重要性。可以说,没有了贾英毅,就没有了朱丽丽目前的工作岗位。
此时的张东峰倒是没有精力和时间来考虑这些问题,主要是东宁市审计局发现了东宁财经学院董事长挪用资金的问题。
张东峰正在发愁以什么样的理由对这个学院进行清查,现在发现了这个问题,当然指示进行重点调查。
对于东宁财经学院,张东峰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第1063章收回公办
据东宁财经学院的部分领导和老师向调查组私下反映,半年来,大家都没有见到过董事长华天明。
失联这么久的董事长当然引起了调查组的重视,经过东宁市审计局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审核,发现学校的大量资金被暗中转移。
经过调查,工作人员发现东宁市清风实业公司开办了东宁市财经学院,其资产账户全是东宁财经学院的办学资金。
清风实业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为华天明。
审计人员发现华天明安排公司的财务人员,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将清风实业公司帐户里的8000多万元转走。过一段时间后,又从东宁财经学院账户划走5000多万元。
东宁财经学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非盈利性质的民办本科大学。每年东宁市给予一定的财政拨款,其账户资金全部是公款性质。
让审计人员疑惑的是这些被转走的巨额资金,都是通过沪海市的地下钱庄转往国外。
张东峰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即进行批示,同时调集全市高水平审计人员对清风实业公司、东宁市财经学院的每一笔被转走的资金从审批程序到银行转账的全过程进行逐笔审核,其中包括审批时间、审批人员、审批方式、审批流程、经办人员、付款方式、收款单位名称等等。
审核的结果显示,这么多年来,东宁财经学院确实有2亿多资金批复程序不符合财务管理办法。
按照相关部门要求,东宁财经学院财务管理办法规定“董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日常工作接受院长领导,重大财务事项必须经学院董事会研究决定。”
不过,这些从东宁财经学院转出的巨额资金均为内部重大事项,且董事长未获得董事会授权的前提下,董事长给公司财务人员召开过视频会议,基本意思是“我本人谈了几个大项目,只要看见我本人签字字样财务就付款,任何人都不要过问,详细情况等我回来后再说。”
随后,华天明给财务部门提供了收款人名称、收款人账号、收款人开户行等相关信息。
张东峰知道国家明文规定,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
东宁财经学院章程同样规定:学校对举办者投入的资产及全部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由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用于学校教育教学活动和事业发展,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
既然华天明恶意违反财务规定,私自挪用巨额资金,东宁市公安局便以涉嫌挪用资金罪进行立案侦查,同时出具了《立案告知书》。
经过审讯,华天明交待他在国外旅游时进入娱乐场所,赌输了很多钱,不得不挪用这些巨款。
既然东宁财经学院的创办者违法,便失去讨价还价的机会,经过资产评估,张东峰便很容易地把这所学院收回国有,成为公办本科院校。
东宁市经济发达,财政经费充足,举办一所公办本科院校根本不存在资金问题,
但是由于历史原因,东宁市高等院校比较少。
东宁市财经学院的基础还是有的,东宁市府省去了审批、筹建等一系列手续。
而且就读的大学生和教职员工当然欢迎东宁财经学院转为公办。
就在张东峰着手处理东宁财经学院事情时,天宁省的方正集团出事,很多隐藏的问题被陆续揭发出来。其中一些事情,直接指向了原先的常务副省长、现在的省长吴高谊。
虽然吴高谊和方正集团董事长李方正之间算是君子之交、不贪不占,但是一直以来,吴高谊在天宁省给方正集团大开绿灯,行使了不少的方便。
其中的一些政策和措施,至少干预了市场的公平竞争,帮助方正集团夺取了不少的好处,挤占了其他集团不少的正当利益。
经过京城方面的调查,没有查出吴高谊太多的经济问题,但是这些问题的存在,他不适宜继续担任省长。
经过高层研究,最终吴高谊调往京城某部门担任副职。
这样一来,张东峰终于不用被吴高谊经常挤兑了。
让他更感到高兴的是,宋青锋居然来明东省担任省长!
明东省是经济大省,宋青锋来这里任职,是京城有关方面打算进一步重用他的表示。
宋氏家族与欧阳家族关系不错,宋青锋来明东省担任主要领导,对于张东峰而言,这次可不是隔靴搔痒,而是能直接对本省大小事务产生或重大、或微妙的影响。
原先有了吴高谊的支持,贾英毅在东宁市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张东峰在一般情况下,不会与他轻易进行碰撞。
张东峰做事更加谨慎小心、低调隐忍,贾英毅则更加意气风发。
不过,形势的发展变化,经常会超出了大家的预料,就算是张东峰和贾英毅这两个东宁市主要领导也完全预料不到。
特别是对于贾英毅来说,吴高谊的突然离开完全是措手不及。
一纸调令,吴高谊说走就走了?而且这一走,已经没有了任何再晋升的机会。
风向是个大问题。人们似乎发现前段时期深居简出、公务活动缩减不少的市委书记张东峰,露面的次数开始多了起来,而且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大批有头脑的东宁市领导干部自然深知其意。
按照惯例,新的省长到任,需要到各地调研,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省长宋青锋第一站就选择了东宁市。
虽然对外公布的理由是省长宋青锋来东宁市参加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大会暨年度创业创新风云榜颁奖会议,顺便对东宁市进行调研。
但是明眼人明白宋青锋对张东峰的重视程度,主要是这个会议就是由张东峰提议召开。
各地市要召开的会议多的是,宋青锋没有去参加其它会议顺便进行调研,而是直接来东宁市,当然会让许多有心人产生联想。
同时在以“争先创优再进位、创新转型再跨越,加快建设国际领先国内一流的制造业强市”为主题的东宁市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大会暨年度创业创新风云榜颁奖会议上,省长宋青锋还发表了重要讲话。
这次讲话更让人觉得惊讶!
##第1064章开展乡村振兴试点
宋青锋在会议上强调东宁市要按照制造强国战略部署,以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以数字化改革为引领,加快建设国际领先国内一流的制造业强市,为全省打造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和建设“重要窗口”贡献力量。
他对于以张东峰为班长的东宁市委市府已经取得的成绩给予了高度肯定。
说实话,宋青锋对张东峰的赞誉让在场的许多人表示惊讶。
说到最后,宋青锋还表示省里将全力支持东宁市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多方协同加大政策供给,合力支持东宁市制造业再攀高峰。
市委书记张东峰代表东宁市委市府,向受表彰的制造业先进单位、优秀企业表示祝贺,向全市广大企业家和科技工作者表达敬意。
他认为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富民之道,要以硬责任锻造硬实力,科学锚定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新坐标,在服务制造强国中找准定位,在推进共同富裕中体现价值,在对标先进城市中锚定目标,在推动创新转型中做强企业。
当然,在这种会议上,市长贾英毅也要发表讲话,他认为要凝聚思想共识,推动以制造业为主体的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要强化实干兴业,抓实抓好创新驱动、改革赋能、项目建设,下实功、出实招、求实效。
由于失去了吴高谊这个靠山,贾英毅现在低调了很多,只是简单讲了一些话,用时比宋青锋、张东峰少了很多。
当然,宋氏家族与欧阳家族的密切关系在明东省很少有人知道。
不过,宋青锋如此力挺张东峰,引发了不少人的猜想。
张东峰送走宋青锋后,立即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在会议上,他提出了上规、上市、上云、上榜,打出一套“四上”企业“组合拳”,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落到实处的方案。
上规,既是对中小微企业创新发展的要求,也包含了大力培育大企业(大集团)、单项冠军企业的期望。
上市,是推进企业多渠道上市发展,支持上市企业用好资本市场。
上云,是推进企业智能化大改造,加快工业互联网发展。
上榜,是鼓励企业争上重量级榜单,推动企业提品质创品牌。
张东峰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原由是作为全国先进的制造业基地,东宁市制造业基础扎实,民营经济实力雄厚,但缺少龙头企业、领雁型企业一直是制约东宁市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短板。
张峰提出企业“四上”行动方案,首个目标就是大企业(大集团)的培育。
按照计划,东宁市相关部门要择优遴选一批处于产业链关键环节、规模大、实力强、带动性大的大企业(大集团),建立千亿级、五百亿级、百亿级和五十亿级制造业企业培育库。
说实话,虽然省长宋青锋只来东宁市参加过一次会议,但让市长贾英毅明显感到了一种孤立感。
而且由于何劲松与朱丽丽联合违规倒卖地块事发,面对省纪委的盘问,贾英毅也承认自己对不起组织的精心培养。
这些年来,贾英毅虽然爱权,但他自信没贪占过什么。无非给朋友们办过一些事情,提供过一些便利,都是人情上的事情,不算太大的经济问题。
朱丽丽是通过京城的何氏家族安排过来的工作人员,后来的交往与扶持,最多只能算是违规。
为此贾英毅更加要保持低调。
虽然省长宋青锋力挺自己,但是张东峰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过于张扬。
高处不胜寒,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为此,张东峰选择了从乡村振兴入手,避免与贾英毅发生过多碰撞。
东宁市经济发展水平虽然与省城不相上下,但是东宁市许多乡村还存在发展不平衡现象。
乡村振兴促进法的正式实施为农村的未来划定了基础框架,其中提出的“盘活农村存量建设用地”“培育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成为张东峰探索乡村振兴的重要依据。
经过一段时间筹备,张东峰主持召开东宁市农村农业工作会议。
在会上,张东峰提出:“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乡村让市民更向往。”
他认为农业农村是东宁市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加快城市国际化的重要支撑。要厚植农业农村新优势,展示农业农村的独特韵味、别样精彩,才能为东宁市建设注入新的内涵、增添新的动力。
东宁城乡是命运共同体、生命共同体,必须统筹谋划、融合发展,特别是要加强村庄规划设计。
城乡一体化不是城乡同质化,村庄规划不能照搬照抄城市规划理念,不能“千村一面、千户一面、千房一面”。
要从村庄特色出发,按照政府不缺位、群众不缺失、设计师不缺席的原则,突出顶层设计、风貌管控、规划监管,点线面协同推进,打造“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美丽乡村。
东宁市将从优化供给、城乡统筹、改善民生、深化改革、抓实“百千万”工程等五方面下功夫。
张东峰在会上要求各地因地制宜,注重理念创新,让产业、文化、旅游等功能相互叠加,不断丰富农村新型业态的内涵和外延。
当然,这是张东峰对市级部门、各县市区作出的整体要求,同时他自己也亲自参与了农村振兴的试点工作。
四十多年前,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确立,打破了农村集体大锅饭,开启了农村改革的序幕。
受益于“包产到户”,绝大多数农民吃饱饭不再是难题,大批农村青壮年劳动力涌入城市,推动了中国的工业化进程。
不过,四十多年过去了,城乡之间的鸿沟依然凸显。年轻人流失、村庄空心化、乡村走向了芜败与凋敝,农村改革再次来到了关键时点。
另外,以土地财政谋城市发展的传统路径也已经走到尽头,牺牲农业来反哺工业的发展方式难以维系。
张东峰没有盲目地全面地铺开改革,而是在省城高校、省级部门、特别是京城部委专家的指导下,选择几个典型的城镇和乡村进行试点。
##第1065章探索土地改革
张东峰请东宁市相关部门特意邀请来的专家认为,目前正处于“城乡国家”演进的过程中,农民和农村将呈现出持续分化的态势,以土地谋生,固守乡土的有之;离开乡土,进城务工的有之;离开城市,返乡创业的也有之。
一些专家认为“一刀切”的土地制度,很难满足“城乡国家”阶段的需求。
未来的土地制度应当更具有弹性和灵活性,以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撬动乡村产业的重构,让乡村实现自我生长,与农民进城、财政支农一道成为乡村振兴的重要支点。
张东峰便决定探索城乡统筹、城乡融合的路径,特别是对农村的土地制度进行改革探索,从而催生一批新形态的村镇。
当然,张东峰没有盲目地全面地铺开改革,而是在省城高校、省级部门、特别是京城部委专家的指导下,选择几个典型的城镇和乡村进行试点。
青元镇位于东宁市明宁区,距离市区约30公里。
在青元镇撤村并组时,当地没有支柱产业,丘陵地区的人均耕地不足一亩,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仅5000元。青元镇上住着几千人,城镇化率并不高。
经过专家论证,张东峰决定通过土地整治与村镇规划,在青元镇开始大规模种植杏树,发展乡村旅游与加工产业,从而成为特色小镇。
青元镇的村民,一部分留在农地里耕作,一部分进镇进城,从二三产业中增加收入。
从前青元镇的村民零星种过柑橘、梨、柚子等水果,但都不成气候。
在政策和资金的扶持下,青元镇栎社村种植了一万亩杏树,在成熟季节,就能吸引城里人前来采摘。
与此同时,在这一大片杏树林中,海元投资公司还开发了十几座独院民宿。
乡间的石板小径穿过果园,民宿建筑使用红墙、竹子等本土元素进行设计,客人从一座三层楼的小院望去,满山杏林尽收眼底。夜晚还能见到远处城市的点点灯光,风景独特,立即吸引很多人前来观赏。
在民宿周围的15亩杏林由原来的一户农家负责日常管理。海元投资公司引进省城农业大学的技术与专家,为老树嫁接新枝,极大提升了水果的品质。
产出的经济效益由企业、农户按照三七比例分成,极大提高了农民的收入。
张东峰认为开辟果园的价值不仅在于水果本身,更重要是通过环境与生态的营造,提升民宿的附加值。
他坐在一幢还在装饰的民宿庭院里说道:“客人来了,杏子果盘送上来,走时再送几个,这个感觉就对了。”
陪在一边的海元投资公司总经理陈海元将民宿的运营理念称为“亲戚朋友来了”。
按照设计规划,每座民宿小院都聘请一位村民的中年妇女进行管理维护。
她们会提前告知客人位置、交通,负责打扫房间,准备一日三餐和下午茶。
足不离村,这些村民每月能获得4000多元的工资,外加“五险一金”。
这种商业模式将果园、民宿、就业串联起来,一三产业得以实现融合发展,这便是张东峰在青元镇探索乡村振兴的一种尝试。
另外,张东峰通过青元镇基层干部的努力,开展大规模土地流转工作,引入房车营地、马术、农庄等现代农业项目,吸引不少客商前来投资。
改革开放后,城乡界限将土地划分为两种不同性质:城市土地和农村集体土地。
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地方政府对国有建设用地享有出让、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
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大部分是永久基本农田、林地等,仅能作为农用。
只有零散的土地可以用作建设用地,比如宅基地、修建村道的公益性建设用地,以及兴办乡镇企业的经营性建设用地。
长期以来,地方政府如果要将农村土地用于其他建设,必须通过征地程序,将农村土地的性质转化为国有建设用地,再有偿出让给开发商,或划拨用于公益事业。
这种用地模式有好的一面,也有不足的方面。
通过征收方式,城市赚取了土地差价,用于补充地方财政,发展城市建设。
农民和村集体获得一些经济补偿,却永久失去了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
按照目前的政策,乡村土地仍然不可用于外来建设,大型产业项目很难落地于乡村。
同地不同权的土地制度,虽然很好地保护了全国18亿亩耕地红线,但也导致农村产业发展远远滞后于城市。
原先在县域之内,城镇开发占用多少农地,可从农村新增同等面积的农地补上。比如通过拆旧区(闲置的农宅、废弃的厂房),将村民转移至小楼集中居住,原来的农村建设用地则复垦为耕地。
在一减一增之间,往往会节余出不少建设用地指标,农村便可将其卖到城市中换取资金,分享城市化红利。
城市购得指标后才有资格继续扩张国有建设用地、建新区。
“增减挂钩”政策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城市招商用地难题、缓和了城乡矛盾,但是张东峰经过深入调查后发现节余指标的流转受额度限制,且指标卖入城市后,农村会更局限于农业,根本没有提升的空间。
在此背景下,来自省城和京城部委的专家学者提出深化“增减挂钩”改革制度。
经过沟通和协商,张东峰代表东宁市与京城部委、省城部门签订三方协议,将乡镇范围内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权从省级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下放至东宁市。
根据专家设计的方案,“小挂钩”项目区仅在本乡镇范围内设置,建设新区的土地性质不必转化为国有建设用地,集体建设用地所有权仍归农民集体,以此促进乡村产业发展。
在张东峰的支持下,东宁市以“还权赋能”为核心,推进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农户使用权和全部房屋的农户所有权的确权、登记和颁证,并在此基础上,推动农地承包经营权、山林承包权、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及房屋产权的规范流转。
如此一来,农民拿到权属凭证后,不靠自己种地赚钱,转变为按股份享有土地或资产经营的红利。
当然,这项庞大复杂的工作,单靠相关部门的力量无法完成,张东峰决定引入市场化动作机制。
##第1066章提升城市幸福感
张东峰认为在建设新型城镇后,还要解决产业空心化问题。
为此,在专家学者的指导下,各个乡镇发展特色产业。
比如三清镇发展中药材、青梅、佛手瓜产业,通过“市民下乡”引入民宿、咖啡、手作等业态,发展旅居产业、区域旅游、共享经济。
说实话,张东峰推行这样的改革,只是走出了乡村改造和振兴的第一步。
张东峰认为“征地悲剧”也到了需要彻底终结的时候。
理想中的新土地制度运行后,受“增减挂钩”指标限制的土地置换将逐步退出历史舞台,农业将实现适度规模化经营,农村二三产业将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发展潜力。
城乡融合发展后,更多村民将转向二三产业就业,并从土地经营中分享到更多收入。
除了因地制宜、找准定位,张东峰认为关键在于决策背后的核心理念,这将导向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
张东峰觉得如果单纯以项目为目的,就直接流转土地、流转集体资产,把农民全部都搬出去,引进市场资本投入打造,再进行招商运营,但是以乡村振兴为理念,一定是共创共享,一定不是把农民都迁出去,还要解决集体经济问题,解决市场资本下来后,如何和老村民共融的问题。
为此张东峰在与专家学者、基层干部商讨时,提出要坚持“让乡村还是乡村、让乡愁留在乡村”的理念。
作为其中的一个试点村,古林村原先是一个以种植粮食为主的传统村庄,后来产业转换为雷竹、茶叶、猕猴桃、耙耙柑等经济作物后,村集体经济才有所发展。
后来省城美院师生来此采风写生,便开始引入了陶艺、蜡染、篆刻、书法等专家驻村。随后,越来越多手工艺者来村里租用老房,发展文创产业。
借助这些“新村民”的力量,在乡村景观营造上加入了艺术化设计元素,并开发出松林火锅、春笋宴等地道的乡村美食,通过开办体验式农场、举办雷竹春笋艺术月等活动,逐渐探索出农创加文创的发展模式,提升了农业的附加值。
张东峰觉得“在古林村,是一群有情怀的人在做一件有情怀的事情。”
复盘这些乡村振兴试点村庄,张东峰认为“三个不任性”很重要。
一是权力不任性。在乡村建设的专业性问题上,不是“谁官大谁说了算”,而是充分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二是农民不任性。比如古林村向手工艺者出租农民房子时,统一规定3000元、5000元、8000元的三档价格,由村集体统一签约流转,并以“修路不经过家门前”等软性方式约束农民坐地涨价的行为,才能稳住引入村里的项目。
三是资本不任性。张东峰认识到资本力量非常强大,讲求的是经济逻辑,可能会与村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理念产生冲突。
为此,必须通过相应的制度规定资本下乡后要确保农村的耕地继续种植粮食,农村土地不能走向房地产化等等。
当然,张东峰几个月来推行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探索仅是实现乡村振兴的初步尝试。
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些村镇的空间结构、产业形态将会发生改头换面的变化,附着其上的乡土社会也和以往不同了。
只是今后的城乡共生现象会如何演进?如何确保乡村振兴在各地推行时不松懈、不变调、不走样是一个重大问题。
同时,部分专家和基层干部也担心资本下乡是否会挤压农民的生存空间?进城失败的农民无法再回乡务农,农村的蓄水池功能是否会受到影响?
