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张 走水了
夜,落凤阁中
红烛摇曳,光影透过流苏,倒映出房内两人的剪影。
沈长安被强行反转过来面对着男人,扑天的酒气袭来,司北辰没有丝毫怜惜,抓住她肩膀的手十分用力。
沈长安脸色惨白,感觉肩膀都好像要被深深折断,男人却一脸冷漠,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长安眼泪落下,终于忍不住反抗:“你就那么厌恶我吗??司北辰,现在我才是你的王妃,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沈息云在一起了!!”
他的眼睛突然爆出一丝血丝,转过身死死掐住沈长安,令其顿时呼吸都十分困难。
“闭嘴!当年若不是你百般设计,本王怎么可能会娶你这种货色?”
沈长安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却忽然松手,她跌坐在地上,泪水犹如决堤一般涌出。
“我没有......”
“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吗?”司北辰嘲讽的看着沈长安,目光比隆冬的寒风还要冷。
沈长安眼中的光一寸一寸的暗淡下去,她绝望的笑了。
“我何止没有!我还错将一腔真心给了你,可你这些年来是怎么对我的?你何曾将我当做你的妻子!”
“就凭你也配做我的妻?。”
司北辰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要不是为了给云云报仇,我连看都懒得看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一眼!既然那么想嫁进王府,那你就好好受着吧!”
说罢,他狠狠甩开她的下巴,摔门而出。
沈长安麻木的看着头顶的帷幔,泪水从眼角不自觉的滑落。
她辛苦操持王府这两年,最后却连人的尊严都没有,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屋中空荡荡,夜里的风更让人心冷。
沈长安穿上一袭轻纱外衣,拿出箱底珍藏的一对鸳鸯红烛,点燃床幔,火苗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床铺,大火迅速包裹了整个落凤阁
“不好了!”
“落凤阁走水了!”
府里的人纷纷乱了起来,救火,砸门......
司北辰得知消息之后连眼皮都没有抬:“要死便去死,不用禀告本王。”
“真是晦气,死也是脏了王府的地。”
旁边丫鬟的诅咒声音传入沈长安的耳朵里。
沈长安慢慢睁开眼睛,喉咙仿佛火烧一般,脑海中的巨大冲击声音,和还有多人的咒骂和嘲讽。
脑海之中疼的仿佛炸开一般。
“水......”
“既然想死,还喝什么水。”丫鬟啐了一口,转身摔门出去。
沈长安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到了一杯凉茶,灌下去,人才舒服一些。
她晃了晃脑袋,看着四周帷幔堆叠,脑中忽有种种陌生记忆闪电般纷至沓来。
“当啷”,手中茶盏落地。
沈长安呼吸一凝,喃喃低语:“我……穿越了?!”
她本是国研所年纪最小的药剂研究员导师。更是在大学尚未毕业时,成了市里特聘的首席法医顾问。
只因那日试验时一个小小的失误,竟然……成了这么个千人嫌的可笑王妃!
沈长安沉默了,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当下的身份。
原主与她同名,性子却是天壤之别。原主痴恋安王,而安王中意的却是她的妹妹沈息云。她便用了些手段,搬出太后下旨赐婚。
强扭的瓜不甜,安王从不曾正眼瞧过她,更不必说圆房。在偌大的王府里无人庇佑,原主的日子过的举步维艰。
生生将自己活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沈长安深深吸口气,果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原主受的苦,都是自己做出来的祸。
“不好了,福婶出事了!快来人啊!”
沈长安正在感叹自己的悲惨命运,忽听院中人声嘈杂,脚步声纷乱无章。她正要开门瞧瞧出了什么事,却见一人端了托盘进了门。
“王妃怎的还不用饭?”王府的大丫鬟柳云儿瞧一眼桌上早已冰冷的饭菜,几不可见颦了眉头:“您将这饭菜放的冷透了,奴婢便得给您热去。可这会子厨房里早就灭了火头,可要怎么给您热?”
柳云儿言语中颇为客气,但细听之下分明每个字都不客气。眼底也没有半点恭敬。
沈长安微颦了眉头,知道都是原主造的孽,便不曾与她计较。
“你将饭菜撤下去吧,我不饿。”
柳云儿挑眉:“王妃还是将就着用些吧,万一等夜深了您再闹着肚子饿,可真没地方再去为您准备吃食。今日府里面忙得很,奴婢伺候您用完饭,还要尽快去瞧瞧福婶。”
沈长安记得福婶,这人似乎是原主身边伺候的一个妈妈,年龄不算小。想起方才外头乱纷纷的似乎听到了福婶的名字,便瞧向柳云儿说道。
“福婶怎么了?”
这么一问,柳云儿眼底飞快闪过几分厌恶。虽然掩饰的极好,却哪里逃得过作为首席法医的火眼金睛?
“福婶出事了,是么?”
“王妃何必明知故问呢?”柳云儿语气不善:“福婶那么大的年纪,您吩咐她去擦拭房梁。房梁那么高,福婶手脚又不大利索,一个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了下来。”
沈长安听的心中一颤,高门大户的房梁可不低呢!
“要紧么?”
“倒是死不了。”柳云儿语声带着点怨恨:“不过么,福婶那么大的年纪,大约也养不好了。那双腿从此怕是会彻底废了。”
沈长安皱眉,原主真是……害人不浅。这笔账……不得算在她的头上?真冤枉!
“你……给我倒杯水来。”沈长安只觉内心里焦渴难耐,握着柳云儿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瞧瞧去。”
“还请王妃放过福婶吧!”柳云儿加重声音:“福婶没有办好您的差事是她的错,但她已经糟了大罪。她到底是王府里的老人,她一家子伺候王爷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这毒妇,还嫌折腾的不够么!”男人的怒喝陡然在身后响起,众人瞬间跪成一片。
沈长安侧首瞧去。司北辰与管家福叔一前一后进了门。
福叔眼底的恨没能逃过沈长安的眼睛,她相信若不是因着身份,福叔如今能将她活活剐了。
##第二章 她说的对
沈长安侧首瞧去。司北辰与管家福叔一前一后进了门。
福叔眼底的恨没能逃过沈长安的眼睛,她相信若不是因着身份,福叔如今能将她活活剐了。
“沈长安,你将别人害的双腿尽废,还有脸在这里安生的喝茶?真是作践!!”
“我……”
司北辰并未给沈长安开口的机会:“你头上王妃的名衔不过是本王施舍给你的罢了,竟还敢在王府里作威作福,随意打杀下人!”
“这只是意外。”
“住口!”司北辰沉了面颊,毫不掩饰眼底深处的厌恶:“在本王眼里,你连下人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来人!把她拖下去鞭打三十,跪在院子里为福婶祈福!”
她堂堂一个王妃给下人下跪祈福?这要传出去颜面何存!
“王爷确定要这样做么?”沈长安心底里渐渐生出几分怒意。
原主不是个东西,惹出了祸端自然应该受到惩罚。
但司北辰俨然不是个赏罚分明的主。
他恨极了沈长安,便将礼法尊卑给彻底忘却了,一心只想要她的命啊!
鞭刑三十,再跪在院子里!这样的刑罚连军中的莽汉也受不住,何况她一个女人!
“凭你的作为,这样的惩罚是轻的!”司北辰瞧她的眼神淡如水。
“我与王爷是太后娘娘赐的婚,我是安王府名正言顺的正妃。无论是宗庙还是玉牒都刻有我沈长安的名字。亲王妃从一品,享食扈尊容和封地。
王爷要我一个从一品的亲王妃给一个下人下跪祈福,您以为这真的是对那下人的看顾疼惜么?”
这话说完,福叔和柳云儿先冷冷哼了一声,心底里对沈长安越发的鄙夷。
司北辰狠狠皱了眉,眼神如刀瞧向沈长安:“你这是打算拿身份来压人?你别忘了,你所有的尊崇都是本王给你的!”
“正是如此。”
沈长安知道方才那番话必然引起司北辰的勃然大怒,他只怕会越发的厌恶自己。但……她不能让自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陌生的时空里!
“我的尊崇来自于王爷,王爷的脸面又何尝不是来自于我?”
司北辰冷笑。自打娶了这个女人,他还有脸面么?
沈长安不理会他的讥讽,朗声说道:“无论王爷愿不愿意,我们始终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的颜面折损了,对王爷没有半分好处。想来堂堂一个亲王,连自己的内宅都管理不好,会叫皇上非常失望吧!”
司北辰咬牙,眼底荡出一抹猩红。毫不客气一把掐住沈长安的脖颈:“你敢拿父皇来威胁本王?”
司北辰用的力气不小,沈长安能感觉到空气正一丝丝自胸腔抽离。
这个疯子,怎么总喜欢掐人!
“我是在为王爷考虑。”沈长安飞快说道:“既然是我犯下的错,那我来弥补就是了!”
司北辰眯了眯眼,并未放松对沈长安的钳制:“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
沈长安深深吸口气,觉得意识有些微的模糊:“我何必骗你?”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法子?”
司北辰松手,将沈长安重重丢在地上。沈长安重重咳嗽几声,贪婪呼吸着得来不易的空气。
“若是敢消遣本王……”司北辰将一双仿若染血的眸子凑在沈长安面前:“定不轻饶!”
“方法很简单。”沈长安略略别开眼,无视他的狰狞:“治好福婶的双腿!”
来到福宁居,沈长安一抖手腕,露出一个银色的古朴镯子。
这是国家让科研人员专门给自己研究的一个微缩型的药箱,摁下镯子上的一颗红宝石,里面有常备药,和一些手术用的工具。
福婶痛的满头大汗,因为腿上的伤,整个身体在发抖,沈长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止疼药放在福婶身边:“这是止疼药,你吃了好受一点。”
随即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去准备后续治疗的需要的敷料这才再次去了福宁居。
福婶的床边围着一群人,沈长安刚进房门就被福叔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沈长安,你这个毒妇,你到底给我老伴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她就高烧不退。”
沈长安的眉头狠狠拧起来:“那是止疼的药,能够缓解人的痛苦,没有副作用。”
“你还狡辩?害的人双腿残疾不说,还要得寸进尺取人性命!果真是毒妇!。”司北辰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仿佛就给人无形的压力。
福叔也立刻也应声道:“大夫已经有了诊断,药方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吃了你的药才出的事!”
沈长安挺直脊梁目光打量一圈之后道:“哪个庸医说的,站出来!”
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十分严肃,王妃的气势更是彰显无遗。
“是在下说的,在下京城在京城之中行医二十余年,治好过无数的疑难杂症,王妃说在下是庸医只怕是过分了吧。”
一旁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走出来,十分不满的看着沈长安。
“沽名钓誉!”
“不知所谓!”
沈长安眸子微微眯起,一字一句气势十足。
“你……”只见那大夫气的胡子都在抖,却碍于沈长安的王妃身份不敢有所僭越。
沈长安上前掀开福婶的被子,露出的伤口竟已然渗出黄色的液体。
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恶心或者旁的表情,眼神之中只有专注:“这伤口才刚刚一日,就算没有清理好也不该恶化的这么严重。”
说着将腿上已经包好的纱布解开。
“你做什么,若是患者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这就是草菅人命。”那个庸医大声的叫嚷着。
沈长安并不理睬:“伤口已经化脓了,这种情况自然会高烧不退!”
司北辰仔细看了福婶腿上的伤口之后,再看着眼前的沈长安,眸色之中露出一丝怀疑。
她看着司北辰说道:“王爷是沙场征战杀伐之人,应该最清楚受了外伤要如何医治。”
司北辰的目光也沉下去两分,那大夫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两句:“这分明就是你那颗药……”
“滚出去!”
“她说的是对的。”司北辰沉着脸开口。
他在军中见得最多的就是外伤,伤口若是好好处理,不可能第二日就化脓高烧,这个大夫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第三章 赌
没人会害一个小小的下人,所以只可能是冲着沈长安来的,看来王府真的需要整治了。
“什么!”福叔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沈长安。
沈长安仔细看了看福婶,这若是高烧不退,只怕是撑不住几日,最后还是自己要倒霉。
“去让人给我打盆水,准备一些竹板,还有纱布。”沈长安说完之后撸起袖子,将福婶腿上的布料全部撕开。
然后一点点将腿里的木头渣子一点点清理出去,水打来之后,一点点用水将周围的皮肤清洗干净。
看着已经糊成一团的脓,她目光皱了皱,随后想起梳妆台里的眉刀,拿出来在火上炙烤之后将脓一点点刮下来。
那脓血恶臭不堪,脓血刮开之后血立马蹦了出来,散发出阵阵恶臭,甚至一旁坏死的肉都被剔除的干干净净,拿出准备好的消炎药,碾碎成粉,一点点撒在伤口上,最后用竹板固定腿的位置,纱布包扎一气呵成。
司北辰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惊。
军中二十多年的老军医手法都没有她这般利索。
“你方才用的什么药?”司北辰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不满。
沈长安眼珠子一转之后道:“那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上好疗伤药。”
“哼,那你最好祈祷这药真的有用。”说完之后司北辰率先离开屋子。
一个时辰后福婶的烧退了,沈长安准备回房休息,但是出去的时候看见院子门口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在门口。
这是司北辰派来监视自己的吧。
原主自从嫁给这个王爷之后几乎就是和家中断了来往,这医术和丹药出现的奇怪,怎么可能不引起人的怀疑,看来自己要尽快办法离开这里了。
小半月后……
沈长安从门口两个守门的侍卫嘴里得知王府在两日前来了一位姓霍的将军,身上伤势十分严重,司北辰为此更是忧心不已。
原主记忆中与这位老将军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司北辰责怪自己的时候这位老将军曾训诫司北辰娶妻自当爱护,这才让沈长安的日子后面好过一些
而且这说不定也是自己离开王府的机会。
“我要见司北辰”
王府内,沈长安跟着管家第一次浏览了王府,这里陈设虽然尊贵奢华,但比起他的身份地位来说,却不免显得简单甚至简朴了。
七拐八拐后,到达了书房。
内里的熏香熏的沈长安顿时清醒了不少,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幕帘后传来。
“你要见本王?”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之后精神好了许多,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充满自信。
“是,我能救老将军。”沈长安当即开门见山的说道。
司北辰和身后的两个男子意外的挑眉。
“你不要以为你误打误撞救治好了福婶,我就会相信你。”司北辰说罢就准备让人送沈长安出去。
沈长安见他不信自己,当即开口:“我能够接上老将军手上的手筋。”
她知道这位老将军伤的最重的就是手筋被人斩断。
而且是右手。
司北辰的步伐顿时定住了,可是眼神之中还有满满的怀疑:“本王凭什么信你”
沈长安想想之后道:“你找个罪大恶极之人,割断手筋,我现在就能证明给你看。”
司北辰第一次正视沈长安,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躲闪,只有满满的斗志。
司北辰让人抓了一个人过来当场割断手筋,惨叫声在王府之中响起。
看着那人痛苦挣扎,手上满是鲜血,沈长安顾立刻让侍卫摁住那人之后,快速拿出手镯之中的缝合线,飞快的穿过各种筋脉,那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的侍卫听着都浑身发抖,可是沈长安仿佛没听见一样,眼里只有那个断手的人。
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手腕上的筋脉居然真的被接好了。
“我的乖乖,这手艺不错啊。”跟在司北辰身后的一个瘦高的男子眼睛定定的望着那人的手腕,已经可以勉强活动了。
沈长安长舒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你跟本王过来。”司北辰快速压下眼中的震惊让沈长安跟着自己过来。
到了书房,沈长安看着床上的人,大致数了一下肩胛骨那里还有两处伤口,腹部还有贯穿伤,胸口还有一处很长的刀疤,还有一些小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看到这些伤口你还敢说自己能救了吗?”
沈长安转头就看见司北辰一脸讥讽的看着自己。
沈长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能,不过我要跟你谈条件。”
司北辰的眼神之中突然包含杀意看着眼前的人:“原来你是为了谈条件才救老将军。”
“你如果不救本王可以立马让你死在这里。”
“我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救老将军。”沈长安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威胁本王。”
“王爷错了,我不是威胁,是公平公正的谈判,你我双赢。”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
沈长安的眼神之中带着满满的自信:“就凭我是唯一能够救治老将军的人。”
司北辰的手快速起掐上沈长安的脖颈:“只有我手一动,你马上就会死,你还想跟本王谈条件嘛?”
沈长安冷笑一声,嘴唇已经泛起淡淡的青色:“杀了我,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他了,有本事你就动手。”
她在赌,她赌这位老者在司北辰心中的位置举足轻重,也赌这个时代的医术没有那么发达。
##第四章 老将军重伤
果然司北辰犹豫了之后缓缓松开手,可是眼神依旧无比冰冷:“你有什么条件。”
“首先我要一纸休书,第二我要十万两银子。”沈长安快速思考之后说道,自己若是离开,没有银两可是不行。
瘦高的人当即大叫开口:“放肆,哪有女人亲自向夫君讨要休书的?你这哪里有个贤妇的样子!”
只让她做贤妇,不管男人品行?
沈长安一脸讽刺的看着说话的男人:“司北辰用鞭子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我被府里下人为难的他冷艳旁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伪君子!”
“这……”
一句话当即将那人堵了回去,随后沈长安突然想起来:“再加一条,在我没有离开王府之前,你不能在言语和行为对我进行侮辱。”
司北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了的女人,微微皱眉,可是老将军他等不了了。
“你先救老将军,十万两我稍后给你。”司北辰顿了顿,说道。
不过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一直站着不说话的男子此时突然拔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王妃,你张口闭口十万两银子,在下很想知道凭什么?”
刚才那一幕只有司北辰和那个瘦高个看见了,眼前的人身上的小麦肤色,身形中等。
“就凭我能接好老将军的手筋,就凭我三日内能够让老将军醒过来,这样可以嘛。”
沈长安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冷之后,眼神也变得不友善起来:“如果你再拿剑抵着我脖子,你就只能看着老将军死。”
司北辰亲自将那人:“霍岩,放下!”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们两个人要看着你。”司北辰思考之后终于给出一个答案。
“没问题,既然王爷答应了,那欠条补上,然后给我笔墨,我需要一些东西,王爷尽快准备好了。”说完之后沈长安静静的等着,同时让人端了一盆清水过来,按照自己的习惯再一清理之后,还有一盆污水。
东西送过来之后,沈长安也准备完成。
沈长安在动手之前之前注意到霍岩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模样,提前开口警告:“若是二位想卸磨杀驴,那我不介意拉着老将军一起上黄泉。”
“你敢!”
“二位若是规规矩矩的自然没有这个事情。”
沈长安说完之后先用麻沸散将老将军麻醉,用清水将伤口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然后用准备好的细长的刀型一点点剔除腐肉和一些地方,一旁的霍岩看的心惊肉跳,眼神更是死死的盯着沈长安的脸。
司北辰的目光落在沈长安的身上更多的是探究。
她为什么会有如此精湛的医术。
这两日他也留意了福婶的情况,福婶那些被缝合的伤口比一般伤口好的速度快了整整两倍,而且那一日之后福婶的状态也确实越来越好。
这才是让司北辰相信沈长安有这个实力的重要原因。
“你做什么!”
霍岩的一声爆呵让司北辰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来。
沈长安拿着细长的刀居然直接插入肩胛骨的位置,生生的将一块腐烂的肉剃了出来直接扔到霍岩的脚下。
“腐肉看见了吗,不剃出来以后这肩膀也废了,司北辰你最好捂住他的嘴,再大喊大叫的我要是手抖就不要怪我了。”沈长安随后接着处理身上的伤口。
胸口上的伤口实在是过于长,沈长安拿出手里的针线,刚落下一针的时候,突然手腕被霍岩死死捏住。
沈长安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快要被人捏断了:“你干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什么治疗方法,你这分明就是胡来,你立刻给我住手。”霍岩双眼猩红的看着沈长安手上的线。
沈长安的手骨头上传来一阵阵碎裂的声音,手腕翻转带动刀快速划开霍岩的手腕当即血顺着胳膊流出来。
“你若是再动,下一刀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司北辰见状,冷斥道:“霍岩,出去!”
“我……”
霍岩满目的不甘心,但对上司北辰严厉的目光,以及老将军的生命,他选择还是退到一旁。
只不过,两只眼睛冷冷的盯着沈长安,只要她有一点的不对劲,立刻就要冲上来杀了她一般。
沈长安冷眼无视,手上快速的处理老将军身上的伤口,最后的手筋部分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缝合完毕。
最后一针落下,她也脱力的跌坐在地上。
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发黑,这身体的素质真的太差了……
沈长安最后受不住直接昏了过去,而意识弥留间,她能察觉到没有任何人来搀扶她,她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暴呵在头顶响起。
“贱人你给我起来!”
沈长安被霍岩扯住衣领,如同丢破沙袋一样扔在地上,哇地一口血吐出去,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沈长安,我父亲现在高烧不退,你给我起来。”霍岩抓着沈长安的领子拖到床前,双眼一片血红。
沈长安擦擦干净嘴上的血,头脑快速清醒之后,挣脱霍岩的手,快速的塞入一颗退烧药给老将军。
下一刻自己的肩膀就被霍岩狠狠砸中,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你给我父亲吃了什么!”
沈长安被打的火气顿时出来了,躲过霍岩对自己的迎头一击,拿出昨日没有收起来的刀子抵在老将军的脖子上:“你若是再动我一下,我就拉着老将军一起下黄泉。”
“沈长安你做什么!”
司北辰看着抵在老将军脖子上的刀,眼神也冷下来布满杀意。
沈长安看着眼前两个可笑的男人:“我做什么,就请你好好问问这位霍岩吧。”
霍岩大声道:“这个女人害得我父亲高烧不退,刚才还私自给我父亲吃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她分明就是居心恶毒。”
“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究竟是谁居心恶毒!”沈长安看着这个霍岩,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本王命令你把刀放下来。”司北辰知道霍岩这个人十分紧张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先动手打的人,依照沈长安如今的性格,什么疯狂的事情做不出来。
沈长安冷笑一声:“司北辰你怕不是忘了,我有言在先,谁要是敢卸磨杀驴,我定然拖着那人下黄泉。”
说着手上的刀往脖子上再进一分,当即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痕。
##第五章 毒药
司北辰的脸色也暗沉了下来,不悦的看着沈长安,可是眼下谁都不敢激怒沈长安。
可是无论是霍岩还是沈长安,双方谁都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僵持了整整有一刻钟的功夫,看着老将军的脸色已经不发红了沈长安将刀扔到地上:“蠢货,你自己看看吧。”
沈长安一闪开,霍岩当即查看其父亲,烧果真是退了一点,脸色也没有那么红了。
沈长安整个人都要累的虚脱了,走出去的时候看着司北辰狠狠剜了他一眼:“下一次若是再出现这种事情,我有本事救,也有本事让他死。”
这句话不止是司北辰听到了,霍岩自然也听到了,他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
刚踏出门,沈长安整个人都在发软,却坚持一步一步挪回去。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踉踉跄跄的步伐,眼中快速划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他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让人照顾好沈长安。”
沈长安回去之后整个人昏倒在床上,幸亏后面有大夫过来给开了些药,这才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一大早就被丫鬟叫了起来:“快醒醒,快醒醒,王爷叫你过去,说是老将军醒了想见见你。”
沈长安听见人醒了之后就赶紧起来,人如今醒了,自己可以去拿银子了。
想着拿了银子和休书,就能离开这里,沈长安精神都好了许多。
到了之后,沈长安就看见霍岩黑着脸瞪着自己,床上的老将军虽然人还有些虚弱,人靠在床边确实精神了一些。
“三天之内,人醒了,司北辰你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兑现了。”沈长安看着人已经没有了什么大碍,开始准备离开王府的事情。
司北辰看着自从那日大火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沈长安,面无表情的将银票拍在桌子上:“这是五万两银票,你先收着,不过我想知道你这医术是怎么回事。”
如今的沈长安不光医术了得,而且为人更加冷静,而且有勇有谋,甚至有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
“我想这个不在我们之前的谈判条件里,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沈长安说着就想起身走人。
“昨天的事情是我欠妥,还请你能够不要介意。”
沈长安转身看见霍岩红着一张脸说着道歉的话。
“不必,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沈长安想起自己当初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也见过这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怪罪大夫的家属。
突然床上的霍老将军笑眯眯的开口,嗓音依旧有些沙哑:“丫头,是我这儿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另外感谢你救了我的性命,日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知会我老爷子一声。”
沈长安看着眼前的这位老将军身负重伤依旧和颜悦色,是个人物!可是比霍岩那个家伙强多了,做到老爷子身边仔细看了看伤口开口道:“老爷子,您说话可是比您儿子好多了。”
“您放心吧,你身上的伤已经都被缝合了,手筋也接上去了,不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手还是要注意一些,最近不要用力。”沈长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她现在一身的伤,也着实有些撑不住。
“姑娘,我看过我的伤口,这以前没见过,你跟哪个高人学的。”老将军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
沈长安抬头笑的跟狐狸一样:“老爷子,你这可是套我的话啊,您啊还是歇歇吧。”
“哈哈哈,被你这丫头发现了,好好好,老头子我不问了,不问了”老将军丝毫没有被揭破的尴尬,反而是大笑几声。
这倒是让沈长安觉得这老爷子着实是个不错的人。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丫鬟端着一碗药汤进来了,沈长安顺手接了一把,可是手腕上的镯子立马通体漆黑。
有毒!
这是系统遇到有毒物质进行的最简单的检测。
沈长安看了一眼那个丫鬟闻道:“这药是你熬的吗?看着似乎有些熬过头了吧。”
那丫鬟手轻轻抖了一下,眼珠子转动着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去再熬一碗过来。”
老将军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瞧着沈长安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
倒是一边的霍岩咋咋呼呼:“就是熬过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长安白了这人一眼,小声骂了一句:“蠢货。”
霍岩撸起袖子就要好好收拾她一顿,不过碍于老爹在一旁不敢动手。
待到那丫鬟退了出去之后在老将军面色凝重开口道:“这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沈长安越发的喜欢这个老将军了,不光人和气,还是只老狐狸。
“是,这药里有毒。”沈长安此话一出霍岩和司北辰都坐不住了。
“瞎说你,你就手碰一下碗就说这药里有毒啊。”霍岩一脸的不相信。
他就不信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看出来毒了。
司北辰找了一根银针过来,插进去之后那银针没有任何的变化。
“沈长安,你下回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对你不客气。”司北辰的脸色再一次暗下来。
若不是老将军说要见她,他自是懒得跟他说那么多话。
这些古人自然是不知道银针只能验出来砒霜,可世间哪只这一种毒。
“我就说她根本就是胡言乱语的,哪有人这么厉害,碰一下碗就知道有毒的。”霍岩再一次开口说起来。
沈长安却眸光犀利,坚持要司北辰给自己抓两只老鼠过来,将那药倒进老鼠嘴里,老鼠活蹦乱跳了好一阵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在所有人都不耐烦的时候,身后的两只老鼠突然发出阵阵惨叫。
她看着两只老鼠身上的皮肉一点点烂开,血从血管之中爆出来,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死的透透的。
霍岩原本嘲讽的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司北辰的眼神更是变得一片幽深,银针都测不出来的剧毒。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沈长安前世用心钻研过古代的毒药,很多东西相生相克,变幻无穷,远不是国外单纯的毒素所能够比的。
沈长安不知道这碗药是为了栽赃陷害自己,还是说为了毒杀这位老将军。
又或者是想一石二鸟?
霍岩立即吵吵着要去宰了那个丫鬟。
沈长安却拦住这两个人:“你们先把这老鼠收起来,现在不能知道是不是那个丫鬟下的毒,况且一个下人哪里去找这么厉害的毒药,若是背后有人的话,倒不如一起抓起来。”
“可是我父亲若是再被人不小心下了毒怎么办啊”霍岩在一边着急的大喊。
司北辰沉声道:“只有揪出幕后真凶,才可以保老将军彻底平安。”
人争论不休的时候那丫鬟拿着药碗再一次进来了,依旧是沈长安接过药碗,同样镯子变成了黑色。
沈长安看着那碗药,笑呵呵的开口:“这药煎的不错,看来你是个用心的,还肯学。”
“奴婢谢王妃夸奖。”那丫鬟的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
“既然这样,日后你就负责老将军的熬药的事情,可一定要尽心尽力才是。”沈长安又细细嘱咐两句才放那丫头离开。
老将军看着沈长安这么花言巧语的蒙蔽那个丫鬟,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你这小丫头真是个小机灵鬼啊。”老将军说完笑笑,眼神之中却沉重无比。
这背后害自己的人真是不死心啊。
##第六章 福叔来访
霍岩端着那碗药,就愤怒的摔在了地上。
乌黑的药汁和破碎的瓷片撒了一地。
沈长安的衣裙恰好溅了几滴,脸色不好的扫了霍岩一眼,“既然已经知道有问题,而且有问题的人选也已经明了,还不赶紧去查,总好过在这里无能狂怒的摔碗强!”
“你!”
霍岩伸手直直的指着沈长安的鼻子,眼眸之中尽数是怒火。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但太过拿乔,看来司北辰不喜她,也是有原因的。
沈长安最见不惯的就是无能狂怒还迁怒别人的人,恰好霍岩就是这种。
“霍岩……”
“把手收回去!”
司北辰正要开口缓解,就被老将军先发制人的打断了。
老将军戎马一生,纵然此时身负重伤,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在的,呵斥之下,霍岩身体一僵,尴尬的收回了指着沈长安的手。
“若不是王妃出手相救,我早就魂归西天了,救命之恩本就无以为报了,你竟还敢恩将仇报?”
老将军语气沉重,丝毫不介意当着司北辰和沈长安两个外人的面来教训自己的儿子。
霍岩被说的满脸难堪,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这还不算完,老将军冷哼一声,“干什么不说话,战场上说错话做错事那就得拿命赔。现在不是战场,命不用给,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了?”