为此张东峰便暂停了继续推行这些改革措施,他想先看看这些试点乡村在二三年后的效果究竟如何?毕竟改革的关键是找准方向、协调好各方利益。
另外一个方面,张东峰原先是为了回避与市长贾英毅的正面碰撞而选择从农村工作入手,但几个月下来,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张东峰只会在农村小搞小闹,象个乡镇干部。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完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种议论多了当然也不行,会影响张东峰在东宁市、甚至是省委常委会的威信。
既然许多人认为自己只会抓农村工作,那么自己现在就要给这些人看看,自己是如何来建设城市。
张东峰在东宁日报上发表署名文章,提出东宁人要唱出"幸福四重奏"——奋斗曲、民生曲、山水曲、和谐曲。同时他还在东宁市常委会上提出具体实施方案。
他认为在东宁市,创业创新有热度、公共服务有温度、生态环境有绿度、共建共享有深度,群众幸福感稳步提升。
幸福源于奋斗!在东宁市,创业创新有热度。
东宁市素来崇尚奋斗,张东峰认为要给奋斗者以舞台、给创业者以平台、给创新者以服务,给人才以礼遇。
建设高能级平台提升东宁市“创新浓度”。
张东峰积极推进宁江科创大走廊建设,面向高端创新资源,引进建设京城大学东宁海洋药物研究院、京城航空东宁创新研究院、东宁工业互联网研究院等大院大所。
“营商环境”赋能经济“软实力”。东宁市将推进“最多跑一次”改革,以“建设口碑一流的营商环境优秀城市”为目标,着眼“减事项、减环节、减材料、减时间、减费用”,加快机关事业单位数字化转型,打造“掌上办事之市”“无证件办事之城”,努力打造营商环境标杆城市。
公共服务汇聚暖心温度。
幸福在于点滴。在东宁市,张东峰认为要实施公共服务贴心、细心和暖心,充满温度。
这样工作思路的提出,当然得到了东宁市广大群众的热烈支持。
民心不可违,就算有些领导心里有想法,也得进行落实,毕竟其它一些部门都采取行动了,你的部门没有相应的行动,就会受到群众的问责。
为民谋幸福,张东峰的这些举措,当然让市长贾英毅也没有办法进行反对。
当然,在具体实施和落实中,还是有个别部门的领导干部不作为不担当。
不作为、不担当是一种懒政。
张东峰最讨厌这种人,要让这种人赶紧挪位置,让敢想敢做会做的人上来做事。
有人就被张东峰盯上了。
##第1067章坚决处理
根据城市发展需要,东宁市工信委与京城某部委签署了框架合作协议,打算在东宁市共建国家数据中心。
只是协议签署后几个月来,东宁市工信委却一直未组织研究细化协议条款、明确具体内容,工作不严不细,为日后产生纠纷埋下隐患。
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东宁市工信委主任利宏朗,在这个项目中更是态度敷衍。
京城兴科有限公司代表京城部委所属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与东宁市工信委等单位,就该项目建设积极联系沟通,并先后协调京城部委等单位有关负责同志及技术人员两次来东宁市参观交流和技术对接,而利宏朗未再组织相关部门和人员就此事进行专题研究。
东宁市工信委电子信息中心就推进该项目建设先后三次向利宏朗和市工信委呈报请示,均未得到批复。
三个月后,京城兴科有限公司负责人与利宏朗当面沟通协商,要求按照协议提供有关设备,利宏朗不同意,并以市工信委信息化推进处、市工信委电子信息中心已调整至市委网信办为由“踢皮球”。
为此,这个项目协议签订近四个月来,一直没有取得实质进展。
张东峰接到关于此事的报告后,发现从履历上看,利宏朗是位不折不扣的“专家”。他拥有博士研究生学历、博士学位,曾经是大学教授。
原先一直在化学、药学和医学学科交叉领域开展科学研究,曾承担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高技术研究项目。
离开学界后,利宏朗曾担任东宁市医药集团董事、副总经理,后来历任东宁市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东宁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党组书记、主任,东宁市国防科技工业办公室主任。
此外,利宏朗还担任东宁市科学技术协会副会长、东宁市专家协会副会长等社会职务。
同时,利宏朗还向东宁市主要领导提出了“抢占国家竞争制高点制定大数据发展促进条例”的建议。
利宏朗认为,当前大数据已成为国家基础性战略资源,是未来核心竞争力,当前尽快启动数据立法,对推动大数据发展意义重大。
张东峰认为利宏朗确实是位好专家、好学者,但不是一位合格的领导干部,为此他打算让利宏朗重新回高校去搞学术研究。
在促进东宁市进一步发展的行动中,张东峰当然要整治为官不为、不担当不负责等现象。
张东峰在市委常委会上指出:“领导干部,尤其是担任部门‘一把手’的领导干部,需要你决定的、推进的、批示的,你却不批、不管、找各种理由拖延,或者批准以后督促推进不积极、不严格,造成一些项目一拖再拖,这就是尸位素餐的懒政。”
在会议上,张东峰提出了为官不为的“四类先生”。
一是“两不先生”。学习不够,也不踩“红线”。认为“不干事就不会出事”。
二是“南郭先生”。混在“乐队”里不会乐器只会佯装比划,但是只要较真、就会暴露问题。
三是“撞钟先生”。懒政、惰政、怠政,不勤政,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四是“好好先生”。不敢担当、不敢得罪人,没有原则、没有立场,什么都好,就是不履行自己的职责。
“少数部门领导和机关工作人员乱作为,一些腐败问题触目惊心;有的为官不为、在其位不谋其政,该办的事不办,该承担的责任不承担。”
“对为官不为、懒政怠政的个别领导干部,要公开曝光、坚决追究责任。”
为此,张东峰提议对东宁市工信委主任利宏朗进行免职处理,对东宁市工信委副主任潘修洁、东宁市工信委信息化推进处处长许鹏池、东宁市电子信息中心主任孙睿达三名领导干部进行政务警告处分。
只是,对于利宏朗的免职受到了市长贾英毅的阻挠和反对。
背景,只能说明了一个人的后台。能力,才能真正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张东峰这么年轻就成为了明东省委常委、东宁市委书记,没有强大的背景,谁也不会相信,正因为如此,贾英毅才感觉非常有压力。
看着张东峰既对乡村振兴提出改革试点,又对城市发展提出建议和措施,原本打算低调的贾英毅又坐不住了。
一个既有能力、又有背景的张东峰,不说省里大佬的支持,也能完全威胁到贾英毅在东宁市的威信。
因此,必要的时候,贾英毅觉得还是要抗争一下,让大家觉得自已的存在。
贾英毅今年五十多岁,年龄越大、权欲越大。
在一方大员中,很少有人能真正放得下。
几个月下来,对于贾英毅这种心态,张东峰当然明白。
在这次常委会议上,贾英毅认为东宁市引进专家型领导不容易,坚决不同意对利宏朗进行免职处理,只同意同其它几个人一样进行政务警告处理。
张东峰并没有同意,如果对这样的领导干部不进行处理的话,以后其它部门的一些领导干部都会学样。
在张东峰的坚持下,毕竟支持张东峰的常委占多数,对利宏朗进行撤职的决议生效。
这些常委之所以支持张东峰,一方面是张东峰现在有省级大佬的明确支持,另一方面,这些常委认为贾英毅为了追求工作业绩,打算让东宁市赶超省城这种盲目追高的目标完全是痴人说梦。
有句话叫做乘势而起,但不是穷追猛打。
东宁市到现在为止,已经完成三级跳,一直保持着全省第二的发展态势。
虽然在一些省份,有地级市的经济发展水平完全超越了省城,但东宁市与省城的情况不一样。
至少从目前来讲,许多人觉得要实现超越省城还有很大的差距。
张东峰还发现本身因为经济发展过快引起的诸多问题,已经在慢慢隐现,只是还不非常明朗。
这些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将引发的后果不可估量。
在张东峰看来,贾英毅的这种想法,完全是只讲发展的速度和数量,而不计发展的质量,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第1068章强收摊贩管理费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的高度,就象炒股一样,需要一个消化过程。
如果一味追求数指的华丽,而投资者没有赚到钱,这种华而不实之举实不可取,最终还是要被广大群众批评。
贾英毅作为高级领导干部或者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但他在为了自身工作业绩或者被某几个专家吹捧昏了头脑,打算进行大冒进。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现在面临着一桩事件的处理。
昨天,东宁日报发表了一篇《谁在江宁区海曙镇强行向摊贩收取“管理费”》调查报告,社会各界反响强烈。
作为市委书记,张东峰当然立即做出批示,要求东宁市公安局和明江宁区公安分局尽快侦破此案。
为了保障群众安全生活,张东峰当然要打掉不法分子在海曙镇的嚣张气焰。
经过半个月的缜密侦查,收网行动在东宁市的几个市区同时展开,最终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十名,成功打掉以犯罪嫌疑人陈某为首的团伙。
当天晚上,海曙镇派出所灯火通明,张东峰和东宁市公安局局长印兴德、江宁区公安分局局长厉高寒亲临现场进行监督。
100多名便衣民警在晚上8点集结完毕。根据嫌疑人的落脚点,专案组制订了详细的抓捕方案,将抓捕民警分成6组,另外还有1组应急备勤。
晚上11点,在确认几乎所有嫌疑人都回到了落脚点后,抓捕民警兵分6路,悄然进入各自的潜伏点,隐蔽在嫌疑人落脚点周围。
凌晨1点多,随着后方指挥部的一声令下,6组民警在东宁市的三个区同时展开抓捕。
在其中一个抓捕点,民警冲进房间时,发现屋内没人,可床上的被子是铺开的,一摸,被窝还是热乎乎的。
原来,嫌疑人躲到了床下,最终被民警拖了出来。
在另一个抓捕点,一名男子以为自己身强力壮,试图反抗,但瞬间就被民警制服,按倒在床上,被套上了头套。
还有一个抓捕点,嫌疑人住在二楼,民警布控完毕开始敲门。嫌疑人也许听感觉不对劲,就是不开门,反而打开窗户跳到二楼平台。
这个人在二楼平台一看,楼下周围都有民警把守,不得不又退回了房间,负隅顽抗。
几分钟后,民警破门而入,将其制服。
早在抓捕行动之前,民警已经考虑到有的嫌疑人不肯开门,而有的防盗门还很难打开,所以抓捕队伍里还有开锁师傅随行。
到了凌晨4点,抓捕行动顺利完成,所有嫌疑人全部落网,共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10名。
在此次抓捕行动之前,专案组按照张东峰的批示,已经进行了近半个月的侦查取证。
海曙镇派出所民警在一家工厂员工宿舍,对外来务工人员做登记时,就曾听到有工人在说“有人向摊贩收管理费”的事情,随后展开调查,掌握了部分嫌疑人的资料。
后来东宁日报记者接到群众举报,暗访海曙镇一些不明身份的男子强收管理费,围殴拍摄取证的记者,如此嚣张行径被曝光后,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
在张东峰批示下,江宁区公安分局成立了专案组,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全力支持下展开深度侦查。
原先在城管整治期间,海曙镇派出所民警曾经对明光北路一带的摊贩逐个做过登记。
根据登记信息,民警一一向摊贩打电话做动员工作,有部分摊贩主动上门做笔录,向警方提供信息;但仍有个别摊贩担心打击报复,不愿到派出所来,民警们便一一上门谈话,耐心说服他们向警方提供线索。
东宁日报社的记者也积极配合,前往海曙镇派出所做笔录,向警方提供调查采访时所掌握的全部证据。
期间,民警让记者辨认一些警方当时所掌握的嫌疑对象的照片,记者从众多的头像中确认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许多热心和具有正义感的读者还通过东宁日报的新闻热线提供线索。
比如有位女士向记者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据称该号码属于该团伙的一名成员,手机号码也是其微信号,近期连续还在更新。
这位热心女士同时还提供了该团伙平时乘坐的一辆白色小轿车车牌号,记者也将这些信息提供给了警方。
几天时间,专案组共找到20户受害摊贩,掌握了涉案金额近10万元的犯罪证据。
根据海曙镇派出所干警前期掌握的情况,该团伙成员此前大多暂住在江宁区郊区一带,事发后,便衣民警前往确认,发现多名嫌疑人都搬离了原暂住地不知去向。
专案组随即扩大侦查范围,后了解到这伙人已经分散暂住到东宁市三个城区的郊区。
连续数天,民警身着便衣,趁着天黑潜伏到嫌疑人可能的落脚点周围,一蹲就是十多个小时,碰到下雨天,全部淋成了落汤鸡。
在一个侦查点,便衣民警发现嫌疑人后,经过跟踪,发现他竟到河边钓鱼去了。整整跟踪了一天后,民警才确定了他的落脚点。
还有两名嫌疑人,看到东宁日报的调查报道后便逃出了东宁市,到外地避风。
几天后,得知海曙镇明光北路的摊位已经被整顿,警方也没啥动静,又悄悄溜了回来。
不过,这两个人刚回到东宁市,就进入了警方视线,落脚点也被很快锁定。
经过近半个月时间的调查与排摸,专案组终于摸清了分散在三个城区郊区嫌疑人的落脚点,也基本查明这个团伙的活动规律、人员架构及领头人的身份。
抓捕行动结束后,警方连夜开始对嫌疑人进行审讯。
经过一天紧张的审讯,案情基本查明,以陈某为首的一个团伙,以收取清洁管理费为由,采取恐吓、殴打等强拿硬要的方式,对海曙镇两条马路上的摊贩收取保护费累计金额十多万元。
张东峰需要搞清楚的情况是不明身份人员在海曙镇的这两条马路上的摊贩收取管理费,这样的江湖是怎么形成的?
毕竟关系到基层乡镇的社会治理,关系到普通老百姓的幸福感,对于类似的行为全部要进行严厉打击。
在警方调查中,一位遭不明身份人员打砸摊位的摊贩,讲述了被收管理费的前后过程。
##第1069章抓捕暴徒
这名摊贩进行反映:“我一直在靠近一家大厂的北门口摆摊,春节后有附近小店的人来赶我走,我不同意,他们就打砸我的摊位。”
“我有一个亲戚算是小混混,他在这里熟人很多,我就求助他,能否向小店老板打声招呼,让我在这里继续摆摊。”
“后来我得知我的这名亲戚威胁过小店店主,该店主为了化解矛盾,为我们专门安排了一桌酒菜进行招待。”
据这位摊贩称,在酒桌上,这个店主称,打砸事件不光是针对他一个人,是不让所有的摊贩在小店附近摆摊。
店主最后进行强调:“以后我会找人来进行管理,店门口绝对不能摆,要摆就离远一点”。
此后,这名摊主就把摊位移到离该小店远一点的马路边。
过了没多久,便有五六名黑衣男子出现在这条路上,开始逐个向马路边的摊贩收钱,“因为有几个人我在酒桌上见过,我知道就是小店老板叫来的人,仗着有我亲戚在,我没给他们交过钱,后来他们也不向我收了。”
就这样,随着摊贩逐渐增加,隐匿在这条马路上的强收摊位管理费的江湖形成了。
对于这起案件的迅速处理,张东峰还是觉得满意的。
本来的话,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张东峰亲自出面。
按照他原先的观点,不要过份干预下面的问题,否则下面的领导干部和领导班子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自已抓得太紧,凡事亲力亲为,自己很累,但是工作还做不好,基层的工作人员却失去了工作积极性。
只是这次事情,张东峰是用来进行测试的,他当然要进行关注。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更是紧密了张东峰与公安系统的关系。
一天晚上,在东宁市公安局会议室里,东宁市公安局局长印兴德正在召集全市公安分局局长开会布置工作。
突然,省公安厅相关领导打来紧急电话,说是有4名暴徒杀人后潜逃,盗走4支手枪、2417发子弹。
据省公安厅专家分析,这些暴徒很可能会逃窜到东宁市!手持话筒的印兴德不禁心头一颤。
放下电话,印兴德当即立断,一方面派人向东宁市市委书记、市长、政法委书记进行汇报,另一方面立即布置整个东宁市公安局警力紧急集合,进行设卡、清查、堵截!
下达作战任务后,印兴德叫上司机和两名特警开着警车奔赴一线。
晚上十点,车站派出所民警施浩歌、洪嘉熙等人排查到位于车站路23号的飞虹旅店时,店内显得很安静。
敲开店门,施浩歌、洪嘉熙跟着女店主踏着仅能容纳一人的狭窄楼梯,上楼进行检查。
突然,密集的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安宁!
洪嘉熙被暴徒击中背部、肩部,他拼尽全力从后窗跳出,但暴徒又持枪一阵狂扫,年轻的洪嘉熙当场壮烈牺牲。
几乎在同一时刻,子弹又射进施浩歌的腹部,他从楼梯上滚下,一只手依旧紧握着手枪,双眼怒睁,同样壮烈牺牲。
加上中弹身亡的女店主,三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倒下。
听到噩耗,印兴德和江宁区公安分局局长厉高寒赶到事发现场。
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印兴德也经不住流泪了,他决定先回到局里,调整布置抓捕方案。
在赶回局里的路上,半夜空荡荡的街头,一个男人拼命冲向印兴德所坐的警车,大喊:“我要报案!我要报案!”
印兴德立即让司机停车,摇下车窗进行询问:“发生什么事?”
这个男人急切地说道:“报告领导,我们被几个持枪歹徒袭击了!”
原来这名男子是东宁市蔬菜公司的货车司机,大约一个小时前,他被暴徒袭击,解放牌大货车被抢走。
印兴德立即通知一批警力进行围捕,同时自己带了四名民警和四名武警开着警车往进行追击。
警车开到郊区的航埠村时,印兴德发现前方300米的路上,一辆解放牌汽车停在那里。
印兴德和两名民警、两名武警下车负责掩护,两名民警和两名武警战士沿路边的桔树林搜索前进。
深夜的公路,一片寂静。
来到大卡车边,民警粱高超让武警战士持枪掩护,自己贴着冰冷的路面匍匐到车底,用石块敲打大梁,并没有动静,于是他爬出车底,摸到车子的引擎盖还是烫的。
端着手枪,粱高超猛地拉开驾驶室门,里面没人!在后排座位上,发现了一只弹夹和20多发子弹,这意味着暴徒并没有走远。
发现这个情况,印兴德立即调动江宁区各个派出所的警力,封锁各大路口、渡口、村口,切断一切交通。
深夜,寂静中透着淡淡的黑白交织的暗影,惟有一个汽车小站的灯亮着!
“谁?”车站工作人员的声音突然传到民警粱高超的耳中。
“赶紧把灯拉了!”粱高超大喊,凭着作战经验,他知道亮着灯的房间很可能是暴徒的攻击目标。
屋内的3盏灯都黑了,但是车站门口的灯还亮着。
“快隐蔽!”粱高超提醒其他人,自己一个大步跨出去,用石块打碎了这盏灯。
几乎同时,粱高超看到不远处的厕所边晃动着几个黑影,他立即举起了枪。
“哒哒哒”,暴徒的机枪子弹却先一步射了过来,穿过粱高超的右腿,旋转式又钻进左腿,还打穿了他的小肠。
也许只是一秒,也许连一秒都不到,子弹在粱高超身上钻出5个大洞,每个洞直径达3厘米!
瞬间感到鞋子里全是血的粱高超,在倒下的时刻朝着黑影连开3枪,枪枪命中,打伤了暴徒的耳朵和手腕。
闻讯赶来的一批警察终于围歼了这批歹徒,同时有几名警察把倒在雪地里的粱高超抢进屋,大家发现粱高超身上的血直往外涌,被打穿的肠子也流出体外。
说实话,在当时,粱高超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生与死,他认为“警察的职业和职责你回避不了。”
正是有了不怕牺牲的警察,才能让这些暴伏法。
张东峰对于这样的英雄行动,当然要采取一系列措施。
##第1070章最后的荣光
张东峰认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容不得这些警察选择,由不得回避,冲上去,生与死都不是瞬间能考虑的事。
张东峰亲自去医院进行探望,称赞粱高超是时代的英雄。
他认为不是只有舍身取义抛头颅洒热血;不是只有南下北上千里缉凶;不是只有干一番轰轰烈烈经世伟业才能称得上“功臣”二字。
也有这样的一群人,他们选择了冬青夏蓝,血汗交融的青春色彩,也选择了恪尽职守,执法为民的无怨无悔。
他们只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服务、几十年如一日的奉献、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同时,张东峰鉴于牺牲的民警,认为必需加大投入,象这次参与围捕持枪歹徒的警察必须身穿防弹服,从而能减少伤亡事故,于是便从专项资金中拨出一笔经费,用于提升警察安全装备。
对于牺牲的民警施浩歌、洪嘉熙两个人,江宁区公安分局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同时,考虑到施浩歌、洪嘉熙出身农村,农村的丧葬讲究排场。张东峰指示江宁区委书记谭鹏翼要代自己和他送花圈。
专职秘书小心地提醒道:“张书记,这可能会违反相应规定。”
张东峰摆了摆手:“他们是因公牺牲,讲究一些是应该的,不能让其家人感到心寒,再说规矩是人定的!”
既然张东峰和谭鹏翼都送了花圈,印兴德当然也要送花圈,江宁区公安局长马和煦则亲自赶往两位民警的老家出席葬礼。
据马和煦后来汇报,在他们抵达时,施浩歌的家人反应有些冷漠,只进行了最基本的寒暄。
施浩歌白发苍苍的老父亲独自坐在院子里抽香烟,虽然起身进行迎接他们,但没有多说话。
马和煦指挥跟随一起来的人打开了带来的那几个花圈,然后指着花圈逐一进行介绍:“施浩歌同志是因公牺牲,市里、区里领导都非常重视。”
看着那些写了职务与名字的几个花圈,施浩歌的老父亲倏地站起来,嘴上接连说道:“多谢领导关心,多谢领导关心……”说着说着眼角流出泪来。
跟马和煦局长来的这些人说了几句安慰话后,开始走进灵堂里点香,他们发现村里来帮忙的人并不多,灵堂前显得有些冷清。
施浩歌的妻子为大家张罗饭菜,按照农村的规矩,前来吊丧的人应该吃了饭再走。
施浩歌的父亲站在这几个花圈前,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口里不断地呢喃着什么,很久才离开。
吃饭时,大家去请施浩歌的父亲来一起用餐,却发现他领着两位村民走进院子里,逐一指着花圈介绍——这是东宁市委书记送的,这是江宁区委书记送的,这是东宁市公安局长送的,还有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亲自来了。
两位村民好奇地往花圈看了一阵子才离开。
紧接着,一些村民们陆续赶来,不少人还打听起东宁市委书记张东峰在哪里。、原来这些人以讹传讹,让少出山门的乡民还以为是东宁市委书记亲自送花圈来了。
每来一波人,施浩歌的父亲便把他们带到花圈前,不厌其烦地进行介绍:“这是东宁市委书记送的,这是江宁区委书记送的,区公安局长亲自来了”。
村民们一边看着花圈,一边朝马和煦这边投来敬畏的目光。
部分人看完花圈后离开了,更多人则留下来帮忙,萧条的灵堂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这也是张东峰坚持要送花圈的理由,想让施浩歌的家人享受一番荣光。洪嘉熙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
过了一段时间,按照张东峰对于数学化管理城市的规划,东宁市数字化改革重大标志性工程——城市大脑正式启用运营,真正做到一屏观天下、一脑管全城。
张东峰出席启动仪式后,顺便参观了运营中心。
在东宁市城市大脑指挥运营中心,200多平方米的L型屏幕上,各大交通枢纽的运行数据、各家医院的人流数据以及制造业的发展数据向到场的观众展示着东宁的实力与状态……
这些跳跃的数据将进一步发挥它的价值,成为东宁市现代化治理的“新密码”。
运营负责人向张东峰进行介绍:“张书记,城市大脑将让城市更聪明,百姓更舒心。”
“当城市装上‘大脑’,可以调整交通信号灯,实施精准治堵;联动气象、水利等部门,精准施策,抗击台风等等。”
“另外,作为城市管理者的全新工具,城市大脑不仅能实时掌握一手资料,而且能通过分析、作出更精准的决策,让城市变得更加聪明,更加智慧。”
陪同张东峰一起出席启动仪式和考察的东宁市大数据局局长告诉张东峰:“东宁市是全国率先系统部署智慧城市建设的城市。”
“随着新型智慧城市的不断建设,智慧健康、智慧教育、智慧交通等涌现,可以有效缓解了办事难、就医难、就学难、出行难等民生问题。”
“只是随着城市管理现代化、治理现代化以及数字化改革的需要,东宁市原先各类智慧相对分散、数据共享利用不足、跨部门跨层级跨业务协同项目建设难等问题日益突出,东宁市迫切需要搭建一个一体化的核心基础平台,为全市提供统一的存储、智能计算、数据归集治理、数据共享开放、应用协同、系统集成等支撑服务。”
张东峰点了点头,进一步指示道:“在数字化浪潮下,东宁城市大脑下一步要以全市一体化智能化公共数据平台的新身份,担当起全面支撑数字化改革的新使命。“
“力争到今年底,基本建成东宁城市大脑一期项目;到明年底,城市大脑全面建成使用,实现对数字化改革各领域、各主体核心业务系统的有效支撑。”
“最终推动建设‘一件事’联管、‘一件事’联办、‘一件事’联服的特色’范场景,实现‘一网通办’‘一脑通治’‘一屏通览’‘一码通服’,全面满足全领域、全主体、全周期的数字化改革需求。”
视察结束,张东峰回办公室的途中,无意间看见一个厂区主干道两旁颇为空旷的土地已被荒草覆盖,茅草高及一人,在大风中摇摆。
在主干道两侧,一栋白色的办公大楼、一座灰色基调的物业楼,均处于空置的状态。
专职秘书告诉张东峰:“领导,那里原先是想投产建设汽车配件厂,后来两个合伙人发生了经济纠纷,厂区便一直闲置着。”
张东峰还来不及细究这个地块的问题,他听到东宁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龚泰然的专职秘书屠雪峰被东宁市纪委留置了。
##第1071章先审查秘书
张东峰觉得这么大的厂区闲置着,完全是一种浪费,无论是何种纠纷,都要设法进行解决。
不过,张东峰还没有来的及细究这个地块的问题,东宁市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龚泰然的专职秘书屠雪峰被东宁市纪委留置了。
市纪委留置市政法书记的专职秘书当然是有证据的,比如屠雪峰通过打招呼的方式,给一些领导干部提供了便利,从中得到过很多的好处。
尽管屠雪峰的问题,相对来说不是太严重,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现象。关键在于,屠雪峰被市纪委进行留置,东宁市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龚泰然居然不知情!
在周一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龚泰然当着众多常委的面,指出市委书记张东峰在处理自己的专职秘书屠雪峰的问题上,方式方法有欠考虑。不管怎么说,他是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市纪委审查屠雪峰,难道不应该跟自己通个气?
张东峰非常讨厌领导干部的专职秘书扯虎皮作大旗,狐假虎威,于是针锋相对地说道:“这是原则问题,屠雪峰是不是存在着重大的经济问题和其他不当的行为,谁说了都不算,只有接受了组织的审查,用事实来进行说明。”
停了停,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在座的各个常委,张东峰继续说道:“我们有些同志就是担心被审查。不要担心,查查更健康。”
“身体有病要医治、工作上有问题要查处,我们只要不断地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才能不断的完善。一个人的成长和进步,不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吗?”
龚泰然虽然心里气的要死,但对于张东峰的大道理,倒是难以反驳,于是只好争取道:“我们是应该要进行检查和监督,但是也要保护一些需要保护的同志。我希望市纪委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慎重的态度。”
作为省委常委,张东峰知道龚泰然自己也犯事了,省纪委打算查他。
要知道,省纪委打算审查东宁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必定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而且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领导干部,最终都会查出重大问题。
既然省纪委想审查龚泰然,那么自己现在何必还要给他面子?
龚泰然看着东宁市众多常委的表情,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在东宁市混了十多年,居然没有人此时敢给自己说话。
市长贾英毅的沉默,更让龚泰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秘书,自己跟张东峰彻底翻脸?
龚泰然想起了有人提醒他的话:“市纪委敢不通过你直接留置屠雪峰,肯定掌握了非常明确的证据,你不要为了一个秘书,把自己也搞进去!”
看到这些情况、想到这些提醒,龚泰然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查吧!不过我保留自己的意见,屠雪峰有问题就按相应的程序和规定进行审查办事,没事就早点给个结论,我希望市纪委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张东峰回应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要充分相信市纪委的同志,相信市纪委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也不会放过一个有问题的干部。好了,你可以回避了!”
看着咄咄逼人的张东峰,龚泰然恼恨地收起本子,离开了常委会议室。
这是组织原则,任何人也不例外。
一个星期后,屠雪峰的问题还没有查清,龚泰然倒是被省纪委工作人员控制住,带往省城的某个地方。
通过内部通报,张东峰知道省纪委接到了关于东宁市政法委书记龚泰然干预办案的实名举报。
四年多前,东宁市江宁区公安分局民警魏安国执行领导命令,安排了被监视居住的嫌疑人会见受害方。
三年后,因被嫌疑人举报滥用职权,魏安国获刑一年。和他一起被判刑的还有他的领导江宁区公安分局副局长骆光明。
在魏安国和骆光明案的审理过程中,多名知情人士证实,该案是东宁市政法委书记龚泰然的批示案件,当时江宁区公安局相关领导曾多次面见、写信给龚泰然,希望他不要干预办案,但是都没有取得效果。
三年前,江元德和乐飞鹏在江宁区经济开发区成立公司,准备生产汽车配件。
乐飞鹏利用担任项目副总指挥兼现场总指挥等职务上的便利,与刘景同的公司签订了购买设备的相关合同,收取刘景同财物近百万元。
后来江元德发现设备存在严重问题及乐飞鹏有受贿行为,向江宁区公安分局报案,乐飞鹏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监视居住。
相关案卷信息显示,乐飞鹏出事后,其妻子托关系找到了中间人徐宁来,希望徐宁来出面与江元德沟通进行赔偿。
四年前的某一天,徐宁来在乐飞鹏被监视居住的宾馆见到了乐飞鹏。双方达成1000万元的赔偿协议后,乐飞鹏被取保候审。
在多份判决书中,乐飞鹏的妻子和徐宁来曾供述,申请会见是希望尽量赔偿损失,获得江元德的谅解。
事后乐飞鹏的妻子还曾通过短信表达了对江元德的感谢。此后,江元德也没有再继续追究责任。
江宁区公安分局原副局长骆光明在举报信中说道,实际上受害人江元德此前多次提出会见要求,但是考虑到办案情况,警方一直没有同意。
之所以后来同意会见,一方面是已经完成证据固定,且当天会见前已告知乐飞鹏对其取保候审,做好了取保前的笔录,也就是说不担心有串供或翻供的情况。而且骆光明有安排会见的权限,也是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安排的会见。
执行会见命令的是江宁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时任教导员的魏安国。据他反映他本来不是这个案子的承办人,主要是当天恰巧是他值班,对于案件的具体情况,他其实并不清楚。
魏安国说是接到骆光明电话后,他把情况进行记录后,便根据指示安排了会见。
就在被取保候审两年后,乐飞鹏报案称在该案中被江元德和徐宁来敲诈勒索,同时控告骆光明、魏安国滥用职权。
后来,江宁区检察院以事实不清对乐飞鹏涉嫌受贿一案作出了存疑不起诉决定。
但是,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东宁市政法委书记龚泰然却对此案进行了干预。
##第1072章直接干预办案
针对魏安国和骆光明一案,东宁市政法委书记龚泰然曾组织召开过公检法联席会议,亲自听了案件的情况汇报,认为江元德、徐宁来两个人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骆光明和魏安国两个人的行为造成乐飞鹏被敲诈勒索1000万元,构成滥用职权罪。
涉嫌滥用职权罪,魏安国和骆光明被江宁区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后来两个人被刑事拘留,七天后被批准逮捕。
在乐飞鹏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案中,江元德多次向时任江宁区公安分局副局长骆光明及魏安国等人反映,因为乐飞鹏的问题使公司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希望公安机关能在侦办乐飞鹏、刘景同的案件过程中,帮助自己挽回损失。
骆光明获知乐飞鹏将于当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的消息后,便电话通知了江元德,江元德提出马上安排徐宁来与乐飞鹏就赔偿问题进行交谈。
骆光明遂将魏安国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江元德。
魏安国按照骆光明的安排带徐宁来至监视居住点乐飞鹏的房间与乐飞鹏交涉,并让负责看管的辅警离开房间,只留下徐宁来与乐飞鹏两个人。
在两个人交谈期间,魏安国曾进入房间,督促乐飞鹏尽快就损失问题与江元德达成协议。
江宁区人民法院负责此案件审理的法官认为在侦办案件过程中,骆光明违反规定处理公务,利用职权干预和插手经济纠纷。
认定骆光明违反规定向江元德泄露办案秘密,安排江元德、徐宁来等人至监视居住点会见乐飞鹏、刘景同,并指使公安机关办案人员给予帮助。
致使江元德等人利用公安机关可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的影响力对乐飞鹏、刘景同施加压力,就经济赔偿问题达成协议。
这样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信誉、执法形象和公信力,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魏安国身为江宁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教导员,在侦办案件过程中违反办案规定,安排与案件无关人员徐宁来与乐飞鹏会见、谈判,并将负责看守的辅警支开,为两个人谈判提供便利。
在谈判过程中,魏安国还进入房间对乐飞鹏进行言语劝说。可见魏安国明知他人意图通过公安机关的职权来挽回经济损失,仍然积极提供帮助,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损害了国家机关信誉、执法形象和公信力,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经过审理,江宁区人民法院判处骆光明、魏安国犯滥用职权罪有期徒刑一年。两个人进行上诉后,东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
魏安国和骆光明在举报信中提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就有消息说是时任东宁市政法委书记龚泰然一直在关注案件情况。
让人意外的是,江宁区人民法院和东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乐飞鹏案受害人江元德和中间人徐宁来,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但是骆光明、魏安国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提供便利,被认定构成滥用职权罪。
二审维持原判,是魏安国和骆光明没想到的结果。
骆光明在举报信中提到,批准会见也是为了帮助企业挽回损失,符合办案要求,且当时不知道乐飞鹏的妻子此前找过徐宁来。因相关负责民警休假,他才打电话给魏安国安排会见。
魏安国则表示,自己在此前和江元德、徐宁来都不认识。
乐飞鹏监视居住的房间有监控,两个人沟通时,房门是打开的,有辅警在门口值守。他当时按规定进行巡查,具体说了什么内容已经记不太清楚。
魏安国还认为,经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认定,监控录像中背景噪声主要为电视中的人声,对目标对象的语音造成了掩蔽,相互之间无法分离,因此不具备检验条件。
既然是不具备检验条件又如何认定就是魏安国说的。
同时,魏安国还提到在庭审期间,自己的辩护律师曾请求合议庭播放会见期间的录音录像,开展法庭调查,但是遭到拒绝,自己的工作笔记也在审理中丢失。
骆光明和魏安国还表示,乐飞鹏监视居住房间的监控记录系警务秘密,是案件的重要证据,由公安机关保存,如要调取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除了案件承办人之外,其它人均无权调看,而乐飞鹏是如何获取到监控录像,办案机关却没有进行追究。
对于获取监控记录的情况,案件当事人乐飞鹏表示,取保候审第二天他返回监视居住的酒店,从被限制居住的房间拷贝了与徐宁来会见当天的监控录像。
乐飞鹏说是之前看到他们从房间主机上拷贝所以知道在哪里。当时他受到了徐宁来等人的威胁,不掏钱就不让出去。因为害怕,所以才在两年后进行举报。
骆光明和魏安国则表示,监视居住的房间只有摄像头,不可能放置主机。且乐飞鹏被取保候审之后,刘景同还在审查之中,监视居住点24小时有民警值守,不可能拷贝到录音录像。
经过多地公安机关证实,监视居住点主机一般不会放置在监视居住房间,即便是临时设备,也会加密处理,嫌疑人根本无法获取到设备密码。
由于认为在调查、审理中均存在问题,魏安国开始进行申诉、信访。期间,魏安国获取了更多有关龚泰然干预办案的信息。
据魏安国提供的一段与东宁市检察人员近三十分钟时长的录音显示,检察官曾向魏安国透露:“我虽然是你这个案件的主办人,但是我原先觉得这个案件不应该这样办,包括后面的一些事情,主要是这个案件的幕后有市级领导的批示。”
另外,魏安国反映,他的案件是由东宁市检察院反贪局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以他的级别,根本还达不到由市检察院调查,并指定异地管辖的级别。
两名民警由于这样的原因获刑,在东宁市公安系统引起了不少讨论。
##第1073章原来是秘书惹的祸
知情人审查相关案件材料后,都不认为魏安国和骆光明有滥用职权行为,时任江宁区副区长、东宁市江宁区公安分局局长柳建木曾在该案二审前找到龚泰然,希望能公正调查、审理此案,而龚泰然向其表示,听取检察院汇报后,认为魏安国和骆光明确实有滥用职权的行为。
与此同时,东宁市公安局王明东副局长还曾亲笔写信给龚泰然,希望公平审理。
主要是一审过后,魏安国开始申诉、信访。
东宁市公安机关曾对相关证据、犯罪要件等进行过研判,并邀请知名法学专家进行法律分析,均认为骆光明和魏安国不构成犯罪。
王明东曾建议以组织名义与东宁市法院进行沟通,恳请法院依法办案,但东宁市公安局局长曾兴德没有同意。
于是王明东以个人的名义给东宁市政法委书记龚泰然手写书信,向其介绍了案情和专家意见。
王明东在信中提到尊敬的龚书记,据说这个案件是您批示进行查处,我认为您批示的原因是要求基层同志把整个事情调查清楚,但您不可能要求基层同志必须就这个案件进行定性和如何办案。
可能有些同志误解了您的意思,导致把不构成犯罪的案件办成犯罪案件。希望龚书记关心、关爱干警,不要让干警流血又流泪’。
王明东除了写信给龚泰然外,同时还写信给了东宁市中级法院负责人,希望能公平审理此案。
几天后,王明东接到了龚泰然专职秘书屠雪峰的电话,被告知龚书记已经收到信件,但并不知道这件案件,未作出批示;龚书记并不方便插手具体案件。
王明东之所以写信,也是基于当时在在东宁市政法系统有多个关于龚泰然批示这起案件的说法。
此外,基于魏安国和骆光明的级别,由东宁市检察院反贪局进行调查也是不正常的。
始终对案件办理存疑的魏安国再次到东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查询案件情况,获取到的信息让魏安国更加肯定案件受到了干扰。
当天视频显示,在查询过程中,东宁市中级法院工作人员表示,经查询该案件系内部请示案件,是江宁区法院的请示案件。
在东宁市中级法院提供给魏安国的案件信息中提到,魏安国上诉后,该案件被提交到东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备注为“请示案件”。
针对了解到的情况,魏安国向明东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作出《受理案件通知书》,审判监督庭将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
与此同时,魏安国已经把龚泰然干预办案的证据向省纪委进行了举报。
说实话,张东峰对于龚泰然如此干预普通民警案件觉得不可思议,按照常理,作为政法委书记,首先应该要维护民警的权益。
此时,东宁市纪委对于龚泰然专职秘书屠雪峰审查已经结束,据屠雪峰交待,乐飞鹏给其200万元,让他借龚泰然的名义向江宁区、东宁市公检法进行干预办案。
这个消息解开了张东峰的疑惑,但让他更加感到愤怒。
一是愤怒于专职秘书居然大胆到冒充领导直接干预案件审理工作;二是愤怒于某些机构居然只听从领导批示,不顾真实情况而胡乱办案。
在张东峰坚持下,东宁市公检法系统进行了纠错,最终撤销了对魏安国和骆光明的指控,恢复公职。
由于魏安国和骆光明确实存在办案上的过失,为此没有得到相应的国家赔偿,这也算是给许多民警一个警示,今后一定要合法合规地进行办案。
因乐飞鹏采购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江元德经营的企业始终未能投入生产。占地300多亩的工厂,已荒草丛生,大量设备已经生锈无法使用。
这个地块,就是张东峰当初从东宁市城市大脑视察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荒废地块。
张东峰了解到,江宁区曾多次提出转型的要求,但仅拆除设备的费用就需2000多万元。
从开厂到现在投资过亿元,企业损失很大。
这一天,张东峰来到市长贾英毅办公室,贾英毅站起来热情地说道:“张书记,你来了!”主动伸出手,热情地跟张东峰握手。
同时对其专职秘书进行吩咐:“把我最好的龙井端上来!”