“……”
霍岩眉头皱了起来。
司北辰想要说情,却也知道自己的义父是个什么性格。若是霍岩不给沈长安道歉,必然这事就完不了了。
可霍岩有生以来都是骄傲的,之前因为沈长安救了老将军,已然对沈长安道了一次歉了,如今……
司北辰看了沈长安一眼。你说两句,缓解一下。
沈长安却装作看不懂的回视着司北辰。
气氛就在这一刻僵持起来。
终于,霍岩开口打破了沉默,“沈长安,刚刚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还有呢?”
老将军说道。
霍岩深吸口气,“还有就是,弄脏你的衣裙,我会赔你的。”
这句话其实就是句客气话,事后多半也就是奉上薄礼就行了。
可沈长安却认真的点点头,“好啊,那你记得喊人来给我量尺寸。”
“……”
霍岩扯了扯嘴角,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堂堂王妃,还要计较一身衣服?
然而沈长安还真得计较一下。
穿过来的这些天,沈长安已经合计了一下自己名下的财产,用简单两个字概括,那就是:没有。
原身爱司北辰可谓是爱到了没有自我的地步,嫁入王府的这两年,不仅将自己的嫁妆全盘融于王府的开支之中,就连是当初陪嫁过来的下人,尽数被司北辰发卖也没有半点的怨言。
可谓是要钱没钱,要一个心腹,也完全不存在。
更别提衣服了。
沈长安看着空空的衣柜都觉得愁人。
而沈长安和霍岩的对话,显然司北辰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但也只是神色一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老将军,这个药是消炎的,每天饭后吃两粒。而这个被包裹起来的药则是一天吃一粒,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拿纱布包着,影响愈合。”
沈长安从手镯中取出药来,但在外人眼里便好似从袖袋里拿出来,以为是她早有准备,并没有多疑心。
老将军郑重的接过药,却疑惑道:“北辰叫我一声义父,你也别老将军老将军的叫了,也一样叫我就行。”
闻言,不仅是司北辰变了脸色,就连霍岩也瞪大了双眼。
朝堂之上的镇国老将军,便是沈长安的父亲在这里,也得弯腰作揖的存在,若是这一声义父喊出去,那这沈长安岂不是……
嘶……
沈长安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司北辰那犹如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切,谁稀罕和你攀亲戚啊。
“老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该有的尊敬还是得有的。”
这一番委婉的拒绝说出口,司北辰的目光这才收了回去。
而老将军的视线却在司北辰和沈长安之间来回走了一圈,最终只有一声叹息落下。
“刚刚为什么不顺水推舟?你全心全意救治我义父,为的,不就是和我靠得越来越近吗?”
离开老将军休息的房间后,司北辰咄咄逼人的逼问道。
沈长安直视着司北辰。
不得不说,司北辰的长相无疑是英明帅气的,但双眼这种的桀骜实在是太浓郁了,让人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
“第一,顺水推舟,那得看我乐不乐意。第二,什么叫做救老将军是为了和你越靠越近?司北辰,干脆京城的墙拆了,拿你的脸皮堆上去,想来也只厚不薄。”
沈长安笑了笑,语气嘲讽的说道。
司北辰眉头狠狠的皱起来。
若是以往,沈长安断不敢这么和他说话。现在敢了,也不过是仗着老将军的命还需要她帮忙吊着。
“你先别急着发火,请严格的按照我们的交易方式来。你答应过我会给我十万两银子和一纸休书,命呢,我是给你救回来了,但是我的报酬却只给了一半不到,什么时候结清了,什么时候再来我面前发火吧。”
沈长安说完,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朝着自己的住所而去,半点留恋的意味都没有。
司北辰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清。
……
自从沈长安怼了司北辰之后,接连五日都没见到人,这就算了,她好歹也是王妃吧,现在又救了老将军,在王府里的待遇是半点都没长。
看着面前的残羹冷炙,沈长安长吁短叹。
“王妃还是吃点吧。”
柳云儿已然没有一开始对沈长安不满的模样了,但态度却也提不上多好,毕竟后者在司北辰的心中地位,委实算不上高,下人自然没必要去阿谀讨好。
沈长安勉为其难的喝了半碗粥,摇摇头,“吃不下了。”
见状,柳云儿也只好收拾之后,端了下去。
望着自己细如柳枝的手腕,沈长安感叹,难怪原主那么瘦,都是活生生饿得呀。
“王妃,王妃。”
这时,门外有人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是福叔。
##第七章 卖药
福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看见沈长安便行了一礼道:“多谢王妃救了贱内的腿,这段时间已然能下地了,听闻王妃近日不大喜吃食,贱内便做了一些家乡小菜,看看王妃吃不吃得惯?”
“可以可以,谢谢。”
沈长安看着福叔一样一样的端出摆盘精致的菜肴,点头感谢。
福叔听到那句‘谢谢’,动作一滞,笑道:“这哪儿当得起王妃道谢,不过是做一些小事罢了。”
“……”
沈长安看着福叔,有些羞愧的低下头,“福婶的事,我很抱歉。”
“小的可当不起……”
福叔一听,当即就诚惶诚恐的要跪下。
沈长安扶住了他,“福叔,你快起来,不用跪。”
“哎,哎。”
福叔听了沈长安的话,点点头站了起来,但两眼之中,却犹见泪花。
其实哪有人天生就不待见人呢?人心那都是经过一日又一日的磋磨才会凉透的。
沈长安在王府吃的第一顿饱饭,是来源于福叔的感激。
吃完之后,沈长安问道:“福叔,我想出去一趟,王府的后门在哪儿啊?”
自从原身嫁给司北辰后,便一直困于这四方王府里,就算是偶有出门,那也是和司北辰一起坐在马车里,可以说是这京城繁华,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实在是太故步自封了。
而她之所以问后门,其实也因为走正门需要司北辰的准许,后门都是些下人走的地方,自然没那么严。
福叔一听沈长安的话,就知道她的意思,当即面露难色,“王妃若是要出去,可寻王爷一起,再不济,也该带上丫鬟小厮……”
“福叔,我在府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你就给我指个路,我自己出去,绝对和你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我保证我不会乱跑,肯定在天黑之前回来。”
沈长安再三保证之下,福叔这才为难的给她说了一下后门的位置。
福叔走后,沈长安便换了一身装束。
幸好原身虽然衣服不多,但改良改良,还是可以的。
沈长安将衣服上过多华丽的东西一摘,尽量纯色搭配,虽然布料还是过于华贵,但至少不张扬了,这才溜了出去。
古代是什么样?
在穿越之前,沈长安也只是在电视上,以及一些复刻文物上有所了解。
但当从王府后门溜出来,真正的走到大街上看去时,才真的被扑面而来的古朴气息所震撼到。
因为要方面采买,所以王府后门距离菜街特别进,两道有挑着扁担叫卖的小贩,也有开了店铺挂着牌匾的店,繁华热闹,人来人往。
沈长安在其中穿梭,打听了一下药铺的位置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距离这里有三条街的永安街上时,才欣然的离开,朝着永安街而去。
“平顺药房。”
沈长安看着药房上烫金的牌匾,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不消片刻。
便有两个药仆将沈长安赶了出来。
“滚滚滚,我们平顺药房有的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需要你这样的骗子!”
“我不是骗……”
沈长安想解释,但压根没人理会她。反而因为药仆的话,导致来往行人对她指指点点了起来。
她泄气的坐在路边。
刚刚她一进平顺药房,表明自己是来卖药的,结果拿出退烧药,却被当成骗子赶出来,真是……
这个时代的医术并不高明,简单的外伤可以处理,但除却这个,发烧感冒之类的病,在沈长安那个时代看来根本都不算什么的小病,却能轻易夺取一条生命。
她本想将退烧药、感冒药一类的药物通过药房的手卖出去,一方面能治病救人,另一方面,手里也能有点余钱。
诚然司北辰给了她五万两,她可以开出一家独立的药房,但名声这种东西却需要积累,否则便是一场空。
“此处不留我,只有留我处!”
沈长安转身,走到了平顺药房对面看起来生意不大好的平安药房。
“掌柜的,收药么,能治疗发热风寒的药。”
“来药房买药?姑娘,你怕不是走错地方了。”
穿着一身长马褂的中年掌柜掀开帘子走出来,对着沈长安笑道。
沈长安却认真的道:“我没说笑,我可以提供这种药,若是不信,可以找一个得了风寒的人前来试试,若无效,我立刻走人;若恶化,我去官府自首……但若是有效……”
掌柜看着沈长安诚意满满的双眼,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行,在下姓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沈长安道:“叫我小安就好。”
“好,小安姑娘请随我来。”
吴掌柜掀起帘子,带着沈长安走到了药房后院。
一进去,便能看见一个妇人从院子里的井口打水,来来回回的洗帕子,又进屋子里,然后又出来洗帕子。
“里面正发热的便是我的孩子,若是小安姑娘能救我儿一命,这药的价钱你但凡开个口便是。”
吴掌柜自己就是大夫,开起平安药房也是本着医者仁心的想法,但自从对面的平顺药房开了之后,便以低廉的药价将生意抢了过去。
而小吴年少不懂事,气不过跑去指认他们卖的药是次品,而被对方泼了一盆凉水,回来便高烧不退,几服药下去,非但没有好转,还……
恰好沈长安寻上门,还口口声声的保证,吴掌柜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我先去看看。”
沈长安弯腰走进内室,那妇人正在给孩子换搭在额头的帕子。
孩子七八岁,脸颊通红,呼吸之间都是热气。
“老吴,这位姑娘……”
“别说话,她说能有救孩子的药。”
吴掌柜一句话解释了沈长安,妇人却紧攥着帕子,心提了上来。
沈长安先是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烫得有些着手了,光是服药怕是不行。
“发热有几日了?”
沈长安问道。
吴掌柜连忙回应:“有三天了。”
三天……
“这孩子还真是命大。”
沈长安从袖口中一抚手镯,立刻取出了一枚退烧针,对着孩子的手臂扎了下去。
那细长的针头让妇人尖叫一声,朝着沈长安扑了过来。
“不要伤我的孩子!”
##第八章 初见齐王妃
就沈长安拿出的细长针头,别说是那妇人,便是吴掌柜都吓了一跳。
但终究是医者的潜意识救了孩子一命。
吴掌柜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自家夫人,阻止道:“别乱动,医者救人之时若是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妇人被拉住,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何尝不知道?但孩子难受了那么多天,就算是走,那也得安安稳稳的走吧,总不能死在这细长的针头下啊!
吴掌柜额头也布满了冷汗。
对于吴掌柜夫妇的动作,沈长安连手都没有抖半分,精准无误的扎破皮肤,将退烧用的解热镇痛注射剂推了进去。
而后针头取出,沈长安拿出手帕认真的包好,在塞回袖袋的时候,顺手塞回了手镯里。
“吴掌柜,刚刚你的行为,救了这孩子一命。”沈长安对吴掌柜说道:“发热的时间太久了,用药见效太慢,所以我直接用了针,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才会醒,这个时间里,不如我们聊聊天?”
半个时辰就会醒?
若非自己已经全无办法,吴掌柜肯定会大大的批评沈长安。
可现在……
“呀,小婕身上不烫了。”
妇人看沈长安已经收手,这才上前看了一下孩子,结果刚碰到孩子的脸,就惊讶的叫出了声。
而且仔细一看,在沈长安没有注射退烧针之前,孩子是不舒服的,虽然昏迷,但脸上表情是皱在一起的,现在却缓缓的张开,露出了少许安然的神色。
见状,妇人不禁落下泪来。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吴掌柜惊叹的看着沈长安,内心也无比庆幸刚刚的决定。
沈长安淡然一笑,“只是普通的注射剂而已,但这种东西并不好操作,所以……”
所以是不打算拿来卖的。
其实操作还是另外一回事,真正的原因,则是沈长安走过两家药房了,已然对现在的医疗手段有了些许的了解,这退烧针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就算是要推出来,眼下也绝不是好时机。
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至少在沈长安没有能力保下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她是不会拿出来的。
吴掌柜也是聪明人,当即就点了点头,和沈长安一起退出了房间。
半个时辰,不多也不少。
在吴掌柜和沈长安闲聊的时候,孩子小婕就醒了过来。
“娘,我好渴,还饿……”
发热了几天,尽管每天妇人都有喂水,但小婕还是干裂了嘴唇,一睁眼就想喝水。
妇人真的见到了孩子的苏醒,立刻点点头,端来了水后,又去准备饭了,临走前还邀请道:“姑娘,一起留下吃个饭吧。”
吴掌柜跟着附和,说现在也是饭点了,一起吃完了聊聊。
如今吴掌柜透露出合作的意向,沈长安也知道饭桌上谈事的习俗,答应了下来。
很快饭菜上桌,妇人独拿了一份进了内室,饭桌上只剩下吴掌柜和沈长安。
“见识了小安姑娘的针,在下自然也愿意相信姑娘的药,但实不相瞒,毕竟刚刚治疗了我儿的是针而非药品,所以这药究竟效果如何,且副作用如何,委实不大好说啊。”
沈长安也算是吴掌柜的恩人了,故而他才会推心置腹的说出这番话。若是换了旁人,定是要将那针要过来的。
“我明白吴掌柜的意思,这里是总共二十片药,成人一次一片,最多两片即可退热痊愈,小儿一次半片,同样服用两次即可好转。
吴掌柜既然担忧,那这二十片药我便不收钱,暂且让吴掌柜找人去试便是。”
但凡医者,都有那么几个试药的人,专为创新出新药方而实验药效,所以沈长安可以任由吴掌柜去尝试。
从一开始沈长安的坦诚便让吴掌柜心有好感,如今更是救了他的孩子,又免费给他药去试,这换做任何一个人,怎么样也得答应了。
吴掌柜自然不例外,当即就拿出了契约开始写。
“那我就先定下这二十枚药片来尝试,若是有用,定然是要结算给姑娘银钱的,单价方面的话,先试用完了,再定如何?”
“可以。”
沈长安一口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沈长安揣着一张契约走出了平安药房。
但刚走出来,一条鞭子便劈头盖脸的朝着沈长安抽了过来。
“小心!”
追出来想要送送沈长安的吴掌柜将她拉到了后面,这才躲了过去。
然而挥起鞭子的家仆却坐在一个华丽高贵的马车上,半点也没看沈长安一眼,继续挥着鞭子驱赶旁边的人,一时间街上的人跑了个没影。
“那到底是谁的马车,家仆竟然那么嚣张?”
沈长安奇怪道。这毕竟是天子脚下,哪怕是司北辰出行也不见得敢那么张扬吧。
谁料吴掌柜一听沈长安的嘀咕,连忙低声道:“小安姑娘慎言啊,这马车里坐着的,可是当今的齐王妃,沈家嫡二小姐呢。”
沈家嫡二小姐?
沈息云?
沈长安一下就从记忆里找到这么个人。
就见那马车四平八稳的停在了之前将沈长安赶出去的平顺药房前。
前一秒还嚣张得没边的家仆跳下车,殷勤的放下了台阶,车帘掀开,先走出一个丫鬟下来,伸出手,托住了一只莹白手掌,小心翼翼的搀扶着。
而之前毫不客气的平顺药房掌柜谄媚的候在一旁,一张脸都笑成了花。
“整个京城啊,最不能惹的就是这位齐王妃了,未出嫁前,就引得两位王爷争夺,现在出嫁了,不管是满朝的大人,还是家中的贵妇,谁也不敢不给她面子,莫说是抽你一鞭子,要是阻碍了她的路,就是打死你,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的。”
吴掌柜的声音将沈长安唤回神。
沈长安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可不是听说她心地善良?”
“嗤……阻碍了贵人的路,只赏了你一鞭子没打死你,可不就是善良吗?”
“???”
沈长安听出了吴掌柜的话外之音,正想要询问一下,就听吴掌柜自己说了起来,“这平顺药房就是齐王妃自己的产业,挂了皇家的牌子罢了,价钱却很昂贵,小婕病成这样,我也不是没有去找他们理论,但直接搬出齐王妃的名头,更甚是我求到齐王妃的马车前,还险些被一鞭子打过来……”
##第九章 你就是个无情的人
吴掌柜是真的把沈长安当做自己人,这才说出了这么一番因果,不过说完之后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沈长安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当即就表示不会乱说,让吴掌柜放了心。
吴掌柜也不继续等下去,嘱咐沈长安走路当心,便又回了药房。
只见那马车之上,丫鬟托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出,沈长安没有去仔细看沈息云的模样,掩着面就离开了。
反倒是那丫鬟‘咦’了一声。
“怎么了?”
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响起,丫鬟赶紧看向了自家的王妃。
“王妃,奴婢刚刚好似看见了大小姐。”
“长姐?长姐若是出行,又怎么会不拉着北辰一起?你许是看错了吧。”
沈息云并没有将丫鬟的话放在心上,而是不屑的摇摇头,转而说道:“咳咳,走吧,先去拿药。”
“是,王妃您当心点儿,若是有了闪失,祁王又该心疼了。”
丫鬟小心翼翼的搀扶着。
沈息云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
“王妃,您可算是回来了。”
福叔早上给沈长安指了路后,回去被福婶好一顿教训。怎么着也得跟着王妃才是,怎么能因为担心受罚就……所以他专程在这里等了一下午,可算是等来了沈长安。
看着沈长安没有半点事,一颗心才彻底的放下了,“王妃以后若要出去,务必让老奴跟着,这要是出了点闪失,怕是王爷……”
“司北辰那边也不会过问我吧?”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脑海里想到了在平顺药房门口看见的窈窕身影,佳人芊芊,如柳扶风,确实是个引人怜的。
谁料福叔一听这话,当即连连掌嘴,“老奴说错话了,还请王妃宽恕。”
“别打了,你也是担心我。放心吧,我这不是没事么,福婶虽然腿好了,却还有诸多不便,你快回去陪她吧。”沈长安拉住了福叔,说道。
福叔被她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多,多谢王妃恕罪。但是老奴家那口子也是奴才命,哪儿能有王妃金贵,老奴还是先送王妃回去吧。”
“不用,我都回来了,左右也不可能走丢,回去陪福婶吧。”
沈长安看得出福叔福婶之间的感情,她在过去一心扑在医学之上,倒是也有不少青年才俊追求,但她也明白他们并不爱她,而是爱她所代表的医学科技,所以就一直单着了。
来到这里,却也是实打实的羡慕福叔和福婶之间的感情,希望他们能长长久久,也算是给原身赎罪了。
看出沈长安的真诚,福叔这才点头说好。
沈长安也转身朝着自己的住所而去。
望着沈长安背影,福叔不禁呢喃,“莫非死过一次,当真会大彻大悟?王妃这性子确要比以前好太多了。”
司北辰厌恶极了沈长安,所以她虽然贵为王妃,住的地方却偏离主院,一路人烟稀少,她回来半个人都没发现。
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结果一进阁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司北辰,以及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柳云儿。
“回来了?”
司北辰眼帘一掀,视线锋芒毕露,铺天盖地的气势碾压而来。
沈长安脚步顿了顿,随后仿若无事的走了进去,“王爷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司北辰眉头皱起来。堂堂王妃,不在落凤阁好好待着打理王府事务,现在竟然也不知错认错。
一看司北辰的脸色又沉了沉,柳云儿连忙抬头对沈长安使眼色。
这要是以前的沈长安,早就在看见司北辰踏进这里时,就扑上来说尽好话了,怎么现在一点眼力都没有?
沈长安看懂了柳云儿的眼色,却直接无视。
“你作为王妃,为何不在屋内?”
司北辰质问道。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出恭。”
“……”
气氛一滞。
柳云儿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王妃这莫不是疯了?
沈长安继续道:“找我有什么事,没事就出去吧,天黑了你一个王爷待在我这里,对你名声不太好。”
当初司北辰就不是心甘情愿娶沈长安的,以至于结亲两年来,虽为了堵悠悠之口,圆房有过,却从未过夜,仿佛这里如有恶鬼一般。
而现在,反正也是马上要领休书了,沈长安也懒得伺候司北辰。
“你这是赶我走?”司北辰的眼神危险起来。
沈长安赶紧说道:“你别忘了之前答应过什么,难道老将军现在好了,你就急着翻脸不认人?”
“……”
司北辰被堵了个正着。
“王妃……”
柳云儿都要听不下去了,赶紧出声阻止沈长安继续找死。
但同时她这一出声,司北辰危险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滚出去。”
柳云儿身躯一颤,逃命一般的离开了。
阁楼内只剩下了沈长安和司北辰两人。
站着说话半天,沈长安自主的坐下,倒了杯茶喝。
司北辰缓了一会儿,将胸口的气压了回去,“此前给义父下药的丫鬟已经查清楚了,只不过还得来问一问你。”
“问我?”
沈长安挑眉。
司北辰冷冷一笑,“怎么?那丫鬟可是你从息云身边亲自抢过来的,忘了?”
“……”
还真忘了。
沈长安没有回应。
司北辰继续道:“丫鬟没有供出你来,但霍岩却怀疑是你,义父根本不信,将此事压了,用刑逼供前,来问问你这个主子的意思。”
奴仆下药毒害贵客,特别是老将军这种朝堂重臣,怕就算是御前的太监宫女,都得直接拖下去了,可偏偏司北辰还来问沈长安的意思。
以往原身陪嫁来的丫鬟仆人尽数都被司北辰发卖,却也没问过原主,现在……恐怕是老将军自己的意思。
沈长安点点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你一点都不在意?”
司北辰追问。
沈长安反问,有什么可在意的?
那丫鬟既然来路就是沈息云那边的人,之后来到安王府,和沈长安也没有多少的牵扯,既然做错了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有什么……
然而话音落下时,司北辰眉宇之间刹那燃起熊熊怒火。
“呵呵,一个丫鬟你确实不在意,哪怕,那是你沈府的丫鬟,哪怕,那是对你忠心耿耿,被抓了还不供出你来的人,你都可以随意的放弃,沈长安,可真是冷心冷情!”
##第十章进宫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的眼神,冰冷刺骨,但比起他眼神还冰冷的,是沈长安半点不为自己仆人担忧的心。
“我看你在意的,是怎么才能夺走息云的一切吧。”
这发的什么疯?
晚饭时间,柳云儿端着食盒来给沈长安送饭,叹息的表示王爷将王妃禁足了。
“我现在这样子,禁不禁足,有什么区别?”
沈长安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再者说了,吴掌柜那边还要试药性,她短期内也不会离开王府了。
柳云儿看沈长安真的是半点都不在乎的样子,惊讶道:“王妃你当真是变了好多。”
“……”
柳云儿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沈长安一下警醒起来。
穿越之前,沈长安是骄傲的医学天才,脾气算不上差,却也有所谓的自傲之气,穿越而来,她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自己的性格,所以周围人觉得性格变了很正常。
毕竟沈长安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四方王府内,她有她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哪怕是来到这科技和医疗都不发达的古代,也会继续走下去。
所以她要休书要银子还要挣钱,就是为了以后着想。
“人死过一次,总要看破一些东西的。”
沈长安随口解释了一下,将柳云儿搪塞过去。
本以为这次的禁足不说一个月,半个月也得有,但沈长安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这禁足就解除了。
此外本来冷清的落凤阁里,立刻涌现了一群人,将还在床上没睡醒的沈长安拉了起来,对着镜子开始梳妆打扮。
“怎么了这是?”
被香粉扑到脸上,沈长安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晃晃脑袋。
刚把疑惑问出口,帮她梳妆的苏嬷嬷便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手指间戴着的戒指直接勾得几缕青丝被生生扯了下来。
“打扮就打扮,你摇头晃脑的,难怪拴不住王爷的心!”
沈长安被扯得倒吸冷气,一听苏嬷嬷这话语,火一下就窜起来了。
但这个苏嬷嬷乃是司北辰的奶嬷嬷,在王府里地位极高,便是以前的沈长安,在她面前,也得顺着她的坏脾气,被训了不知多少次。如今能出手来给她梳妆,确实是荣幸了。
而且如果不是大的场合,肯定用不上这位苏嬷嬷亲自出手。
沈长安不再动弹,乖巧的配合起来。
苏嬷嬷看沈长安乖了,也没继续动手,而是专心的梳妆打扮好,转身一看衣柜里的衣服全被拆掉了华丽饰品,顿时又火了。
“这些东西谁拆的!”
“我。”
沈长安转过头来看苏嬷嬷,解释道:“当今圣上奉行节约,若是着装太过贵重,反而给王爷的名声带来不好。”
说这番话,不过是沈长安知道苏嬷嬷虽然脾气不好,却是实打实对司北辰好的,所以这个借口肯定过关。
却不知苏嬷嬷听了这么一番话,反倒是惊讶了起来。
“看来最近府里传的王妃生死一番大彻大悟,是真的。”
苏嬷嬷语气中藏着一丝欣赏。
沈长安不知道的是,前段时间福婶腿受伤的事,其实传得挺大的,而按照司北辰以往对待沈长安的态度来看,多半是没有好下场。
但偏偏,沈长安不仅忤逆了司北辰,甚至还让司北辰态度转变。
苏嬷嬷可不是一般的下人,她要是真算起来,便是称王府里的半个主人也是够的,自然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比如前不久老将军的重伤痊愈,似乎和沈长安也有关系。
如今再看沈长安,已然不复之前的骄纵和自作聪明,反而有了一种沉着之感,虽傲,却也不让人厌烦,最重要的是,不再只知道围着司北辰转了。
女人,就该是挺直了腰板走路的。
以前苏嬷嬷对沈长安态度不好,其实更多的也是恨铁不成钢,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司北辰娶了这么一个眼界小的女人,便是把王府打理得再好又如何?妒忌使人丑陋,合该不受待见。
但偏偏原来的沈长安,越是不受待见,越是每次出门都将自己装饰得华丽、累赘,殊不知背后有多少人笑话她华服就几件,反复穿着炫耀,腻味。
可现在嘛,苏嬷嬷倒是瞧着沈长安顺眼不少。
因着这一丝的欣赏,苏嬷嬷对待沈长安倒是手轻了不少,将前几天霍岩安排来给沈长安量尺寸定做的衣服取出,一番打扮整理。
再看时,沈长安已然身如玉兰,亭亭而立,腰似弱柳,盈盈一握了。
沈长安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王府正门。
正门前已然停了三辆马车。
首当其冲的马车便是老将军坐在里面,霍岩随侍在侧。次之便是司北辰的马车,最后是沈长安。
沈长安出来的时候,老将军和霍岩已经坐进去了,司北辰也走上了马车,回眸一看间,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抹惊艳一闪而逝。
“王妃,当心。”
苏嬷嬷在一旁看着,柳云儿搀扶沈长安上马车,而后便在苏嬷嬷的叮嘱之下,也进了马车里。
马车队伍徐徐出发。
沈长安疑惑道:“这是去哪儿?”
柳云儿惊讶,王妃竟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还能是什么日子?
“王妃,今日乃是十五,是在外建府的亲王一月一次回宫省亲的日子。”柳云儿解释道:“王妃你以前可不是最喜欢今天的日子了么,每逢此时,都会和莲妃娘娘好一番诉苦。”
经过柳云儿一解释,沈长安立刻想起了确实有这么个事情。
每月十五,司北辰都会进宫见他的亲生母亲莲妃,而莲妃性子温柔,向来不争不抢,对待沈长安也算好,但后者却始终将这位婆婆当做树洞,关于司北辰对她的任何不好都倾诉出去。
而不出意外,司北辰都会被莲妃一通教训,而后又回王府给沈长安脸色看。
反反复复,竟然每次都是一样的戏码。
沈长安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啊。
不过这一次十五和往常倒是不一样。
只因是镇国老将军在境外获得大胜,负重伤回京治疗,如今老将军已然恢复了大概,自然是要进宫叩谢皇恩的,而当今圣上也会宴请群臣。
所以才需要沈长安梳妆打扮,不仅是为了见莲妃,更是因为今晚场面很大。
##第十一章 初见沈息云
“王妃,有句话奴婢就算知道不当讲,也必须得说。还请王妃进宫之后不要再与齐王妃发生冲突,这几天好不容易王爷态度缓和,若是再起争执,怕是……”
柳云儿话头未尽,但接受了原主所有记忆的沈长安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说起原主和司北辰的爱恨纠葛,一切都源自于十六岁的摘花宴,少女及笄,相看郎君,百花之中,沈长安一眼看中了司北辰,但后者却倾心于沈息云。
沈长安不甘,故而设下计谋,引司北辰‘轻薄’了她,圣上为安抚沈家,赐下旨意,八抬大轿将沈长安抬近了安王府里。
但就算如此,安王性情不正的名声还是流传于大街小巷,导致这些年民心越来越少,距离那太子之位,更是遥不可及起来。
若只是如此,司北辰还不至于对一个妇道人家下手,但沈长安却受不得冷遇,明白司北辰心里始终有着沈息云,故而向圣上进言,将沈息云许配给了齐王司临安。
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司北辰,正是因为他与沈息云再也不可能,所以更加用力的折磨着沈长安。
一切的一切,都是什么因种什么果。
偏偏原主还死要面子活受罪,每次司北辰不得不携王妃出场时,她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故意炫耀她与司北辰如何‘恩爱’。
但这些,哪怕是沈长安这个以第一视觉来看的人,也都瞧得明白。所谓的炫耀,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笑话。
梳理了记忆,沈长安敛下眸子。左右这些糟心的事,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她很快就能拿着休书离开这个沼泽了。
柳云儿苦口婆心劝诫沈长安,这无关什么主仆情义。早在以前的沈长安不断作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动了换主子的念头,奈何一直没能成功,现在沈长安虽然转好,但谁知道能维持多久,待在她身边,着实不是个好出路。
这一次齐王妃也会去参加宫宴,听闻齐王妃未出阁前便是大好人,若是她能开口向安王要人,安王肯定……
一时间,柳云儿心思活络起来。
皇宫如何金碧辉煌、磅礴大气,沈长安在记忆中都有,亲眼看见时,眼中虽有震撼,但更多的却是失望。太空了,一个皇宫,却没多少人气。
沈长安在柳云儿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正巧看见前面的老将军左边是霍岩扶着,右边有司北辰相陪,他却对着沈长安招了招手。
“父亲,叫她过来做什么?”霍岩不满的开口。
司北辰也紧锁着眉头。
老将军冷哼一声,“要是不愿意见她,你就给我滚回家去。”
霍岩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沈长安过来的时候,直接别过头不去看。
不管沈长安之前是不是救了老将军,在查出那个熬药的丫鬟是她的人后,霍岩立刻就明白什么叫做贼喊捉贼,他断然不会再相信她半分。
这种抵触的心理被沈长安所察觉。
应该说在场只要是个人,都能察觉到霍岩小将军对安王妃的不满。
但沈长安毫不在意,上前对老将军福了福身子,而后便老实的站在了司北辰身后半步的位置,半点也没有越距。
这动作分明是很正常的,但落在旁人眼中,却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曾经那个三步一娇柔,五步必摔倒在司北辰身上的沈长安,似乎不该是这样啊。
这疑惑,便是司北辰也有。
只不过现在是内宫大门口,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等待在一旁的宫人也眼观鼻、口观心。
司北辰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已然有几个王爷在等着了,一眼扫过去,倒是只剩下齐王还没到了。
当今圣上龙体康健,皇子算不上多却也不少,但太子之位的热门,曾经是安王,但出了性情不正的流言后,便失了民心,君心也有了些淡薄,更偏向于齐王了。
没有一个皇子是不想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的。所以沈长安嫁给司北辰的手段,可谓是毁人一生。
毁了,沈长安也拿自己的命陪了,人死如灯灭。现在的沈长安可以对待下人热切,却不会任劳任怨的被司北辰磋磨。
思绪飘忽间,一道银铃伴随着马车的轱辘声传来。
“抱歉,路上息云有些不适,故而放慢了速度,让诸位久等了。见过老将军。”
马车上下来一个青衣青年,面若冠玉,温文尔雅,与司北辰有眉宇之间的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司北辰更偏向霸道专横。
而司临安下了马车和大家见好后,便转身伸出了手,竟然打算亲自接自己的王妃下马车。
这等宠溺,当真是京城独一份了。
而在马车的车帘掀开,一只莹白素手伸出来,搭在司临安的掌心时。
沈长安注意到司北辰身形有少许的凝滞。
“小心着些。”
司临安放低身影,生怕是惊扰佳人。
而托着司临安手掌的沈息云也并未拿乔,而是大方的走了出来,虽着素衣,却与司临安有异曲同工之妙,远远看去犹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美目盼兮,楚楚动人。
如同沈长安记忆中自然也有沈息云的模样,但真实见到,还是不免被美人的娇弱所吸引目光。
“收敛你的眼神,若是让我知道你要对她做什么……我定不饶你!”