上次贾英毅准备送给张东峰的龙井茶,当然是极品,只是当时张东峰并没有收下。
今天他拿出来招待张东峰。
贾英毅的态度让专职秘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致于他泡好茶,有些困惑地走出去。
张东峰虽然喜欢喝咖啡,但不妨碍他对绿茶的认识。
茶杯中的茶,色泽翠绿、香气浓郁、甘醇爽口,确实是为数不多的极品好茶。
贾英毅说道:“张书记,我觉得自己要改变思路,追求务实作风。张书记,你要及时监督与提醒我!”
这是谦虚的话,张东峰当然听得出来。
如果较真,那就是天真了。
张东峰本来还以为贾英毅找他肯定有事,但没有想到却是一通闲聊。
虽然闲聊也是一种工作,可以接近互相的关系,但毕竟两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半个多小时后,张东峰站起来跟贾英毅握手告别:“贾市长,我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聊。”
让张东峰意外的是,贾英毅居然亲自送到门口,同时还听到他的声音:“张书记,慢走,以后多来走动。”
两个人见面,贾英毅热情地送张东峰到门口,并说了那句以后多来走动的话,立即传到了东宁市其它领导那里,大家又在心里琢磨开了。
一天后,穆寒烟用红色保密电话打给张东峰:“张书记,听说你与贾市长以后要多走动了?”
张东峰笑道:“这件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穆寒烟好奇地问道:“你和贾市长两个人的走动,许多人当然要关心了,你们谈了些什么?”
张东峰在穆寒烟这里从来都是说实话,现在他也如实说道:“贾市长态度热情,但是我们两个人坐着闲聊了半个多小时。”
穆寒烟在电话里惊讶地说道:“两个大男人坐着闲聊?这么无聊的事情都做的出?纯粹浪费时间。”
##第1074章领导的小娇妻
张东峰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谈发展,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我猜想贾市长首要任务就是唯稳,团结内部,只有要稳定的基础上,才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他既然拿我没办法,又拿掉了政法委书记,不知道新来的人怎么样,于是便想向我示好。”
穆寒烟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以闲聊让外人以为你们两个人关系融洽,一般的人还真跟不上他的思路!”
张东峰说道:“不管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只要他真正愿意发展经济和推动东宁市建设,我是愿意进行配合。”
穆寒烟是个讲原则的人,她只想着不让国有资产流失,尽可能地保护好国资,再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自救,可自救的具体方案却没有想好,毕竟她对于经营企业并不内行。
郭弘和则想着以最快速度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几年以后的事,反正谁也说不准。
放眼全国,已经有了一些民营企业参股国企的成功例子,为何不进行借鉴?穆寒烟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什么是能力?能解决问题、能办成事就是能力。
郭弘和要的就是这种能力,可穆寒烟这个女人,居然想着靠自身的能力去展开自救,先不说江宁汽配厂自救不一定能成功,就是成功,也得冒着巨大的风险。
资金!资金!
谁能给她提供巨额的自救资金?
用区级财政的资金?不现实,因为根本不可能动用十多亿的财政资金去挽救一个接近破产倒闭的国企。
另外,江宁区、甚至是东宁市的银行,看到如此状况的江宁汽配厂,都不愿意进行再贷款。
不过,穆寒烟作为区委书记,由于她的坚持,让郭弘和倒是不能随意地让民企来接手这个快接近破产的国企。
汽车在金龙饭店门口停下,金龙饭店是裘氏家族旗下产业,裘氏家族族长喜欢用金字带头者命名,如金龙、金光、金域等等。
金龙饭店在江宁区名气不错,能与之比肩的饭店并不多见,也是江宁区机关事业单位定点接待单位,主要用于接待省市级领导、知名专家学者等。
此时,江宁区常委、副区长项鸿文在前面引路:“郭区长请!”
郭弘和打量了门口这些穿着旗裙的迎宾一眼,又看看金龙两个字,心里琢磨这是不是裘家的产业?于是他就停下来问道:“怎么来这种地方?”
项鸿文一愣,敢情郭区长对裘家有抵触情绪?于是赔着笑脸解释:“郭区长,在附近也就这家饭店能拿得出手,而且一直以来这家饭店是江宁区机关事业单位定点单位。”
郭弘和是从东宁市级部门下来任职的干部,原先对于金龙饭店并没有过多接触,项鸿文继续解释道:“郭区长,这家饭店跟我们合作多年,味道还不错。试试吧!”
郭弘和听完解释,没有再说话,继续向里面走去。
服务员将两个人引入包厢,郭弘和看到包厢装饰得富丽堂皇,心里在想,项鸿文请自己在这种地方吃饭,肯定是有事相求。
肯定不是为了谈工作。
项鸿文看到郭弘和有顾虑,便热情地劝道:“坐、坐,郭区长!”
服务员给两个人倒了茶水,郭弘和喝着上好的绿茶说道:“项区长,吃个饭,用得着这么大排场?太奢侈了吧!”
项鸿文陪笑道:“郭区长来江宁区有段时间了,我早就应该为您接风洗尘,刚好今天有机会,不如我们就痛痛快快地喝一点。”
说实话,项鸿文如此积极向自己靠拢,郭弘和当然心里清楚。
区委书记穆寒烟为人强势,以后工作起来恐怕不会太得心应手。如果这个项鸿文能与自己进行合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就在郭弘和想跟项鸿文表示谢意时,包厢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性感的女人。
郭弘和看到这个女人,惊讶地问道:“晓彤,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个名叫梅晓彤的女人是郭弘和的妻子,比他小十二岁,由于长的既年轻又漂亮,被郭弘和称为小娇妻,捧在手心里。
梅晓彤是一名律师,与人合作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梅晓彤回应道:“我接到项区长的电话,说是中午请我们俩吃饭,你不知道?”
郭弘和知道项鸿文如果事先讲明请他们夫妻俩吃饭,自己肯定不会答应出席,于是项鸿文就隐瞒着不说。
而对梅晓彤,项鸿文觉得要说明实情。
现在既然来了,郭弘和总不能不吃饭就走。
梅晓彤就坐在郭弘和的身边,直接说道:“我今天逛街,看中了一个不错的包,要四万多元,舍不得买。”
郭弘和听了心里有些不悦,自己是区长,老婆当着别人的面买如此昂贵的包,不怕别人猜疑吗?但是他又不能在项鸿文面前直接训斥梅晓彤。
于是他沉着脸,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开始喝茶。
项鸿文听了,说是去看看有没有时令的菜,走出了包厢。
离开包厢一段距离后,项鸿文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说道:“你们去查一下,看看今天下午郭区长的老婆去过哪几家店,有一个四万多元的包,把它拿下。”
等项鸿文走进包厢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项鸿文站起来打开一瓶茅台酒,亲自给郭弘和和梅晓彤倒酒,最后给自己也倒上。
他端起杯子笑着说道:“郭区长、梅律师,借今天这个机会,给两位敬杯酒。以后我们就在郭区长的领导下,把江宁区的经济搞上去。”
“郭区长,我们主要就在您的背后摇旗呐喊、为您助威!许律师,祝您越来越年轻美丽、生意兴隆。”
郭弘和倒没什么表示,但梅晓彤显得非常开心。
主要是她一则非常关心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二则非常喜欢赚钱化钱。
三个人刚喝了一杯酒,包厢的门被推开,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大声开始嚷嚷。
##第1075章贪财的小娇妻
裘元龙端着酒杯走进来笑着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郭区长居然在我这里喝酒,我要是不过来敬杯酒,太不象话了。”
他一边开始倒酒,一边看着项鸿文说道:“项区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来我这里吃饭,也不打个招呼,难道怕我给你添乱?”他满上一杯酒,热情地说道:“郭区长、项区长、梅律师,来,我敬三位一杯。”
郭弘和在市级部门的时候,听说过裘氏家族和这个裘元龙,他不想过于介入这种家族中,于是有些为难地举起杯子,很勉强地喝了一口。
裘元龙接着说道:“郭区长,你刚来江宁区不久,容我简单说几句。裘家一直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合作伙伴,也一直在为江宁区的经济建设和发展,做出相应的贡献和努力。”
“这几年,我们为江宁区捐建了三所小学。为江宁区更好地开展医疗事业,我们提供了五千万人民币的赞助。”
“江宁区只要有什么难处,我们一向都是慷慨解囊。过去是、现在是,以后肯定还是这样。”
裘元龙放下杯子,才说明来意:“郭区长,关于江宁汽配厂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让我插手,我就插手,如果不愿意我插手,我绝不干涉!钱是赚不完的,但交情是长期的。”
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郭弘和完全明白,地方的安定团结跟这些复杂的民间势力有很大的关系;地方经济的发展确实需要依靠这些厉害的民营企业。
另外,无论是税收、安排就业,还是慈善做公益,也都需要这些上规模的民营企业来支撑,为此区级领导跟这些民营企业家搞好关系,也是一种需要、也是一项工作。
就算郭弘和原先在东宁市区,他也知道裘家在江宁区,甚至在东宁市的势力,尤其是在江宁区,在裘元龙的经营下,裘氏集团的名望如日中天,在许多方面都能施加影响。
最后,双方都对这个饭局很满意,裘元龙目光扫过项鸿文,两人心照不宣地闪过一丝笑意。
郭弘和、梅晓彤夫妇上车后,发现车上有一个包。
这是一款新包,正是梅晓彤今天在专卖店里看中却舍不得买的那个包。
价格是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元!
说实话,按照她的收入,咬咬牙也买的起这个包,但是让她真的是自己掏钱还是感觉很肉痛。
毕竟是六万多元,而不是六千元。
不过,现在这个名牌的新款包就摆在她的眼前,心里当然很高兴。
这些人的办事风格的确令人惊叹!
自已就是这么随口一提,他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包买下了。
这个项鸿文还真是神通广大,善解人意。
当然,从今天的饭局来看,项鸿文代表着谁?郭弘和、梅晓彤夫妇已经心知肚明。
郭弘和当然也看见了这个名牌包,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梅晓彤回应道:“我不知道,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说完,她就把胳膊穿过去,将包挂在腋下:“你说是提着好看,还是背着好看?”
郭弘和神情有些不高兴:“这个包太贵了,给人家退回去!”
梅晓彤同样不高兴地说道:“退回去干嘛?这是人家一个心意,要不你给我买?”
郭弘和责备道:“胡闹,我哪有这么多钱!”
梅晓彤生气地说道:“人家有那么多的钱,送我一个包怎么了?再说,他们又没有求我们什么事情,你紧张什么?”
“你是新来的区长,人家只不过想认识你而已。人家财大气粗,让他们送便宜货,还觉得拿不出手。”
郭弘和当然知道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真的只是想互相认识,吃个饭就差不多了。
只是,他说不过当律师的梅晓彤,为此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人家的东西,最好不要收。开了这个口子,再想挡住就麻烦了。”
梅晓彤不高兴了,把包放下,赌气地说道:“那我退回去!你高兴了吧。”
看到老婆不高兴,郭弘和心里就有些内疚,毕竟他很喜欢这个看似端庄、实则放荡的年轻老婆,小自己十二岁啊!
这是他的第二个老婆,这么年轻好看,身材这么性感,自己难道不爱惜?难道不让她享受生活?
自己原先在市级部门工作,过年过节只是有些小东西,现在外放出来担任区长,情况就好多了。
从今天的饭局来看,裘元龙也许真的只是想认识自己,也许是为了显示他的财力,才出手这么大方,送了这么贵重的名牌包。
于是他安慰道:“好了、好了,这次算了,下次注意。”
梅晓彤一高兴,回家就拉着郭弘和开展亲密运动。
梅晓彤卖力的服侍,让郭弘和感觉非常舒服。
这边两个人在享受,那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钻出二十几个手里拿着水管、砍刀的混混,这些人正慢慢地朝车子靠拢!
“我们有麻烦了!”赵光正说道。
“怕什么?直接开过去,如果这些人还堵着,就直接撞过去!”沈约达狠狠地说道。
“嘭嘭嘭嘭。”
沈约达的话音刚落,四个轮胎同时爆裂!
汽车根本动不了了。
既然如些,沈约达和赵光正只能下车。
自从秦光华的安保组织成立以来,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们公然挑战,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看着从角落里涌出来的二十几名打手,沈约达和赵光正一声冷笑,赵光正说道:“沈约达,今天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这比平时的训练有劲多了。”
沈约达笑道:“是啊,我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
赵光正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裘元龙。”
沈约达点了点头:“民企要壮大,都会拥有自己的安保力量。有的是为了自保,有的是为了扩充势力和地盘。”
赵光兴奋地说道:“今天就试试这些人的身手。”说完,他纵身一跃,冲了上去。
##第1076章双方争斗
对面的这些打手完全没有想到沈约达和赵光正面对危险关头,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这样旁若无人地聊天。
看到赵光正一个人冲上前来,这些人还在心里暗笑,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依着裘氏集团的能量,按照以前的惯例,只要不死人,只打伤几个人,江宁区都不会有人多过问。
于是有人看到赵光正扑向自己,就挥舞着铁管迎头砸下。
沈约达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其它异常,便说道:“赵光正,老规矩,一人一半!”
赵光正笑道:“你再不出手,我就帮你都打了。”
他嘴上说着,手脚可没有停,一脚飞出去,踢向迎面砸来的那根水管。
当——砰——水管飞了出去,砸向旁边一栋楼里的玻璃窗上,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这名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胸口就重重地中了一脚,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就飞了起来,最后摔在一个垃圾筒里。
后面的楼上,项鸿文和两个人站在窗口,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打斗。
裘元龙扔下望远镜,问道:“这两个人看起来不简单,查清楚他们的来路吗?”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男子摇了摇头,说道:“发现他们已经有好几天了,但不清楚他们具体想干什么,于是想把他们拿下问一问。”
项鸿文问道:“身手这么好,会不会是东宁市特警装扮的便衣?”
裘元龙回应道:“先看看再说,只要他们不添乱,最好不要动他们。这次把他们赶跑就算了。”
巷子里的打斗还在继续,就在他们谈话的瞬间,已经有四名打手被赵光正放倒。
沈约达看了看手表,笑道:“赵哥,你的身手退步了。二分钟才放倒四个,跟着老大,你要加强训练,哈哈。”
这句话传到这些混混耳边,个个都心惊不已,今天看来碰到硬点子了,两分钟放倒四个人,居然还嫌慢。
此时,有两个打手拿着砍刀,悄悄地摸到沈约达跟前,两人同时出刀,高高举起,“啊——”
沈约达身影一闪,在车头上翻了个跟斗,当、当二声,两把雪白的砍刀,砸在车子的引擎盖上,溅出一串串火花。
两人的刀子还没有重新舞起,沈约达的双腿已经踩住两把刀子,然后顺势一踢。正中两人下颚。
啊哟、啊哟,牙齿崩落、血水四溅,沈约达潇洒地看了看表,牛逼地说道:“十秒,两个!”
两名打手双双捂住下颚,一片血水横流。
赵光正惊叹道:“我靠,你也太牛了吧!看我的!”
随着赵光正一声怒吼,伸手夺过一根水管,照着对方的头顶,横空一棍。
黑夜中,响起一声极为凄惨的叫喊,被抽中的那人立刻昏死倒地,躺在那里不住地抽动。。
又有两个人扑上来,赵光正不退反进,突然猛喝一声,从地上弹跳而起,轰地一声,来了一招力劈华山,其中一个人的胳膊被生生打断。
另一个人一时被吓傻了,呆愣在那里,被半空中飞跃而起的沈约达,一脚踢中了脸部。噗、噗,一股殷红的血水喷洒出来。
那个人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最后才慢慢倒下去。
赵光正和沈约达如同杀神一样,杀气纵横、冷气凛冽,吓得其他打手,一个个愣在那里,都不敢再上前来。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有一半多的人倒在地上,虽然不死,但也会落个残疾。
这些人在江宁区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惨烈的场面。
历来都是他们打别人,哪轮到他们被如此血淋淋地打杀于此?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血腥场面,让剩下的人都胆寒心颤。
就在这个时候,为首的一个人突然接到电话,于是他挥了挥手:“撤!”
“站住——”赵光正怒吼一声,手里的铁管如梭般穿过,咚——直直插进了一根塑料的水管,钉在为首那人的面前,大声喝道:“就想这样走了?”
为首的这个人倒也有些胆识,大声回应道:“两位兄弟,山不转水转,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沈约达怒喝道:“谁跟你是兄弟,凭你也配?”
赵光正则伸手就是一记耳光,布满杀气的眼神盯着对方说道:“老子的车,就这样算了?”
带头人倒是没有还手,而是低声对旁边一人说道:“瘦猴,把我们的车开过来!”
一个叫瘦猴的混混马上跑过去,开过来一辆高档奔驰车,交出钥匙说道:“这辆奔弛车,顶你们两辆,够了吧!”
赵光接过钥匙,挥了挥手说道:“不够!”接着询问带头的那个人,“是谁叫你们干的?说!”