在沈长安看得有点走神的时候,耳畔传来司北辰携裹着内力的声音。
沈长安抬头,发现这声音竟然只有自己听见了,不禁挑了挑眉。
“见过老将军。”
沈息云落落大方的见好,老将军也微微颔首点头。
一一见好后,沈息云倒是意外的对沈长安福了福身子,“见过长姐,长姐安好。”
纵使之前在吴掌柜的口中得知沈息云出行时的张扬,但此刻沈长安面对这么一张小巧可人的脸,还是没办法代入进去,而且两人的关系确实不大好问好。
所以……
沈长安正犹豫要不要回礼时,就见司临安拉着沈息云到一边去了,临走前还低声道:“与她见什么礼?”
##第十二章 莲妃
“毕竟是姐妹,现在也是一家人呀。”
沈息云婉转的声音让人听了不觉内心平静。
司临安似是无奈的叹息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望着齐王夫妻相互咬着耳朵走到一边,司北辰内里却仿佛心火焚烧,扭头看见沈长安正在走神,低喝道:“跟上。”
沈长安回过神,这才发现内宫的门已然打开,虽然在场的都是皇子,但理应先去拜见圣上,故而有太监将他们引着去御书房的方向。
而沈长安等等的女眷,则被宫女引导,进入内宫,待会儿与嫔妃们一起前往宫宴现场。
沈长安跟在一个老嬷嬷的身后,一声不吭的走了进去。
反倒是沈息云在后面,与带着她的老嬷嬷谈笑风生,引来阵阵笑意,以至于后面其他王妃女眷也都与她簇拥在一起,更衬得沈长安这边孤僻凄凉。
柳云儿看着眼都红了,却无可奈何。
恋云宫。
嬷嬷给沈长安带到了宫门口,便接了从柳云儿手里递出来的赏钱,欣然走人了。
恋云宫的宫人都认识沈长安,当即就去通报。
没一会儿,沈长安施施然的踏进了恋云宫。
刚入大厅内,便听到一声惊呼。
“安儿,可是北辰又苛待你了?怎得穿如此素白?”
只见一个宫妇身着青花礼服,脚踏珍珠履,五官与司北辰有五六分相似,因着保养极好,更像是司北辰的姐姐,而非是母妃了。
“见过母妃。”
沈长安福了福身子,主动握住莲妃伸过来的手,宽慰道:“母妃莫要担心,是我自己喜欢这样穿的。”
莲妃的性格便如她的称号,出淤泥而不染,纵然身处后宫,一双眼眸灿若明珠,追问沈长安以前不是喜欢华丽的衣服,怎么会一下改了那么多。
“半月多之前,落凤阁走了一次水。”
沈长安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隐晦的说道。
闻言,莲妃立刻反手握住沈长安,“安儿可是被吓坏了?”
望着莲妃眼中的关切,以及真诚,沈长安穿越而来,可算是遇到了一个至始至终对原主好的人了。
也难怪原主心中一些郁闷之事会忍不住对莲妃诉说了。
“母妃,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沈长安笑了起来,没让莲妃为她担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还是一旁的徐姑姑出言,说别站着了,先坐下。
莲妃才恍然,带着沈长安一起坐了下来。
徐姑姑是莲妃入宫时的陪嫁丫鬟,几十年熬过来,与莲妃与其说是主仆,还不如说是姐妹。
这种心心相惜,又交付信任的情义,让沈长安着实羡慕不已。
曾经原主的陪嫁丫鬟也一个个忠心耿耿,只可惜……
现在身边的柳云儿虽也算听话,却始终不能信任。距离离开安王府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避免不了得出去会一会吴掌柜,若是没有人在府中接应,怕是迟早要被司北辰察觉。
得找个贴心人了。
沈长安一边和莲妃闲聊,一边思索着自己的事情。以往的沈长安每次入宫都得大倒苦水,现在随便聊聊,倒是让人更加舒适了。
莲妃连连被沈长安现在娴静的模样打动,笑声不断,还是在徐姑姑的提醒下,才想起快要开始宫宴了,这才起身。
“安儿走吧,我们一起去宫宴,来。”
莲妃主动伸出手来。
沈长安对莲妃这种纯净的性格也很喜欢,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亲如姐妹一般走出了恋云宫。
一路过去,见到不少嫔妃都对莲妃颔首示意,就算不待见她身边的沈长安,也都稍稍给了些许的面子,足以说明莲妃在宫里的交际圈。
而沈长安也观察了一下,大致是清楚了原主造的孽是人尽皆知了,更加坚定了要赶紧离开这泥潭的决心。
走出恋云宫的时候,天色已然昏黄,而路过御花园,正巧看见了如血一般的夕阳,照耀在百花盛开的花园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美感。
“当真是日薄西山,霞光万道。”
沈息云的声音无端端从另一边传来。
沈长安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沈息云也陪在一个宫妇身边,赫然是齐王的母妃,淑嫔娘娘。
淑嫔的圣宠不如莲妃,从品级即可看出,但她却生下了齐王,颇得圣意,所以在后宫之中,便是皇后也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莲妃笑盈盈的问了声好,淑嫔带着沈息云过来,表示相约不如巧遇,不如一道。
然后就一起聊聊,走到了一起。
沈长安和沈息云分别立于莲妃和淑嫔身后半步,此刻却并肩起来。
“适才听闻姐姐的落凤阁前段日子走水,不知姐姐伤着没有?齐王府里有我专门调制的玉肌膏,明天差人送点过来,还有一些安神的药,姐姐莫要推辞。”
沈息云说话声音很柔和,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而且她不知落凤阁的事情,也不找理由来圆,而是尽心的想着怎么补救。
光是这一点的情商,就够甩原主十八条街了。
沈长安与沈息云说白了没有仇怨,但她既然已经决定脱离这个身份,就绝不会接受沈息云的好意。
“妹妹好意我心领了,但着实不必。”
沈长安婉拒。沈息云想要再劝劝时,已然到了宫宴的现场。
而看着沈长安与沈息云并肩而来,后者还有几分欲言又止,两道目光瞬间落在了沈长安的身上。
一道如火如雷,带着重重警告,是司北辰。
一道温和中藏着利刃,是司临安。
这两道视线精准无误的落在沈长安身上,并未让身边的沈息云有任何的察觉。
功力倒是不错。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
“母妃。”
司北辰和司临安同时过来,异口同声的见过各自的母妃。
淑嫔拉着司临安拍了拍手,将沈息云的手交托了过去,看着儿子和儿媳携手的模样,满足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莲妃看得羡慕,念头刚一动,就见司北辰干巴巴的开口道:“母妃,宴席马上开始了,先入座吧。”
“……”
##第十三章 他是谁
莲妃一脸失望的看着司北辰,临走前还安抚的拍了拍沈长安的手背,这才离开。
“走吧。”
司北辰全程没有和沈长安有任何的接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情况,纷纷看一眼,都低头窃笑起来。这就是沈长安求的姻缘,未免太可笑。
沈息云的目光也落过来一瞬,又很快的离开,仿佛是无意间看一眼罢了。
却让司北辰严阵以待。
这就是爱情吗?
沈长安理解无能,老实的按照王妃的礼仪,全程规矩的跟在司北辰身后,落坐在他身边。
诸位亲王落了座,接下来就是文武百官,各自寻得自己的位置后,刚和同僚热切的打了个招呼,便听到尖锐的太监声高呼道,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的站起来,对着高台低头屏息。
待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落座在龙椅上,这才行礼高呼,万岁万万岁。
行礼完毕,众人落座。
老将军苍白着脸,倔强了一生,纵然是伤势未愈,也拒绝了霍岩的搀扶,龙行虎步上了大殿。
当今年号为晟,晟帝正直壮年,才不过四十来岁,定然是比不过老将军年迈的,当即就要赐座,但老将军却直接拒绝,挺直着脊梁朗声汇报着边关的情况。
如此气势,纵是心上人就在咫尺,忍不住被牵引着的司北辰,都不禁认真严肃的望着老将军。
汇报完毕,晟帝满意的点头,又是赏赐一通金银珠宝,又是赏赐御酒,如此待遇,当朝仅有一人。
……
一场宫宴,可谓是主客尽欢。
晟帝在中途便因为朝堂事务而离席,当即主角就变成了诸位亲王。
其中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齐王。
齐王与齐王妃的恩爱再一次闪瞎所有人的眼。
在羡慕齐王夫妇的同时,却又有人不禁唏嘘起沈长安来。要是以前,沈长安早就矫揉做作了,怎么现在倒是坐得住了?
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有好几道目光扫过来,沈长安不适道:“我有些醉酒,想去御花园逛逛。”
“去吧。”
司北辰独自斟酒,却也根本没将沈长安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便的应付。
沈长安起身,按理来说柳云儿作为贴身丫鬟理应搀扶,可她却瞧见柳云儿心不在焉,眼神一个劲儿的往齐王那边看。
也罢。
沈长安自己离席,施施然的朝着御花园而去。
脱离了热闹的宴会现场,周围静谧起来,沈长安难得寻到了一丝心灵的安然,沿着静静流淌着的湖水慢悠悠走着,不知不觉,穿越而来的愁绪丝丝缕缕都在寂静的月光下消弭。
却在这时,草丛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这里是御花园,有身份的人基本上都在主殿那边,而这附近也有侍卫把守。但沈长安还是从手镯之中取出了一枚针管,攥在手里,这才壮着胆子靠近了过去。
但显然这个行为是多余了。
因为草丛除了发出这么一个闷哼外,再也没了其他动静。
待到沈长安扒开草丛,借着月光赫然看见了其中躺着一个身体僵硬、嘴唇微张,隐隐有白沫吐出的人来。
“癫痫。”
沈长安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癫痫发作,故而浑身僵硬,口吐白沫。
但癫痫想要根治很难,而且这人看起来至少也有六十了,年迈之下,痊愈的可能更小。
最关键的是,他还出现在皇宫之中,原身记忆中从未在皇宫内见到过这么一个人。他是谁?
虽然疑惑,但沈长安还是先上前一步,挽起那人的袖子,将药剂给注射进去,先稳定下状况。毕竟人命为大。
注射完了药剂,这人明显神色有所缓和,就连周身的身体僵化都软和了下来。
“暂时只能做这么多了。”
沈长安收起刚刚注射完的针筒,掏出帕子将那人口中的白沫擦了擦,这才站起来,弄出些许的动静,吸引了人来之后,这才悄然离开。
重回宴席,沈长安发现场面竟然有些许的混乱。
羽林卫黑甲裹身,整齐的巡逻起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沈长安落座,刚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时,司北辰的目光便沉沉的压了下来。
“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御花园。”
沈长安抬头回看司北辰,目光平静,没有办法的隐藏。
司北辰不知为何,眼见心上人与他人亲热而燃起的心火,竟然在这一刻平息了下来,难得沉声道:“宫里出事了,不要乱走。”
沈长安懒懒的回了个嗯,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席。
而宫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来询问事宜,一些官员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宫宴已然接近了尾声。
沈长安原以为会拖延结束时间,但偏偏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间一到,一些人呼朋唤友的便开始离开。
“一同去拜见母妃,然后回去吧。”
司北辰站起身,伟岸的身姿将坐着的沈长安笼罩在内。
一时间,让人想到了附庸一词。
作为王妃,理应是司北辰的附庸,可安王向来对安王妃不假辞色,甚至已经到了厌倦在外人面前伪装的地步。又怎么会让安王妃附庸于他?
不少人晃了晃脑袋,将所感受到的念头压了下去。
而同样闪过这个念头的还有正缓步而来的沈息云。
“见过安王。”沈息云独自前来,只带着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齐王却不在身边。
司北辰听到她的声音,见到她的身影,手掌不自觉收紧了些许,“何事?”
“我们家王妃可不是来找安王的,是来找安王妃的。”
司北辰的问题,沈息云并未回答,而是被一旁的丫鬟绿萝给抢先回答了。
这种主子说话,奴婢抢答的行为落在任何一人身上,那最低也是掌嘴,可偏偏,她是沈息云的丫鬟。
“找她?”司北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只是带着微微惊讶的语气反问了一下。
沈息云这回没让绿萝答话,而是淡淡一笑,“今日宫宴,父亲也来了,姐姐自嫁入安王府,甚少归家,父亲甚是想念,所以我特地来求安王殿下,放一放人的。”
司北辰闻言,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沈息云身上挪走,转而看向了沈长安了。
##第十四章借尸还魂
对于司北辰来说,如今的沈长安已经和以往并不相同,所以眼神询问倒也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这动作落在沈息云身上时,她却不自觉的僵了一瞬。
而沈长安那边。父亲甚是想念?开什么玩笑。
沈父正名叫沈从涛,官至正三品礼部尚书,负责修撰等事宜,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固,对于各种女子的条例更是恨不得编成框架,将女儿们一个个的塞进去,务求长势一模一样。
正因为是这样的压抑环境下,沈长安在遇到心上人后,自知自己若不出手,父亲定不可能帮她,所以才铤而走险。
如此一步棋走下,也算是和沈从涛彻底的断了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前的沈长安不会亲自去找父亲低头,现在的沈长安更不会,所以她摇摇头,说自己累了,就不去拜见了。
沈息云皱眉,“可是父亲也已经许久没见姐姐了。”
这是一定要拉着她去了?
沈长安心里还惦记着在御花园遇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救了他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可没工夫来应承这些事。
“我记得出嫁那天父亲说的清清楚楚,若是嫁出去,就别在外说是他沈从涛的女儿,他没有我这样的女儿。所以妹妹自己去就好。”
“大小姐你……”
绿萝当即就要开口控诉沈长安。
但沈长安却扫了一个眼神过来,那眼神冰冷刺骨,让人对上的瞬间,纵有千言万语,也没办法说出口。
沈息云自然也看清了沈长安的眼神,识趣的点了点头,“父亲对规矩很是固执,但终究血浓于水,姐姐……姐姐既然累了,那王爷,我这就告退了。”
来的时候很快,离开时也利落。
沈长安已经控制住自己用平等的眼神来看待沈息云了,可还是会不自觉的不喜她。
这不喜,究竟是直觉,还是被以前的沈长安的记忆所影响?
拜别了莲妃,在回去的路上,老将军和霍岩直接和司北辰告辞,回了镇国将军府,沈长安回自己马车的时候,身后却跟上了司北辰。
“你进来做什么?”沈长安挑眉疑惑。
司北辰没有回答,而是坐在了沈长安的对面,闭目养神。
这之后,柳云儿没有上马车,马车便已然缓缓的动了。
虽然一场宫宴看似简单,但沈长安却也觉得神思疲惫,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一路风平浪静,直到都到了王府门口了,沈长安起身要下马车的时候,司北辰才在她身后幽幽的传来一句。
“你变了好多。”
沈长安是个为爱痴狂的女子,但却也不是没有脑子,她知道司北辰被世人所误解,不得民心,所以努力的操持着王府的事务,甚至于是对她没有好脸色的父亲,也维持着所谓的表面关系。
今天倒是利落的拒绝,就跟已经厌倦了一般。
司北辰在回来的路上仔细的将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以前的沈长安,如今的沈长安,一切的变故,都是落凤阁那场大火。
“呵,王爷也尝试着死一次,也会变的。”
……
“这些是王府的账本,上次落凤阁大火,王妃险死还生,这才暂且由奴婢管理,如今,王爷已然下令,归还给王妃。”
苏嬷嬷差使着仆人将一箱箱的账本放在了沈长安的面前,而后便利落了走了人。
柳云儿在送走苏嬷嬷后,转身惊喜道:“王妃,太好了,这管理王府的权利,又回到手上了。”
女人可以不讨丈夫喜爱,但却不能没有权利,否则在夫家,岂不就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在这段时间里,柳云儿就是一直担心受怕,毕竟这种情况,要是夫家再弄一个妾室回来,那极有可能宠妾灭妻,最终自取灭亡。
索性沈长安还算是有本事,又将这个权利要回来了!
可不等柳云儿高兴,便听到沈长安道:“这些东西怎么抬来的,让司北辰怎么抬回去。”
“王妃你……”
柳云儿觉得沈长安简直是疯了,谁料她刚说出口,小腹便传来一阵阵汹涌的疼痛,眼前发黑,险些就要摔到在地上。
沈长安一把拉住柳云儿,手指在她的脉象上摸了摸。
科技在进步,沈长安作为医学界的天才人物,自然不会分中西医,而是两者兼并,在便利情况下,决定使用哪一个方法。
而这脉象一模,沈长安便皱起了眉头。
“你是来葵水了,只不过近日忧心多思,导致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下去,好好睡一觉吧。”
柳云儿被这么一说,顿时脸红脖子粗起来,磕磕绊绊的谢了沈长安,也不管什么账本不账本了,直接跑出了房间。
而沈长安放弃管家之权的事,终究是传到了司北辰的耳朵里。
本以为王府又要鸡犬不宁了,谁料司北辰只一句‘随她去’,将仆人全都打发了。
“大师查得如何?”
司北辰看着坐在对面的山羊胡道士,语气带有三分恭敬。
山羊胡道士捋了捋胡须,道:“按照王爷的说法,曾经的王妃管理府里内务,却对寻医问药的方法从无接触,如今醒转,却好似变了个人,这样的情况,说真的,并不多见。”
“不多见?那也就是说,还是有的?”司北辰从怀里拿出一个金锭道:“还请胡大师直言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大师看了一眼金锭,眼中却没有过多的贪婪,反而是眉目平淡的道:“寻常人只问怎么解决,怎么恢复,王爷倒是奇了,竟想知道缘由?”
“你只管说就是。”
司北辰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中折扇。解决?恢复?若是不曾见识过沈长安的医术,或许司北辰还仍由她自己发展,但现在……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胡大师看司北辰目标明确,也就不再说废话,直言道:“能让一个人从里到外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且与从前毫无关联,那么,只会有一个可能,那便是——”
他神秘一笑,语气重重道:“借尸还魂!”
##第十五章 所谓的胡大师
沈长安将账本的事情直接推掉后,司北辰那边接连几日都没有反应,而老将军那边,倒是有的是人天天来汇报伤势好到了什么程度,又到了何种地步,让沈长安能够针对性的用药。
在估算着老将军现在只需要好好的疗养就可以痊愈后,沈长安自觉已经做到了司北辰的要求,那司北辰的诺言,也该履行了。
“我要见司北辰。”
沈长安这番话刚对柳云儿说完,落凤阁便闯进来一群仆人,不由分说便将沈长安给绑了,直接拖走。
被丢在一旁的柳云儿看见这一幕,吓得双腿颤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忙不跟跌的也跑出了落凤阁。
“司北辰?老将军刚好,你就要卸磨杀驴?!”
沈长安被绑到了一个空寂的院子里,而院子之中赫然是已经久等多时的司北辰。
堂堂晟朝安王,竟然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
别说是沈长安了,就算是大街上任意一个人都断然不敢这么做。
可偏偏,司北辰这么做了。
对上沈长安的眼神,司北辰只是冷冷道:“卸磨杀驴本王还不屑做,只是那日落凤阁之事后,王妃难免沾染秽气,本王特地请了胡大师,来为王妃祛秽。”
“……”
祛秽?
简直是说谎不眨眼!
“司北辰,你才是秽,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秽!”
沈长安气疯了,恨不得扑上去给司北辰一针,让他知道知道得罪医生的下场!
可身上的绳索嘞的很紧,纵然是绑着沈长安这样的弱女子,也没有半分的松懈。
而这么一通咆哮,司北辰却没有任何一点的触动。
对,这才是堂堂安王该有的神态!
从穿越而来,除却一开始的几天还不算适应外,之后沈长安和司北辰的相处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帮老将军疗伤,他应承不找她麻烦。
这样的相处模式之下,沈长安自然而然的觉得日子就会这样平静无波到她离开安王府。却忘了,眼前的人司北辰,除了儿女私情之外,能够不被圣上所看重后,仍旧大权在握的安王殿下!
他可以应下承诺不碰她,自然也可以撕毁承诺。
这中间甚至不需要任何的理由。这就是沈长安现在的处境。
该死,该死!
沈长安看着仆人们手脚麻利的开始准备东西,冷汗从额头滴落,咬牙对着司北辰道:“司北辰,你放开我,你已经中了慢性毒,要是不想死,劝你放了我!”
“慢性毒?”
司北辰听到这句话,才稍稍给了点反应。但瞥过来的眼神,却让沈长安浑身寒毛直立。
“王爷,这便准备好了。”
胡大师渡步而来,介入了沈长安和司北辰之间,对着司北辰笑道。
准备好了?
沈长安瞪大眼睛,还欲要说什么,但司北辰却直接让仆人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塞到了她的嘴里。
“王爷放心,只要术法完成,她定能乖乖听话!”
胡大师露出的笑容,让沈长安浑身不适起来。
乖乖听话?术法?
这该死的古代!
沈长安剧烈挣扎,然而这却是徒劳无功。
这胡大师一看就是个跳大神的,满口鬼话能当真?还施展术法让她乖乖听话,扯呢!
“呔!”
胡大师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手里攥着几个黄符,一边跳一边念着让人听不懂的词语。
分明是青天白日,却徒然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眼前场景更迭不清的感觉。
是燃烧的香有问题。
沈长安注意到自己的手镯颜色变成了灰色,说明含有微量毒素,并不致命。
“呸!”
沈长安吐掉口中塞着的手帕,这手帕看上去堵得严实,实际上她还留了三分空隙,直接就呸掉了,“道士,好歹是蒙骗安王,迷烟品质怎么着也得弄好点儿吧,这么次,你是在瞧不起谁?”
“妖女,还不快堵住这妖女的嘴!”
沈长安一开口,胡大师明显有点慌,不过他可是专业的,这慌乱不过是在眼中一闪而过,就赶紧让人去堵住她的嘴,加快了作法的速度。
然而沈长安这一声可不是白喊的。
正因为胡大师用的迷烟太次了,这么一喊司北辰眼中的场景渐渐清晰了起来,眼中有疑惑闪过,但看着还在作法的胡大师,却没有动静。
沈长安的嘴再一次被堵住了,这次堵得更严实。
胡大师将一枚燃烧的纸符丢尽瓷碗里,瞬息就化成了一碗黑乎乎的水。
“灌下去,她就能乖乖听话了。”
胡大师冷笑着,并没有将碗交给别人,而是自己走了过来,捏住沈长安的下巴就要往下灌。
作为一个医生,燃烧过后的纸灰究竟是什么成分,沈长安都能背出来,这么一碗下去,轻则腹泻,重则细菌感染!喝了才是傻子。
然而就在沈长安打算取下口中帕子的时候,呸这个道士一脸时,那黑乎乎的一碗水中,倒是传来了一种奇特的香气。
“司北辰,赶紧救我,你身上的慢性毒,和这个道士有关,我要是被喂下去,你就别想活了,这辈子做个提线木偶得了!”
沈长安在一开口时,就被胡大师要捂住嘴,结果还是没能捂住,让她把话给说完了。
司北辰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王爷……”
胡大师冷汗一下就滴了下来,维持的仙风道骨形象瞬间不复。
司北辰冷下了脸,“带下去!”
一声冷呵,然而几个仆人却没有立刻过来,司北辰转身一看,几个仆人神色如痴如醉,仿佛乐不思蜀一般。
这模样……
胡大师丢下碗转身就要跑。
司北辰随手取下腰间玉佩,直接掷了过去。
砰的一声,胡大师左腿膝盖弯曲,摔倒在了地上。
司北辰反手将一旁点燃的香掐灭。
掐灭的瞬间,仆人立刻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不明所以。
沈长安冷笑一声,扬眉看着他。
司北辰眼神明灭不定,“到底怎么回事?”
呵,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沈长安示意了一下身上的绳子。不解开,休想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司北辰准备开口时,外面却传来了通报之声。
“禀王爷,宫里来人了!”
##第十六章岂不可笑
宫里?
司北辰皱了皱眉,眼神扫过沈长安,最终落在了胡大师的身上。
“将这个欺世盗名的道士关入地牢。解开王妃的绳子,禁足落凤阁。”
又是禁足。
沈长安被丢在落凤阁的台阶上,仆人们连看都不带看她一眼,锁了门便守在了外面。
落凤阁内,除了沈长安,半个人都没有。
柳云儿也不在。
沈长安一早看出了柳云儿的不安分,但没想到她竟然能做的那么明显。
行吧,反正这情况不能更糟糕了。
沈长安一抚手镯,取出药膏涂抹在被绳子勒出的淤痕上。
今天司北辰简直如同神经病一般,虽然被宫里来的人给打断了,但后续肯定要追问慢性毒的事情……
这件事沈长安并没有骗他,但如果他知道了,离开王府的事,又得延后一段时间。烦,太烦了。
“王妃,王妃。”
福婶近日已经能走了,听闻落凤阁又出了事,赶忙的来看看沈长安。
幸好外面守着的侍卫都还算通情达理,将福婶放了进来。
福婶一瘸一拐的进来,恰好就看见了沈长安手腕上的淤痕,立刻惊讶道:“王妃受苦了。”
纵然以前的沈长安有诸多不是,但她也已经死过一次了,作为女人,福婶对沈长安的怨,更多是因为自己的腿,如今腿已经见好,她也没什么可怨的。反而是看沈长安如今这处境,不禁感伤起来。
沈长安正愁怎么把自己早就察觉到司北辰中毒却不说出来的事情圆过去,福婶就来了。
简直是天助!
“福婶,这没什么的,不过我倒是反省了一下,近日并未得罪王爷,而且以前王爷就算再厌恶我,也不至于道对我出手的地步,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近日越来越暴躁了。”
沈长安从旁侧击的打探道。
福婶说:“王爷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但是……”
司北辰的变化是从这半年开始的,以前虽然也是铁血手腕整治王府,却没有喜怒不定到这个份儿上,如今却越发的暴戾,若非是还有理智遵守和沈长安的承诺,怕是沈长安早就掉一层皮了。
但就算是这样,压抑多日的脾气还是爆发了出来。
了解了一下司北辰的性格转变的期限,沈长安心里渐渐有了些思量,安抚了一下担忧她的福婶后,便在落凤阁好好的等待着司北辰的质问。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沈长安是从睡梦中被司北辰拉起来的。
“宫宴那天你离席,是否遇到了旁人,你是不是出手救治了他?”
沈长安一睁眼,便对上了司北辰猩红的双目。她被吓得睡意全无,胳膊也被捏的咯吱作响。
“你放开我,你要问什么就好好问,别忘了你现在也自身难保!”沈长安吃痛的挤出一句话,企图唤回司北辰的理智。
然而司北辰却没有理会,而是追问着刚刚的疑惑。
沈长安咬牙道:“是,我遇到了一个犯了癫痫的老头,顺手治了一下他,怎么了?有问题?”
“果然是你……”
司北辰一听这话,才恍然的松开了沈长安。
沈长安揉了揉胳膊,倒吸冷气的看着司北辰。
司北辰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救的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太上皇,我的皇爷爷。”
什么?
沈长安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眼中也浮现了了然之色。
当朝的太上皇自从皇位更迭之后,便不再露面,沈长安记忆之中没有他,实属正常。
只是当初救人的时候是想到那人身份不一般,但也不至于这么不一般啊!
见沈长安露出懊恼的神色,司北辰反倒是冷笑一声,“说吧,你究竟是谁。实话交代,本王或可饶你一命。”
“……”
实话交代?
沈长安抬头看着司北辰,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不喜欢装傻的女人。”司北辰捏住沈长安的下颚,“自从那日落凤阁失火后,你的性情大变,要说你还是原来的你,你看看王府内谁还相信?
当然,你也可以说你经历了生死,看破了一切,所以才有所改变,但再如何改变,人的天性就是如此。
以前的你将管家之权紧紧攥住,生怕本王就此废了你,而今却不屑一顾。胡大师虽有些问题,但他说的借尸还魂之论,本王还是有点相信的。”
沈长安被迫直视着司北辰,随着他的话语结束,那猩红的双目中,倒映着沈长安的模样,犹如一只猛兽,疯狂圈禁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呵呵。”
沈长安憋了半天,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这笑,从一开始的冷笑,到后来的狂笑,最终笑着笑着,眼眶竟然不自觉的出现了泪水。
“司北辰啊司北辰,我还以为你娶我两年,当真是对我不闻不问,没想到,你还是在意我的,你在意我……”
司北辰皱紧了眉头,捏住沈长安下颚的手收紧,“你不要装疯卖傻!”
“我装疯卖傻?司北辰,从我选择去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生死一遭,宛如走马观花,我方明白,自己终究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
如今我既然捡回了一条命,我凭什么还要牵挂在你身上?你回忆往昔的桩桩件件,又凭什么值得我再爱你?”
“……”
司北辰目光如电,死死的看着沈长安,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沈长安收敛了泪水,目光逐步恢复平静,“我以前只觉得自己喜欢上一个不爱我的人,很可悲,所以醒来之后,我向你提出了和离,你分明答应了我,却过河拆桥,还妄图让那什么胡大师灌药控制我。司北辰,我现在可真是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的眼瞎!”
曾经的沈长安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固然可怜可恨,但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司北辰,何尝不是个共犯?他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的指责?
而且一个王爷,自己的王府千疮百孔,奸细多得数不胜数,还去信仰什么鬼神,岂不是可笑?
##第十七章 一物降一物
沈长安一番话,真话假话掺着说,既将曾经沈长安满腔的怨控诉而出,也表明自己之所以改变的本因。
诚然沈长安已经决定离开这样的深潭,不再搅合进去,但也决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借尸还魂,否则后果,和烧了祭天没什么区别。
司北辰无声的看着沈长安,企图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丁点的心虚。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良久,点在房间内照明的烛火都烧的发出噼啪声,司北辰才恍惚回过神,松开了捏住沈长安下颚的手。
“收拾一下,随本王进宫!”
这是过去了?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不去。”
“你不是想要逃离本王的身边么,不好好讨好皇爷爷,你拿什么离开本王?”司北辰眼眸暗了暗,说道。
“呵呵。”
沈长安回他的只有两声冷笑。
素手拉过锦被,遮盖住身子,沈长安直接缩回了床上。
她不言不语,但要表达的意思,司北辰已然是明了。
无非就是之前让沈长安救治老将军,答应下来的事情并未履行,又让胡大师折腾了一通,导致现在闹脾气了。
闹脾气?
司北辰冷嗤一声,“你会来求本王的。”
说完,拂袖而去。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司北辰的背影,犹如一个张开了獠牙的猛兽,片刻间便会将沈长安吞没。
而离开之际,沈长安还听到了柳云拦住司北辰的动静,以及司北辰冷漠的一句话。
“即日起,就当王府没有王妃了吧。”
一夜无梦。
沈长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升,但整个落凤阁安静得落针可闻。
甚至因为落凤阁发生过一次大火,虽然补救过,但没有司北辰的命令,谁也没敢来重修,只能拉上一些布来遮挡。
如今,布也被撤走了,凉风呼呼的往房间里灌着。
吃饭时间到了,柳云儿也没有了踪迹。
这就是司北辰的惩罚?够幼稚的。
沈长安从手镯之中取出葡萄糖,为自己打了个吊针,慢慢悠悠的输了一瓶,又吃了些许补充体内营养的维生素,开始思索起未来的事情。
这里是古代,以男人为尊,女人想要和离,必须求得夫家的休书才可。
而女子做生意,也大多不理想,就算做起来了,名声也不好听。
可以说,晟朝是一个对女子极为苛刻的国家。
沈长安一开始是打算和司北辰好聚好散的,可他偏偏要闹到这个地步,还要反向的来折腾她,那就别怪她不仁义了。
“王妃,快出来,王府不养闲人,日落前不做完,可不许吃饭!”
苏嬷嬷带着人噼里啪啦的在院子里弄出动静。
沈长安狐疑走出,就见一地的脏衣服,还有大盆,皂角粉,以及打水用的木桶。
这是要她洗衣服?
“这是司北辰的意思?”
“王妃,老奴不知您和王爷是闹了什么脾气,但这确实是王爷的意思。”苏嬷嬷上前,对着沈长安说道。
本以为沈长安懂点事了,谁知道这还没几天,竟然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只不过相比于以前司北辰对她的视而不见,现在还专门安排事务来折磨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不过苏嬷嬷不是一般人,一早就看出了司北辰对沈长安态度的转变,如今看沈长安这瘦削单薄的身子,叹息劝道:“王妃,这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虽说有点摩擦,但只要王妃低头,想来王爷是不会和你计较的。”
低头?开什么玩笑。
沈长安不在意的笑了笑,却忽然察觉到苏嬷嬷对自己的善意。
以前沈长安记忆里苏嬷嬷向来是嘴毒得很,但现在却这么劝诫自己,这么一看,过往记忆中苏嬷嬷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有敲打的成分在,只可惜原来的沈长安,太过愚笨,竟然没能察觉出来。
“多谢嬷嬷的开导,我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近日来想必嬷嬷身子不大爽利,这药一日一片,很快就能解决你的麻烦。”
沈长安看出苏嬷嬷脸色有些蜡黄,睡眠不足,明显是内分泌失调的症状,主动拿出了一瓶调解身体的药片递过去。
苏嬷嬷好好的和沈长安说话,谁知道下一刻就被塞了一瓶药,当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不过这个药,还是被沈长安塞了过来,苏嬷嬷也只好拿着就走。
沈长安看着如同小山一般的衣服,耸了耸肩膀。我的手是救人命用的,可不是洗这些玩意儿用的。
所以第一天,沈长安没有得到任何的食物。
这个消息落到司北辰的耳中,他也不过是冷笑一声,“随她去。”
看谁耗得过谁。
不出三天,沈长安必定来求他!
另一边。
苏嬷嬷得知沈长安的情况,内心不由得叹息,入睡之时心神不宁,起夜喝水之际看见沈长安塞给她的药,迟疑起来。
“福婶的腿,老将军的伤……或许,这丫头的药有点作用。”
苏嬷嬷倒出一片,和水一起咽下,转身躺会了床铺上,竟然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清晨。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嬷嬷恍惚的睁开眼,连日来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疲惫竟然在昨晚一夜之间全部消除。
“那丫头,莫非真有几分本事?”
苏嬷嬷惊疑不定,但心中有直觉就是因为沈长安的药。
想着这药一天只能吃一片,苏嬷嬷叹了口气,招来丫鬟询问了一下沈长安的事情后,想了想,擅自做主,还是给她送了一些饭食过去。
又是两天过去。
“沈长安,当真是本王小看了你!”
司北辰气势汹汹的闯进落凤阁,大手一把抓住沈长安的皓腕,怒斥出口。
沈长安看着他,“王爷就没有正常看过我吧?”
“……”
司北辰眯了眯眼睛,“你究竟是如何说动苏嬷嬷给你便利的?”
若不是他查,还真会以为沈长安已经走到绝路,没曾想,竟然……
“王爷既然问了,那我也只好坦诚相告。”沈长安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大夫?”
司北辰闻言,鹰眸微眯,“所以,你这是在跟我置气?”
“噗……”
置气?沈长安笑出了声。
司北辰见状,周身气息仿佛乌云压顶。
##第十八章 合作夫妻
沈长安没有理会他的黑脸,说道:“王爷想太多了。大街上随便一个人帮了王爷,反而被王爷又是不守承诺,又是故意折磨,怕是谁也不会大义到还继续的为你办事吧?”
如果说在此之前,司北辰还会觉得沈长安换了个人,或者说会服软。
那么在这一刻,他就清晰的明白过来。
沈长安是真的要和他桥归桥,路归路,甚至是以一个陌生人的方式对话。
司北辰挑了挑眉。
沈长安说完之后,也没继续开口。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
少顷,司北辰主动说道:“这是余下的五万两,至于休书,本王暂时不能给你。”
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放在了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没有动,看向司北辰。
“如今朝堂不稳,父皇还在斟酌太子之位的人选,我之前已经让父皇失去了期盼,如今两年筹谋,好不容易建立一些站队者,有关品行家宅的事,断不能再出现!”
司北辰幽幽的看着沈长安,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关于慢性毒的事情,这几天来,他已经有了些眉目,已然在尽力控制脾气,但效果却不行。
询问了许多医者,都摇头叹息。
唯一的希望,便在沈长安身上。
若是她不答应,那……
“我答应你。”
沈长安对着司北辰点点头,“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第一,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合作关系,你对我的态度就得放尊重些,鉴于你之前有毁诺的前科在,这一次,我要你立下字据。
“至于这第二,那就是合作归合作,你无权支配我的去向,以及控制我。这一次你能过河拆桥,那下一次,大不了同归于尽。
“等等,约法三章 ,自然还有第三个条件,那就是,你去夺位可以,但如果你失败了,我要一封休书。如果你成功了,我也要一封休书。”
三个条件,每一个条件都无限的偏向沈长安,这已经是她这短时间以来想到的最好的计划了。
既然无法短时间离开这里,那就一定要保全自己。
夺嫡之路凶险无比,无论成与不成,沈长安都不会让自己继续跟司北辰绑定,这很危险,她不乐意。
反倒是司北辰,听到这三个条件后,露出意外的神色。
沈长安竟然无论怎么样,都要和离,她是彻底对这段婚事,死心了?
“我只是给你的心上人让路而已。”沈长安直视着司北辰,淡淡的说道。
司北辰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以沈长安的医术来说,做夫妻,确实不比做合作者。
至少做合作者,能够以合作名义来互相牵制,总比每一次出现问题,互相拉扯要好得多。
司北辰是个聪明人,短暂思量,便答应下来。
“我答应你没问题,但是现在你必须和我先进宫,将皇爷爷治好!”
“……”
沈长安看着司北辰,嘲讽道:“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脑子就是个摆设呢?”
“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太上皇的病,整个晟朝都没人能够治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以?”沈长安说道:“实不相瞒,温养延长寿命可以,但要根治,几率不大。”
两人已经达成了合作,沈长安没有必要骗司北辰。
司北辰皱眉想了想,“如果是延长寿命,可以延长多久?”
“长不过十年,短不过五年。”
“可以。”
……
沈长安再一次进宫。
上次来的时候,司北辰全盘无视她,心系沈息云身上,但这次进宫,对她的态度却要好上许多。就连带路的太监都察觉了一二,内心唏嘘起来。
“宣,安王,安王妃觐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
司北辰带着沈长安踏进乾元宫。
自从太上皇之前在御花园晕倒被人发现后,便召集了太医会诊,然而只查出了太上皇癫痫犯了,但情况却异常的转好,而太上皇醒来之后也只是说遇到一个女子救了他,天色太暗,没看清人。
太医们纷纷将这女子当做救了太上皇的人,晟帝也安排人迅速去查。
当夜离开宫宴的人有二十多个,其中沈长安也被查了出来,但压根没人相信是她救的人,所以直接略了过去。
几天过去,竟然还是了无音讯。
沈长安跟着司北辰踏进乾元宫的时候,便一个劲儿的听到太医们传来的长吁短叹。
“安王殿下来了。”
“拜见安王殿下。”
……
“都起来吧,皇爷爷如何了?”司北辰问道。
太医们顿时唏嘘起来。
见状,司北辰本来也就是随便一问,根本没有期盼他们能够回答,当即也不为难,摆手让他们全都退下了。
乾元宫清了场,司北辰转身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沈长安,道:“开始吧。”
沈长安却没动,反问:“你就站在这里看?”
“你要我出去?”
“对啊。”
沈长安回答得坦荡。
司北辰想问若是他出去,沈长安对太上皇不利,怎么办?
可转而又想,如果真想对太上皇不利,他自己也提防不了,念及两人现在是‘合作夫妻’,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还关好了门。
彻底只剩下了自己之后,沈长安这才从手镯里,迅速拿出药水瓶,输液针头的那端却没有扎在太上皇的手背上,而是在消毒过后,直接扎在了脑袋上。
幸好是司北辰不在,否则看见这一幕,指不定又要是什么表情了。
癫痫想要治疗,除非是开颅,但现在医疗设施并不健全,就算开颅手术完成,后续的细菌感染也无法保证,所以沈长安是选择保守疗法,温养治疗。
在吊点滴的时候,沈长安还在太上皇身上施针促进药物的吸收。
很快点滴吊完,沈长安刚收好针管和瓶子,正要继续在头顶施针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那日在御花园,便是你救了我吧。”
沈长安倒也不意外太上皇会在治疗过程中醒来,而是冷静的继续施针,道:“是啊,可见你运气不错,还能绝处逢生。”
“哈哈,你这小丫头说话有意思。”太上皇叹息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治好我,我可保你性命,若不行,便杀了你。”
闻言,沈长安不但不怕,反而笑了起来,“我只知道,现在您的命,在我手里。”
“你威胁我?”
……
##第十九章 开始合作
“安王殿下,进宫来看望皇爷爷?”
沈息云拖着及地裙摆,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前来。她的装束不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都以素色为主,衬得人纤瘦单薄,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分明如今的沈长安也是相差无几的装束,可她却每每都能坚韧向上,与沈息云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质。
“是,你……”司北辰点了点头,看向沈息云。
沈息云身旁的绿萝顺势说道:“王妃知道太上皇身体不佳,特地煲了补汤送进来,为了煲这个汤,可吃了不少苦头呢。”
“绿萝,别这么说,能为皇爷爷尽一份孝心,是我们晚辈该做的。”
沈息云微微一笑,如玉的面容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都说脸上有梨涡的人爱笑,可沈息云笑起来却很浅很淡,让人生出一种下一刻她便要离去的感觉。
司北辰克制的收回目光。
“既然来到这里遇到了殿下,不如一起进去吧。”沈息云主动相邀。
司北辰却摇摇头,“有医者在里面,稍后再进去吧。”
沈息云闻言,点点头的站在一旁静候。
若是换做以前,心上人在一旁,司北辰定然要找些话题。
但现在心上人嫁做他人妇,而自己身上也还有没有解开的慢性毒,以及……沈长安。心中思绪万千,司北辰也就沉默了下来。
绿萝找了些话题聊,但见司北辰都不开口,也就闭上了嘴,乖乖站在了沈息云的身侧。
不一会儿,乾元宫的宫门打开,一个人影低着头走了出来。
这便是那个医者了。
沈息云浅笑着走上前,“多谢医官妙手……姐姐?”
感谢的话刚说出口,沈息云就看见了医者抬起头,露出了熟悉的一张脸。
对上沈息云惊讶的眼神,沈长安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
在沈息云看清走出乾元宫的是沈长安时,她的眼眸之中似乎有一道诡异的光划过,而且身上也僵硬了一瞬。
果然,她有些不对劲。
沈长安后退半步,绕开沈息云,对司北辰道:“皇爷爷已经醒了,这个是后续的疗养药方,怎么服用写的很清楚,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司北辰,沈长安便打算回去。
虽然看似她没做多少的事情,但施针考验的是人的专注力,可以说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她已然起了一身得汗,急着想要回去洗个澡。
“等等。”司北辰拉住了沈长安,说道:“我进去一下很快就出来,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沈长安虽然疑惑了一下,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司北辰转身进入乾元宫,沈息云看了看沈长安,一旁的绿萝提醒汤快凉了,她这才没有上前去询问什么,而是转身也进去了乾元宫。
沈长安没有等多久,司北辰就出来了,但沈息云却留在了里面,沈长安没有兴趣去打听,一心只想回王府。
……
洗了个澡后,沈长安便被通报司北辰叫她。
来到书房,司北辰的书案上已经摆上了几页书写好的纸张。
“虽然我们口头约定好是合作,但你以前……为了万无一失,我们还是书面约好最佳。”司北辰前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是沈长安却已经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无非是担心沈长安对他‘旧情复燃’,回到以前那种痴迷的状态。幸好,沈长安也不想回到以前的状态。
仔细的看遍这简陋的合作协议后,沈长安签字画押。顺便还盯着司北辰将约定好的休书写完。
休书被司北辰拿着,只等时机好了,便能够彻底的斩断纠葛。
“给我一个王府的出行令牌。”沈长安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协议,对司北辰说道。
司北辰将令牌递过去,“你要随意出行王府,你打算做什么?”
这句话的试探之意没有遮掩。
沈长安挑眉,“这不是我们合作所要必须通知的。对了,既然我们已经做了表面夫妻,还请关于王妃位份该有的,尽快给我补齐,管家之权你继续交给你信任的人,我不插手。”
……
换了一身装束,沈长安再次从后门溜走。
拿了出行令牌只不过是担心遇到熟人,有个说辞,真要从王府正门走,她这身份就瞒不住了。
按照熟悉的路线,成功抵达平安药房。
沈长安刚走进去,就听到吴掌柜不耐烦的打发声。
“治疗发热的药已经没有了,再次进货会贴出通知,请回吧。”
沈长安:“……”
“吴掌柜,好久不见,你竟然要赶我走?”沈长安揶揄的开口。
吴掌柜埋在账本之中的头猛然抬起,看见沈长安似笑非笑的脸时,顿时笑了起来,“小安姑娘,你可算是来了啊!”
一番热情,让沈长安都有些受不住。
“等等,打住。”沈长安说道:“吴掌柜你这笑的太夸张了,你先冷静一下。”
吴掌柜说道:“这算什么夸张,小安姑娘你是不知道你没来的这些天,来药房询问那能治疗发热的药片的人有多少,我险些都要撑不住了,你也不留个地址,让我干着急啊。”
坐下喝了杯茶,沈长安听着吴掌柜说了这些天的情况。
一开始吴掌柜确实是找了药仆来试药,可才试了一两个,他就发现这药的神奇之处,壮着胆子对外出售,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导致二十枚药片迅速卖完。
卖完就算了,这要不是天子脚下,怕是吴掌柜都要被人拿刀威逼了。
所幸现在沈长安来了,他算是见到了救醒。
“小安姑娘是不知道,这段时日来问药的,几乎一天得来不下三十个人,我这张嘴啊,嘴皮子都说破了啊。”吴掌柜凄凄惨惨戚戚的说着。
沈长安听着莫名有些哭笑不得。
发烧感冒,对于现代人来说,不过是换季时的小病,但到了这古代,却分分钟会要人命。
受重伤不要紧,但要紧的就是没处理好导致的发热。
甚至是小儿的伤风感冒,若是不处理得当,落下后遗症的几率也是很大。
所以沈长安一开始就选了退烧药来打开市场。现在看来效果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大。
##第二十章公子
“治疗发热的药我确实还有,只是这价格,吴掌柜,我们要不要先订上一订?”
沈长安笑着对吴掌柜说道。
吴掌柜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道:“是我没考虑周全,小安姑娘稍后。小婕,帮我拿一下纸笔!”
随着吴掌柜的互换,之前被沈长安打了退烧针的孩子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纸笔皆放在上面。
沈长安看着小婕,疑惑道:“你是女孩子?”
小婕一愣,眨了眨眼睛不回答。
吴掌柜笑了笑,“确实是,只不过出生的时候不大好,先生在及笄前都要做小子打扮,才能养得活,这不,马上要及笄了,要不是小安姑娘,怕是……”
“快,小安姑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给她磕头道谢。”
吴掌柜不是京城人士,却能在这里稳稳的开出一个药房,识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特别是京城这种地方,权贵更是多如牛毛,只要能榜上一个,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眼前的沈长安就绝对算一个。
所以小婕去磕头,完全不亏。
小婕怯生生的,一听吴掌柜的意思,当即就要磕头。
沈长安赶紧扶住了她,“不必,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职责。”
“姐姐真好看。”
小婕被沈长安一扶,胆子莫名的大了起来,脆生生的开口说道。
被莫名一夸的沈长安突然老脸一红。
现在的这个身体和她本来的模样虽有细微差别,但实际上看不大出来,而女孩子谁不想别人夸自己好看。
“你以后也会很好看的。”沈长安揉了揉小婕的头发。
小婕害羞的低头跑开。
吴掌柜这边书写契约,问道:“不知小安姑娘这治疗发热的药成本多少?用药的频率,还有不适合什么人服用?以及小安姑娘的名字是什么?家住何处?”
签订契约不是口头协议,这些问题都是要如实回答的,避免要是出了事找不到人,那可就玩笑大了。
不过这个退烧药乃是从手镯中取出来的,所谓的成本其实就是无,但手镯并非是无穷无尽的,而且也不可能真实的说出口,所以沈长安考虑了一下,报了一个差不多的价钱,又说了一些用药的注意事项。
“至于我的名字和住址,我在安王府当差,名字就叫小安,地址写安王府就行。下次吴掌柜你有急事,也可以递信到安王府,不过要走后门,我们这些下人,可去不得正门的。”
沈长安张口说道。
一听她是王府里当差的,吴掌柜险些吓得跪下来。
“小安姑娘果然来头巨大,是小的眼拙了。”
吴掌柜认真的将契约写好,给沈长安过目之后,两人一起签订协议。
签完之后,沈长安看了一下平安药房。
平安药房和平顺药房几乎就是面对面的存在,而平安药房其实存在的时间更久,但平顺药房开业之后,就以极低的价格来拉拢客人,加上装修极其奢华,给人一种高大上的感觉,长此以往,平安药房自然就落寞了。
现在看着平安药房其实装修已经很旧了,想来吴掌柜就算有心要将装修整一整,也是有心无力的。
思索了片刻,沈长安道:“吴掌柜,人靠衣装马靠鞍,想要将一个东西卖的好,首先门面得做足了。这样,除了这个药片外,我再出五万两,见平安药房整个焕然一新,算是入股,如何?”
“入股?”
吴掌柜有些不解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解释了一下,而后又制定了一系列的分股以及药材卖出去后如何分账的事情。
反正最后走出平安药房的沈长安,浑身都是神清气爽的。
“五万两入股,剩下的五万两,自己做老板。”
沈长安在街上打探了一下,发现晟朝的发展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的落后,关于房屋租赁方面,还是有设立相关的部门的。
来到房屋租赁商铺,沈长安进去,取了个号码牌便等着了。
在第一杯茶喝完的时候,就有一个长相圆润、颇具福气的中年人笑眯眯来接待了。
“姑娘是要租住所还是商铺?”
沈长安在来之前已经做了些许的打听,见到这人便笑道:“打算租一个看诊铺子,不必太大,却也不能太小,不必在闹市,但也不能太偏僻,不必太便宜,但太贵我也要不起。”
“月租金最好是在这个数。”
沈长安伸出了三根手指,对着中年人比划了一下。
中年人看了一眼,笑开了,“看来姑娘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打算。实不相瞒,目前满足姑娘所有要求的地方共有三处,两处皆是商铺,另外一处虽然不是商铺,却是个带院子的院落,因为偏僻,所以低价出租,姑娘现在有时间的话,不如现在去看看?”
两个是商铺,还有一个是院子。
虽然乍一听后面这个院子不符合沈长安的要求,但实际上它却是让沈长安最心动的。
试问那个医生不希望看病的时候能有个住院部,方便入住观察?
不过沈长安怀里只有五万两,虽然不少,却也是实打实的不多,还得节约着来。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随着这人走出去。
这人名叫贾三,乃是租赁商铺中的一个掌柜。
“姑娘稍后。”
就在沈长安要跨出门去时,贾三连忙叫了一声她,让她后退了两步。
只见商铺门口慢悠悠的停下了一辆马车。
以沈长安的见识来看,这马车虽然看着朴实无华,但实际上下坐很稳,车轱辘很圆,能够最大程度的让马车不颠簸的同时,还能加快速度。
就算是王府的马车,也没有这样的配置。
沈长安一下对马车的主人好奇起来。
“嘿,我就说小安姑娘为什么要在挑这个时候来店里,本来看着姑娘干脆利落,还以为真的是来租店铺的,没想到啊,还一心二用,实际上重点还是来看我们公子的吧?”
贾三在沈长安身后揶揄说道。
沈长安满头疑惑。
“你们公子?”
##第二十一章胶囊仓
“对啊,马车内便是我们荣辉商铺的少东家,白公子啊。”贾三见沈长安疑惑,主动解释道:“我们公子风姿绝世,虽不是京城人,但每月来京城查证账本时,总会有不少小姐前来拜见,难道姑娘不知?”
沈长安还真不知道。
“哈哈,原来是我误会了。”
贾三一看沈长安不是作伪,立刻打了打自己的嘴巴,讨好的笑了笑。
这时,小厮递上马凳,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抹白衣影影绰绰。
白公子,一身白衣,面若冠玉,一副皮相确实是上等的好相貌。
沈长安就算是在前世看过那么多明星,仔细算下来,好像只有司北辰的容貌能和他一分高下。但两人之间的气质是不同的,司北辰是霸道冷峻,而这位白公子……
则是更为纤弱了。
“你们这位白公子,是不是有病?”
沈长安看见白公子一下马车,立刻就有小厮递上挡风的斗笠,而后更是小心的搀扶着他走下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无血色。
故而沈长安有此一问。
刚说出口,就一下反应过来,她现在既不是医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随意打听,恐怕……
贾三倒是没怎么多想,说道:“公子这病乃是从娘胎中带来的,天生气虚,所以受不得风,荣辉商铺开遍全国,公子也差不多走遍了全国,仍旧没有办法,只能温养着。”
说话间,白公子已经在簇拥下走进了商铺,与沈长安擦肩而过的时候,能准确的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很是浓郁的补药。
注意到沈长安的眼神跟着白公子走,贾三得意的一笑,出言打断沈长安道:“小安姑娘,现在可以请了。”
沈长安回过神,点点头,与贾三一起走出了铺子。
荣辉商铺,相当于是现代的全国连锁集团,在这里拿到了皇商的头衔,所以吃下房地产这一块大面包。
而因为有皇室背书,所以他们底下的房子质量也都挺不错的。
贾三先是带着沈长安看了那处可以作为商铺也可以住的院子,而后又去看了两处商铺,衡量了一下,沈长安最终选了那处院子。
院子地处京城往南,距离京城下的乡下不远,说偏不偏,说繁华却也搭不上边,所以一直空着。
沈长安决定要了之后,贾三便回到荣辉去拟定合约。两人约好明天见面的时辰后,沈长安又去定做了牌匾和一些银针药材。
开就诊铺子,工具得备齐了。
一番运作下来,还没捂热的十万两就已经去了大半。不过沈长安却异常的心安。
“晚膳时间都过了才回来,你究竟去忙什么了?”
沈长安刚走回落凤阁,迎面就见到了久等的司北辰。
上次出去,好像回来也是他这么等着。
“……”
沈长安淡定的落座,用下巴示意柳云儿去拿饭菜来。
旁若无人的先吃了顿饭,满足了自己,这才抬头看向了司北辰,“还待在这里啊,你是有什么事吗?”
司北辰:“……”
沈长安一副司北辰要是不说话就要赶人,然后准备睡觉的模样。
司北辰胸口一阵发闷,道:“慢性毒。”
“哦,慢性毒啊……”
沈长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司北辰有些不耐烦道:“你是怎么看出我中了慢性毒?你是不是之前就看出来了,却不说?嗯?”
“你想多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
沈长安早早的料到司北辰会追问这件事,所以提前整理好了说辞。之前她看出司北辰面色不对,但不经过确切的诊断,谁也不能断定,毕竟万一真相是司北辰没睡好呢。
反正沈长安找的说辞就是被胡大仙逼急了胡说八道,事后找福婶说了说,这才了解到司北辰性情大变,笃定了猜测。
听完之后,司北辰眉头紧紧的皱着,看上去是相信了。毕竟随时去问福婶,就能得到真相。
“怎么治?”司北辰直接问办法。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需要确切的诊断,以及,你的配合。”
所谓的诊断,司北辰本以为就是把脉,再不济就是针灸引血,但万万没想到,沈长安居然要他昏过去。
“昏过去?你想对本王做什么?”
听到司北辰的话,沈长安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这人也真够自恋的。
“你不睡过去,我没办法进行确切诊断,我治人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场,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出去了。”沈长安说道。
司北辰眼眸闪过思索。
性格变换的时候,偶尔有午夜梦回时,他也曾觉得不对劲过,但是白天醒来之后,又会下意识的将这些事情给抛之脑后。甚至胡大师这个人,仔细想来,他也没多了解,怎么就那么信任了呢?
越是疑点重重,在沈长安道破的时候,就越是失措。
司北辰是皇子龙孙,注定的天之骄子,被人这么阴了一道,能忍下来才怪。
不过看着半步不让的沈长安,司北辰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
沈长安看司北辰不说话,一如正常的医生般,先劝患者回去考虑清楚。
谁知道这话的话头刚落下,就听到司北辰答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这里是安王府,你要是做出什么事,连累的可不只是你一个。”
……
昏过去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直接麻醉,还有一种就比较直接了。
沈长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司北辰徒手劈晕了自己,内心为节约了一支麻醉而开心。
司北辰晕过去了,沈长安先将落凤阁的门关起来,这才抚摸了一下手镯,深吸口气做好准备。
下一刻。
一道白光闪过,沈长安面前出现一个庞大的胶囊仓。
可以说,沈长安在西医中医方面的一切成就,都只是为了能够造出这么一个东西。
只要将人放进去,再填充相对应的药剂,就能在胶囊仓内直接完成一系列治疗的过程。
只可惜,功亏一篑,没死在研究胶囊仓的中途,反而死在了研究药剂的途中。
不过虽然专属胶囊仓的药剂还没研发出来,但它作为一个完成品,已然有了检测身体的功能。
##第二十二章步步紧逼
沈长安费尽全力将司北辰放入胶囊仓,点击开始检测,便在一旁等着了。
胶囊仓乃是最先进的科技,全世界唯一一个成品,却阴差阳错的跟着沈长安来到了古代,也不知道前世那些老学究,会不会气到吐血。
沈长安笑了笑。
胶囊仓的检测报告也在这一刻打印出来了。
沈长安接过报告看了一下。
因为毒素这种东西是通过血液走遍全身,所以沈长安着重看的就是血液检测报告,果然发现了端倪。
血液中混有异常药物,胶囊仓内没有相关记录,只能检测出大概的成分。
而其中占大比例的便是罂粟等成分。
沈长安将胶囊仓收起。
等司北辰醒来的时候,正是躺在冰冷的递上,他眉头一皱,正要质问时,沈长安就递过来了一瓶药。
“这里面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片,饭后吃。早期服用药物,会有腹泻和睡眠不适、食欲不振的情况发生,都是正常反应。”
沈长安每每说到治疗方案的时候,神情都会格外的肃穆。
与其说她平时的性格改变引得了司北辰的怀疑,其实这种时候的模样,才是最大的不同。
但经过了初步合作,司北辰已经不会去询问这些东西了,只是看着手里的瓶子,以及其中的白色药片,陷入了深思。
“你可以怀疑,甚至去验药,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这里面的药我是算清楚的,但凡少了一颗,你前期的治疗就此作废。现在,拿来吧。”
沈长安屈指敲了两下桌子。
司北辰问道:“什么?”