对方显得很为难:“两位高抬贵手,我们不能说,这是行规,你们也知道的。”
赵光正抬腿就是一脚:“跪下,跟老子谈规矩!谁定的规矩?”
对方倒是显得很硬气:“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不过我奉劝你们一句,这里是江宁区,你们还是不要太放肆了!”
“江宁区怎么了?江宁区就允许你们胡来?就只能让你们欺负外地人?”赵光正说完又要动手,沈约达劝了一句,“赵哥,算了,我们走!”
接着他用手指了指那辆被爆了四个轮胎的汽车说道:“把这辆车给我修好,两天后送到东宁广场。”
对方点了点头,看着两人将奔驰车开走,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子从楼上下来,几个人立刻围上去,络腮胡子骂道:“笨蛋,连两个人都收拾不了,我看你们以后不要混了!”
刚才带头的那个人说道:“老大,他们不是一般人,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定是军人出身。”
“军人?”这个老大心里一惊,反问道,“军人来这里干嘛?”
带头的那个打手回应道:“老大,不知道具体原因,我与军人交手多次,看得出来他们一定是军人出身,而且不是一般的部队。”
这个老大回神过来,挥了挥手说道:“好了,继续盯着他们,不要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看到地上躺着的十几名手下惨不忍睹的模样,大声喝道:“还不快把他们送医院!”
这边赵光正开着车,对沈约达说出自己的疑惑。
##第1077章重新建一个厂
这边赵光正开着车,对沈约说道:“裘元龙的确不简单,手下的这些人就连我们的行踪也能被盯上。”
沈约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裘元龙也有我们这样的安保组织。我得通知其他队员,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有,尽量不要落单,至少三四个人一起办事。”
打完几个电话后,沈约继续说道:“江宁区这么乱,我得给老大打个电话,看看下一步的布署。不能让他们太嚣张了!”
在向秦丰的汇报中,沈约说道:“老大,裘元龙的势力,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就连我和赵光,昨天居然被他们发现了。”他又把昨天发生的事,详细向秦丰说了一遍。
秦光华听完汇报后,心里一惊,沈约达和赵光正都是安保组织中的精英,他们的行踪居然被识破,这说明了对手太强悍。于是他沉声说道:“好吧,我先向张书记说一下,你们等我的消息。”
江宁汽配厂是老牌国企,原先占据的地块现在成了江宁区的黄金地段,江宁汽配厂现在是守着风水宝地过苦日子。
用裘元龙的话说,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可以得到。
现在他通过玩空手道的游戏,已经把这块地拿在手上。
不过,裘元龙答应过郭弘和,为此他真的没有直接出面,而是绕了一个圈,才把江宁汽配厂地块拿在自己手里。
当然,裘元龙并不想继续从事汽配生意,从而导致江宁汽配厂的这些工人没有了活路。
江宁区正在召开常委会议,穆寒烟说道:“对于江宁汽配厂的这种情况,首先我们的同志应该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确实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没有正确掌握两家民营企业的最新动向和状况,直接导致了这样严重的后果,几千名职工的安置问题成了我们这个阶段最严峻的问题。”
“我希望区委区府有关领导,能尽快拿出一个方案,给江宁汽配职工一个满意的答复,也给东宁市委市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穆寒烟的话,让郭弘和的心里很不舒服,你啥都没有做,现在我引进了两家民企与江宁汽配厂合作,出了问题,又来批评我了,说是区府没有把工作做好。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事先知道这两家民企不靠谱?
穆寒烟的话说得很好听,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批评谁?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到位,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还没有等到郭弘和说话,项鸿文却开口说道:“穆书记,您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把这个职工安置问题解决好。”
这个话只是安慰话,说了等于没有说,实质意义一点都没有。
穆寒烟看着项鸿文与郭弘和,明白江宁汽配厂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这两个人导致的。
不过,她并不是搞企业出身,对于如何处理好这个问题也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就在她只能发发火的时候,张东峰主动找到她,向她提议:“前段时间,经过联系,沪海市一家汽车制造厂愿意接受汽车配件,为了不被国外某些商家卡住脖子,他们决定许多部件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采用国产货进行替代 。”
“主要是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技术方面的问题,二是质量方面的问题。”
“现在就把这个生意交给江宁汽配厂来做吧,机器和设备都可以重新进行购买,现在缺的是技术工人。原先江宁汽配厂的这些技术工人,我想绝大部分应该可以留用。”
张东峰有意重新建设一个江宁汽配厂?穆寒烟一时愣住了,重新购买地块、重新购买设备,需要巨额资金。
穆寒烟疑惑地问道:“张书记,这个想法是好的。地块就用江元德荒废的那个地方,设备可以进行采购,江宁汽配厂的技术工人只要能拿到不错的工资,当然愿意干。”
“只是,只是这么多的资金从哪里来?”
张东峰原先是想让秦光华出面进行投资,但仔细想想并不妥当,随着自己职务不断提升,越来越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后来决定还是让林佳琪出面进行投资,所需资金由秦光华通过变通的手段进行提供。
于是他对穆寒烟进行解释:“林佳琪是省城林氏家族的少族长,需要不断开拓生意。江宁汽配厂既然有固定客户,根本不愁销路,她和她的家族应该会进行投资。”
穆寒烟当然知道林佳琪的身份,既然省城的林氏家族愿意出手,那么资金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现在的江宁汽配厂已经破产倒闭,原先地块和设备设施被拍卖,归还了所欠的债务,同时还以低价买断了这些工人的工龄。
只要新的江宁汽配厂上马,这些工人有了新工作,那么就不会再闹事,而对于新的汽配厂来说,这些熟练工人,反而是一笔巨大财富。
要知道,培养一个熟练的技术工人并不容易。
穆寒烟终于明白了张东峰的苦心。
这个提议让她感觉到所有的困惑豁然开朗。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声不响地帮自己搞掂了所有的困难,心里还是很感动。
前段时间,一直让她在常委会议上只能发发火,根本提不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也无法面对众多的下岗待业的江宁汽配厂工人。
两天后召开的江宁县委常委会上,穆寒烟一改前段时间的烦燥,带着一丝笑意走进会议室。
项鸿文看到穆寒烟轻松的样子,心里感觉奇怪。郭弘和也在心里觉得好奇,才两天时间,穆寒烟似乎换了一个人。
不过,郭弘和还是继续诉苦:“穆书记,关于江宁汽配厂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我们得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否则这些人无所事事,到处聚集反映问题,不仅不利于社会稳定,还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也有损于江宁区的形象。”
穆寒烟看了一眼郭弘和,淡然地说道:“这两天,我仔细考虑了一番,初步有了一个实施方案。”
额?!两天时间里就有了新方案?
真的假的?!
##第1078章许多人不相信
说实话,郭弘和和项鸿文最想知道方案是什么?
他们现在已经被江宁汽配厂这些下岗工人搞得焦头烂额,这些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说话和行事毫无顾忌。
为此他们在安抚这些工人时,还得时时处处陪着小心。
其他常委虽然事不关已,但同样还是希望了解具体的实施方案,想看看这个美丽的女书记在抓经济方面有什么高招?
穆寒烟也没有多卖关子:“关于安置江宁汽配厂的这些下岗工人,我考虑过了,决定通过招商引资方式,重建江宁汽配厂。”
“这些下岗工人,通过一定的考核方式重新录用。”
说实话,国企原先有个通病,把一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人都安置进来。
现在由林佳琪出面重建江宁汽配厂,考虑到经济效益,当然不可能将所有的工人全部进行接收,只有通过考核,确实有一技之长,能胜任工作岗位的工人才可以得到录用。
新建的江宁汽配厂毕竟不是社会福利院,没有了财政经费的补贴,根本不能接收那些原先混日子的员工。
当然,作为一个新建的、上规模的工厂,确实需要大量的技术工人,为此,穆寒烟估计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工人可以进入新厂上班,拿到原来甚至比原来还要高的工资。
穆寒烟提出这个解决方案时,所有的常委先是震惊,后来又是一脸的不屑,这种方案提出来,跟原先没有多少区别,因为没有人愿意来江宁区投资几十亿元重建一个江宁汽配厂。
毕竟这个江宁汽配厂经过一番折腾,连原先的设备、土地都没有了,完全是个空壳子。
当然,他们又感到疑惑,穆寒烟为什么在这时候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分管招商工作的区委常委、副区长程博达苦着脸说道:“穆书记,这个方案好是好,但是让招商局去落实具体的招商工作,任务是相当艰巨的,况且时间一长,这些工人未必等的住。”
程博达当然不敢说这个方案不好,为此只能强调完成任务的困难程度,反正自己现在提出来了,到时完不成相应的招商任务,不能来怪我。
到时,穆寒烟总不能为了一项根本完不成的招商任务来为难我吧。
穆寒烟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郭弘和接话道:“穆书记,这个方案好是好,但是江宁区财政经费根本不可能来支付江宁汽配厂的重建工作,区招商局的担子已经够重了,要不要成立一个专班,就江宁汽配厂的招商问题进行讨论?”
江宁汽配厂的改制重组工作是由郭弘和主导完成,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他的心里有些发虚,为此不敢公开指责穆寒烟所提的方案不对,但又留了一手。
常务副区长项鸿文生怕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
这本来就是裘元龙给穆寒烟留下的难题,要让她有挫折感,为此他缩了缩脖子,装作没听到,继续喝着茶水。
穆寒烟说道:“郭区长说得对,既然方案是我提出来的,就没有打算将这个包袱扔给区招商局。现在是以经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我的确需要来承担这个责任。”
听到这里,郭弘和、项鸿文、程博达表情十分奇怪,为什么穆寒烟会主动承揽这个绝对完不成的任务?
要知道,穆寒烟作为书记,不一定需要抓经济建设。
但是,她现在主动承担了这个招商引资工作,如果完不成,那是要被问责的。
当然,在江宁区,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裘元龙的眼睛与耳朵,因为在整个江宁区,到处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为此,这次江宁区委常委会讨论的内容已经传到了裘元龙的耳朵里。
江宁汽配厂进行招商重建?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具有建设性的话题,让裘元龙不得不佩服穆寒烟的魄力。
只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实力,来重建一个已经破产倒闭的汽配厂?
他们图的是什么?要知道,现在的江宁汽配厂,除了留下的上千名技术工人,没有设备、没有土地、没有市场和客户。
裘元龙一向自认为自己是很聪明的,但现在也猜不透穆寒烟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
最终他只能理解为,穆寒烟在作秀!
除此之外,没有比这个理由更好地解释。
区长郭弘和把江宁汽配厂搞砸了,穆寒烟重建一个,如果成功的话,当然是一项非常优秀的工作成绩。
裘元龙淡淡一笑,并不以为然。
反正他需要的这个江宁汽配厂的地块已经到手,穆寒烟想如何折腾,是她的事情。
当然,所有参加江宁区县委常委会的常委,都不相信穆寒烟能进行招商引资,能重建江宁汽配厂。
郭弘和与项鸿文是知道江宁汽配厂具体情况,两个人更不相信有这么傻的投资商会过来进行投资。
只是,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过了几天,穆寒烟真的找来了一家投资商。
让大家更加惊讶的是,既有外商的加入,也有省城豪门林氏家族的少族长林佳琪。
这些人刚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报着看笑话的心态,认为穆寒烟完全是在开国际玩笑。
精明的外商会跟我们进行合作?林氏家族会看中江宁区这样的投资项目?
不过,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些人看过江元德原先荒废的那个地块后,觉得交通便利、位置优越,居然有了初步的意向。
决定由林氏家族与国外客商联手打造新的江宁汽配厂。
除了技术层面的问题,他们基本同意穆寒烟的要求,只要通过考核的原江宁汽配厂的职工,都可以成为新江宁汽配厂的职工,而且保证原先的待遇,甚至还会有所提升。
这个消息在东宁市电视台、东宁日报、江宁日报上进行了公开报道。江宁区委书记穆寒烟公开承诺,这次重点招收原江宁汽配厂的职工。
让原江宁汽配厂工人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1079章成全了穆寒烟
投资商在保证收回投资和一定利润的基础上,愿意拿出一部分股权给工人。
也就是说,从此之后,新的江宁汽配厂的所有工人,都拥有这家公司的股权,他们将成为真正的主人。
这种重建方案,在江宁区没有先例。
有些地方有些工厂和公司确定给员工一些股份,但是这些股份需要员工资购买。
江宁汽配厂让工人参股,纯粹是送钱。
主要是这个参股,工人根本不用拿出钱来购买。
于是,精明的裘元龙看不懂了,这是哪个不差钱的人在后面烧钱?
投资商都是想赚钱的,况且投资一个汽配厂至少需要几十亿元资金,谁会把几十亿元资金不当钱。
让大家更惊讶的是,考察组成员并没有想象中进行刁难,而是爽快地签下了意向合同,决定在下个月就进行正式签约。
对此,包括裘元龙在内的江宁区许多人对此事抱着怀疑的态度,认为这是穆寒烟在搞拖延,主要目的是不让这些下岗工人到处去反映问题。
随着投资意向书的签订,区长郭弘和觉得不可思议,穆寒烟居然硬生生地促成了这件事。
他的心里很不爽快,穆寒烟这一手打得很漂亮,自己就失去了一次与她进行正面较量的机会。
本来他还想倚仗裘元龙来摆平这件事,最终再压穆寒烟一回。
林氏家族与国外投资商携手重建江宁汽配厂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江宁区、东宁市传开了。
许多人敬佩穆寒烟的魄力和能力。
知情的人则认为,这次是穆寒烟利用自家背景和财力进行作秀。
就连东宁市长贾英毅也是如些认为,不过他对于穆寒烟愿意如此为江宁汽配厂几千名职工的安置处心积虑地考虑,这对他来说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与之相比,郭弘和逊色太多了。
国外客商走后不远,秦光华就把第一笔资金注入林氏投资公司的帐户,由林氏投资公司出面打造这座汽车配件厂。
至于那个国外客商,完全是秦光华临时找来充数的,目的是搞成一个中外合资的企业,让地方一些部门和领导,少招惹江宁汽配新厂的麻烦。
秦光华打给林氏投资公司的第一笔资金就是十亿元,为此江宁汽配厂重建工作进展神速。
那个一起来参与考察的国外客商威廉先生几乎只是走走过程,很快就和林佳琪一起与江宁区府签下了正式合约。
国外客商的爽快、林佳琪的干净利落,令江宁区招商商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江宁区招商局成立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哪个客户如此爽快地签约,几乎不谈什么优惠条件,大笔一挥,正式合同就签下来了。
由于江元德原先也是打算从事汽车配件生产,因此已经建好的厂房基本上可以借用,只是生产线得重新布置。
而且,这次投资效率很高,随着正式合同签订,各项工程便立即展开,整个工地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沪海市这家汽车制造厂对外宣布,新的江宁汽配厂正式成为他们今后配套的零部件供应商。
要知道,新江宁汽配厂的产品都还没有出来,沪海市这家全国知名的汽车制造厂居然立即进行宣布,江宁区、东宁市很多抱着观望态度,甚至幸灾乐祸的人,一个个感到震憾。
原先那些江宁汽配厂的技术工人,看到有省城林氏家族进行投资,汽车配件又有了稳定的销路,现在入职又不用交钱便拥有一定的股份,同时收入还比原来高,大家当然愿意加入。
这些工人都是现成的熟练工,所以重建的顺利让人感觉非常意外。
说实话,就连穆寒烟也觉得这一切做梦一样,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就完成了江宁汽配厂的重建工作。
原先的大部分工人恢复了工作,那些真正技术落后,或者已经不再具备工作能力的职工,则拿着原先买断工龄的资金开始从事小本生意。
解决好这个问题后,穆寒烟在江宁区的威信如日中天。
说实话,郭弘和一直不明白,省城的林氏家族出资重建江宁汽配厂,究竟是为了什么?
毕竟这项投资巨大、回报时间长、风险大,而且这个汽配市场已经饱和,否则原先的汽配厂也不会破产倒闭。
林氏投资公司拿着近二十亿元的巨额资金,如果从事房地产开发,回报的利润要高的多、稳妥的多。
难道是纯粹是为了穆寒烟的工作成绩?那么难免这个代价太高了一些。
郭弘和就是做不到,他没有这样的背景与靠山。因此,他只能在心里暗暗不爽。穆寒烟解决了这个大难题,风头一时无二,成了江宁区、甚至是东宁市鼎鼎有名的能人书记。
还有一个不爽的人是项鸿文,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执意要看穆寒烟的笑话,没想到穆寒烟居然将江宁汽配厂的重建工作搞得这么有声有色。
新的江宁汽配厂已经正式投产,不仅生产汽车配件,而且还自己准备研发中低档电动车,进军新能源汽车市场。
这个结果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项鸿文心里琢磨,就算是裘元龙,恐怕也没法将这件事情做得如此完美。
此时的裘元龙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直在思考。
此事怎么可能?省城林氏家族虽然是豪门家族,但一下子要拿出二十多亿元资金来投入回报率低的项目,家族应该不会轻易同意,就算是林佳琪是少族长,也是要承担巨大风险。
对于少族长来说,还没有正式成为族长之前,如果接连投资失误,造成家族重大损失,也是要被问责的,甚至会被取消继承族长的资格。
在豪门家族中,毕竟利益至上。
但是,林佳琪却还是这样做了,这个结果,让裘元龙几天都没有想明白。
他派出去调查这件事的人回来汇报,的确是林氏投资公司全额出资,由国外客商出技术,两家合作重建了江宁汽配厂。
裘元龙接到指令,本来是想给穆寒烟一个难题,只是自己这步棋走错了,反而给了穆寒烟展示自己的舞台。
裘元龙毕竟还不敢正面对穆寒烟出手,穆寒烟也是省城豪门家族的核心子弟,如果遇险,裘元龙和裘家将承受穆家的滔天怒火。
张东峰在这个时候,终于腾出手来,打算收拾残局,毕竟不能容忍裘元龙在江宁区胡来。
##第1080章明面上的调查
张东峰还没有动手,穆寒烟便找他吃饭表示感谢。
在吃饭的时候,两人谈起江宁汽配厂重建的事情,穆寒烟说道:“秦光华这次投资,完全是扶贫。没有一点商人本色。”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图个心安理得吧。原先的江宁汽配厂被人钻了空子,留下一个烂摊子,作为市委书记,看着这么多有技术的工人下岗,心里总不是滋味。”
穆寒烟敬佩地看着张东峰说道:“你这真是为人民服务了,现在养活了这么多职工。要是没有秦光华背后这么强大的经济实力,你还会这么做吗?”