“药钱啊!”沈长安说道:“难道你打算白嫖?”
“……”
司北辰被沈长安这幅语气堵得都没话说了,皱着眉从腰间取了张银票。
“一百两……”沈长安算了一下胶囊仓的启动资源,觉得这个钱也就勉强够了,“这只是第一疗程的钱,半个月后吃完药开始第二疗程,三百两,早点准备吧。”
司北辰明显的愣了一下。
便是宫里的太医都没有那么夸张的要价,还是说,沈长安是王妃当久了,连正常的物价都不知道了?
“你可以质疑,不过那你直接等死就好了。”
……
和司北辰把话说开了之后,他确实没怎么理会沈长安了,而且隶属于王妃该有的东西,也都一一搬进了落凤阁。
而大火烧毁的地方,也都有人开始修修补补。王府内的所有下人也都闻风而动,纷纷猜测沈长安这是终于熬到司北辰眼瞎了,嘲讽之声迅速蔓延。
“查的如何?”
司北辰看着自小给他看病的张太医,问道。
张太医面前有一张黄纸,其上有白色的药粉。
因为是沈长安说了一点都不能弄掉,故而只能这么检查。
张太医年近花甲,拿出了前几年番邦进贡的放大镜在看,怎么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药渣子,甚至还拿了一杯水,将一丁点药粉丢进去,看见这遇水就融化了,连连称奇。
而后他壮着胆子将这融化了一丁点药的水喝了下去,不多会儿,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分明是六十多岁的老头,瞬息之间却好似恨不得再长两条腿似得,一下跑出了房间。
霍岩从一旁走出,啐道:“这肯定是毒药,你别吃了。”
“你又何以见得?张太医也没说毒药啊。”司北辰看了他一眼,问道。
“还需要张太医说?没看见张太医就吃了那么一点,就,就那样了……”
霍岩从一开始就对沈长安的印象不好,纵然她救了老将军,在他看来,却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司北辰听得出霍岩话语中对沈长安的针对,皱了皱眉。霍岩比他要小两岁,而且一直在边境长大,并没有接触过宫里的事情,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也自然而然的对于几次三番让他道歉的沈长安心怀不满。
司北辰正要解释一二时,就听到霍岩说:“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对沈长安态度变了好多,你是不是忘了就是她害得你现在如此辛苦,还有上次给我爹下毒的丫鬟,这个女人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简单,心机深沉得很!”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心机深沉?”
“切,我怎么不懂?就那个沈息云,她就心地善良。”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司北辰神色有所缓和,但下一刻,就听到霍岩以厌恶的语气道:“但沈长安就不信,看着就是个毒蝎子,还斤斤计较,你别忘了,她……”
“霍岩!”
司北辰语气重了重。
霍岩一下顿住,说是不说了,但表情格外的不服气。
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一声尖叫,“张太医晕过去了!”
哗!
司北辰和霍岩对视一眼。
霍岩忽然道:“哥,张太医才尝试了这一点,就晕过去了,足以说明一切,这药不能留了!”
说着,霍岩就要丢掉黄纸上的药粉。
然而他的动作却被司北辰阻止。
“哥……”
“先出去看看。”
司北辰不容忍质疑的语气,让霍岩收回了手。
之后司北辰冲了出去,外面乱作一团,霍岩心烦意乱,直接杀向了落凤阁。
此时的落凤阁。沈长安正坐在躺椅上看着修缮的工人,柳云儿在一旁弯腰扇着扇子,旁边的檀木矮桌上还放着几碟糕点。
可以说,要不是以前的沈长安非要去追寻什么不切实际的爱情,她完完全全可以靠着王妃的身份过得很好,却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沈长安正感叹,一道杀意而至。
“毒妇,你给安王殿下的药究竟是什么,张太医才尝试了一丁点便昏迷不醒,若有闪失,你必死无疑!”霍岩说话间,手里攥着的鞭子便直接横扫而来。
柳云儿见状,尖叫着跑开。
这一鞭子下去,就算甩鞭子的是个女人,也不是人能消受得起的。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也避了开来。
“霍岩,张太医是昏迷,不是死了,搞清楚情况再来找我麻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沈长安寸寸后退,然而霍岩却步步紧逼。
##第二十三章喂鱼
一边是名存实亡的王妃,一边是当朝镇国将军府的小将军。
别说是柳云儿和那些修缮的宫人,便是闻风而来的王府侍卫见了,也只能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啪!
沈长安一个没注意,被鞭子直直的打在了腰间,疼得她生理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呵,你这毒妇就是靠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欺骗的安王吧,今天我就要撕开你的真面目!”
霍岩呵斥之下,挥舞鞭子的时候还带了几分内力。
沈长安看见霍岩手中有气体腾出,缭绕在鞭子之上。
什么情况?我能看见内力了?
疑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长安怔楞的瞬间,鞭子便近在眼前。
啪!
又是一声。
沈长安紧闭双眼,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传来,面前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拦了下来。
是司北辰。
司北辰单手抓住霍岩甩过来的鞭子,那能让沈长安皮开肉绽的鞭子,却好好的待在司北辰的手中,霍岩甚至想要收回来都做不到。
“胡闹够了没有!”
司北辰怒喝道。
他现在还深陷慢性毒之中,自从看破之后,便开始控制自己的脾气,但现在,他是真的控制不住,看着霍岩不服气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张太医昏迷的原因是将陈年淤血排出,体内畅通所致,如今已经醒来,你还有什么可闹的?”
“这不可……”
霍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看着司北辰的双眼,反驳的话却如鲠在喉。
司北辰冷哼一声,丢开了霍岩的鞭子,转身看了沈长安,目光在她捂着的腰间停顿了一瞬。
注意到司北辰的目光,沈长安笑了一下。
知道司北辰会去查证药方,但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蠢。
霍岩一根筋难道看不出来?还故意和他一起查,这不就是摆明了让霍岩来给她点颜色看看么。
“王爷今天要是再晚一步,怕是小将军就会要了我的命了。而小将军在王府肆意妄为,作为王府侍卫,却不来阻拦,身为贴身奴婢,危急关头却只晓得闪躲了事……看来王爷所谓的给我王妃的体面,就是一句空话。”
沈长安这番话不无迁怒的意思。霍岩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她自然要找脑子转得过弯的人来说。
一番话说出,其实被点名的人反倒没那么羞愧,只是有些心虚。
司北辰反倒是最羞愧的。
“……这件事,是本王没有考虑周全。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发俸半年,只要柳云儿,拖去后院浣衣。”司北辰说道:“小将军,若是在王府还要肆意而为,那请恕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哥……”
霍岩看出司北辰是真的发怒了,下意识说道:“我也是担心你,这个女人她……”
“她不是这个女人,她有名字,是我安王的正妃!”
司北辰冷着一张脸,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自即日起,见王妃如见本王,若有违者,杀无赦。”
这番话并非用多重的语气说出,但偏偏是这冷冽清淡的语气,却让在场的人全都如芒在背,连连跪倒,瑟瑟发抖的求饶着。
“道歉。”
司北辰看向霍岩。
霍岩目呲欲裂,却也知道不道歉是不可能的,但他就是不甘心,“殿下,你怎么就能确定张太医他没有事?万一少量药物没事,可服用多了……”
话越说到后面,霍岩的话语声越小。
他已经看出来,若是不道歉,怕是今天的事就此没完了。
最终,霍岩走到沈长安的面前,瓮声瓮气的道:“对不起。”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沈长安冷淡的看了霍岩一眼,什么也没说。
可偏偏霍岩却觉得仿佛一个大巴掌扇在脸上一样的难堪。
最后的最后,大家各归各位,霍岩被司北辰带走,徒留沈长安一个人站在原地,可其他人却再也不敢小瞧她半分。
后院浣衣的嬷嬷前来要将柳云儿带走,后者哭嚎着哀求。
“王妃,王妃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跑的王妃,求求王妃,我不要去浣衣,求王妃饶了我……”
沈长安却至始至终都冷眼看着。
从来到这里,柳云儿便针锋相对,而后更是数次不将沈长安当做主子,沈长安也不是喜欢受虐的,没必要留一个自己看不顺眼,对方也看自己不顺眼的人在身边。
柳云儿很快被拖下去,沈长安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道:“继续修啊。”
所有人回过神,忙不跟跌的开始修缮。
而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明白,沈长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王爷的心向着她了,以前没人敢得罪她,是害怕被报复,现在没人敢得罪她,则是发自肺腑起来。
安王府的事情经过层层相传,在圈子里弥漫了起来。
绿萝为沈息云倒茶时还说着:“大小姐还真算是苦尽甘来了,只不过这种苦苦追求的怜惜,指不定是安王殿下的施舍,她却如珍如宝的宣传,呵呵。”
沈息云听着绿萝带来的传言,也只是回之一笑,“人心不是铁做的,就算是施舍,姐姐也甘之如饴,不是吗?”
“说的也是,不过要奴婢说啊,还是小姐好,才不需要学大小姐那副模样,自然有的是人愿意捧着小姐,宠着小姐。”绿萝一边说,一边眼神往旁边的屏风里看。
前几日沈息云说天热中午难以休息,齐王便差人从江南之地寻得这么一个凉风玉屏,这么一当着,吹过来的风都是凉丝丝的,简直是个宝贝。
沈息云颔首一笑,“是临安有心了。”
“何止是有心啊,小姐合该得到天下最好的东西。至于大小姐?只配在小姐身后捡漏。”亭子里只有主仆二人,所以绿萝说话肆意大胆。
而沈息云在听到这些,却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反而只是笑着,将手中的鱼粮,尽数抛到了湖水里,看着鲤鱼们争相抢夺,有趣极了。
“抢吧抢吧,随便怎么抢,最终不过是跳梁小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群鱼中,一只格外肥大的鱼穿插出来,鱼嘴一张,直接夺走大半的鱼食,沈息云见状,咯咯直笑。
##第二十四章珍珠膏
这日,沈长安又乔装打扮出了王府。
因为上一次司北辰对着所有人下了命令之后,她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主要体现在想要什么东西,都能很快送上来了。
而这一次出门,沈长安便换了一身短打男装,并且用调制出来的东西将本身白皙的肤色涂黑了一个度,可以说就算是她自己,乍一看也只会觉得眉眼熟悉,仅此而已。
至于司北辰?他还在用药的第一阶段,要不是张太医连连保证这是正常情况,霍岩又被警告了一番,不然估计又要来找沈长安麻烦了。
现在一出王府,沈长安只觉得浑身轻盈得仿佛离开笼子的鸟,先去自己租下来小院子看了一下,盯着人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而后又挂上了牌匾,眼看日头倾斜,这才朝着平安药房而去。
“累死了,看来得学一下骑马,或者是马车了。”
沈长安喘着气,一边盘算着是买一辆马车还是去学骑马,一边走进了平安药房。
平安药房因为上次沈长安的‘进货’,现在人流特别多,她走进去叫了声吴掌柜,结果后者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给别人拿药了。
“……”
没认出来?
沈长安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这个装扮高兴还是怎么,自顾自的笑了笑,转身就要去后院。
见到有人要去后院,吴掌柜干嘛将算盘丢给药房里的学徒,追了过去。
“外人不得进入后院。你是要买药是吗,你……”
吴掌柜张口就要拦住沈长安,却在这时,女儿小婕走了出来,惊喜喊道:“小安姐姐来了。”
小安姑娘?
“你……”
吴掌柜迟疑了。
沈长安笑了一下,“是我啊,吴掌柜。”
听着声音,吴掌柜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悻悻的笑容,“抱歉啊小安姑娘,这人太多,刚刚一时间没有认出来你,你先去后院稍后,我这边弄完就去找你。”
“没问题。”
沈长安爽快说道,和小婕一起到了后院。
吴掌柜扭头的时候,忍不住嘀咕,“怎么几天不见,大姑娘就黑成了这个月……”
“吴掌柜,什么大姑娘黑不黑的,你这可是药房,又不是花楼……哈哈哈哈。”
有买药的人听到,止不住的取笑吴掌柜。
吴掌柜一囧,连声让他们别闹了,不然不给卖了,这才让人闭上了嘴。
后院。
沈长安落座,小婕蹦蹦跳跳的去找吴掌柜的妻子。
不消片刻,吴夫人便端着茶水和糕点走过来,见到沈长安的时候愣了一下,“小安姑娘这几日是怎么了?瞧着倒是憔悴了不少。”
憔悴?
吴夫人说得还真是委婉啊。
沈长安笑了笑,“这几天去忙活了一些别的事,晒黑了。”
“小安姐姐晒黑了也好看。”
小婕在一旁脆生生的说道。
闻言,沈长安笑了起来,随手拿了块糕点给她递了过去。
小婕得了糕点,高兴的咧嘴笑起来。
等了没一会儿,吴掌柜就连忙擦着汗回到了后院,就算是已经看过沈长安的脸,也还是不禁又愣了一下。
沈长安照旧说是晒黑的,本以为这个话题就终止了,谁料吴掌柜迟疑了一下,找吴夫人聊了聊,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小瓷瓶。
“小安姑娘,我素来知道女子好面,晒黑成这样,你肯定也不愿意的吧,这乃是我做给内人的珍珠膏,你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白回来吧。”
吴掌柜将小瓷瓶递到了沈长安面前。
沈长安哭笑不得,接了过来,婉拒道:“不必了,我若想白回来,早就治疗了,不过这珍珠膏我收下了,还是多谢吴掌柜好意。”
“……这有什么可谢的。”
吴掌柜倒也不觉尴尬,转而拿出了一个册子,“这个是近几日来的退烧药支出以及利润。”
沈长安接过来,对于合约、以及账本,她都会格外的认真。看见她认真,吴掌柜心里默默的点头,别看小安姑娘年纪不大,实际上性格却很沉稳。
沈长安看完,将账本放在一边道:“吴掌柜,我刚刚仔细看了,发现有好几个病人,其实只有伤风的症状,为什么还要开退烧药吃呢?”
“伤风必然伴随着发热,以往的诊断都是以药汤灌之,而后捂出汗就好了。如今这退烧药既然可以直接略过发热的步骤,而且开出去也确实没有不良反应,我也就开了。”
吴掌柜实诚的说道,而后迟疑道:“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沈长安道:“退烧药针对的主要是发热,如果只是单纯的伤风感冒,这个药就有点太猛了。”
“那这……”
“既然病好了,那就没事。但就是怕药力承受不住的人,会有副作用。”
沈长安语重心长的说道。
吴掌柜也皱了皱眉,作为一个医者,自然知道药用重了会怎么样,但现在药都开出去,只能祈祷没事。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平安药房没有医德,我妹妹吃了他家的什么退烧药,非但病没有好,反而腹泻呕吐不止,现在人已经晕了过去,吴掌柜在哪儿?随我们去见官!”
一群大汉冲进平安药房,呼喝着就要砸东西。
学徒见状,吓得大叫起来,一屋子来买药的人纷纷跑了出去,看起了热闹。
吴掌柜从后院跑出来,喊道:“这是做什么,不许砸!”
“不许砸?庸医害人还不让砸了?我告诉你,今天我们来,就是抓你去见官的,要是我妹妹有半点闪失,别说砸东西了,就算是要了你的命,那也不为过!”
领头的男人人高马大,说话之声宛若雷声阵阵。
吴掌柜脸色一白,忙不跟跌的提上药箱道:“你妹妹的情况怎么样,快,先让我过去看看。”
“你去看看?你一就是个庸医!”
男人一把推开吴掌柜。
吴掌柜往后一倒,本以为要摔个屁股墩,结果却被沈长安给扶了一把。
“没事吧?”沈长安问道。
吴掌柜白着脸摇摇头,“我没事,小安姑娘,你……”
##第二十五章马车
“没事就行。”沈长安道:“你妹妹腹泻呕吐,那是服用药物过量所致,若是不及时治疗,怕是有性命之忧。还请让我过去看一看。”
沈长安穿着男装短打,黄黑的皮肤似将灵性的五官都遮掩住了。
男人嗤笑一声,“你去看看?你算哪根葱!”
他本来就是带着怒火来的,现在谁拦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客气,不过看着沈长安纤瘦的模样,却也没用多大力,挥手间就要把她拍开。
却不料沈长安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的力道全都卸掉,一转身,腰肢一转,砰的一声男人的眼前便已然天翻地覆。
“你敢动手!”
同伴见状,纷纷朝着沈长安围了起来。
至于其他人,则是直接看呆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一下撂倒了个大汉。
这……
“实不相瞒,你们要是一起动手,我真的打不过,但是你们也要好好的想清楚,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人,这动手耽误的不止是时间,还有人命!”
沈长安一字一句的说道。分明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却平白让人生出了几分胆寒。
被摔在地上的男人倒吸冷气的从地上爬起来,面色不善道:“你说能救我家小姐是吧?好,我让你救,你要是救不回来,我非但要拆了平安药房,还要将你狠狠的……”
作为一个男人,却被女人撂倒,实在是奇耻大辱,张猛要是不将这个面子找回来,他就不姓张!
威胁的话语还有后半截没说,但张猛的眼神却轻蔑的扫过沈长安,意味不言而喻。
“小安姑娘,我随你一起去。”
吴掌柜连忙护在沈长安的面前,说道。
张猛不屑一笑。
沈长安按住吴掌柜的肩膀,“吴掌柜,平安药房需要你留在这里。”
“可是……”
吴掌柜欲言又止。
因为张猛等人的闯入,此刻药方的大门被拆下来一半,还有撒了一地的药材,以及东倒西歪的其他东西,后院还有吴夫人和小婕需要安抚。
如果吴掌柜也离开了,可想而知她们会多害怕。
所以,平安药房需要吴掌柜。
吴掌柜咬咬牙,对着沈长安感激道:“今天这事是我老吴的错,小安姑娘仗义出手,多谢!”
“无妨。”
沈长安点点头,转身和张猛等人一起离开了。
本来就走了一天,现在还要走,加上一道行走的还是一群大男人,沈长安的速度就这么生生的比他们慢了下来。
“你就不能走快点?不是说会耽误人命吗?”
张猛不耐烦的说道。
沈长安吐出一口浊气,“我累了一天了,现在走不快了。要么你去找一辆马车,要么就只能这样。”
“你……”
张猛瞪着沈长安。
沈长安随他瞪,反正这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瞪了好一会儿,跟在张猛旁边的一个男人提议道:“猛哥别气了,这小丫头就是故意折腾,要我说啊,直接回去把平安药房拆了得了!”
这话刚说完,说话的那人就挨了张猛一巴掌。
“少废话,去给我找辆马车。”说完,张猛又看向沈长安,“你的医术最好是能配得上坐马车,否则……”
京城内想要租赁马车都得提前订,临时去找多半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偏偏没一会儿,就有人驾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过来了。
沈长安抬头看去,马匹高大威猛,鬃毛微微湿润,淌下的汗液带着颜色,乃是正宗的汗血宝马。
她正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好的马匹时,就见马车的前段挂着两个牌子,乃是当朝镇国将军府的符号。
“你他丫的,叫你去弄马车,你怎么把老将军的马车弄来了!”张猛二话不说,抬脚就要踹人。
那人赶忙滚下马车,求饶道:“猛哥,这可不是我弄来的,而是隔了一条街,小将军正在那儿喝闷酒,看我找马车,就借给我了,真的!”
“喝闷酒?小将军随我们在军营的时候,可是说过喝酒是世界上最快活的事情,怎么会喝闷酒?”
“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猛一看小弟一问三不知,嫌弃的摆摆手,转而看向沈长安,“现在可以去了吧。真是,这可是镇国将军府的马车,估计你连见都没见过吧。”
“……”
沈长安看了一下张猛等人。
不得不说,他们虽然行为粗狂,但并未因为武力过高就欺负人,来平安药房闹,张口说的也是要拉吴掌柜去见官,可见对于王法是熟知的。
只是没想到就那么刚好,居然是镇国将军府的兵,而这马车,还恰好是霍岩的。
真是……
沈长安无奈的上了马车,将张猛炫耀的话撂在了一边。
张猛咬牙切齿,翻身也上了马车,一群人驾车离开。
沈长安掀开车帘,看了看路边的风景。
“看什么看,是你自己说的要去给我妹妹治病,休想跳车跑了。”张猛在一旁威胁。
“……”
沈长安落下了车帘,不再说话。
马车摇摇晃晃,约莫一炷香就到了地方。
是一个略微简陋的院子,一下马车,张猛和其他几个大汉熟门熟路的就推门进去了,俨然是住在一起的。
沈长安被领着直接来到了一间独立的闺房前,还没走进去,就看见一个老婆婆手忙脚乱的端着盆出来,见到张猛就说道:“猛子,大夫都已经走了三个了,都说没办法,这可怎么办啊?”
“阿婆别担心。”张猛道:“你,还不赶紧去救我妹妹,要是救不回……”
沈长安越过张猛,进了闺房。
房间陈设简单,床帘背后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躺在床上,约莫十三四岁。
沈长安正要走过去,就见张猛等人也跟了进来,皱眉道:“你们挤进来做什么?我要给病人开衣散热,难道你们也看?”
“……”
张猛脸皮子一抽,转头嚷嚷道:“走走走,都出去。反正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休想做什么幺蛾子。”
“猛子,她……”
阿婆在一旁担忧的开口。
张猛却摇摇头,带着人走了出去,还锁上了门。
门一锁,里面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第二十六章看病
有人不解,“猛哥,你怎么就放心把阿兰交给她?万一她……”
“阿婆都说了,来了三个大夫都走了,就当赌一把吧。”张猛道:“而且你们没有身临其境,不晓得,这丫头摔我的时候,用的是巧劲,说明她对人体经脉很熟悉,知道哪儿是气门,哪儿是用力的地方。在军营里时,我就听军医说过,能够把这些摸清楚的人,肯定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医术高超?可这小丫头看着也就十八九……”
“你哪儿那么多问题呐,再问,干脆你给阿兰治病得了!”
张猛嫌弃的将旁边的兄弟们打发,烦躁的蹲在一边等着。
他确实是没有说假话,不然也不会死活要沈长安来了,但就是真的是赌一把……万一阿兰要是救不回来,他就是跪到镇国将军府,也一定要老将军为自己主持公道的。
……
在来之前,沈长安一直以为这位病人是真的服用退烧药才导致的副作用,结果仔细一看,面色发白,身子骨更是轻的不行。
拿出了麻醉剂注射进去,沈长安便拿出胶囊仓开始检查。
不一会儿,检查报告就出来了,沈长安一边看,一边皱起了眉头。
“喂,你到底搞什么,都过去一炷香了,再没个动静,别怪我不客气了!”
门外张猛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嚷嚷起来。
沈长安没理她,将张兰放回了床上,重新注射了一支药剂。
轰!
张猛一下冲了进来,“你到底能不能行,我妹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这声咆哮刚说完,就见床上苍白的小女孩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
“……”
“阿兰……”
张猛一下愣住。
床上的张兰弱弱的点了点头,“哥,不要凶这个姐姐,她给我治病,是好人。”
“好好好,是好人。阿兰,你吓坏我了。”
张猛压根不管张兰说什么,就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也都挤进了房间里。
沈长安见状,便退出房间,到外面去了。
“这位姑娘,家里没有茶,只能请你喝水了。”
年迈的阿婆端着水递到了沈长安的面前,沈长安点头接过后,她便转身也进了房间里。
半个时辰过去,张兰说有些饿了,张猛才冲出来去买吃的,一下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沈长安,张口说道:“你还没走?”
“我要是走了,你妹妹先天不足的这个病,就没人能治了。”沈长安喝了一点水,淡淡的说道。
张猛虎躯一震,“你,你能治?”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颤抖和沙哑。
张兰的这个病很费钱,还治不好,自小补药不断,却仍旧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是以,张猛这才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毅然决然的从了军,想着要是能活下来,军饷能养活妹妹,要是死了,发下来的补助也够妹妹余生照顾好自己了。
但现在,却有一个人告诉他,能够治好张兰的病。
张猛下意识其实想反驳,可想到沈长安刚刚就救了张兰,所以发出了疑问。
沈长安点点头,“能治。”
一听这个,张猛当即就兴奋起来,就听到沈长安的后半句话:“但是药费必须说清楚。”
“你说!”
张猛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就算沈长安要一个天价,只要他豁出去这条命能换,那他都会答应。
然而沈长安却表示不需要他的命。
“你今天带人将平安药房弄坏的东西,全都去修好,还有给吴掌柜赔礼道歉。令妹呕吐并非是因为退烧药,而是虚不受补所致,这段时间也要断掉补药,日常清淡饮食,半个月后我再过来详细告诉你治疗的疗程以及药物收费。”
“……好。”
张猛连连点头,却突然想起来,“那你要是半个月后不来,我上哪儿找你去?”
“……”
沈长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平安药房。”
“哦哦。”
张猛这才放下心来,一拍脑门说忘记给张兰买吃的了,恰好从霍岩哪儿借来的马车还要还,问沈长安要不要他送一程,将就回来的时候买吃的以及还马车。
沈长安答应了。
再次坐上马车,外面日头已经渐渐倾斜,夕阳残血,景色夺目。
沈长安掀开车帘看着,这回张猛却不敢再限制她了。
突然,路上迎面而来另外一辆马车,两辆马车擦肩而过。
沈长安看着马车有些眼熟,就多看了两眼。
张猛以为她感兴趣,说道:“那个是荣辉商行的马车,坐在里面就是他们的少东家,每年这个时候来查账,总有好些个姑娘去瞧他,不过你就别瞧了,反正人也看不上你。”
“……”
沈长安瞥了张猛一眼。
张猛立刻意识到不对,尴尬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这白公子是个短命鬼,你最好别瞧他,嗯,其实……”
“好了,你别说话了。”
沈长安无语的说道。
张猛立刻乖乖的闭上了嘴。
到了平安药房,张猛如约的去给吴掌柜道了歉,然后许诺明天就带着人来修这里,让吴掌柜受宠若惊。
沿路回王府的时候,沈长安不觉思考拿出珍珠膏思考起了问题。
她一心扑在医学上,其实对于护肤品这种品类也有研究,毕竟女孩子都爱美,所以在吴掌柜说起珍珠膏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些想法。
租到的那个小院,本打算是开一间就诊铺子,但如果吴掌柜得知,难免会多想,而且今天是在平安药房提出去给张兰看病,许多人也都看见了,所以以后治病的话,最好还是在平安药房。
那这租的院子……
沈长安看了看手上的珍珠膏,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第一阶段的药用完了,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刚回王府,司北辰就来到了落凤阁,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皱了皱眉。
沈长安在后门的时候就把脸上的妆卸掉了,此刻素净着一张脸,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这才说道:“那就从现在开始,空腹三天。记住,是空腹,除了水以外,什么都不能喝。然后再来找我吧。”
##第二十七章报复
“……”
司北辰有些无话可说。
细想起来,他与沈长安成婚两年,两年中的时间里,他每每想起沈长安,总是会伴有各种各样厌恶的情绪,对方似乎就好像是掐准了他厌恶的点,每次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这样那样的让他愤怒和厌烦。
但现在,记忆中那个一想起就会蹙眉的人,如今细化,竟生出了一种克星的感觉。
司北辰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还有什么?”
沈长安明知故问道。
司北辰说道:“我皇爷爷的病,今日上朝,父皇专门留下我提点了一句,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你入宫?”
当今晟帝要见她?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毛,说道:“能不进宫吗?”
上次在乾元宫,沈长安已经大致检查了一下太上皇的身体,因为年迈,就算想要根治,那也必须先调理好身体,而调理身体向来是以中药温补最佳。所以她开了药方就离开了。
太上皇看出她的不凡,却也没有多言,反而好生感激了一番,让她又有了一种被人尊敬的熟悉感,所以对太上皇印象还不错。
至于晟帝?
自古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不一般,太上皇年迈,能活过一天是一天,但晟帝却正是鼎盛春秋,要是知道她的医术……恐怕……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这是两年间来父皇第一次专门留下我要谈的事情。”司北辰语气沉沉,“沈长安,你不能推辞。”
“……”
说好的合作,结果现在还不能推辞?!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看着司北辰眉宇之间的坚定。
她不会怀疑,她要是敢拒绝,司北辰一定会以各种手段让她妥协的。
毕竟以司北辰骨子里的霸道性格而言,能心平气和的和她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算是态度不错了。
沈长安屈指敲了敲桌面,起身拿过一个洗干净的茶杯,伸手去倒茶的时候,从手镯里取出了一枚药片,茶水滚烫,倾倒的时候,白雾升腾,让人眼前不自觉蒙上一层白纱。
“既然王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但是出场费得结一下吧?不如就把明仕街的书面铺子给我吧?”
沈长安边说,边将那杯刚刚动了手脚的茶递到了司北辰的面前。
司北辰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说道:“你很缺钱?”