这个话题,张东峰无法问答,有些假设的话题,根本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张东峰和秦光华出手,确确实实帮助了这些下岗工人,确确实实帮助了穆寒烟,于是他把话题扯到了原江宁汽配厂的问题上:“原江宁汽配厂被倒卖的问题,你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些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好端端一个几千人的国企,几十亿的固定资产,居然全部流失,我们必须给国家和人民一个交代。”
“你在下面进行核查,我在上面支持你。”
穆寒烟心情好,此时妩媚地笑道:“什么下面上面的。”
张东峰原先一直严肃地说着这个问题,却被穆寒烟这样的话激发了兴趣,毕竟此时肚子已经吃饱了,有个地方也需要让它吃饱。
于是两个人放下任何事情,先是亲密地运动了一番。
事后,感觉舒适的张东峰点燃一支香烟说道:“此事我会在市委常委会上进行讨论,到时派一个调查组下来把问题查清楚。我们先要大张旗鼓地查、光明正大地查。”
原先穆寒烟不方便插手经济工作,让裘元龙钻了空子。
原先的江宁汽配厂破产倒闭,设备被倒买,地皮最终落入裘元龙手里,若大一个班子,居然被裘元龙一个老板耍得团团转,为此无论如何,穆寒烟都要进行彻底调查。
张东峰此次主动找到市长贾英毅,通报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得到他在常委会上支持。
贾英毅听说张东峰让东宁市委组织部出面组成调查组去江宁区调查原江宁汽配厂国有资产被倒卖的问题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东峰,爽快地同意了。
张东峰和贾英毅的联合,由市委组织部牵头组成的调查组去江宁区进行调查的提议在市委常委会上得以顺利通过。
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娄勇捷就算再有想法,也得服从常委会的决议。
再说,张东峰的理由很明确,江宁区班子成员是由东宁市委组织部负责考察,现在出现了国有资产流失问题,理应进行调查,向江宁区人民有所交待。
另外,张东峰的理由是由组织部出面调查,是保护干部的需要,如果直接由市纪委出面,调查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难道娄勇捷不同意去江宁区进行调查,而一定要让市纪委出面调查?这样的话,江宁区的所有干部要恨死他了。
最终,娄勇捷派出了由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彭飞昂为组长的调查组。
这个调查组进驻江宁区开展调查的情况,让秦光华派出的安保小组看在眼里。
张东峰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他本来就不相信这个调查组在明面上的调查活动能找到确切的情况,但又不能派遣市纪委或市公安局的人进行秘密跟踪调查。
要知道这样的互相监管调查,是很让人愤怒和忌讳。张东峰不能保证市纪委或市公安局的人不会泄密。
能让他感到放心的只有秦光华的那支秘密调查小组。
这支秘密调查小组成员在江宁区已有一段时间,他们对于裘氏集团在江宁区的表现有了一定的了解。
凡是来江宁区任职的主要领导干部,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抵得住裘元龙的拉拢与诱惑。
裘元龙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将人慢慢拖下水,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的恩惠,让你从心里接受,并且顺着他的意思走下去。
裘元龙经常说,对付男人的手段,无外乎金钱、权力、地位、美女等,这些因素,构成了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足的根本,只要利用这些条件,再怎么意志坚强的人,都会被这些东西所融化、感染,或者迷惑。
他至今唯一遇到一个没法拉拢的人就是穆寒烟。
穆寒烟对金钱不感兴趣,因为省城的穆家并不缺钱。她至今未婚,也没有明确的男朋友,无法从身边的亲人下手。
至于专职秘书,她一旦感觉不对劲便立即换人,毫不留情,为此他发现收卖专职秘书毫无用处。
至于专职司机,主要由秦光华这边派来的安保人员担任,每隔半年便会进行轮换,裘元龙也无法下手拉拢。
为此,裘元龙就打算在政绩上打败她,于是他便扶持起项鸿文,再联合郭弘和,想把穆寒烟架空了。
只是事与愿违,穆寒烟居然能够把江宁汽配厂进行重建,如此气魄不得不令裘元龙感到震憾。
同时,穆寒烟作为区委书记的特殊地位,也让项鸿文和郭弘和有时力不从心。
东宁市组织部调查组在江宁区三天了,调查过程倒是象模象样,做着一些走访与调查工作,但是他们心里有数,再加上项鸿文的中间调控,他们根本上就查不到什么真实情况。
当初负责原江宁汽配厂资产评估和审计的工作人员,都有裘元龙在暗中打了招呼,因此两家本来不达标的民营企业,才能瞒天过海,并购了原江宁汽配厂。
但是东宁市明面上派出的这个调查组,根本就查不到任何真凭实据。
东宁市委组织部部长娄勇捷在东宁市遥控着调查组的进程,如果查不到什么真凭实据,那就走个过程、写个调查报告,向江宁区、东宁市委常委会有个交代。
而这个结果,正是娄勇捷最想看到的。
东宁市的其它常委,对此并没有什么看法和要求。
类似的国有资产在兼并、重组过程中,都是悄悄地流失了,难道都去进行清查?这一次,也是市委书记张东峰提议,市长贾英毅支持,才得以进行调查。
不过,贾英毅却在暗中观察,看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第1081章又有举报信
贾英毅已经从相关人员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江宁区的确有人暗中变卖了国有资产,但是贾英毅却一直没有吭声。
就在调查组进入江宁区的第五天,也就是他们决定下一个结论,准备撤离江宁区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的信封,信封里有关于评估组被裘氏集团贿赂的证据。
举报信里明确说道,原江宁汽配厂评估组的每个人,都收了二十万元到五十万元不等的贿赂,除此之外,他们在江宁区期间,每天吃喝玩乐,甚至还找陪侍女排除寂寞,都有人给他们买单。
在这些证据中,除了文字描述外,还有视频片段,可谓是有图有真相。
东宁市调查组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谁寄过来的,但是几个相关部门,包括区委书记穆寒烟、区长郭弘和,还有区纪委书记都收到了这样的检举信。
而这些情况,正是东宁市调查组成员说查无实据的证据。他们查不到,准备写报告下结论时,可有人偏偏就拿出了这些证据。
平静的江宁区突然起了风波,很多人纷纷猜测其中的动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干什么?
东宁市调查组组长彭飞昂的头大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穆寒烟,会不会是穆寒烟在背后搞鬼?除了她,还有谁?当然,调查组的其它人也是这么认为。
穆寒烟觉得有了这些证据,就要把这些人绳之以法。因此,她马上跟郭弘和商量此事。
彭飞昂也在现场,还有江宁区纪委书记,四个人围绕此事展开了讨论。
首先,他们要肯定这份检举信的内容是否真实?如果属实的话,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对原江宁汽配厂资产进行评估的那些人。
有视频为证、有图有真相,只怕是谁也否定不了。
此事,裘元龙很快就知道了,他愤怒不已,立刻派人去查探,到底是什么人把这些证据泄露出来?
要知道,如果评估组的这些人出事,那么他最终目的也会暴露,因此,他不得不马上召集人手,商量对策,进行应对。
项鸿文就更加害怕了,因为评估组的那些人,大都是他出面打的招呼,他从中插手让评估组的人做了手脚,现在有人扔出了这个炸弹,肯定会涉及到他,于是立刻找到裘元龙,要后者赶快想办法,以绝后患!
东宁市委组织部部长娄勇捷向张东峰汇报了在江宁区进行调查的情况:“张书记,调查组在江宁区有重大发现,对原明元汽配厂资产进行评估的评估组成员可能存在着受贿嫌疑。”
张东峰平静地问道:“不是说调查组已经准备回来了吗?一切正常?怎么突然又有了重大发现?”
娄勇捷倒是睁眼说瞎话:“那是调查组使用的计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故意麻痹某些人,因此才有了惊人的发现。现在调查组正在深入调查,如果情况属实,江宁区的案子,可能要水落石出了。”
张东峰平静地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嗯,真有问题,我们不仅要查,而且要狠狠地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娄勇捷回应道:“张书记,据我猜测,原先那两家民营企业,本身就存在着明显的漏洞。江宁区某些人的行为太令人匪夷所思。倒卖国有资产是犯罪行为。”
当然,调查组在江宁区发生的事情,都有人传到张东峰的耳朵里。
其实对于调查组的一举一动,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穆寒烟作为当局者,远没有张东峰清楚。
不过,穆寒烟的敏感性还是很强的,当张东峰提议将调查的任务让东宁市委组织部去承担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张东峰想让娄勇捷自断一臂。
果然,就在调查组决定返回东宁市的那个晚上,有人就捅出了评估组受贿一事。有图有真相、证据凿凿,调查组当然无法回避。他们只有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后的结果,穆寒烟可以猜测到了。
她在心里暗道:张东峰的手腕越来越厉害了。他不仅要收拾某些蛀虫,还想顺便敲打娄勇捷。
娄勇捷在得知原江宁汽配厂资产评估组成员受贿的事情暴露后,马上采取了应对措施。
他先是打电话让彭飞昂秉公办事,然后提醒裘元龙,让他把事情做干净,做完这些后,他又赶到张东峰那里进行汇报,争取主动权。
不过,张东峰的做法更高明。
真正的高手,不论做什么事情,根本无须自己动手,而是让别人跟随自己的意愿走,把自己心中的蓝图实现,达到无痕的境界。
原先在江宁区的运作中,裘元龙算是一个高手,但他未免还是落了下乘,因为他的做法过于明显,而且极为霸道。
在举报信的牵引下,调查组当然查清了参与评估原江宁汽配厂资产的评估组成员受贿情况,提出了相应的处理意见。
不过,如同张东峰所料一样,市长贾英毅的观点,就是让调查组早下结论,不要再节外生枝,给江宁汽配厂全体工人和江宁区群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现在调查组的结论,基本上有说服力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法再追回那些流失的国有资产。
贾英毅说道:“案子拖得太久了,人民群众就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我们的团结。”
娄勇捷顺势而为:“既然这样,那就尽快结案吧!”
张东峰也表示同意:“既然有了调查报告,有了处理结果,就到此为止吧。”
穆寒烟通过办公室的红色电话给张东峰打电话:“张书记,结果都让你料中了。只是我有些不甘心。”
张东峰劝道:“别泄气,你已经尽力了!不过你放心,好戏还没完,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是大家的立场不同。他们需要的是稳定和谐,我和你需要的是打击犯罪、维护地方经济建设,加强干部廉政建设。”
就在调查组回到东宁市的时候,市委书记张东峰、市长贾英毅、市纪委书记手上出现了彭飞昂收取裘元龙钱款的举报信。
举报信列举了具体的金额、收取过程等,还是有图有真相。
##第1082章现场抓捕
张东峰继续说道:“我们要么将裘元龙的案子办成铁案,要么,随波逐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如果在常委会议上进行讨论的话,必定很热闹。”
穆寒烟当然知道背后的意义,如果在扳倒裘元龙及裘家的事情上,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后果,那么张东峰必定要为这个后果负责。
贾英毅觉得要适可而止,张东峰在表面上也要如此,至少要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
穆寒烟却笑不出来:“我们的队伍就是少了那种正义之师,太多的人贪图安逸,难成大事。”
不过,就在调查组回到东宁市的时候,市委书记张东峰、市长贾英毅、市纪委书记手上出现了彭飞昂收取裘元龙钱款的举报信。
举报信里列举了具体的金额、收取过程等,还是有图有真相。
市纪委工作人员上门进行调查,果然发现了这笔钱,为此迅速控制了彭飞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是永远的真理。
哪怕过去的墙是木墙,现在的墙是水泥钢筋,只要人的本性没有改变,这个道理永恒存在。
彭飞昂被市纪委留置的消息立即被裘元龙知道了,他下令清查谁泄露了这些秘密,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被人在暗中盯上了。
随着秦光华派出的安保小组成员收集到的各方面证据,张东峰看完怒不可遏,决定亲自去江宁区进行清查。
张东峰来到江宁区,视察了新的江宁汽配厂后,回到江宁区委会议室,把穆寒烟、郭弘和、项鸿文,以及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还有政法书记留下。
跟以往宽松的氛围不同,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
张东峰脸色阴沉。连郭弘和都有一种预感,是不是有事要发生。
让人感觉奇怪的是,张东峰的专职司机陈明生,居然也在他身边站着。
如果说专职秘书随身跟着张东峰,还可以让人理解,但是专职司机现在如此紧跟着张东峰,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张东峰看了大家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第二次来江宁区,现在看来,江宁区的班子成员令人很不满意!”
穆寒烟知道张东峰指的是谁,但郭弘和不知道张东峰指的是谁,正要回话,张东峰突然拍着桌子说道:“项鸿文,你知罪吗?”
项鸿文听到张东峰第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有些紧张,没想到后者下一句话就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他本能地站了起来。
看到张东峰要对自己下手,项鸿文二话不说,就准备往外跑。
说时迟、说时快,陈明生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去抓项鸿文的衣领。
让人没想到的是,项鸿文居然反手一拳,直接朝陈明生打过来。
项鸿文身为副区长,不仅敢还手,而且这一拳之力颇有劲道。
现场的这些人都闪过一个念头,项鸿文竟然会功夫?
果然,陈明生也是防不胜防,被项鸿文的一拳打中,但他不退反进,迎胸而上。嘭,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陈明生的身上,发出通通的声音。
陈明生伸舒长臂,强忍住这一拳之痛,硬生生地钳住项鸿文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奋力一甩。
项鸿文并不细小的个子,居然被陈明生从空中甩过,翻了三百六十度,硬生生摔在地上。
扑通一声,大家明显感觉到地板的震荡。
项鸿文躺在地上,粗重地出着气,一时根本起不来。
刚才这一下,打的项鸿文心服口服,他躺在地上望着陈明生说道:“你不应该只是司机!”
张东峰对于项鸿文的身手也是感到非常惊讶,看来对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如果现在不是陈明生功夫了得,这次肯定让项鸿文逃脱了。
只要让项鸿文逃出这幢楼,在裘元龙的帮助下,张东峰想要再抓捕项鸿文就会变得非常困难,而没有项鸿文的交待,要想查处裘元龙便会非常麻烦。
张东峰挥了挥手,说道:“少废话,直接带走!”
另外,幸亏他来江宁区的时候,带上了市纪委工作人员和公安民警。
带上市纪委工作人员,是张东峰考虑到让查处工作师出有名,虽然市纪委书记不愿意䠀这趟浑水,但还是同意让张东峰带上一些工作人员,毕竟以后万一有事,有张东峰顶着,下面的工作人员不会被追责。
带上民警,张东峰要防止万一有人在抓捕或在押送过程中发生意外。
被带离前,项鸿文大声说道:“张东峰,我不服!我有话说!”
既然张东峰已经让人来抓自己,项鸿文当然不再客气了,便直呼其名。
张东峰看到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项鸿文,并不会发生意外情况,便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项鸿文挺了挺腰板,虽然痛得他一阵呲牙咧嘴,但还是大声争辩道:“张东峰,你不走流程,不分青红皂白,说拿人就拿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服!”
张东峰说道:“项鸿文,这个事情,我就不给你解释了。有些话,你可以留到法庭上给自己辩护!”然后挥了挥手,强硬地说道:“带下去!”
其他人坐在会议室里,大气都不敢出,毕竟许多人或多或少被裘元龙拉拢过,心里都虚着。
张东峰继续说道:“各位,带走项鸿文,虽然违反了程序,但你们都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为防意外情况发生,我不得不这样做。”
“根据举报,江宁区领导班子里,并不只有项鸿文一个人有事,还有很多同志涉及其中。”
“这些同志的名字我不说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承认错误。这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否则一经查实,绝不容情。”
在坐的众人知道张东峰刚才先让人带走项鸿文目的在于敲山震虎,但是许多人心里都没底,张东峰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不过,大家都是老油子,张东峰想凭着这一二两句话,就想将人震出来,恐怕有点难度。
##第1083章进行清查
张东峰继续往下说道:“我要奉劝一句,江宁区一些干部的贪腐之风,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这次我来江宁区,就是要进行清查,还江宁区一个平静!”
停了停,看到还是没有人说话,张东峰再次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们,在坐的各位,除了穆寒烟和郭弘和同志,其他人都要接受市纪委工作人员审查。”
“从今天开始,我就坐镇江宁区,在问题没有审查清楚之前,每个人都不可以离开这里。从现在开始,交出你们的手机。”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除了穆寒烟和郭弘和外,其它人都开始叫喊。
区纪委书记李喜东开口说道:“张书记,冤枉啊!我是清白的!”
张东峰眼睛一横,严肃地回应道:“我说过你违纪了吗?”
接着对穆寒烟与郭弘和说道:“穆书记、郭区长,从现在起,江宁区进入紧急状态,凡是涉及到经济问题、作风问题的干部,一律进行查处。”
“我已经同贾市长会商过,同时请示了省纪委,决定特事特办。”
说完,张东峰大手一挥,市纪委工作人员和公安民警把其他人通通带走,进行隔离审查。
之所以留下郭弘和,张东峰有两方面考虑:一是郭弘和来江宁区任职时间不长,被裘元龙拉拢的程度不高,所涉及的问题并不大;二是为了不让穆寒烟过于显目,木太秀于林,是要被大风吹倒的。
等到郭弘和去安排相应工作,穆寒烟问道:“张书记,这次动作这么大,会不会打草惊蛇?”
张东峰回应道:“就是要惊动这条蛇,让他惊慌失措,才能找到更多的问题和证据。”
经过半个月的仔细审查,抓了一批人、放了一批人,毕竟张东峰不能把整个江宁区班子成员全端了。
不过,对于裘元龙,倒是发现了许多明确的证据,从而进入了司法程序,尽管娄勇捷多次找张东峰求情,但是张东峰明确告知已经办成了铁案。
娄勇捷最去找市长贾英毅,后者说了一句话,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毁了自己的前程。
也许正是这句话,让娄勇捷有了顾忌,他居然放弃了最后的努力。
毕竟裘元龙只是他的远房亲戚,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犯不着拼着自己的前程,去换取裘元龙的平安。
娄勇捷当然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这个道理。
另外,裘氏家族为了裘元龙,曾去找省里相关领导说情,只是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指示任何人不得出面干涉此事,更让娄勇捷后怕不已。
查处裘元龙案件引发的后果是东宁市常委、副市长突然宣布病退,这里包含了什么原因?一些敏感的人纷纷在心里猜测。
当然,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虽然泛起几丝波澜,却很快就消沉下去,再无声息。
穆寒烟由于信念坚定、成绩突出,当然还有其家族出力,最后被任命为了东宁市常委、副市长。
过了一段时间,根据国家统一安排,明东省要对口支援西部建设,除了经济上的援助外,还有人力上的支援。
省里给东宁市下达了一批去西部挂职锻炼的干部指标。
东宁市根据省里的意见和要求,开始抽调部分干部前往西部进行挂职锻炼,这对一些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升迁机会。
尤其是那些久坐不动、呆在原地方很多年的干部,纷纷想抓住这个机会,到西部苦干几年,回来之后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对于张东峰来说,他决定将支援西部开发的挂职锻炼干部名单,让市委副书记厉国源和组织部长娄等人去决定,自己在人事安排方面,不去过于计较与争取。
上次自己带人去江宁区查处裘元龙的案子,一方面是裘元龙行事实在过于霸道,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另一方面是为了帮助穆寒烟。
不过,此事让张东峰的风头又盛了,现在他必须要保持低调一些。
他认为自己就是要全心全意搞好东宁市经济建设,促进东宁市进一步发展,保证社会和谐稳定。
为此,就支援西部开发的挂职锻炼干部名单召开小范围讨论的时候,张东峰几乎没有发言。
他认为此次去支援西部开发的挂职锻炼干部,是去干实事、干大事,并不是去混资历,只要按制度办事,真正为民着想,想干实事、敢干实事的干部就是好干部。
娄勇捷等人都以为张东峰一定会接自己以前的风格行事,对于挂职锻炼干部名单进行斤斤计较,可没想到张东峰这次基本上不插手,只要厉国源同意的,他都不反对。
会议结束后,穆寒烟约张东峰在秦光华的清风山庄见面。
张东峰慢慢地喝着茶,发现穆寒烟在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偏向于他。
穆寒烟说道:“张书记,有些人借着这次选拔支援西部开发挂职锻炼干部机会,在假公济私。”
张东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穆寒烟说道:“据我所知,有人已经把支援西部开发当成自己晋升的跳板,私下拉关系。”
张东峰原本放弃了这次人选决定,没想到穆寒烟竟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既然如此,自已就不能不管。
但是,怎么管?很有讲究。
挂职锻炼干部的名单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自己当初没有反对,现在又提出反对意见,这是很让人忌讳的做法。
目前娄勇捷与厉国源的关系,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这种微妙的关系,已经在慢慢改变着张东峰与厉国源之间的默契,为此张东峰行事必须谨慎一些。
穆寒烟继续说道:“自从查处裘元龙一案后,我发现厉书记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你发现没有?”
张东峰点了点头说道:“原先厉国源是市委副书记,贾英毅是常务副市长,后来贾英毅成为了市长,厉国源的心境自然会发生改变。”
“考虑到厉国源分管组织人事工作,这也是我在小范围确定名单时,不进行反对的原因。”
“如果我现在向厉国源去反映这个问题,很可能会造成较大的误会。”
“不过,我可以采取另外一项措施。”
##第1084章退让和妥协
张东峰觉得书记和副书记关系过于紧张,肯定不利于工作。
这次去西部挂职锻炼的干部,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如果他们在西部没有什么成绩,回到东宁市之后,到那时还是难以得到晋升。
对于这些干部,用与不用全在张东峰一念之间,与其现在进行反对,还不如等到那时再说。这样既不得罪所有人,也不把东宁市事情搞复杂。
想到这些,张东峰说道:“不如这样,在支援西部挂职锻炼干部上任之前,我提议出台一个考核制度,用这个制度来评估他们在西部的工作成绩。”
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穆寒烟肯点了点头:“行,这样也好。”
两个人私下达成协议,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张东峰现在完全可以放任某些人在人事上的小动作,等到考核制度出台,到时候那些靠关系、靠金钱开路的挂职干部,就只能自食其果。
娄勇捷身为组织部长,有着对干部的举荐权利。此刻他正在厉国源的办公室里提议:“厉书记,支援西部建设,可是一件大事,厉书记可要亲自把关这些挂职锻炼的干部。”
厉国源当然清楚,他当然考虑过一些问题。
前段时间他与张东峰达成默契,东宁市组织人事工作进展十分顺利,但经过一些事情后,他突然发现所有风头都归张东峰了,自己好象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再加上娄勇捷在耳边嘀咕,他心里自然不怎么高兴。
只是,在昨天小范围讨论的会议上,张东峰基本上没怎么发言。
娄勇捷一时搞不明白张东峰的想法,所以他把昨天讨论好的名单拟好了。
在这份名单上,自然倾向于厉国源多一些,根本就没有照顾张东峰的情绪,其他人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一点面子。
他刚才的意思,是要厉国源亲自把关,如果签了这份名单,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成了。
接下来张东峰在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肯定心里会有想法,就算他知道是自己拟定的名单,也会对厉国源产生怀疑,从而达到离间这两个人的目的。
可惜,娄勇捷不知道的是,张东峰根本就没有参与此事的打算。
张东峰要用人,首先考虑这名干部是否符合提拨条件,再根据这个人在工作上的能力,进行分析、了解之后才会决定。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会发光发热。
娄勇捷却担心张东峰重新插手,而一个劲地促使厉国源尽早决定人选名单。
厉国源在这份名单上签了字后,娄勇捷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他相信只要这份名单公布出来,必然有些人会进行反弹。反弹的结果,就是让张东峰心里不爽。
在第二天召开的常委会上,由娄勇捷公布去西部挂职锻炼的领导干部名单,张东峰和其他常委拿到名单的时候,心情各不相同。
在此次分到一杯羹的常委,心里自然好过一些,而那些没有分到一杯羹的常委,则把目光落在张东峰身上。
不过,张东峰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名单摆在面前。
娄勇捷爱怎么弄就怎么弄,无所谓了。只要过几天,自己把考核方案拿出来,他们才会知道自己的厉害。
穆寒烟看过名单也不作声,她是新晋升常委,自然不便发声。
既然张东峰不出声,其它几个有想法的常委也没有说话,表面上平静地散会了。
事情果然如张东峰所料,此次成了娄勇捷表演的舞台,其他人都充当了看客。
张东峰认为厉国源不是诚心想这样,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在常委们心中的份量。
为此如果自己在会议上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厉国源肯定会不高兴。
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厉国源在常委会议中提出东宁市的领导干部有必要到西部进行考察学习,体验那里的生活和工作环境。
与富饶的东部相比,西部人民的生活水平还是有些差距,一些领导干部长期处于富裕生活中,不思进取,张东峰与厉国源进行了沟通。
两人私下达成协议后,由厉国源在常委会议中提出方案,当厉国源宣布这个方案的时候,穆寒烟看了张东峰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她发现张东峰在处理与厉国源之间的关系时,又进了一步。
以前张东峰总喜欢大无畏地勇往直前,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总是自己一马当先。
虽然很多时候跟厉国源、贾英毅沟通过,但毕竟是以张东峰的名义在运作,名声归了他。
张东峰的名气和威望,在东宁常委班子和广大人民群众中与日俱增。
厉国源和贾英毅心里当然不会太高兴,只是碍于面子,他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比如选拔西部挂职锻炼干部,厉国源听了娄勇捷的话,虽然他明知娄勇捷的心思,但他还是顺着娄勇捷的意思,同意了这份名单。
张东峰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一些做法,让厉国源和贾英毅开始携手,为此他觉得有时候需要韬光养晦!
有的时候,修的是心境。
随着位置越来越高,心境也要相应提高。
因此这次行动方案,张东峰只是跟厉国源私下提了提,等于把这个做事的机会送给了厉国源。
现在国家都在号召大力发展西部、支援西部,如果东宁市能在厉国源的带领下,做出一些范例,这功劳无疑非厉国源莫属。
从此之后,凡是不涉及到原则和底线问题的组织人事工作,张东峰都让厉国源出面和拍板。
随着裘元龙案件的最终查处,娄勇捷不得不离开组织部长岗位。
对于新的组织部长,决定权在省里,不过,东宁市常委会有举荐的权力。
作为省委常委,张东峰与厉国源进行商量,说是省里暂时没有空降组织部长的意思,想听听厉国源的意思。
由于张东峰的退让和大度,作为回报,倒是让厉国源全力扶持穆寒烟成为了东宁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这一天,穆寒烟来找张东峰,商量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
##第1085章解决两大问题
开会的日子,总是这样枯燥无味,却偏偏成了公职人员研究琢磨必修之课。
毕竟读懂了上面的精神,读懂了政策,才能做好本职工作。
到了张东峰这个位置,对于国家和省里的指示、政策,哪怕是一个字,他们都必须研究透彻。
东宁市,是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环节。如何贯彻上面的指示和政策,东宁市委市府这一关极为重要。
开会,其实是一门学问。
很多一个人无法解决的问题,都是通过开会来进行解决。
同时,会议也休现了民主原则。
因此,如何通过会议来达到自己的工作目的,这就是一门艺术,张东峰一直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对于张东峰来说,如何将东宁市打造成真正的和谐社会,如何做到人尽其才、老有所终、壮有所用。
在清风山庄与穆寒烟会面中,张东峰问道:“寒烟,你觉得东宁市,现在还缺点什么?”
穆寒烟接手组织工作一段时间了,她回应道:“人才。”
不管怎么说,这个答案应该是中肯的。
穆寒烟知道张东峰一直在考虑如何发展东宁,如何把东宁成为全国最亮丽、最发达、最富有的城市。
一个地方最终发展,肯定离开不人才。
两个人商谈了一些加速人才引进的政策,决定由市委组织部进行发布,市人社局负责实施。
接着,张东峰问道:“企业招工难的问题,有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穆寒烟说道:“原先我在江宁区工作的时候,出台过一项政策,凡是在江宁区工作三年以上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均可以在本区就近学校报名,享受与本地居民同等待遇。”
张东峰知道穆寒烟在这件事情上,真正做出了努力,只是这个三年的时间规定,他觉得有些长。
他觉得可以修正为两年。
只所以要规定一定的工作期限,主要是一旦没有了限制,一时将会有很多其它区的外来务工人员,为了让子女在身边上学,这些人都会涌入城区,学校招生和教学工作将带来很大的麻烦。
到时学校暴满,重新建校肯定来不及,反而会引起群体事件。
穆寒烟继续解释道:“从去年到今年,我一直在调查这个外来务工人员人口增涨数字,发现三年以上的务工人员,可以拥有这个资格,就不会影响到本市居民子女正常上学。”
“其实这个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学问题,完全可以跟企业招工难的问题扯上关系,这两件事,可以进行绑定。”
“在原先解决外来工子女上学问题时,我就发现一个现象。自从江宁区打出将在今年之内,解决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学问题,很多企业的招工数量,远胜于从前。”
“当然,可能也与江宁区企业提高员工待遇有关系,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把招工和上学问题绑定在一起,给企业一个相应的权力。”
“任何企业都有推荐和介绍入学的权力,只要持有这个企业介绍信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的子女,就可以到本企业所在的区域学校上学。这样一来,那些外来务工人员,为了子女上学问题,必须选择一个企业上班。”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这个办法好是好,不过企业会不会利用这个权力,对外来务工人员进行更加恶劣的剥削?同时还有企业进行弄虚作假?”
穆寒烟没有经过商、办过企业,她不知道企业一旦拥有了这个权力,企业老板会不会露出资本家的面目,借机套住这些外来务工人员,让他们在企业无限期的干下去?或者,从其他方面剥夺他们的剩余价值?
另外,为了拿到入学名额,有些企业可能会收取外来务工人员的钱进行弄虚作假,反而坑了外来务工人员。
对于张东峰的这个疑问,穆寒烟还是很理想化地说道:“这个就需要我们的劳动监督部门起到他应有的监督作用。现在我们政策同时进行,很多部门严格把关,我想这种现象应该不会发生。”
张东峰摆了摆手,说道:“我看还是不要让企业拥有这样的权力比较好,我们可以用外来务工人员所交的社保来进行制衡。”
“也就是说只要外来务工人员的社保交在东宁市的某个区,就可以在这个区域内安排子女入学。三年的时间有些长,一年可能太短了,暂定两年试试看。”
社保作为劳动者今后的保障,张东峰是希望企业给每个外来务工人员进行交纳。
在接下来的东宁市常委会议上,张东峰说道:“我们面临的困难,绝对不只这两点,但这是目前最迫切、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个是解决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学问题。二个是解决目前中小企业招工难问题。”
“在东宁市范围内,只要外来务工人员能够提供满两年的完整的社保交纳记录,我们就帮他所在区域安排学校解决其子女入学问题。说实话,他们为了东宁市经济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我们需要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据我和工作组近段时间的深入调查,招工难的问题并不是无法解决。我们除了要求企业提高员工福利待遇的问题,同时也要注意企业文化的培养。”
“除此之外,我们的相关部门,还要为这些外来工解决衣食住行等诸多问题。因此,我提议,外来务工人员也要纳入廉租房队伍中来,安居才能乐业。”
“凡是在东宁市工作时间达到五年以上的外来人员,均可以申请廉租房。我们在解决国企职工生活困难的同时,也要适当照顾这类人群的生存状态。我相信,只要把这几项工作做好了,我们东宁企业不愁招不到工人。”
有人说道:“张书记,如此一来,我们需要拿出多少钱、多少土地来建经济实用房和廉租房?这应该是一笔巨大开支,张书记是否仔细推敲过?”
分管住房建设的常务副市长乐天华摊开一个本子说道:“关于这个问题,在张书记指示下,我们已经做了仔细的调研,加大经济实用房和廉租房建设,将有很多好处。”
##第1086章重大爆炸事故
乐天华继续说道:“第一、经济实用房和廉租房可以让这些买不起房,却又需要房子的人提供便利,让他们在东宁市这个大环境内安居乐业,为东宁市经济发展做贡献。”
“第二、根据这两年房价上涨过快等诸多因素,我们率先推行这个政策,将很好的遏制房价上涨,这个对全国诸多房价正飞速上涨城市来说,只要我们做到这一点,绝对走在全国前列,成为宏观调控的示范城市。”
“东宁市率先推广经济实用房建设,把符合一定条件的处来务工人员纳入廉租房范围,我想这些政策是有试点和示范作用。我们要走,就必须走在前头,否则撵着人家的屁股跑,没有多大意思!”
张东峰接话道:“好一个撵着人家的屁股走,没意思。乐市长说得好,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们要做就要做改革的先锋!”
东宁新城管委会主任蔡纪辉接话道:“张书记说得对,东宁新城就是采用了另一种模式,并没有照搬以前的旧模式。”
“我们更应该从长远的眼光出发,打造这个品牌效益。其实,我们把环境创造好了,不怕别人不进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相信大家能看到东宁的与众不同。”
反正今天是个讨论会,大家畅所欲言,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经济实用房和廉租房建设上。
张东峰说道:“东宁市目前有很多大型房地产公司,比如蓝天地产、安荣地产、亿科地产等,这些集团手中都有大量的土地。”
“我们可以跟他们签订合同,让他们自己出资建设经济实用房。这样既可以解决地块闲置问题,又可以利用他们的资金为我们办事。”
“等到工程完成,我们按合同进行签收。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不必担心开发资金的问题,至少目前不会这么紧张。”
常务副市长乐天华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房产开发商按经济实用房标准进行建造,然后销售给符合条件的市民,东宁市相关部门可以在税收、费用上进行减免或干脆免除。
另外依照廉租房的标准,房产开发商把建好的楼盘买给东宁市的相关部门,再由这些部门去运作。
如此一来,便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只要等房产开发商的建设工程完工,相关部门进行验收便可。
在开发资金上,也可以不用一步到位。
基调定下后,便交给相关部门去制订详细的方案去进行执行即可。
每到七月,总是东宁市大多数企业最忙碌、最辛苦的日子。
东宁市大部分企业产品直接销向国外,在这个出货高峰,张东峰对东宁市这个工业大市的发展也格外重视。
这一天,他正在主持关于企业安全生产的会议。
会议正在进行中,东宁市委办公厅主任神色匆匆而来,在张东峰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张东峰立即中断会议:“会议暂停,快速进行救援。”
原来是东宁市知名的国企——东宁市亚麻纺织品厂发生了重大爆炸事故。
张东峰走到事故现场,发现火光与烟雾交织成一张巨网罩住整个工厂。
几十公分厚的墙壁抽动着,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力度凸出去,玻璃窗不堪重负地爆裂开,碎屑飞溅,如一场巨型雪暴,在铺天盖地的红与黑中扬起一片银白。
另外,事故现场还有鲜血淋漓的残肢和白骨森森的断臂。
消防人员已经深入厂区进行救援,从全市调集来的几十辆急救车正在待命,只要救出伤员,便立即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在东宁市亚麻纺织厂爆炸事故中,受伤人员被困在病床上,失去亲人的家属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接受,堵在刚刚成立的安抚办公室,堵在厂长办公室,围在厂门前哭喊亲人的名字,大骂厂长,扔烟头、石块,甚至纸钱。
这些家属需要一个说法。
省里和市里成立的联合调查组最终给出了结论:是由亚麻粉尘引起的粉尘爆炸事故。
同时,在调查报告中还提出了具体的问题:粉尘常年超标,建厂三十多年来积存的粉尘从未彻底清扫过;厂房建筑布局极度不合理,九台有爆炸危险的滤尘器就设在车间地下中央,六个车间相连无防火分隔;防护设备在除尘、泄压及更多安全性能上已经严重落后。
粉尘怎么可能爆炸?许多工人在这方面并没有进行过培训,为此当然不会进行关注。其实这样的知识在网络上可以轻易查到。
说实话,由于东宁市亚麻纺织品厂的规模在全国算是数一数二,张东峰当然是大意了,觉得象这样规模的国企,肯定会重视安全生产和技术升级,毕竟他不可能走遍东宁市所有的国企,也不可能对安全生产全部掌握。
只是,由于大意,曾经引以为傲的厂区,转眼就化为一片废墟。
今天所见的一切,给张东峰的感觉,落差实在太大了。
以前下面的人提到这家企业是多么的蓬勃发展、欣欣向荣,每年上交多少税收,每年上次多少利润。
只是,在这欣欣向荣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辛酸和多少泪水?
温柔的女人,永远是男人消除疲劳的最好良药。
欧阳海燕更是良药中的精品,张东峰服用这味药已经很多年。
从她那里感受到的柔情、体贴、关切,所以张东峰既使再怎么疲劳,也能在欧阳海燕的温柔乡里得到慰藉。
谈心,永远是两个人之间交流的最好方式。
不管你想了解谁,还是想让谁了解,通过谈心都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亲密运动后,经过两个人一夜的谈心,终于让张东峰下了一个决定。
都说高处不胜寒,张东峰已经到了目前这个位置,的确已经感受到上位者的滋味。
在体制内,爬得越高,张东峰越觉得越孤独,越没有朋友。那些捧着你、供着你的人,其实都是有其目的。
这一天,张东峰站在东宁森林公园的山顶上,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突然感觉到浑身无比舒畅。
张东峰所站的位置,是东宁市近郊的一个至高点。
放眼望去,整个东宁市尽收眼底,行人车辆如蝼蚁一般匆匆忙忙。
这一刻,张东峰看懂了许多、感悟了许多。
朝阳下,有人踏步而来,斜斜的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第1087章职务再变动
新上任的东宁市委书记潘鹏云接到张东峰的邀请,没有任何犹豫,这次见面的重大意义,他非常清楚。
“潘书记。”
“张书记。”
潘鹏云走过来,在张东峰身边两步之处停下。
霞光万道,照耀着两个人的身影,两人举手投足间,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张东峰望着脚下那一片城区说道:“东宁市是我热爱的地方,我走了,请潘书记继续发展好。”
东宁市亚麻纺织厂由于死伤众多,除了厂长、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厂长负刑事责任外,多个相关部门领导受到了政务处分,这是警示相关人员以后要重视安全生产的需要。
现在,潘鹏云看着这个为了避免连累更多的市级领导,自己选择辞去市委书记的张东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清风山庄附近的一个人工湖旁边,有着很多的农家乐。
张东峰辞去东宁市委书记职务,省里一时不会安排具体的职务。
按照惯例,一般是要休息半年甚至一年后,张东峰才会有可能重新任职。
好在张东峰继续担任着省委常委,想必今后的岗位不会太差。
为了避嫌,张东峰直接离开了东宁市,来到秦光华开设的清风山庄居住一段时间。
这里离省城不远,欧阳海燕时不时可以来这里陪伴。
要知道,如果张东峰居住省城的家里,不仅闲极无聊,而且还可能会被邻居指指点点。
毕竟他每天不上班,呆在家里过于醒目。
穆寒烟成为了东宁市委副书记,张东峰相相信东宁市在她和潘鹏云的努力下,应该会发展的更好。
穆寒烟过来看他,张东峰便选择一家水上饭店请她吃饭。
点的菜基本上与鱼有关,主要是这些鱼是从这个人工湖上刚刚捞上来的,新鲜货,味道之鲜美,在省城都有名。
穆寒烟今后不会常来,张东峰当然想让她尝尝。
这里有一个个单独的贵宾包厢,每个包厢相隔十几米,只有一条竹子编制的桥可以通过。
在这里说话方便,不怕有人偷听,而且风景好,打开窗户就可以享受湖面吹来的凉风。
湖面上,飘着几只筏子,张东峰和穆寒烟坐着筏子进来的时候,秦光华则在外面安排了几个安保人员负责其安全。
今天的穆寒烟,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衣,紧身的那种,将她娇好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无暇。
一件白色的衬衣,搭配着一条黑色的大脚裤,使她原本修长的双腿,走起路来更显得大方和高雅。
今天她是来与张东峰聚会,当然是穿休闲装。
穆寒烟好奇地问道:“张东峰,亚麻纺织厂爆炸事故与你关系并不太,就算真的要追究责任,你也最多挨个政务处分,完全没有必要辞职。”
张东峰说道:“我是觉得累了,就借着这个机会干脆休息一段时间。”
“我觉得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有时候不要太执着。计较太多,得到的未必就太多。”
在辞去市委书记职务前,他想到了太多人和事。十几年的工作经历,如放电影一般,在眼前一一闪过。
最终,他悟出一个道理,该放手的时候还要是放手。
张东峰是个重感情的人,他还没有完全领悟到一个上位者,必须具备的冷漠与割舍。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宏图霸业,为了千古江山,他们放弃了太多。
放弃,是一个成大事者,必须具有的胸怀。
张东峰最后说道:“有人为了梦想,放弃了亲情、友情、爱情,最终达到了目的,但成为了孤家寡人,有何意义?”