“王爷说笑了,谁会嫌钱多呢?”
沈长安轻笑了两声。
“可以。”
安王府家大业大,不过是一个闹市街区的书面铺子,沈长安要,拿去就行,只要能答应进宫,自己就能有夺回先导权的机会。
……
从落凤阁回来,司北辰便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提着灯笼在他的卧房门口等候。
能够在这里等候的,无一不是他的心腹。
果不其然,等在这里的,便是苏嬷嬷。
“王爷今夜没有留宿落凤阁?”苏嬷嬷疑惑的问道。
司北辰无声的点了点头,“更深露重,默默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啊。”
苏嬷嬷倒是回答得坦然,“之前王爷与王妃感情不佳时,尚还会在十五的那天,会留宿落凤阁,自两月前落凤阁走水后,老身瞧着王爷与王妃相处之间已然和谐不少,怎么倒是这房事上还……”
经过苏嬷嬷这么一提醒,司北辰倒是想起来今天是十五,按照规矩,确实是应该落榻落凤阁,可是……
“以前本王也曾坏过规矩,可嬷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嬷嬷说道:“现在老身瞧着王妃今非昔比,且一手医术绝伦,便是配王爷,那也是丝毫不差的,既然感情和谐了,为何要离开?”
“本王倒是想问嬷嬷,又是如何知道王妃医术很好的?还为她那么说话。”
深宫孤寂,特别是刚刚诞下皇子的妃嫔因为不是侍寝,所以表面虽风光,但实际上年年有新人进宫的内宫里,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晟帝忘却莲妃这么个人。
所以莲妃在司北辰有意识的时候,便全权将他托付给苏嬷嬷照看,童年记忆里,出现最多的人并非是莲妃,而是将他拉扯大的苏嬷嬷。
而司北辰骨子里的霸道性格,虽是天性,却又有一部分乃是被苏嬷嬷言传身教传授的。
所以司北辰向来尊重苏嬷嬷,苏嬷嬷也从不插手他的事情。
没曾想,这样的平衡,竟然有一天会被沈长安打破。
“王爷心孝,时常关怀老身,随着老身年迈,每月都会安排大夫为老身诊治,只是这失眠多梦的毛病,始终是没有得到改善。”
苏嬷嬷没有正面回答司北辰的问题,而是意有所指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司北辰眉头一皱,“难道是王妃治好了?”
这话虽然是疑问,但他却心知肚明。
难怪前段时间苏嬷嬷能对沈长安开便宜大门,原来竟是这样。
这样看来,她还是挺知趣的。除了一开始治疗福婶和治疗老将军时,他和她起了矛盾被怼,之后的表现,包括今夜,也是听话懂事,审时度势。
最关键,还很会看懂时机,知道为自己争取利益。
那狡黠的模样……
苏嬷嬷看到司北辰嘴角露出的笑意,笑道:“现在落凤阁唯一的下人都已经去后院浣衣了,落凤阁只有王妃一个人,今夜又无月光,恐王妃会害怕,王爷不若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
司北辰拇指和食指磋磨了些许,正要应下回去,脸色表情倏忽一变。
“王爷?”
苏嬷嬷看见司北辰变了脸色,紧张开口。
司北辰手掌一下捂住了腹部,脸上冷汗大颗大颗的冒了出来,而腹中翻江倒海,已然是……
是那杯茶?!
他就说当时沈长安怎么会好端端的给他喝茶!
望着担忧紧张的苏嬷嬷,司北辰有心想要说无妨,结果肚子就‘咕噜’一声,他半个字也说不出,转头就跑了。
徒留苏嬷嬷一个人蒙圈的站在原地。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第二十八章马车事故
沈长安这一觉睡得颇为不好,半夜王府仆人走动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她的落凤阁都听到了动静,不过她没有管,而是翻身继续睡了。
天一亮,苏嬷嬷便领着一群丫鬟进来,为沈长安梳妆打扮。
“王妃昨晚,可是对王爷做了什么?”
苏嬷嬷问的时候,脸上带着的是笑意。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王爷近来不都是要么在出恭,要么在出恭的路上么,我能做什么呀?”
语气一派的无辜。
苏嬷嬷见状,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暗示道:“始终嫁了人,夫君就是天,莫要太过火了。”
“知道了。”
沈长安乖乖的任由着苏嬷嬷摆弄。
片刻后,沈长安被扶着走到王府大门。司北辰已然在那儿站着了。
司北辰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其上有金线压边刺绣,整套衣服都庄重而威严,但偏偏他连日来的用药,已然将体内的杂质排出,现在还没来得及摄入相对于的补品。
再加上昨晚因为沈长安,又去了半条命。现在一身衣服穿起来,庄重根本压不住,威严就更别提了,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病气。
沈长安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而司北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在她上了马车后,也挪动脚步坐了进去。
沈长安看见闯进自己马车的不速之客,疑惑道:“王爷不是喜欢单独坐马车吗?”
“难道王妃不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司北辰不答反问,目光阴阴沉沉,配上一张富有病气的脸,沈长安眼珠子一转,嘴唇轻抿,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笑意。
就在司北辰要忍无可忍的时候,沈长安才迟迟开口:“我这一番动作,都是为了王爷啊。”
“为了我?”
司北辰一听沈长安这话,自己都气笑了,“那你倒是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为了本王?”
想到这段时间服用药物,每日食欲渐无,体内空洞虚弱,结果昨晚沈长安还……
说是去了半条命,是半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的。
若非司北辰乃是习武之人,现在早就躺在床榻上起不来了,又岂能撑住自己,来与沈长安一起进宫面圣?
结果现在,沈长安居然说是为了他?
公报私仇!
“王爷还是别在心里骂我了,因为我确实是为了王爷好。我且问王爷一个问题。”沈长安说道:“是否想得到圣上的主意?”
“……是。”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他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之间沈长安狡黠一笑,“那不就对了?这世上哪有比苦肉计还能迅速得到注意力的办法?”
“……”
“王爷这段时间秘密用药,就算表面维持再好,始终是瞒不过别人的,与其强装,不如示敌以弱。圣上再如何,也不可避免是个父亲,当一个父亲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了能获得自己的肯定而累病了时,难道会不心疼吗?
再者说,王爷都病了,就算获得圣上的关注,落在旁人眼中,旁人也不过觉得王爷只能风光几天,谁又会未卜先知,确定王爷会不会乘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呢?”
沈长安这个原因,可谓是很详细。
详细到若非是司北辰已经笃定她就是公报私仇,都要被说服了。
“王爷,现在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怎么会害你呢?”
毕竟那封休书,还没拿到,不是么。
沈长安坦然的一笑。
司北辰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之后的路,司北辰再也没有开过口,沈长安也乐得不和他说话。
突然,马车左边的轱辘似乎磕到了一块大石头,靠左坐着的沈长安没反应过来,直接惯性朝着前面扑了过去。
而她的前面,则是一脸阴沉的司北辰。
沈长安没反应过来,不代表司北辰反应不过来,但显然,经过刚刚的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想要后者救她,怕是……
猜测是这样猜测,但当沈长安亲眼看着司北辰从一旁挪开时,她眼睛都瞪圆了。
要命了,直接这么嗑上去,重伤不至于,但脸肯定会磕破的!
一瞬间,沈长安脑海中闪过无数去疤痕的办法,以及实在不行就改装胶囊仓实现智能整容,反正无论如何,她绝不毁容!
马车又是一阵颠簸,沈长安身子又是一歪。
砰!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而是刚刚好的跌进了司北辰的怀里。
沈长安愣住了,抬头去看司北辰。
司北辰神色还死和刚刚一样的略有阴沉,却并不惊讶她会撞过来。
所以刚刚他挪动位置,是猜到了马车还会再动一下,所以……
“你还要在本王的怀里赖多久?”
司北辰冷冷的声音传来,如一盆冷水,对着沈长安浇下来。
她连忙站起来,头却又不小心磕到了马车的顶,呲了呲牙,转身坐回了原位。
而马车出现那么大的动静,随行侍卫来到马车车帘旁禀告,说是路边出现大石头,没有注意这才惊扰了王爷和王妃,之后会认真扫清障碍的。
司北辰对于这个解释,沉沉的‘嗯’了一声。本该是霸气冷冽的声音,却因为虚弱的身体,而带着少许鼻音,让沈长安一瞬间还以为他在撒娇。看了一眼司北辰的脸,就这样,还撒娇,太吓人了。
沈长安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那画面提神醒脑。
意外的发生,司北辰是没有预料的,但是沈长安黏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是他怎么也无法忽视的。分明日常对话时,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样子,甚至还想赶人,但真正意外发生后,她又会……
这就是女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司北辰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很快,随着马车停在皇宫门口,司北辰将异样压了下去,下车的时候,刻意叮嘱了一下沈长安,待会儿要老实一些。
沈长安满口答应。
皇宫沈长安是来的第三次了,仍旧会被这巍峨的建筑群所吸引,但同时,却也脚疼。
原因无他,实在是御书房太远了。
如果是有恩赐在身,那进宫便可乘坐车辇,司北辰作为皇子是有这个权利的,但是沈长安没有。至于原因……一切都是原身自己作的。
##第二十九章质问
司北辰没有抛下沈长安去坐车辇,而是陪着她一起步行靠近御书房。
当这件事传到晟帝的耳朵里时,他还颇为震惊。
“安王竟会陪着王妃一道?坊间不是说安王与王妃感情不和?朕几次见到他们夫妇二人,也是貌合神离的模样,怎么现在却?”
晟帝褪去繁复的龙袍,只着简单的服饰,周身没有过多的装束,却有不怒自威的气质蔓延开来。
整个御书房内,除却晟帝,便只有内宫总管林涛林大公公。
林涛陪在晟帝身边多年,一听他的前话,便知后话如何,此刻笑着为晟帝研磨,说道:“年轻夫妻,难免有不为人知的摩擦,安王殿下与王妃,也已经成婚两年了,就算是有天大的摩擦,也该磨合了,自然这感情,就上去了不是。”
“哈哈,你啊,把安王的感情想得太简单了。北辰这孩子,自幼就防备重,能够和他产生感情?难哦。”
晟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摇头苦笑。
不过林涛听出晟帝话外之音,还是带有少许的欣赏,便也笑着静候在一侧。
很快,便有人通报安王携王妃觐见。
“进来吧。”
晟帝将手中毛笔搁置,负手站了起来。
门外,司北辰与沈长安一前一后,缓步踏入御书房,低头颔首,谨慎行礼。
沈长安知道晟帝的目标是自己,但没想到一进来,就被晟帝直白的盯着,还真是天子不走弯路,向来坦诚待人啊。
“你就是沈长安?朕的六儿媳?”
司北辰排行第六,故而晟帝有此一说。
沈长安点点头,“是的,见过父皇。”
看她落落大方,司北辰悬着的心也稍稍有所放下,便听晟帝道:“前些年见你,你还是个小丫头,见到朕怯生生的不敢说话,现在倒是性格变了不少。听说前段时间安王府走水了?”
来了。
沈长安面色不动,点了点头,“是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儿媳险些葬身其中。”
“嗯。”
晟帝回了一个字。
司北辰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沈长安也是不解。
下一瞬,晟帝便直接转移拿了本医书,让林涛捧着,递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双手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
半晌,晟帝问道:“看得懂吗?”
“看得懂。”沈长安没有隐瞒。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她所学习的并不一样,但好在一些习俗是想通的,而且有原主记忆做辅助,只花了几天沈长安就认得出文字并能书写了。
晟帝给过来的,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医书而已,并没有记录别的什么隐秘。
听到沈长安的话,晟帝点点头,“那朕问你几个问题,不必紧张,懂就回答,不懂就说不知道。”
“是,父皇。”
沈长安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之后,晟帝先是提问了一下医书内的内容,沈长安从善如流的回答,渐渐的,问题就开始困难了起来,在沈长安衡量了一会儿之后,第一次说了不知道。
本以为后续的问题会更加刁钻,谁知晟帝将问题又恢复成了入门级别。渐渐的,沈长安发现了他的规律,先用入门级别的知识降低人的防备性,之后难度叠加,若是心直口快,定然会露馅儿。
沈长安表现的如常人一般,稍微困难一些的问题,她回答得很快,但更深层次的,她就索性说不知道。
来回几个回合,御书房内司北辰和林涛都被当做了背景。
片刻,晟帝停了下来,脸上表情倏忽一变,“沈长安,你可知罪!”
沈长安立刻跪了下去,“儿媳不知。”
“不知?”晟帝冷笑几声,“你分明怀有绝世医术,却企图在朕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就算是你现在是朕的儿媳,但朕只要一句话,就能废了你,废了你整个沈家!”
帝王一怒伏尸万里。
迫人的气势疯狂压下,就算是司北辰,额头也划过一丝冷汗,与沈长安一起跪了下来。
“儿媳没有欺君,又何来罪过?”
沈长安就算是跪着,也是挺直了脊梁,并未给晟帝一丝一毫看穿的机会。
晟帝怒意勃发,“还在狡辩?!安王,这就是你的妻子?”
“父皇恕罪!”
关键时刻,司北辰没有去揭穿沈长安,而是朗声恕罪,话音落下的时候,因为刚刚嗓音过大而将嗓子拉扯,导致他沉闷的咳嗽了两声。
听到咳嗽声,晟帝眼神一动,却没有理会,继续看向沈长安。
“你说你没有欺君,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习得的医术?又为什么如此浅薄的情况下,说动安王将你带到乾元宫去治太上皇?若不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今日这御书房,你就不用出去了。”
晟帝说的不用出去,并非是真正的不出去,而是没命出去的意思。
就算是司北辰,在这一刻也察觉到了晟帝的语气绝非是说笑,一时间内心忐忑起来。
沈长安仍旧是一副坦荡的模样,“回父皇,关于医术这件事,本来儿媳是想隐瞒一辈子的,但既然父皇问了,那儿媳也只能说了。
“儿媳及笄那年便倾心安王殿下,后来父皇下令,使得儿媳梦想成真,但成亲之后的日子,却并非儿媳所设想的一般,说这些并非是博取同情,而是唯有磋磨,才能激励人的上进之心。
“而在几次三番与安王殿下花前月下始终无法感情想通时,儿媳便打算做一个贤内助,帮助王爷,这样,就算是以后有了新人,王爷也不会……”
沈长安说话的声音很慢,语调也很淡。
这一分淡,便让人觉得这是她在掀开自己伤口时流露而出的尴尬与羞涩。
任由谁本想默默无闻的做件事,却被别人逼着说出来,谁都会尴尬到想要钻进地缝。
晟帝听完,脸色也没有任何的缓和,“这么说,你其实是一直在偷偷的学习医术,就为了哪一天,能够一鸣惊人,获得安王的注意力?”
“是的。”沈长安补充道:“不过儿媳并非是天才,所以学这些很吃力,便想一口吞下个大胖子,什么病刁钻难懂,便去琢磨。”
“那也就是说,好巧不巧,你选择琢磨的,正好是癫痫?”
##第三十章深情夫妻
晟帝声音蕴含怒意,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怒。这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但偏偏,沈长安点了点头,“是的。不敢瞒父皇,当初在御花园遇到太上皇时,儿媳也没想到他的身份,所以就擅自将他当做案例,尝试了一二,还请父皇降罪!”
突然话锋一转,沈长安双手扣在额头,跪拜了下来,脊梁微微发颤,像是被吓坏了。
御书房内气氛僵硬且沉默,唯有司北辰喉咙干涩,没忍住的又咳嗽了两声。
“殿下,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林涛端来一杯茶水,递到了司北辰的面前。
司北辰一愣,林涛乃是天底下最懂晟帝的人,如今将茶水递给他,这是……
果不其然,下一刻晟帝眉宇间的怒意瞬间化去,变脸速度非同凡响,甚至还亲自弯下腰,想要扶起沈长安。
“那么慌张做什么?朕不过是好奇,所以问问罢了。快起来,瞧把你吓得,朕有那么凶吗?”
沈长安当然不会让晟帝亲自来扶她,毕竟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假动作,所以她顺势就站了起来。
而一旁的林涛接话道:“陛下是万民的陛下,自然是有龙威存在的,想来安王妃是被陛下的龙威震慑到,才会如此的。”
“胆子也太小了。”
晟帝随口取笑。
“……”
沈长安只笑不语。
司北辰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沈长安道:“我说为什么你突然展露医术,原来是……”
“王爷,别说了。”沈长安‘娇羞’的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妾身本打算最少要学会三种疑难杂症的应对方法,再找王爷显摆,却……”
显摆?
一听到沈长安的用词,晟帝笑了笑,“倒成了朕的不是了。”
“也不是……”
沈长安低着声音否认,但明显表达的意思就是在怪晟帝。
晟帝意外的没有生气,而是照例过问了一下司北辰和沈长安,做足了长辈的姿态,又赏赐了一些东西下去后,提醒他们出宫之前,去见一见莲妃和太上皇。
司北辰和沈长安携手告退,因为要走深情的夫妻的戏码,所以退出御书房,到达莲妃住所的时候,莲妃一看他们两人并肩而来,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连连握着沈长安的手谈笑风生。
而沈长安不是石头,莲妃对她关心,她也回之同样的感激。
看着两个女人之间和谐的气氛,司北辰的心弦莫名的被拨动了一下,这段时间内因为药物折腾而出的烦心,意外的被抚平。
……
御书房。
“你说,沈长安说的话,是真是假?”
晟帝继续批阅奏折,但显然一心二用,更为好奇沈长安的事情。
林涛在一旁不动如山的拍马屁道:“孰真孰假,哪儿可能瞒得过陛下的眼睛?”
“你啊你,从小就会说漂亮话来哄朕开心。”晟帝笑骂道:“可是朕也不是天神,并非看人都看得准的。”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比天神还要正统的存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涛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道。
晟帝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朕是跟你说沈长安,你少扯这些。”
“可是那沈氏已然是陛下的儿媳了,不都是一家人了么,如果陛下真的想用她,直接说就是,龙威之下,莫敢不从。”林涛毕恭毕敬的说着。
晟帝似笑非笑。
这个世上,最不能缺的,做饭的厨子和治病的大夫,绝对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而癫痫,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无力而为,偏偏遇上了个沈长安,就给镇住了,太上皇虽然没有说出治疗的过程,但能够明显看出他对沈长安的满意。
所以,晟帝这才会有所疑惑,难道沈长安一直藏拙?又或是落凤阁一场大火,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不怪晟帝脑洞大,实在是身处宫墙之中,见证过的龌龊实在太多,加之身处高位,自然也知道世上有易容术的存在,所以才会有这个疑惑。
但今天见到了沈长安后,他发现好似不大对。
“这沈长安医术确实是有,但也太过平庸。还喜欢耍心机,妄图没学会走先学会跑,反而从个疑难杂症学起,可笑。”
晟帝笑了笑,提笔继续批阅奏折,“乾元宫那边安排太医盯着,用的一切东西都必须检查清楚,若她能治好父皇便好,治不好……”
话语中断,并非是被人打断,而是晟帝自己没有说下去。治不好的下场,约莫便如这未尽的话语一般,生命刚绽放,便终止了吧。
林涛在一旁没有搭话,只是无声的研墨泡茶。
“估计老六也是这样的想法,人尚还有作用便留着宠着,而沈长安却将这个情义当真了,女子,向来便如此好操控。”
晟帝露出轻蔑一笑,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半晌过去,林涛听到晟帝道:“刚刚在御书房,老六北辰是咳嗽了几声对吧?”
“是的。”
林涛恭敬答道。
“既然如此,前些时日番邦进贡的六月雪梨,给安王送些过去吧。”
晟帝顿了顿后,再次提笔继续批阅。红色的笔迹在奏折上轻描淡写,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便能要了一个家族的命。
帝王之心,莫测难懂。
林涛颔首浅笑:“是。”
……
告别了莲妃,司北辰已经要控制不住深情夫妻的人设了,可偏偏还要再去一趟乾元宫,他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脸那么白,外人见了指不定觉得你肾亏呢。”
沈长安在司北辰旁边取笑道。
司北辰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放心,本王并非眼残,王妃的蒲柳之姿,还不足以夜夜留下本王。”
“我只是说你肾亏,可没说别的,你就能延伸到那么多,啧啧。”沈长安挑眉说道。
司北辰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是本王想岔了?”
沈长安还没开口,司北辰就继续道:“你一个女子,竟然光天化日说这种话,实在是不知羞耻!”
“……”
哈?
沈长安笑道:“王爷,在医者眼中,只有活人和死人,哪有男人和女人?还是说,你没找我看病?”
“你……”
##第三十一章 六月雪梨
“乾元宫到了。”
在晟帝面前跪那么久,沈长安憋的一肚子气,成功在踏入乾元宫前撒在了司北辰身上。
司北辰望着率先迈入乾元宫的沈长安,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紧随而上。
有上次沈长安留下的药方,太上皇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能少许的吃一点东西了,见到沈长安过来,直接摆手道:“不必行礼了。”
沈长安乐得不用跪,上前握住了太上皇的手腕,把了一下脉象后,惊喜说道:“皇爷爷修养得很好。”
“还是要多亏长安。”太上皇笑着拍了拍沈长安的手,转而对司北辰道:“刚刚晟帝送了些六月雪梨过来,是给你的,你去看看,挑几个人给你送到王府去吧。”
司北辰闻言,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
而司北辰离开后,乾元宫内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撤走,只剩下了沈长安和太上皇。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给我老头子一个准话儿,有机会治好这个病吗?”太上皇握住沈长安的手,哪怕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却也没能让沈长安有任何的不适。
沈长安抿了抿唇说道:“机会不大。”
上一次来到乾元宫,太上皇醒来后,便追问沈长安能不能治好自己。
他是太上皇,是患者,不是随便一个人,而是能够最大程度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人。所以沈长安蒙蔽晟帝那一套,对于太上皇并不管用。
所以在上一次太上皇开口直问之后,沈长安就给了他准确的消息。
那就是能,但是几率不高,需要好好调理。
现在算是调理到一半了,太上皇又问了,沈长安也照实说了。
四个字说完之后,整个乾元宫都比较沉默。
……
司北辰看着一箱子细白胜雪的梨子,听到内侍在一旁说道:“王爷在御书房咳嗽的声音,让陛下记挂上了,这不,就送来了六月雪梨,可有润肺止咳之效。王爷看看是什么时候送到王府比较合适?”
内侍向来是以晟帝的意思行事,这次晟帝赐下东西,他也就对司北辰和善有加。
看见雪梨,分明自己的计划达成,可司北辰心思却有些飘。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六哥,你也来看皇爷爷?呀,这不是番邦进贡的雪梨,父皇这是赐给了皇爷爷?”齐王司临安手持折扇阔步而来。
在自从知道沈长安给太上皇看病的时候,司临安就每日都会来乾元宫陪伴太上皇。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两兄弟间也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而此刻看见一箱子雪梨,司临安注意力全在上面。沈息云也喜欢吃梨子,可惜他却不能为之寻来讨她开心,若是一会儿求求太上皇,或许能得一些回去。
“这是父皇赐给我的。”
司北辰冷冷的说道。
“什么?”
司临安不敢相信的抬起头。
自从两年前司北辰和沈长安的丑事闹出来,晟帝已然对这个儿子有些失望,已经许久没有赐下东西了,这次怎么,一下子赐下这种珍贵的水果?
“七弟有什么可惊讶的?为兄今日去御书房,咳嗽了两声,父皇便赐下这些雪梨来了。现在长安还在陪皇爷爷说话,等她说完,回府之后,再为我熬制梨浆。”
当初司北辰与司临安同时看上的沈息云,但后者却暗中推波助澜,让沈长安计划得以成功,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同时还收获了一切美名。
历时两年,司北辰终于是开始吐露曾经所受过的一切气了。
司临安被司北辰的话说的脸色都有点维持不住,突然注意到司北辰脸色苍白,忍不住拿折扇挡住嘴笑了起来,“六哥喝点梨浆实属应该的,毕竟面色不虞,莫非是六嫂太过缠人?”
“……”
整个皇室谁不知道司北辰最是厌恶沈长安,就算是最近有流言说沈长安在安王府的日子好了起来,但几乎所有人都想得明白,不过是昙花一现,待到太上皇驾鹤西去或者是太上皇被治好,沈长安也就没用了。
但现在的司北辰还需要演戏,所以只能强忍着容忍沈长安。
所以司临安索性拿着这件事来恶心司北辰。
谁料司北辰只是表情略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妻子缠人,其原因不就是出自于爱?看七弟这么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为兄都为你有些心疼。”
话音一落,司临安脸色大变。
沈息云未出嫁前,与司北辰交情甚笃,可以说,如果没有司临安和沈长安,说不定那个抱得美人归的,就是司北辰了。
而司临安与沈息云也算是成婚一年多了,两人相敬如宾,从未有过任何的矛盾,可以说是模范夫妇。
就算是司临安也觉得沈息云的心,已然在他身上了。
可司北辰一番话,彻底让司临安无法控制下来。
“你……”
嘎吱!
就在司临安要失态的时候,沈长安从乾元宫内走出,上前对司临安颔首,然后对司北辰道:“皇爷爷已经睡下了,我们走吧。”
“嗯。”
司北辰单手搂住了沈长安的肩膀,低声道:“都怪你太过缠人,害我夜夜留宿,身体都虚弱了。回去,可得好好给我补补。”
“???”
沈长安满头问号,对上司北辰眼中的暗示,这才没有直接扭身走开。无声的用眼神暗示回去。
之前不是说我蒲柳之姿留不下你么,王爷,请问脸疼吗?
最终司临安非但没有扳回一成,反而还吃了一嘴的狗粮,心里又因为司北辰的话语而又酸又涩,回到王府时,看见沈息云的模样都有些恍惚。
“王爷,怎么了?”
沈息云为司临安端上一杯茶。
司临安反手就给打翻了,沈息云也因为这个力道,朝一旁摔了过去。
绿萝连忙扶住沈息云,埋怨道:“王爷你怎么了,王妃可差点摔了。”
闻言,司临安也恍然大悟,连忙伸手搂住了沈息云,“抱歉云儿,我刚刚只是……”
“王爷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
沈息云玲珑剔透,一眼就看出了司临安的不快。
##第三十二章刻板沈从涛
司临安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道:“今日在宫里正好撞见安王夫妇二人去乾元宫给皇爷爷治病,父皇竟然将番邦进贡的六月雪梨赐给了安王,我出宫之际,还看见有不少其他的赏赐抬出宫,也都是给安王的。”
不知道为何,司临安没有将司北辰刺激自己的话说出来,内心始终犹有芥蒂,望着自己怀中的沈息云,都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气力。
沈息云感受到司临安的力气,安抚道:“王爷如果是忧心我姐姐治好了皇爷爷,导致重获父皇目光的话,大可不必担心。”
“哦?”
司临安好奇开口。
沈息云低头一笑,“因为据我所知,姐姐她并不会医术。”
不会医术!
那为什么太上皇病情确实有好转?
难道是……
难道是沈长安背后有高人指点?
“大概就是王爷想的那样。”沈息云给了司临安一个笃定的回答。沈长安是什么人,没有比常年在家宅中与她相斗的沈息云更了解。
闻言,司临安终于是笑了起来,“那之后就是找出沈长安背后的高人自然就可以将颓势逆转。云儿啊云儿,你当真是我的贵人!”
如此为我着想,我不该怀疑你的。
“王爷的事情解决了,那是不是应该说一说,刚刚推我的事情了?”沈息云目光流转,看向了司临安。
司临安顿时气息有些乱,“云儿,刚刚,对不住……”
一旁的绿萝见状,无声的退了出来。
……
“六月雪梨,又名翠冠梨,蒸成冰糖雪梨就挺适合的。”
沈长安回到王府,就忙着进了厨房,盯着厨娘将每一块梨子切得均分,又按比例放了相应的冰糖,蒸了一个时辰后,又取出碗来放到冰窖里冰镇半个时辰,最后拿出来的刹那,梨子的清香与冰糖的甜味糅合得恰到好处。
苏嬷嬷都忍不住过来品尝了一碗。
司北辰想要去拿的时候,却被沈长安给拒绝了。
“王爷,别忘了,你现在还在空腹期间,除了水什么都不能吃的。”沈长安提醒说道,边说还边用汤匙盛着雪梨肉放入口中。
蒸烂了的雪梨肉入口即化,冰冰凉凉的口感配合冰糖的甜,简直是绝配。
这本来是晟帝赏给他的!
司北辰皱了皱眉,见沈长安又盛了一勺子雪梨肉放入口中,因为冰镇过,所以冰得嘴角微微发红,随着雪白的梨肉送入口中,一开一合,竟让司北辰有些口干舌燥。
腹中空空,更显得那莫名而来的火,烧的旺盛。
“看着我做什么,看我,你也还是不能吃的。”沈长安慢慢悠悠的笑着说道。
司北辰知道她这是报复他在司临安面前的演戏,但是知道归知道,腹中的火,却没有熄灭的架势。
咬了咬牙,司北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
沈长安:“不会吧,不会堂堂王爷吃不到冰糖雪梨就闹脾气吧?”
整整在王府里盯了司北辰三天,眼看着他衣带渐宽,形销骨立,但安王府却意外的迎来一些客人,沈长安作为王妃,也得身着盛装来招待。
一切的发展,都与司北辰所设想的一样,但却在第四天时,来了个不能推拒的不速之客。
沈长安正在配药,便听到丫鬟进来禀告道:“王妃,沈尚书与夫人来了,王爷唤您去前厅。”
“……”
爹娘来了?
沈长安记忆中的沈从涛,乃是一个刻板的人,母亲柳氏倒是温婉贤良,这个性格是优点,却也是缺点,将她层层匡在了其中。
多年来的宅斗,柳氏从不参与,正是这份不参与之心,才获得沈从涛的青睐,但也正因不参与,她过得日子也说不上好。
这次突然前来,沈长安一下就想到了上次宫宴上,沈息云对她的邀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长安净了手,换了一身素墨长裙,腰间压一块镂空兰花玉佩,头上别有发簪一二,简单却又不失礼仪,便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刚走到前厅,便听到了从中传来的中年浑厚声音。
“长安顽劣,让安王笑话了。”
沈长安在门口听得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种长辈在旁人面前开口就提点自己的孩子不行,虽说谦虚是传统美德,但却也着实令人不悦。且孩子不行,难道做父母的就有面子?