穆寒烟还想说什么,张东峰摆了摆手:“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性,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是踏踏实实做好我自己。”
既然放弃与割舍,都是为了将来更多的得到,那现在又何必放弃珍贵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张东峰送走穆寒烟后,回到清风山庄,与秦光华等几个好友喝茶聊天,笑看云卷云舒。
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当然,张东峰也在考虑接下来如何?
毕竟他不可能完全放下,不可能完全放弃工作。
在他的老家,张东峰已经成为整个乡镇、县城议论最多的焦点之一。
从小学到大学,凡是教过他的老师,都努力回忆他当初的样子,用他勤奋好学的故事,激励一届又一届的学弟学妹们。
他走仕途的经历,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有的老师、同学,和别人谈起张东峰,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好像能够认识张东峰,就是一件无比光彩的事情。
当然,知足并不等于自满。张东峰还是有干一番大事业的抱负。
东宁市重大爆炸事故发生后,京城的欧阳家族和要好的几个家族主事人便提议让张东峰以退为进,主动提出辞去市委书记职务,从而避免被政务处分,给今后的晋升留下污点。
三个月后,事件的影响基本消除。
有京城大佬找张东峰谈话,说是为了他的前途,已经找了高层领导,让他们考虑你的实际情况。
为了避免让人多联想,张东峰当然要离开明东省。
再过了一个月,京城组织部下达任命文件。张东峰同志任清元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清元省是西部一个经济欠发达省份,地处大西南,境内丘陵山地众多,平原极少,人多地少,而且土壤存不住水分,水土流失非常严重。
鉴于东西部协作扶助,东宁市其实结对扶持过清元省月华市。
月华市的同志为了多争取一些扶持经费,多要几个扶持项目,在每年年底,到了该制订下一年预算和计划的时候,市委书记、市长就带着各部门的负责人,以考察学习的名义来东宁市。
目的是增进双方关系,通融感情,为明华市多争取利益。
现在看来,自己以后是不是会以清元省委副书记的名义来明东省或是曲江省争取扶持经费和项目?
##第1088章结对扶持的地方
月华市主要领导每年通常会来东宁市一二趟,各相关部门领导也会到东宁市的相应部门走动,邀请东宁市主要领导和各部门领导去月华市走走。
调研、考察都行,就是借机观光旅游也欢迎。
东宁市级领导来到月华市,就由月华市级领导负责接待;东宁市各部门领导到月华市,就由各相应部门领导负责接待。
当然,无论是东宁市级领导还是各部门领导,不可能空手去月华市,要么带着扶助资金,要么带着支援物资。
到了月华市,吃喝住行,全部安排好,回来时还可以带回各地的土特产,满载而归。
就这样,双方都感到满意。
作为东宁市委书记,张东峰曾经来过月华市两次。
第一次是代表东宁市委市府与月华市委市府继签结对扶助协议。
那一次,他带着相关人员先是了解东宁市以往扶持资金使用情况,查看具有代表性的扶持项目,再是听取月华市继续扶持的意见和建议。
虽然这只是一个形式,但是必要的形式还是要走。
张东峰当时受到了高规格接待。
当然,月华市的这些领导态度一致,就是想方设法让东宁市多给予扶持资金和物资。
从市委书记、市长到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都是差不多的话:“我们真的是存在比较多的困难,希望东宁市多多关照。”
那一次月华市之行,让张东峰切身感受到由于幅员辽阔,各个地方经济发展水平确实存在很大的差距。
东宁市和月华市经济发展水平真的不是同日而语。东宁市公务员收入就是明华市的好几倍。
由于第一次看的是月华市发展还不错的地方,第二次到月华市后,张东峰便提出到最贫困的地方看一看。
这是结对扶持,月华市委市府领导当然不会藏着瞒着,便由月华市委副书记韦向阳陪同张东峰考察。
越野车要走四个多小时,路况非常的差。
尤其是最后的四五十公里,汽车简直是行走在悬崖峭壁边上缓慢地爬行,时速也就是一二十公里,这就是所谓的盘山公路。
汽车开了半天,张东峰发现还是在山腰上打转。
透过车窗望出去,到处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张东峰身体素质很好,也被绕来绕去的山路绕晕了,居然有些晕车,此时他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看看,完全是自讨苦吃。
不过,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张东峰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下车后还爬了一会儿山,到了十几户山民家里,具体看了看他们的生活情况。
这里的山民非常淳朴,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外人。现在听说来了级别很大的领导干部,都从家里出来迎接,同时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张东峰握着一个个山民粗糙的手,看着他们淳朴的面容,心里百感交集。
县城已经是高楼大厦,市民生活水平提高了许多,但在这样的大山深处,却还有这么一些人生活困苦。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大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他们的祖辈那样,简单而艰难地重复着一天又一天。
张东峰对陪同的月华市委副书记韦向阳说道:“要想切实改善生活水平,还是要动员大家下山,集中居住。”
“为了有吸引力,集中居住的房屋建设标准要高,教育、卫生等配套设施要齐全。”
韦向阳点了点头:“张书记说的对,我们也认为修通所有通村公路所需资金庞大,也没有必要,还是实施集中居住更划算。”
“不过,由于月华市财政薄弱,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钱。”
张东峰知道韦向阳一半说的是实情,一半是打算让东宁市出资,于是他说道:“可以进行分批实施,比如用五年的时间完成所有散居山民集中居住。”
“东宁市和月华市各出一半资金来做好这件事情。”
韦向阳笑道:“张书记,我代表这些山民向您表示感谢!真的非常谢谢。”
说实话,绝大部分山民希望改善居住条件和生活水平,只是他们目前只能维持温饱水平,根本不可能有其它打算。
现在听说月华市委市府在东宁市的支持下,愿意给他们提供集中居住的地方,当然非常高兴,一直向张东峰和韦向阳等领导表示感谢。
回到东宁市,张东峰在东宁市委常委会上通报了这个情况,反正是有扶持任务,反正有专项扶持资金,倒是顺利地通过了五年扶持月华市实施山民集中居住项目。
第一年专项扶持资金到位后,月华市委市府领导当然满意,毕竟减少贫困人口、改善居住条件是他们一项非常重要、非常紧迫的任务。
月华市委副书记韦向阳,更是把这个项目作为自己的工作业绩,亲自进行负责。这一次,最先看到任命文件的是清元省委书记卢朝进。
卢朝进担任省委书记已经三年多了,由于年龄关系,他干满这一届,基本上任职到头了。
以清元省在全国的地位和影响,卢朝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和可能再向上提一级。
通常情况下,就是到最高层的选举部门或协商部门,担任专门委员会主任,一天到晚开开会、看看文件,过渡到完全退休。
对于张东峰的到来,卢朝进的感情是复杂的。
他的态度是既欢迎又有点排斥。
从最高层领导安排来看,让张东峰担任省委副书记,应该是安排接他的班。
两年后自己的任期满了,省长楼晓伟比自己还大半岁,到时候都得一起退居二线。省委书记、省长两个岗位都出现空缺,熟悉两年多情况的张东峰,自然会首先接任省长。
凭着张东峰的年龄优势,到时候他才满五十岁,省委书记这个位子,迟早还是他的。
往长远来看,今后十几年,其实就是张东峰渐渐主政的时期。
年龄到了就要离开工作岗位,这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不过,卢朝进认为只要自己一天没退下来,张东峰就是再年轻、再有本事,后台再硬,也没有办法,还是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
想到这里,卢朝进吩咐自己的专职秘书把省委秘书长叫来。
##第1089章事先商议
省委秘书长郭高澹是卢朝进担任省委书记后,亲自提拔的人。
郭高澹原先是市委书记。
卢朝进在考察调研的过程中,发现郭高澹做事仔细、考虑问题周到、善于协调。
卢朝进刚到清元省任职,急需有人帮他打理,便想方设法让郭高澹成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会喝酒、会说话、会协调的省委秘书长,让卢朝进到京城、到明宁省联系扶持资金时,省去了很多的麻烦,容易取得成效。
现在郭高澹态度恭敬地站在卢朝进面前。
他知道没有卢朝进的大力提携,等到自己任期满了,要么退居二线、要么在省级部门任职,绝对不可能成为省委常委。
当然,郭高澹热情而又尊重的态度,让卢朝进的心里非常受用。
卢朝进挥了挥手,让郭高澹坐下说话,同时把张东峰的任职文件交给后者。
这份文件只有一页、而且上面的文字也不多,平常的话,几秒钟就看完了。
郭高澹却是一字一字地看了一会儿。
作为清元省月华市的结对扶持城市,作为省委秘书长当然认识东宁市委书记张东峰。
不过,两个人也仅仅只是限于认识,并没有过多的交往。
看完文件,郭高澹轻声问道:“卢书记,你的意思是……”
卢朝进拿出一支烟,郭高澹连忙站起来用打火机帮前者点烟,卢朝进已经习惯了郭高澹这样的做法,抽了一口烟,笑道:“看明白了吗?有什么想法?”
省委秘书长主要职责是为省委书记做好服务工作,是省委办公厅的大总管,当然也是省委书记的高参。
既要会办事,还要会谋划事情。
结合自己多年任职经历,郭高澹明白自己与卢朝进已经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
现在他向前欠了欠身体说道:“卢书记,张东峰如此年龄成为省委副书记,背景肯定不浅。
“真是所谓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对于张东峰,我们既要有心理准备,不能掉以轻心;又不必大惊小怪。卢书记,你还是头,张东峰毕竟是副职,而且还是排在省长后面的副职。”
“就算要进行接班,也是至少二年后的事情。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期间也许会发生很多不可控的变化。卢书记,不管怎么说,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卢朝进满意于郭高澹的态度,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后,笑道:“在仕途上混,新老交替是自然规律,我们要理解高层领导的做法。”
“三年多来的工作,高层领导还是感到满意的!等我这一届任期结束,几项大的工作基本可以收尾。”
“回想起来,我也算兢兢业业,为清元省人民干了点事情,我可以问心无愧。至于今后的安排,便听天由命。”
郭高澹听着卢朝进说话,虽然后者努力装出超然事外的样子,但是他知道卢朝进所说并不是真心话。
谁不想再晋升?谁也不想真正离开!
其实上,作为省委秘书长,郭高澹考虑更多的是,凭着高层领导对张东峰的期望,他目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安排好张东峰的生活和工作?
生活上的事情,相对好办,自己出面安排就可以了;但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些麻烦,因为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只有省委书记说了算,自己并不能胡乱参谋。
作为秘书长,郭高澹当然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提意见和建议,有些事情要装作不知道。
按照他的做事方式,只要是拿不准的事情,郭高澹就装糊涂,也不问,等着领导发话,顺着领导的思路来做,避免犯低级错误。
要知道,原先清元省委书记和省长居然全部出事。
高层领导从稳定清元省的大局出发,从外省调卢朝进担任省委书记。
同时提拔清元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范鸿志担任省长。这个一个非常规的提拔。由常委而不是副书记直接提拔担任省长,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但是非常少见。
三年多来,卢朝进主要的工作成绩就是稳定清元省大局,重新凝聚人心,唤起士气,制定新的发展目标,让清元省的各项发展指标开始逐步走向正规。
卢朝进和范鸿志配合得也不错,两人还没有暴发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小的分歧当然在所难免。作为省长范鸿志,知道自己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是这次领导干部调整中的最大受益者,所以凡事想得开。
在许多时候,范鸿志让着卢朝进,配合着卢朝进的工作。卢朝进当然也进行了适当的退让。
卢朝进原先担任过省长,知道如果省长要是和书记不合,事事对着干,是真正的内耗。
他知道就算是省委书记也不可能掌控一切。为此他明白要和省长范鸿志讲究合作共赢。和则两利、斗则两败,大家都要发扬风格,做到自知之明。
不能光允许自己吃肉,不允许别人喝汤。那样谁都会受不了,都会和你对着干,到时候大家都干不好。
三年多来,卢朝进还是能够把握分寸,许多事情大家商量着来,不搞硬对硬。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
对于自己的工作成绩,卢朝进相信高层领导会有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
张东峰的到来,应该不会对自己构成太大的威胁,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人事变动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自乱阵脚。
想了想,卢朝进便对郭高澹说道:“等到张东峰正式报到了,我们省委常委要召开全体会议,重新考虑领导班子的分工问题。”
“这几天我就和范省长碰一碰头,再听听他的意见。”
“张东峰生活上的事情,就由你全权处理。我的意思是,你先代表清元省委,和张东峰进行接洽,看他什么时候能到任?任命文件什么时候进行传达?有什么事情,再向我汇报。”
说完,卢朝进便向郭高澹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批阅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郭高澹不紧不慢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在老板椅里,闭着眼睛想了想,便直接打电话给张东峰。
##第1090章继续新的征程(大结局)
郭高澹坐在办公室里,认真考虑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如何妥善地安排好张东峰的生活?在今后,自己如何与张东峰打交道?
主要是二年多后,自己所跟的省委书记卢朝进就要退居二线,自己应该提前进行谋划。
当然,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既要一如既往地给省委书记卢朝进做好服务工作,又不能得罪张东峰。毕竟张东峰是未来的省长和省委书记。
虽然自己的年龄已经差不多,做到省委秘书长应该已经到头,不可能再有晋升的空间,但是到时退居二线时,安排的岗位和面子还是很重要。
如果与张东峰处理好了关系,到时候就能谋求相对不错的岗位,也能得到张东峰的尊重。
这样的话,大家都有面子。
只是要在卢朝进和张东峰之间搞平衡,让两个人都感到满意、两头不得罪并不容易。
由于不知道张东峰的品性,郭高澹考虑了好久,也没有理出头绪,觉得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临时应变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接洽张东峰来清元省上任的事情。
张东峰担任省委副书记,这些事情应该由省委办公厅负责。郭高澹是省委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大管家,此事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除了特别关系和上级领导外,领导干部之间的联系,通常都是通过专职秘书进行。
不过,张东峰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虽然兼着明东省委常委,但是除了开会外,现在其实是赋闲在家,于是郭高澹便直接打电话给张东峰。
张东峰接到了一个事先没有存着的号码,本想不接,担心是陌生人打错或者是骚扰电话,后来想想,很可能是清元省委那边的电话,不接不好,于是便接通电话:“喂!”
手机里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请问是张东峰书记吗?我是郭高澹。”
张东峰当然知道郭高澹是清元省委秘书长,便热情地回应道:“郭秘书长好,以后要给你添麻烦了。”
郭高澹立即接话道: “哪里、哪里,我就是跑腿的人,就是为各个常委服务的人。张书记,有什么事情,请您尽管吩咐。“
“卢书记刚才把我叫到办公室特意叮嘱我,要认真做好张书记的接待工作。他首先让我转达对张书记来清元省任职表示热烈的欢迎。同时让我询问您什么时候来清元省。“
张东峰想了想,说道:“那就下星期一吧!”
郭高澹回应道:“张书记,好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再联系。好,先不打扰了,再见,张书记!”
按照礼节,郭高澹听到张东峰先挂了手机,才把自己的手机挂断。
得到了具体日期,郭高澹又来到卢朝进的办公室,向后者汇报张东峰于下周一来清元省上任的消息。
卢朝进看了看桌子上的台历,还有三天,问道:“郭秘书长,张书记的办公室和住处都安排好了吧。”
省委常委楼是清元省委大院里一幢独立的建筑。
和旁边二十多层的省委办公大楼相比,丝毫不起眼。
但是这里有一个单独的庭院。里面有喷泉、假山、花草、树木,错落有致,一看就经过精心设计,显得高贵典雅、闹中取静,彰显着不凡的品位。
一进里面,从门口开始,地上、台阶上都铺着红地毯。楼梯扶手都是高级木料,装饰得豪华典雅又不张扬。
这座小楼在外人眼里笼罩着几分神秘色彩。
普通老百姓,就是一辈子在院子外面的大街上走来走去,也没有机会到里面去看看。
每一个进出大门的人和车辆,都经过了门口武警的严格审查。
武警轮流值班,对这座小楼实行24小时全方位监控,确保在里面的每一个大人物人身安全。
在里面工作,是许多人一生的梦想。能够在里面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间办公室,是许多领导干部追求一生的愿望。
省委每一个常委在这里都设有办公室。
不过,由于有些常委并不在这里办公,为此便真的只有办公室而没有其它的房间。
按照配置,省委副书记有四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一间会客室、一间象五星级宾馆的休息室,还有一间是专职秘书办公室。
房间是现成的,进行粉刷更新墙壁就行。
当然,办公桌椅和柜子是全新的,现在已经采购到位,放置着通风。
清元饭店是省委省府定点接待饭店。那里的贵宾楼主要用于接待重要领导,许多房间长年闲置着,可以考虑让张东峰先入住。
毕竟张东峰一时不会把家属带来,入往酒店可以更好地安排日常生活和一日三餐。
卢朝进听了郭高澹的安排,觉得没问题,便点了点头:“这样挺好,你去办吧!”
张东峰目前赋闲,根本没有工作需要交接,之所以没有立即动身上任,主要是打算多陪伴欧阳海燕几天。
这几天,张东峰与欧阳海燕都有点难舍难分的感觉。
说实话,张东峰在各个地方任职,与欧阳海燕离多聚少。
原先欧阳海燕有些怨言,不过,自从张东峰没有传出任何绯闻后,两个人的感情比以往好多了。
欧阳海燕自己做生意,工作时间自由,一个星期或半个月会来探亲,两个人小别胜新婚,感觉确实不错。
张东峰在床上动情的拥着欧阳海燕依然美丽、光滑、细腻的身体。
欧阳海燕皮肤很好,又注意保养与锻炼,身材保护的非常好,微微丰满,是一个成熟女人最具风情的时候。
张东峰笑道:“老婆,我们又要分开了,你舍得吗?”
欧阳海燕回应道:“说实话,我舍不得。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去。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实在害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日子。”
张东峰提议:“清元省与曲江省太远,要不你也住那边去?”
欧阳海燕摇了摇头:“儿子怎么办?一个人让他在家不放心。你去任职后,我打算去京城居住,让儿子在京城读书。等他上大学了,我就彻底自由了,到时我再来陪你。“
张东峰想想也对,毕竟在儿子成长期间,不能缺失了父母的关爱。
再说清元省的教育与京城教育差了好几个档次。
这一天,张东峰坐飞机到清元省准备上任,开始了新的征程。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