沈长安无法恭维这样的谦虚方式,迈步走了进去。
“见过王爷,爹爹和娘亲。”
“既然已经嫁人,理应见礼时先称呼尊称,直接叫爹娘?成何体统!”
沈从涛也不管司北辰是不是在一旁,当即就开始训斥起来。
“……”
沈长安眉头一皱,抬头直接看了过去。
沈从涛不过四十岁不到,但整个人都充斥着刻板和阴沉,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让人觉得他不是礼部尚书,而是个书院里专打人板子的教书先生。
而沈从涛的下方,坐着的是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虽然粉黛轻扫,却也能看出岁月对她的优待,一身气质温婉如水,与沈长安有四五分相似。她便是沈长安的母亲,柳氏了。
“长安一向率直,岳父就莫怪了。”
司北辰主动开口化解,招手想让沈长安坐在他身边。
两人已然是合作伙伴,那互相就要有使命感,该装时候,就要装得完善。
但司北辰有这个使命感,显然有人并不想那么简单的就过去。
“王爷别给长安台阶下了,她也不用坐着,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就别有女人在场了,让她带着她的母亲出去吧。”
沈从涛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颐指气使道。
“……长安,我们出去吧。”柳氏站了起来,拉住沈长安的手,对着司北辰微微福身,便退了出去。
而退出去之间,沈长安没对司北辰福身,又引得沈从涛一阵不悦。
离开了前厅,沈长安这才心下舒畅不少。
“我的安儿,之前你爹不允许我来王府看你,虽然你每次回家都说自己过得好,但是外面的闲言碎语,年轻还是知道的,幸好,幸好安王殿下还算有心,并未在我和你爹面前给你难堪。”
##第三十三章离开王府三天
柳氏伸手将沈长安耳畔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一双眼中全然是对她的关心。
沈长安前世是个孤儿,对她而言学医就是一切,如今透过柳氏的双眼所传来的温度,难道就是亲情吗?
“娘,女儿在王府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沈长安握住柳氏的手,主动带着她朝着落凤阁而去。
落凤阁走水的事情柳氏也知道,奈何却不能来看望一二,如今沈长安带着她来,亲自看见不少人在修缮,来往下人对沈长安也是恭敬有加,不似作假。
想到这两年来外界对沈长安的非议,一时间柳氏再次红了眼眶。
“娘,你怎么又要哭啊。”
沈长安不知道安慰人,只能伸手稍稍给柳氏在后背顺了顺。
柳氏笑中含泪,“娘这是为你高兴,两年了,安王殿下终于接受你了。”
“……”
他哪儿是接受我?他只是为他的小命着想罢了。
沈长安无声的陪着柳氏闲逛着。
柳氏随口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事道:“安儿,其实你别怪你爹刚刚这么下你的面子,若是你爹表现得宠爱你,安王难免会惦记你背后的家族,到那时才是真的对你不好啊。”
记忆中的沈从涛对于嫡女要求很高,但沈长安从来不愿意去做,反而频频捣乱,相反之下,沈息云倒是每一样都做的很好,有了对比,沈从涛自然更宠爱沈息云。
这世上,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年幼的沈长安只晓得惹了父亲不高兴,她和母亲的日子才会好上一些。但这些并不是一个自诩清高的尚书大人会关注的事情。
他只关注自己的名声。
所以在沈长安设计陷害司北辰后,沈从涛才会迅速的嫁女,摆脱掉这个污点。
而柳氏,却将之美化。
沈长安明白柳氏不想父女有隔阂的想法,但这隔阂既然生了,就消不下去,所以她只是沉沉的回了句‘哦’。
柳氏听到沈长安的声音,轻叹了一声,“你终究还是气的。”
“娘,既然你都知道,就别说这些了,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分得清楚的。”沈长安挽着柳氏的胳膊,轻轻的说道。
古板刻薄不是忠言逆耳的另外一个近义词。
而沈从涛作为一个古板的人,认为女人就该在大院里,认为女人不应该插手男人的事,认为女人就是个物品理应等待男人的观赏。
这些想法,太过古板,以前的沈长安受不了,现在的沈长安更不会去受。
看见女儿脸上的坚定,柳氏又是连连叹气,“可是你爹他确实是为你好啊,你看,他听说你给太上皇治病,当即就带着娘来看你了。”
顿了顿,柳氏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说道:“安儿啊,你老实告诉为娘,你究竟会不会看病啊,以前你在家里,可都没有学过这些的。”
原来所谓的看望,还是避不开试探。
沈长安脸上挂着淡笑,将在御书房的一套说辞,原模原样的说给了柳氏听。
柳氏听完,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提心吊胆了。
“那如果你失手了怎么办?”
“娘,我都已经对陛下这么说了,你认为陛下会没有防范吗?”沈长安实实在在的说道。
闻言,柳氏才恍惚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半晌,柳氏又要再次开口,沈长安率先说道:“娘,你我母女许久没有聚了,你也该脱离父亲的阴影,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了吧?”
“我……”
柳氏话头一顿。
能被沈从涛看重,说明她其实也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女人,真要让她活的自我,实在是太难了。
沈长安在说完之后,也意识到柳氏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叹了口气道:“算了,娘你随便说吧,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安儿……”
柳氏拂了拂沈长安的头发,开口又是那一句离不开的:“你爹真的都是为你好啊。”
……
散步了半个多时辰,沈长安估摸着司北辰那边要谈完了,便领着柳氏回去了,时间确实掐的刚刚好。
而中午到了,一起吃了顿午饭,席间沈从涛继续对着沈长安各种挑剔,末了离开前,还意外的说道:“若有闲暇,还是多回家住住。学学你妹妹!”
“……”
沈长安目送着沈从涛和柳氏的马车远去。
司北辰在一旁说道:“要是舍不得,配好了药,本王允许你回家住几天。”
闻言,沈长安反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既然如此,左右我配好了药都不会在王府,那王爷就别管我在哪儿住吧。”沈长安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长安眼珠子就在转,一双眼睛透出狡黠的光,犹如一只思考着如何瞒过猎人逃跑的小狐狸。
司北辰一把抓住沈长安的手腕,声音寸寸透着寒冷,“不住在王府也不住在尚书府,王妃是打算在外面给本王再戴个帽子?”
“帽子?什么帽子?”
沈长安一时之间被司北辰这句话说的有点蒙。很快反应过来后,一下笑出声。
“王爷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就你这小身板,是留不下本姑娘的。”
“沈、长、安!”
司北辰语气加重。
沈长安看他真的要生气了,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是做正事,目前还没有心思去谈男欢女爱的事情。”
“哼!”
司北辰这才冷哼着松开了沈长安,却又很快一皱眉,问道:“现在没心思?那也就是说,很快就要有心思了?”
沈长安眉梢微微一动,“迟早也要和离,王爷关心这些做什么?”
“你说本王做什么?!”
司北辰一下扼住沈长安的下颚,迫使她不得已踮起脚尖抬起头来和他直视。
然而在沈长安的眼神中,司北辰除却一脸病容的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沈长安慢慢悠悠的说道:“司北辰,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难道喜欢我了?吃醋?”
“笑话!”对上沈长安玩味的眼神,司北辰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薄唇露出讽刺的笑意,说道:“只是现在还没和离,若你敢闹出丑事,休怪我心狠手辣。”
“……”
##第三十四章纯金碎片
沈长安老神在在的‘哦’了一声,说道:“就这啊,那你现在能放开我了么,要是今天不把药配好,就你中午吃的那些东西,晚上就得原模原样的吐出来。”
司北辰脸色一僵,收回了手。
……
是夜。
王府主院的沐浴房门前,三位小厮累的满头大汗,却不敢耽误时间的一个接着一个拎着热水进了沐浴房,而后又出来继续去烧水。
沐浴房内,司北辰浑身浸泡在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浴汤中,鼻尖都热出了细汗。
张太医在一旁看顾着,时不时从银针囊里取出一枚银针,刺入司北辰的胳膊之上,再拔出来时,捎带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这慢性毒竟如跗骨之蛆,如此难以驱除,若是老朽来治,怕是王爷免不了刮骨疗伤之法。倒是王妃,竟能想到以排泄、沐浴的法门,将堵塞逼到表皮,以银针为导,将毒捎带出来。”张太医咂舌,语气充满了对沈长安的赞赏。
司北辰却是浑身剧痛,节省力气不愿意开口。
张太医一边为司北辰导出毒血,一边惊讶这个药力,忍不住的伸手在司北辰的沐浴桶里一蘸,转而放入了口中。
“……”
司北辰脸皮子抽了抽,忍着剧痛道:“张太医,你做什么……”
为什么要喝洗澡水?
张太医脸上后知后觉的出现尴尬,笑道:“哎呀,这不是想着这种能够泡出毒素的药汤很宝贵嘛,而王妃又不给药方,老朽就大胆尝试了一下。”
司北辰不忍直视,闭上了眼睛。
张太医是自小给司北辰看病的老太医了,对于医术一道,向来是精益求精,学无止境的态度,所以在发现沈长安的厉害之处后,他不止一次的请求想要找沈长安请教,屡次被司北辰拦了下来。
但是拦得住张太医的人,拦不住他苛求的心。
所以司北辰的每一次药,他都要蹭上一蹭。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沈长安确实是没有在治疗他的事情上下什么黑手,顶多是偶有报复罢了。
想到沈长安,就不可避免的想到她今天配了药,就急不可耐的跑出了家门,还扬言三天后回来。一个已婚女子,竟三天不着家,简直是不知所谓,不知规矩!
而此刻不知所谓不知规矩的某人,正站在自己的小院子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尽管这里不如王府大气有韵味,但却是属于沈长安自己的地方。
沈长安锁好门,径直穿过院子,来到她早早布置好了的卧室,里面的床和被褥都是新的,盖在身上还有点凉凉的,幸好现在并不冷,所以无伤大雅。
临睡前,沈长安从袖子里取出她带出来的东西。
给太上皇治病,给司北辰治病,他们都不会直接给钱,都是折换成各种金银首饰,而沈长安手中的正是一枚纯金镶玉的扳指,其上还有祥云纹样,极为富贵。
但富贵归富贵,沈长安总不能拿着这个去置办家具,所以明天还得想办法把它砸了,再拿去典当行还钱,到时候……
“啊欠……”
沈长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院子里有鸟鸣声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沈长安从床上起来,洗漱过后,直接用门将金扳指夹成了几块碎片,这才满意的揣在兜里,离开院子而去。
之所以一定要砸开,实在是皇室用的东西,那都是御用之物,典当行根本不收。
但如果是砸碎了,那它就是个普通的金子,找好几个典当行分批典当,就绝不会出问题了。
沈长安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哎哟,这怎么碎了啊,这要是碎了,可典当不了多少钱,我至多只能给你这个数。”
胖胖的典当行掌柜将碎片放在眼前仔细的瞧着,左看右看,为它碎掉而惋惜,而后对沈长安比了个‘三’。
沈长安见状,回了个‘四’。
典当行掌柜咬咬牙,同意了。
最终结账清楚,沈长安收起银票,转战下一家典当行。
她刚离开没多久,一辆沉稳的马车停在了典当行门口,前一秒还在仔细观察金子碎片的胖掌柜,立刻狗腿的迎上来。
“公子,今儿遇到个好事儿,有个黑脸儿姑娘,竟然拿着纯金的一块碎片来找我典当,天啊,除了皇家御用里,我就从没遇到过这种纯度的金子,看上去原物应该是个指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碎掉了。”
胖掌柜拿出碎片递上去,就开始嘘嘘叨的说起来。
马车上缓缓走下一个白衣公子,正是那荣辉商行的少主,白公子。
白公子接过碎片,金黄色的碎片,边缘还闪烁着锋利的光,让人忍不住担忧,怕这锋利会割伤公子的手。
“纯度确实不错……”
白公子的话语中断,若有所思,片刻后,将碎片抛到了胖掌柜的手中,“既然收到了,便留着做下一轮进贡皇室的首饰吧。”
“是,是。”
……
沈长安又找了几家典当行,将剩下的几块碎片都典当完毕,收获颇丰,只是还剩最后一块,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最后一块不是别的,正是镶嵌了玉石的那一块。
玉石,沈长安不是很懂,却也知道寻常人能拥有金银却不可能拥有玉石。左右钱也差不多了,这块玉石便留下等以后身份水涨船高了,再慢慢出手。
沈长安去家具行里选了几样家具,填了地址嘱托傍晚送过去,便转身朝着平安药房而去。
当初张猛等人答应了沈长安会去平安药房给吴掌柜道歉,以及将平安药房砸坏的东西都修好,也不知道有没有完成。
沈长安一边思索一边前进,结果刚到平安药房的门口,便听到里面的争执之声。
“我爹就是吃了你们所谓的退烧药,现在已经去世了,我拿着余药去找别的大夫检查,大夫们都说查不出成分来,我就问问你吴掌柜,这药到底是什么,能如此快的见效,肯定是有猫腻的!
“我爹尸骨未寒,我就要带着他来到你们平安药房门口等着,等你姓吴的给我一个交代!”
##第三十五章 起死回生
一个瘦竹竿青年站在平安药房的门口叉腰怒骂,他的身前,还摆放着一具面色青白的尸体,引得路人纷纷围观,但他说归说,却不敢进去。
下一刻,沈长安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张猛走了出来。
人高马大的张猛在门口这么一站,叉腰青年声音顿时就小了好几个度,但还是死咬着牙,要吴掌柜给个解释。
张猛的身后,还有他的一群兄弟。
“我说小子,真要是吃死了人,该去报官,你却堵在这里闹事,我看你是想泼脏水吧!”
“就是,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一回事,刚刚吴掌柜都已经说了,没有你买药的记录,你这就是瞎闹!”
“对,你还知道你爹尸骨未寒呐,就搬着他来招摇撞骗?也不怕半夜他回来找你!”
“……”
张猛几个兄弟对着瘦竹竿青年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然而瘦竹竿青年却咬死了牙说道:“那吴掌柜说没有记录就是没有?有没有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要真不是你们的药出事儿了,那我会搬着我爹来这儿?我闲得慌?至于报官?谁知道那么和当官的有没有关系,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只想要一个公道,姓吴的,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里,沈长安算是知道了,这瘦竹竿分明就是个托儿,故意来找事的。
眼看着瘦竹竿又要哀嚎,沈长安直接推开人群走上前去,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死了是么,那如果我能让你父亲活过来,并且证明你父亲不是因为退烧药的原因,你是不是得主动说一说是谁让你过来闹事的?”
“你?”
瘦竹竿青年一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是个女的,当即就嗤笑道:“你算什么东西?”
“小安姑娘!”
“是小安姑娘来了。”
在瘦竹竿青年正蔑笑时,张猛脸上一喜,而在屋子里的吴掌柜听到声音,也冲了出来。
沈长安对他们说道:“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闻言,吴掌柜一下露出窘态,“对不起啊小安姑娘,但是这死了人,绝不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我查过了,我们药房没有卖过他药!”
因为这是要和沈长安分红的药,所以吴掌柜对于每一个来买药的人,都进行了登记和汇总,所以绝没有卖了他药,而作假的可能。
张猛也急急的说道:“我刚刚就说过了要报官,这人还推三阻四,肯定有问题。小安姑娘你退远点儿,别被这泼皮伤到了。”
“哟,照你们这话,感情这小丫头片子才是能做主的人?”
瘦竹竿一听到吴掌柜和张猛对沈长安的语气,当即就冲着沈长安龇牙咧嘴的说道:“刚刚你说的吧,要把我爹起死回生?”
“小安姑娘……”
吴掌柜欲言又止。
沈长安却摆手打断他,直视着瘦竹竿道:“别理解错了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救回你父亲,证明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退烧药的缘故,如果我能做到,你必须说出指使你过来的人究竟是谁,而且本姑娘的诊费也必须给!毕竟,救一条人命,可不容易呢。”
看着沈长安气定神闲的说着,瘦竹竿直接狂笑出声。
不止是他,连带着一旁围观的路人们都表示不相信。
“人死不能复生,小姑娘这口气也太狂了吧。”
“我看她就是急了,也不知道和吴掌柜有什么关系,那么急着出头。”
“啧啧,平安药房以前生意没那么好,吴掌柜自然和小姑娘没关系,现在生意不是都横扫对面的平顺药房了,要是有个把小姑娘……嘿嘿,也是正常的。”
……
“你们都瞎说什么呢,嘴上要是没积德,老子不介意帮你们积一下!”
张猛听到人群中对于沈长安的议论,拳头捏的咯嘣响。
沈长安倒是满不在意,“只有内心龌龊的人,才会想龌龊的事。喂,考虑得怎么样?现在倒是给你后悔的时间,否则待会儿要是闹出什么尴尬的事情,你要耍赖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瘦竹竿本来就不相信沈长安能起死回生,要真会这种办法,她还会站在这里跟自己说话?
而且这倒着的确实是他爹,不过是从昨晚就已经死了,到现在尸体都要凉了,活?那什么来活啊!
至于指使自己的人?
呵呵。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不客气法,我爹现在都已经死了,你却还要在他身上打主意,好,给你治,要是治不好,我就让你陪我爹去!”
瘦竹竿很认真的放着狠话,却忘了他这番话落在旁人的耳中,便是默认了刚刚沈长安说的,受了人指使的事情。
一时间,不少人看着瘦竹竿的眼神都变了。
沈长安上前,蹲在了‘尸体’的面前。
这位老伯手上有厚茧,指甲盖中还有泥土残存,面相衰老,一看就是吃苦吃了一辈子,家中贫困,故而死后,还要被亲生儿子拿来当做工具玷污他人。
沈长安内心叹息,双指并拢朝着老伯的喉咙间摸了摸,果然是摸到了异物。
“帮我那一双筷子。”
沈长安对着身后的吴掌柜吩咐道。
拿筷子?
吴掌柜也不知道拿这个是要做什么,但是沈长安说了,他也就赶紧的去拿了。
而一旁期待着沈长安施展逆天医术的人听到要用筷子,脑门上均是出现了一排的问号。
瘦竹竿更是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连连嘲讽沈长安就是个花架子,还用筷子,就没见过有大夫用筷子治病的。
沈长安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接过吴掌柜递来的筷子,说道:“那你今天就见识到了,不用谢我来给你增长这浅薄的见识。”
“……”
瘦竹竿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冷哼一声双手环抱。
沈长安是可以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针剂直接一针下去唤醒人的,但是那么多人围观着,如果当众拿出来,指不定要被有心人看见,为了不引起波澜,还是使用了比较古老的办法。
但是办法虽然古老,能被沈长安拿出来用,那也说明是很管用的办法!
##第三十六章休克
无视所有人看好戏一般的眼神,沈长安将‘尸体’的嘴巴打开,筷子直接塞了进去,手指灵动的夹动筷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就这?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浪费这个时间在这里看了个什么东西。”
“好无聊啊,就算在场请神也不至于那么无聊啊。”
“这小姑娘的目的难道是打算把我们都耗走的,然后再对付这个瘦竹竿?”
“哈哈哈哈,我觉得是。”
……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吴掌柜的额头早就密布汗水,看向沈长安的眼神却又充满了信任,期待着沈长安给他带来的奇迹。
反倒是张猛,非但没有关注沈长安,整个心思,全放在了提防瘦竹竿身上。哪怕待会儿沈长安失手了,他也能全力将她保护好,毕竟这是自己妹妹唯一的希望。
就在所有人心思都不一时,沈长安那边传来了动静。
“找到了。”
沈长安轻轻说了一句,筷子突然从‘尸体’的口中取了出来。
而筷子的另一端则是一块夹带着鱼刺的馒头。
这明显是这人吃鱼刺卡主了,所以用了土办法,吞咽大块馒头,然后卡在了喉咙里。
但是这和‘起死回生’有什么关系?
不等其他人,或者说是瘦竹竿发问,沈长安率先问道:“我且问你,你爹死之前是不是胸闷发热?”
这?
她怎么知道?
瘦竹竿脸色表情一滞,但也很快找到了借口,说道:“对啊,就是发热了,所以我才拿出了平安药房的退烧药给他吃,他吃完后,和我吃了顿饭,就死了。现在你弄半天,就弄出了个鱼刺,怎么?你难道要说我爹的死因,是这个鱼刺?”
眼看着瘦竹竿咄咄逼人的样子,甚至说话间还朝着沈长安的方向走了几步。
张猛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却摇摇头,“张猛,你别挡着我,我还要和他对质呢。”
“……”
张猛只好尴尬的走到了一边。
沈长安看着瘦竹竿,说道:“平安药房一枚退烧药卖五钱银子,这个价格不算高,但是看你父亲指甲缝里还有泥土,说明你家的家境不好,五钱银子,足以一个贫穷的家庭三五天的饭钱,而你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给你爹讨公道,实际上连他的尸体都不愿意靠近,说明你并非那么孝顺。
“而且你手掌没有茧子,不干活就算了,身上还有烟草的味道,喜欢抽烟吧?烟可比退烧药贵多了,你身上烟味浓郁,显然在来平安药房之前还抽过烟。
“我说这些可不是废话,而是想要告诉大家,这人并不孝顺,还好吃懒做,并且喜欢抽烟,说明他不可能会在自己父亲胸闷发热的时候去买什么退烧药,毕竟那可是他的烟钱!而等到发现父亲死了,又惦记着没人给自己钱了,所以哪怕父亲死了,也要榨干他最后一丁点价值!”
沈长安一字一句的看着瘦竹竿,最终下了定论道:“所以,你答应了别人,收了好处来嫁祸给平安药房!”
“……”
全场寂静。
瘦竹竿脸色难看,“你说这些,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要证据的话,不如我让你爹亲自来说?”
沈长安黑黄的脸上露出一个笑,白皙的贝齿露出,平白给瘦竹竿一种阴森的感觉。
其实沈长安说得没错,瘦竹竿平时爱烟如命,又不喜欢辛苦自己,所以一直靠着老爹养着,昨晚老爹说什么胸闷发热,给了他银子让他去买点退烧药,他来到街上却买了条鱼回去,糊弄老爹没药了,吃了鱼睡一觉就好,谁知道鱼刺卡了喉咙,老爹去找馒头咽下去的时候,直接翻白眼倒了。
当时他吓坏了,就跑了出来,跑出来后又想到前段时间有人说要找平安药房的麻烦,他心思大动,立刻就去找人表示自己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沈长安猜出来归猜出来,但是她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的事,那这盆脏水,就实打实的泼在了平安药房的牌匾上,他们又能说什么?
至于让自家老爹起死回生?简直是笑话!
看着沈长安双手摁压在‘尸体’的胸口上,瘦竹竿冷笑不止。
然而下一刻,他这个冷笑就直接僵在了脸上。
其实这个‘尸体’并非是死了,而是暂时性的休克。
如果在二十四个时辰内不施展心脏急救的话,很有可能休克变成真的死了。
沈长安第一眼就看出了‘尸体’的不正常,但凡有点孝心的,将老伯送到医馆去,也能查出是短暂休克而非真的死亡。
但显然,瘦竹竿没有这份心!
所以在沈长安迅速使用急救手法,将老伯的心脏复苏之后,老伯缓缓的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
不,不对,是活了?
“老人家,就算要顾忌农活顾忌生计,也不要太高强度的劳务了,您这次属于是高强度劳务,导致的心血供应不足,这才会有胸闷发热的感觉,当即应该好好休息睡个觉,可惜却被鱼刺卡主,紧张之际晕厥休克。”
沈长安缓缓开口,解释了这位老伯为什么会醒过来的原理。
本来就震惊于‘起死回生’的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
原来是休克了啊……
他们还以为真的是起死回生,这样的话也太过离谱了。
不过这位小安姑娘倒是厉害,瞧着也没用多么复杂的办法,就把人给救回来了,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俺知道了,多谢你啊,小姑娘。”
老伯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就怒瞪向瘦竹竿,从地上翻身起来,呵斥道:“你个混账,老子让你去买药,你给老子买了条鱼回来就算了,老子昏过去,你还想着拿老子来破人家脏水,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报应鬼啊?!”
“爹,你,你真是我爹吗,你不是死了吗?”
“老子就算死了,见你干得这不是人事儿的东西,也得气活过来!”
老伯揪住瘦竹竿的耳朵就是一阵咆哮。
##第三十七章霍岩的判决
瘦竹竿想要挣扎,奈何他四肢不勤,竟然面对自己的老父亲都无力挣扎,以至于被吼得无地自容,自暴自弃的说道:“你是我爹,你死都死了,拿你来讹点儿钱怎么了?那平顺药房可是给了我五两银子呢,只要我这脏水泼成功了,还有得是好处给我呢!”
平顺药房?
听到瘦竹竿的话,吴掌柜一下激动起来,“你说什么?你说是平顺药房让你来污蔑我们的?”
吴掌柜一追问,老伯手下立刻用力,瘦竹竿哀嚎起来。
“对,就是平顺药房,谁叫你这平安药房出现一个退烧药,他们买了也无法弄出一模一样的出来,所以才想着弄臭你们的名声的!”
“……”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
这件事吴掌柜早有准备,却没想到,平顺药房竟然如此不要脸。
要是沈长安今天没有过来,这盆脏水就算他拿出证据证明与平安药房无关,但今天的事也绝对会一传十,十传百,到那时,就算没有问题,也会出现问题了!
幸好,幸好有张猛及时的拦住这个瘦竹竿让他没把尸体放进药房,也幸好沈长安及时赶到,化解了这一切。
不过平顺药房这个仇,吴掌柜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了。
之前就因为平顺药房的人泼了小婕冷水,才导致小婕高烧不退,这件事是小婕不对,所以吴掌柜没有追究,但现在……
在老伯的呵斥下,瘦竹竿把自己的事情全盘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吴掌柜愤怒不已,却还是下意识去看沈长安。
“报官吧。”
沈长安直接下了最终的决定。
闻言,张猛立刻让两个兄弟摁住瘦竹竿,正要去报官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是小将军的马车’!
小将军?霍岩?
沈长安脸色一黑……虽然她现在化妆之后本来也黑,但是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更黑了。
“是小将军,太好了,直接省了报官了,走,跟我们去小将军面前好好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受人指使的!”
张猛显然很高兴霍岩的到来。
然而沈长安却默不作声的躲到了一边。现场的人都因为要见到小将军了,乱了一阵,倒也没人注意到她。
很快,一辆熟悉的马车出现,霍岩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平安药房门口的事情,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小将军。”
张猛上前,对着霍岩行了个军礼。
霍岩是认识张猛的,当即就问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张猛说道:“是这个瘦竹竿,他爹休克昏迷,他非说是吃了平安药房的药死了,带着人来这里闹事,结果他爹就是休克昏过去了,醒过来之后,他主动承认是受了对面平顺药房的指使来污蔑平安药房的,我们正要抓他们去见官!”
“小将军,这是污蔑,污蔑啊!”
这时,平顺药房的掌柜也无法置身事外了,连忙冲出来就大喊冤屈,“这是红果果的污蔑啊,我们平顺药房和平安药房向来是和平竞争,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定然是这泼皮故意栽赃诬陷!”
平顺药房的掌柜一边说,一边还指着瘦竹竿道:“你个混小子,先是污蔑平安药房,现在又要拖我们平顺药房下水,我看你就是故意骗钱的,走,现在就见官去,非要让京兆尹大人给你判个重罪!”
其实瘦竹竿说出是平顺药房,也不过是因为疼痛,这才说漏了嘴,要是平顺药房的掌柜好好自证一番倒也能置身事外,但他偏偏这么说。
好家伙,这么一说,瘦竹竿立刻就慌了,连声道:“林掌柜,你这就是卸磨杀驴了啊,你还要判我重罪?我告诉你,你昨晚上给我五两银子的时候,我们那儿的二狗子可是偷摸看见了,他就是证人!”
什么?
平顺药房的掌柜脸色大变。
霍岩冷声道:“去把那个二狗子叫过来!”
张猛身后的兄弟立刻走出一个,越过人群,不一会儿,就找来了瘦竹竿口中的二狗子。
二狗子也和瘦竹竿似得,干瘦干瘦的,胆子特别小,一看这个架势,立刻把事情全给坦白了。
这下,平顺药房的林掌柜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吧。
证人指证,且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掌柜按捺不住怒火,对着霍岩跪下说道:“还请小将军做主啊!”
“小将军,前几天找您借马车,就是为了接平安药房的大夫去给我妹妹看病,平安药房是无辜的,却被人诬陷,林掌柜实在是蔑视王法!”
张猛是在平安药房认识的沈长安,自然把她归结成了平安药房的大夫。
一听张猛这么说,霍岩点了点头。
眼看着局势就要完全颠覆,林掌柜一咬牙,搬出了自家的幕后老板。
“小将军,我们平顺药房,可是齐王妃开的,每月的支出汇总都要递交给齐王妃查看,便是一钱也不可能给私藏的,我们冤枉啊!”
事实胜于雄辩,但林掌柜这么说,无非是搬出自己的大山,给霍岩一个台阶下。
果然,霍岩正要主持公道,一听齐王妃的名头,眉头立刻一挑,“齐王妃?沈息云?”
“正是!”
林掌柜一听,顿时知道自己说对的话,脸上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齐王妃名下的药房啊,齐王妃心地善良,断不会做出这种污蔑人的事情,肯定是这瘦竹竿和二狗子胡言乱语,来人,将两人压到京兆尹处,好生审问,一定要将他们二人为什么要污蔑平顺药房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什么?
霍岩一番话说出,吴掌柜和张猛直接愣住。
躲在转角处的沈长安也皱起了眉头。
霍岩是傻了吗?真相如此简单明了,他……他这是要护住沈息云了。
按理说霍岩才刚回京两个多月,与沈息云并无交集才是,怎么会替她善后?
还用那么拙劣的办法?
沈长安怎么也想不通。
但是霍岩却全无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义兄司北辰心系沈息云,既然如此,那沈息云名下的产业,肯定是不能动的。还有一个元婴就是他在沈长安哪儿吃了瘪,哼,助长一下沈息云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霍岩便安排亲兵不顾瘦竹竿和二狗子两人的冤屈哀嚎,直接带走。
而他本人,也回了马车里,直接远去。
##第三十八章巧儿
本来是一场两个药房之间的戏码,谁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子。
“猛哥,是不是我们没说清楚?小将军他怎么……”有人凑到张猛的面前,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说道。
张猛一下打断他的声音,“闭嘴,小将军的决定,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话虽这么说,但张猛的眉头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瘦竹竿的父亲见儿子被抓走了,长吁短叹的离开,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掌柜低声对吴掌柜说道:“我若是你,就管好自己的嘴。”
说完,林掌柜甩袖,回到了平顺药房。
吴掌柜面色惨白,后退一步,险些趔趄倒地,却被一只手扶住了。
“吴掌柜,没事吧?”沈长安说道。
吴掌柜连忙站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谢谢小安姑娘,我没事。”
“嗯。”
沈长安淡淡的回应一声。
张猛凑过来主动邀功道:“可算是又看见你了,这三天我们兄弟几个天天过来修药房,答应你的事情可是实打实的做到了,你可不许临到头跑了。”
“就是,我们可辛苦了,阿兰的病,还得拜托小安姑娘了。”
“小安姑娘妙手回春。”
一群人簇拥着沈长安,大家都默契的将刚刚的事情抛之脑后。
唯有沈长安,眼中对于霍岩的思索,一闪而逝。
……
三天的时间匆匆而过,沈长安成功利用这段时间把她的小院子该有的东西都置办好了,剩下的问题就是究竟开成医馆,还是美容院了。
美容院的话,针对的就是女眷,医馆则面对大众,但对于平安药房肯定有冲突。
沈长安将这个难题写成两张纸,捏成团后抛了一下,随便选了一个,却没打开,直接将两个纸团烧成灰,然后拍拍手回王府去了。
王府后门,沈长安熟练的卸了妆,猛地一转头,被突然出现的福婶吓了一跳。
“福婶,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啊。”
“王妃恕罪,奴婢看有人在这里鬼鬼祟祟,还以为是……抱歉。”福婶连连道歉说道。
沈长安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鬼祟了,但是不悄悄的卸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福婶似乎看懂了沈长安的苦恼,主动提议道:“王妃每次都出王府,是有什么事要办吧?奴婢有一女儿,刚刚十四岁,恰好王妃身边也没有贴心人,苏嬷嬷正张罗人让王妃选,王妃要不要见见?”
沈长安一愣。
确实,曾经的柳云儿和她不是一条心的,所以就算是伪装出府,沈长安也没办法将后背全权交出,但如果是福婶的女儿的话,或许可以。
虽然福婶的腿说起来也是因为自己,但后续又治好了,而今福叔和福婶也看开了,开始对她释放善意。
沈长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那就劳烦福婶了。”
“要是王妃能看上,那就是奴婢那丫头的福气,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福婶笑着转身离开,沈长安也收拾一下自己,回到了落凤阁。
提前打了招呼三天后回来,沈长安前脚踏进落凤阁,后脚苏嬷嬷就领着一众丫鬟上了门,让沈长安挨个来选。
一般情况下,为了培养信任,贴身丫鬟都不得超过十五岁,以十岁到十五岁是最佳的,心智已开,不至于做错事、说错话,却也容易培养信任。
“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王妃不想掌管内务,但身边的人却不能少,这些丫头都是老身选出来,极为伶俐的,王妃选一个吧。”
苏嬷嬷让十来个丫头站成一排,高的瘦的、矮的胖的,活泼的,内敛的,各种都有。
不过沈长安虽然不介意被人伺候,但让她自己选,实在是挑不出来。
幸好福婶也算迅速,没让沈长安等多久,就领着自己的女儿来了。
福婶和福叔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两人早年有过一个儿子,却为司北辰试菜时中毒而死,自此王府里的菜肴打理极为严格,而后福婶丧子受创,司北辰安排大夫一直开导她,多年后,才又有了一个小女儿出生。
小丫头自出生便被冠以万千宠爱,此刻来到落凤阁却也没什么怕的,上前对沈长安行了一礼,“拜见王妃娘娘。”
“王妃,这边是奴婢的女儿。”
福婶介绍道,还对着苏嬷嬷点了点头。
苏嬷嬷在一旁没有动。
沈长安看着小姑娘虽生的白嫩,但眼睛灵动,双臂也有力气,就是年纪有点小,让她有点于心不忍。
但总归不选她就选别人,沈长安还是点了点头,“就她吧,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奴婢名叫巧儿。”
“好。”沈长安对着苏嬷嬷说道:“嬷嬷,我已经选好了,就巧儿了。”
“行。”
苏嬷嬷没什么意见,点点头便带着其他丫鬟离开了。
福婶临走前,叮嘱巧儿一定要听王妃的话,不要闯祸云云。
好不容易落凤阁重新恢复安静了,沈长安看着巧儿灵动的眼睛东张西望的模样,笑道:“想逛就逛吧,除了我住的那个房间,其他房间你任选一个住下就行。”
“我可以任选?”
巧儿瞪大眼睛,在看见沈长安点头后,高兴的笑起来,“谢谢王妃娘娘。”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开始选房间。
沈长安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中巧儿是因为她活泼灵动,但是这种优点过犹不及。
以后自己出府,还得靠巧儿来打掩护,她还得找个时机来试一试巧儿,才能放心。
而让沈长安没想到的是,很快这个时机就来到了。
是夜。
沈长安正熟睡,便听到了外面巧儿的哭喊声以及刻意压低的男声混合在一起,她倏忽便睁开眼醒了过来。
“是谁?”
沈长安披了外衫,便开门出去。
院子里巧儿拉着嗓门大喊着,双手还抱着一条腿。
而那条腿的主人则一身黑衣,蒙面而来。
“王妃娘娘快跑,这人半夜翻墙,意图不轨!”
巧儿拽着这人的腿,对着沈长安大喊道。
沈长安见状,正要有下一步动作时,那黑衣人连忙开口说道:“王妃且慢,我不是坏人!”
“……”
坏人会告诉别人他是坏人吗?
##第三十九章巧儿的想法
黑衣人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这么说话不太对劲,连忙伸手拉下了蒙脸的面巾,“是我啊王妃,我是张太医!”
“张太医?”
沈长安脸上表情一僵,连忙快步上前,将巧儿拉了起来。
巧儿看沈长安脸色,也没有继续死拉着张太医的腿了。
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张太医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深夜来访,自知是有点唐突……”
“何止是有点?”
沈长安可是知道,当初她挨了霍岩一鞭子,可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张太医尝药晕了过去。故而此刻她的态度也见不得多好。
张太医倒是知道理亏,尴尬的笑了笑道:“其实老朽过来,是想要请教王妃一些事情,这白天的话,王爷盯得紧,不让我过来。”
“???”
什么意思?
沈长安有些发懵,但张太医已然自爆了身份,也不好让人站在院子里聊天,只能点点头,“进去说吧。”
“好,好。”
张太医一瘸一拐的走着。
看见他的身姿,沈长安忍不住怀疑,就这?还来翻墙?当真是老当益壮?
“王妃,我去泡茶。”
巧儿拍拍身上的灰,跑到一旁去泡茶。
沈长安也没去管她,倒是刚走进客厅,正要和张太医说话的时候,巧儿便火速的泡好了茶端上来,倒了两杯后,定定的就站在了沈长安的身后。
“王妃,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来,王妃所配的每一种药,都让老朽深感佩服,但是王爷不允许旁人来打扰王妃,可老朽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深夜来访,实在是……”
张太医倒也不在意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老实的就把来的目的说出来了。
沈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水温度正好,不是刚刚烧开的水,而是早就准备好,一直以小火温着的。
“也就是说,张太医是要来求药?”
“不不不,老朽……学生其实是想来请教一些问题的。”
张太医姿态做的谦卑。
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听过眼前这位安王妃的手法,不管是府中的奴仆,还是老将军,都是出自她的手,可想而知医术精湛到何种地步。
医术向来是达者为先,在沈长安这样的人面前,张太医就是自称一声学生,也不为过的。
而沈长安以前也曾教导过人,听到张太医以学生自称,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点了点头。
就这两人这么交流的模样,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还不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偏偏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你问吧。”
左右也被吵醒了,沈长安看着张太医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能让人原模原样的回去,加上她这段时间展露的东西一直有所收敛,也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御医会什么,好来测量一下自己展露医术的天花板得是什么程度。
在沈长安的配合,以及张太医的孜孜不倦下,两人很快聊到了一起。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
“果然是听王妃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张太医告别前,表情真挚的对着沈长安感激道。
沈长安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说道:“还请张太医对于今夜之事保密,感激不尽。”
“一定一定。”
张太医满口答应,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落凤阁。
沈长安叹了口气,将茶杯喝完,一转头,这才发现巧儿已经站在她身后一夜了。
“啊,可算是走了,王妃,以后你千万要注意陌生男子,不可随意面谈!”巧儿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仿佛一个过来人般对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一头雾水。
巧儿见状,解释道:“王妃,你是女子,虽然巧儿也觉得谁说女子不如男,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但王妃还是要顾忌一下自己的名声,不过昨晚倒也没什么,毕竟全程巧儿给王妃作证,就算王爷要找茬,巧儿也会帮王妃的。”
原来她火速去泡茶,又火速来站着,就是为了担心司北辰以此来找沈长安麻烦。
毕竟以前司北辰与沈长安确实不对付,全府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尽管现在好多了,但不少人能看出司北辰并不留宿落凤阁,所以纷纷猜测沈长安也不过是纸做的老虎,嚣张不了几天。
而巧儿自然担心司北辰找沈长安麻烦了。
说来也是奇怪,原身以前做那么多孽,沈长安穿过来之后,意外的都改变了印象,反倒是司北辰,就算怎么对沈长安好,也无法改变众人对他的印象。
沈长安毕竟是穿越来的,知道人的周围是有磁场的,或许是她的磁场改变了这些看法吧。
“你有心了。不过昨晚都深更半夜了,你怎么还能发现有人翻墙呢?”
沈长安问出这句话,其实想的是巧儿应该是起夜。谁料巧儿机敏一笑,对沈长安说道:“其实是因为我耳朵特别灵。”
耳朵灵敏?
“我的耳朵能听到很远的声音,类似于落凤阁外若是有人经过,是路过还是直奔而来,我都能靠声音分辨出来的。”
巧儿对着沈长安,半点也不隐瞒的说道:“我娘说这是哥哥在天上送给我的祝福,不让我告诉别人,这次来伺候王妃娘娘,娘让我机灵点,多帮这点娘娘。”
“……”
所以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巧儿一直都有认真的注意院子外的情况。
沈长安伸手摸了摸巧儿的头,“你娘说得对,不要轻易告诉别人这个能力。”
“王妃娘娘不是别人,是治好了娘腿伤的人。”
巧儿很认真的说道。
沈长安摇摇头,“可若不是我让福婶去……”
“娘是王府的仆人,王妃娘娘让她去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但是后来娘出事,王妃娘娘却出手相救,好多大夫都说不行的事情,王妃娘娘做到了,巧儿就特别崇拜王妃娘娘。”
终究是十四岁的小姑娘,沈长安问什么就说什么。
一时间,沈长安倒是被逗笑了。
“我还是得多谢你,昨晚没休息好吧,快回去睡觉吧。”
##第四十章晟帝的头疼
“好哦。”巧儿倒也没有推辞,点点头说道:“那王妃娘娘也睡吧,不睡的话,灶上又奴婢温着的水,可以直接倒出来洗漱或者泡茶的。”
巧儿说完,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就出去了。
沈长安点点头,巧儿这份耳朵灵光的能力,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她以后出门,巧儿还能留下来放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人员靠近,都尚且有反应的时间。
看来福婶在送她过来之前,就已经教好了。
沈长安转身回房,困意渐渐袭来,被子一盖,直接睡了过去。
但同样熬了大半夜的张太医,却神采奕奕,甚至觉得还能一个打十个。
“张太医,大早上的,您这是去哪儿了?”
张太医刚回到自己在安王府住的地方,就被一个小太监给拉住了,小太监道:“陛下头疼病又犯了,太医署的太医们都过去了,您也收拾一下,随奴才进宫去吧。”
“啊?好!”张太医这段时间除却去太医署签到外,都住在安王府,一听到晟帝犯病了,赶紧收拾着药箱就和小太监进宫了。
皇宫,顺安宫
张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然有不少同僚摇头叹息的走了出来,见他过来,纷纷表示让他赶紧进去,他们都已经无计可施了。
其实晟帝这头疼的毛病,就是日夜操劳,休息不好所致,想要治疗就得放下政务好好休息,但是作为一代天子根本做不到。
而除此之外,就只能是抑制。
这些年来,助眠和镇痛的药物都已经在晟帝体内堆积,已然有了抗药性,如今太医们频频束手无策,摇头叹息。
张太医一看这架势,连忙快步进了顺安宫。
小太监进去通报没多会儿,就传来了宣他觐见的声音。
张太医低头一路走进去,看见地面上已然跪了三五个,其中太医署的院署也在其中,可见这次晟帝发了多大的怒火。
“张太医来了?来,给朕看看。”
晟帝半躺在龙床上,伸出一只手,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话中语气却透着无边的怒火。
院署看向张太医的眼神,都充满了壮烈。
“……”
张太医咽了咽口水,上前把了一下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张太医却收回手道:“还请陛下睁开眼容臣看一看。”
哗!
张太医疯了?他平日虽然主内调,但什么时候头疼的毛病也能治了?这要是不能治,还让陛下睁开眼睛,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找死了?
晟帝眉头皱了皱,但终究是睁开了眼睛。
双眼一睁开,其中血丝遍布,可见这一次的头疼之疾来的迅猛又激烈,否则也不会那么多人一起跪着了。
张太医深吸了口气,想到昨晚和沈长安讨论的病症,其中就有顽固头疾。
当时沈长安说什么来着?针灸?对,就是针灸!
“张太医,诊断如何?”
晟帝阴测测的声音传来。
张太医立刻回过神,恭敬的说道:“臣有办法。”
“哦?”
晟帝还以为和其他人一样,张太医也是开一碗苦药应付他,没想到……
“什么办法?”
晟帝问道。
张太医真挚回答道:“针灸。也就是以银针刺激头部穴位,达到活血的效果,血液流通速度加快,大脑得到释放,也就能解决头疼之病了。”
现在受个伤好治疗,不好治疗的就是内里的伤,而昨晚沈长安提到针灸的时候,张太医着实是震惊了一把。
竟然将活血用的银针,来治疗疾病?
不过说法是通的,只不过张太医还没来得及证明罢了。
听到张太医的话,整个顺安宫都安静了下来。
给晟帝的头上扎针?这和太岁头上动土是一样的吧!
张太医,你就是奔着找死去的?!
太医署的院署都恨不得把张太医的嘴闭上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偏偏晟帝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道:“可,交个没睡醒的小太监过来。”
闻言,大总管林涛听命下去,在所有人都满头雾水的时候,带上来了一个睡眼朦胧的小太监。
“将他的瞌睡给朕活血消下去,朕就信你。”
晟帝指着小太监,对张太医说道。
这其实另类说明了帝王的不信任,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个太医,此刻都要免不了胆战心惊一阵了。
可张太医,却两眼放光。
“多谢陛下,臣定当全力以赴!”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啊!
张太医立刻取出银针,在小太监头上的几个穴位扎了进去。
小太监先是惶恐害怕,又是吃痛的呲牙,但很快,双眼却肉眼可见的清明起来。
“禀告陛下,奴才不困了。”
小太监激动的说道。不仅不困,还中气十足!
所有人都看懵了。
还真的可以?
但治疗瞌睡和治疗头疼,是两回事吧?
就算其他人的想法如何不赞同,但最终下决定的人,还是晟帝。
顺安宫内落地可闻,只有微妙的呼吸声还残存着。
半晌,晟帝说道:“开始吧。”
这是同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着张太医手上的银针,这要是稍有差错,可怎么办啊!
然而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在随着一针接着一针的下去之后,晟帝的表情反而舒适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错,张太医这针灸之术,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晟帝状若无意的问道。
这可是针灸之术,可治帝王之疾,若真的是张太医一个人琢磨出来的,那这未来的高官厚禄,岂不是唾手可得?
但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谁也不羡慕,毕竟这可是凶而又凶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来做,能如此顺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太医会点头的时候,张太医却否认了。
“这针灸乃是一位神秘高人传授,高人传完就走了。”
答应沈长安要保密,但是将这么一个绝技私吞显然不合适,所以张太医就凭空捏造了一个高人,还表示高人已经走了,就算晟帝让他去找,他也是找不到的。
这番话说完,太医署的院署先看不过去了,“张太医,你可知道欺君之罪该以何论处?劝你还是想想清楚,再回答这个话!”
##第四十一章警告
张太医立刻跪在了地上,匍匐说道:“陛下在上,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那也不敢欺瞒陛下的啊。实在是高人见首不见尾,昨晚半夜与臣畅谈,而后便离去,只道是有缘再见,臣真的不知啊!”
“你还在狡辩!”
院署呵斥道。
就在这时,林涛清了清嗓子,“顺安宫不是可争议之地,肃静!”
顿时,院署刹那熄火,只是怒视着张太医。
张太医却不看他,认真的匍匐在地。
良久,晟帝睁开了眼睛,“这针灸之术当真绝伦,朕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嗯?张德?怎么跪在地上?你可是解救了朕的功臣,快起来,看座。”
晟帝的声音一出,立刻就有太监上前,给张太医搬了个凳子。
张太医诚惶诚恐的坐了上去。
晟帝重新闭上了眼睛,说道:“太医署张德,治疗头疾有功,着令升太医院院署。”
……
“张太医晋升院署,是不是和你有关?”
落凤阁,司北辰直接过来质问道。
有了巧儿在,沈长安对于司北辰的到来并不惊讶,面对他的质问,开口说道:“这不是我们合作范围内的事情吧。”
“……”
司北辰竟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相比于难啃的沈长安,还是沈息云更加善解人意些,纵然是她嫁了人,偶然碰见,还是会礼貌回礼,不似沈长安,太过没有规矩!
想到沈息云,司北辰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你现在还是我的王妃,做什么说什么,代表的都是我,张太医就算了,若有旁人请教你,能拒,就拒了。另外,息云即将过生辰,过几日,齐王府会大摆盛宴,你得随我前去。”
沈息云要过生日了?
还要邀请司北辰和她一起过去?
“哦,行。”所谓的人情往来,沈长安还是懂的。
看着沈长安点了头,司北辰一路憋来的怒火稍稍减了下去。尽管内心明白沈长安性子已然大变,但不免叮嘱道:“记住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不希望在踏上那个位子之前,会再传出你的任何不好的事情。”
沈长安继续点头。
司北辰看她也没什么要说话的想法,起身便要离开。
抬脚即将踏出落凤阁时,煮茶的巧儿姗姗来迟,对上司北辰,说道:“见过王爷,王爷就要走了吗?”
“嗯。”司北辰应了一声,对屋里的沈长安道:“既然现在丫鬟也选了,就好好学学规矩,生辰宴当天男女分席,别出差错。”
说完他就走了。
巧儿端着茶走进来,虽然补了一觉,但小丫头眼睛还有些睡意,努力眨巴了几下,才壮着胆子问道:“王妃,为什么奴婢觉得您一点都不想留下王爷呢?”
听到巧儿的疑惑,沈长安淡然一笑,“我又不喜欢他,他对我也不算客气,有话直说,说完就走,多干脆啊。”
“啊?可是阿娘说,女子该以夫为天……”
巧儿两道眉毛纠结在了一起。
沈长安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不管男子女子,该以自己为天。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唯有真本事,才是自己的可傍身的。”
“真本事?”巧儿说道:“就是王妃会医术,就是真本事了吧。”
“这算是其中一个,但还有一个,比如巧儿的耳朵灵敏,也是一个真本事。”
沈长安看着巧儿将睡意甩走,眼神清澈的模样,摸了摸下巴问道:“巧儿听力出众,若是给人听诊,倒是不错。不知道巧儿有没有兴趣,学学医术啊?”
“学医?奴婢可以吗?奴婢比较笨呢。”
巧儿满眼写着想学,却又有些怯怯的。
沈长安失笑,“之前不是可活泼,可勇敢了么,还敢半夜拦人,现在怎么连想要什么东西,都不敢说了?”
“之前是理应为王妃做的,但现在,会耽误王妃正事的。”
巧儿垂下了脑袋。
沈长安笑道:“不会耽误,左右我在王府也没什么事做。”
要不是司北辰一直拘着沈长安,沈长安早就想出去了,不管是去平安药房坐诊,还是去自己城南边儿购置的小院儿忙活,也比待在王府强啊。
“哈……那王妃娘娘,我学!”
巧儿认真的对沈长安点头,保证道:“我肯定认真学,不让王妃娘娘失望!”
“行。”
沈长安带着巧儿去了一趟王府的书房,却得知需要司北辰的手令才能进去,想了想,她索性不去了,直接领着巧儿上了街。
……
“她要去书房?又不去了?”
司北辰正在议事,却听到府内侍卫的禀报,眉头皱了一皱,叮嘱道:“她要出去就让她出去。”
说完顿了一下,继续道:“安排人跟着,别出事。”
“是。”
侍卫听命退下。
屋内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司北辰招募的幕僚,自然知道沈长安这位安王妃在王府的地位如何,只是这段时间外面传的似真还假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司北辰就改变了态度,但也都老实的没开口说话。
沈长安第一次以王妃的身份出了王府,马车两边都严谨的跟着侍卫,看上去不像是去逛街,反而像是去打架似的。
她到没在意,反而是巧儿,拉开车帘就忍不住的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惊讶两句。
“王妃娘娘,奴婢是不是太吵了?”巧儿后知后觉的缩了缩脖子,开口说道。
沈长安单手支着头,马车内有香炉,白烟丝丝缕缕的冒出来,她随手拨弄了一下,说道:“还行。你没上过街吗?”
“没有。”
巧儿老实交代,说自己自小就被福叔和福婶保护着,她自己也知道曾经有个过世的兄长的事情,所以明白福叔和福婶之间的担忧,也就老实的听话。
出府的话倒是也出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临近年关,才跟着福叔一起出去采买,全程目标明确且迅速,所以像是现在这样慢慢悠悠的情况,确实是第一次。
沈长安听完巧儿的话,想安慰一下她,却又想到这个时代虽然男女之间不至于大防的地步,女子却也要避嫌的,像是无所顾忌的在街上走的,还是在少数。
##第四十二章又遇白竹
总得来说像是以前沈长安这种深闺大小姐,基本上上街的次数也少得可怜,所以,她根本没理由同情巧儿。
想着想着,也是轻叹一声,“做女子,可真是束手束脚。”
“王妃娘娘也觉得做女子不好吗?”巧儿突然来了精神,“奴婢也觉得,凭什么男子可以出入书院,学习武功,女子却要学女工,相夫教子?这根本不公平。”
“巧儿你知道不公平?”
沈长安也起了兴趣,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女子和男子是并不差的,对吗?”
“对啊。”
巧儿想也没想的说道,但说完又捂住了嘴,悄悄的说道:“但是这些话,爹都不让奴婢在外面说,爹说,这是大逆不道的,所以……”
沈长安明白了。
这里的人或许已经将男尊女卑刻在了骨子里,但仍旧会有人提出这个异议。
今天或许是巧儿,明天就会是别人。
但是这些异样的声音,终究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被压下去。
沈长安伸手摸了摸巧儿的头,“我发现,我收你当徒弟,还真是锅找到了盖,巧了!”
“嘿嘿。”
巧儿没读过多少书,但能看出沈长安开心,也跟着傻乐呵。
之后巧儿继续掀开车帘看着,偶尔看见小贩卖一些零食,沈长安见她想吃,就让侍卫去买,反正花的是司北辰的钱,不心疼。
一路买买买,很快就到了书铺。
这间书铺是之前沈长安向司北辰提出的要求时,要来的东西。
要这个,其实并不是看中它的收益,更多的,是因为沈长安打算在其中找一下关于这个朝代的事情,不至于让自己两眼一抓瞎。
现在倒是因为要给巧儿找医书入门,所以也就一起来了。
下了马车后,沈长安便带着巧儿直接进去,书铺的掌柜还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经换了个人,看见沈长安进来,还以为是来闹事的,当即就阻拦道:“小人拜见王妃,书铺乃是读书人的地方,若是王妃在这里闹事,恐怕会惹得王爷不耐,王妃还是……”
“……”
沈长安一时之间竟然从书铺的掌柜脸上读出了‘快走快走’四个大字。
不等沈长安有任何的反应,巧儿率先叉腰说道:“你一个书铺的掌柜,莫说是这书铺是我们安王府的,就算不是,哪儿有客人上门,还赶人出去的事儿?”
“这……”
掌柜一下难以言喻起来,唯有寄托于沈长安能自己离开了。
接收到掌柜的眼神,沈长安一下想起来对方对自己走这样,好像是有原因的,这原因主要是……
主要是以前司北辰在王府之中受够了沈长安,便会找借口直接来到书铺过夜,一来二去,沈长安便来大闹书铺,不小心一把火烧了大堂,幸好没有折损什么珍贵的典籍,否则……
也难怪现在掌柜的看见她,会那么慌张了。
眼看巧儿还要和掌柜理论,沈长安拉住了她,对掌柜说道:“放心,今天我只是单纯来看看书……”眼看掌柜还是满脸不信任,她只好话头一转道:“王爷已经把书铺给我了,我就算烧什么,也不可能烧自己的东西的。”
“什么?”
掌柜直了眼。
作为读书人,都有那一股子气节,一听沈长安这话,就想要去追问个清楚,但是沈长安却不理他,直接就带着巧儿进了书铺。
身后的侍卫拦住掌柜,解释之下才得知,原来王爷竟然把书铺给了王妃,那前段时间流传的王爷和王妃感情升温……那岂不是真的?
掌柜深深感受到了眼中安王被蒙蔽了既视感。
王府中正在和幕僚商议下一步怎么走的司北辰,蓦然打了个喷嚏。
“或许是最近变天了吧。”
……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沈长安先是给巧儿找了一本初级练字的书籍,简单的教她读了一遍后,便让她在一旁抄写,自己则辗转上了三楼,看见标有历史牌子的典籍,抽出了一本开始看了起来。
越看,沈长安越是发觉不对劲。
以前她以为自己顶多是穿越到了其中一个没有被记录下来的王朝罢了,如今纵观历史才发现,这和她前世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
那手镯怎么会跟过来呢?
沈长安望着手里的镯子,一时间手中的书就掉在了地上。
身前一阵清风拂过,书已然被人捡起,递到了她面前。
“书中乃有天下,姑娘万不可弃之。”
递过来的手修长纤细,沈长安接过书后,下意识抬头看去,眼神意外的露出几分震惊。
捡起书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商荣辉的少东家,白公子。
当然,这并不是令沈长安震惊的点,她震惊之处在于,之前几次意外遇到,这白公子气色应该没有那么差,可今天近距离一看,确实是短命之兆。
面带病气,气息微弱。
“在下白竹,姑娘这是?”白竹对上沈长安震惊的眼神,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
白竹是知道京城有许多千金心仪他,应该说不止是京城,而是全国各地都有,但那些人,全都是看中他的外表,而非眼前人。眼前的沈长安,震惊的眼神中不乏透着欣赏和可惜。
就好像知道他是个命不久矣的人一般。
“啊,抱歉,唐突白公子了。”沈长安歉意道,只是她这歉意说完,却没有说刚刚眼中震惊之余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白竹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时有微风吹拂白袍,竟衬得白竹像是那即将踏云远去的仙人一般。
此等风姿确实是好看,只可惜,生了那样的病……
气息微弱,则代表肺部无力,脸色苍白,心脏供血不足。
不管是肺出问题,还是心脏出问题,都不是这个时代可以解决的病症,所以算得上是无药可医。
沈长安确实想要出于医生的职责帮他看看,但是想到今天司北辰的警告,白竹可不是一般人,并不是她想医就能医的。
##第四十三章肖枫上门
沈长安和巧儿一起,在书铺看了会儿书后,又添置了几本医术入门基础类的书籍,离开的书铺的时候,见到掌柜一脸‘可算是要走了’的表情时,她灵机一动。
“掌柜,最近内里失调,若是上火,别用太猛的降火的药物,喝点金银花茶,着重清淡饮食就好了。”
“什么?”
沈长安说完就上了马车,掌柜反应过来之后想追,奈何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掌柜,岂能拦得下王妃?
最终只能默默的看着马车远去,一脸的疑惑。
王妃怎么会知道他最近上火,吃了降火的药还一直没什么用的?
……
“王妃娘娘,你刚刚为什么要跟掌柜说那些话啊,他分明不喜欢王妃娘娘,何必要提醒他?”巧儿不大懂的看着沈长安,问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就当做是补偿了。”
沈长安淡淡的解释道。
巧儿似懂非懂。
关于以前的沈长安,如何作死的事情,巧儿也是听说的,但是小孩子心性,但凡没有烧到自己身上,始终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这番沈长安提醒书铺掌柜一声,也算是圆了穿越之前原身造的孽。
“今天看书,认识一些字了吧。你先把这些书拿着看,不认识的字就抄下来问我,先把书看一遍,简单能把句子读通顺了,我就开始给你讲解。”
沈长安开口转移话题,从带回来的书中,抽了一本递过去。
巧儿如获至宝,高兴的点着头,“好的,多谢王妃。”
两人说话间,车帘被风吹动,一片泛黄的枫叶飘了进来,已是要入秋了。
巧儿嘀咕道:“该做新衣服了。”
沈长安点点头。
她穿越过来时,恰好是夏末,不算特别热,而且王府地处阴凉,但如果入秋,甚至以后入冬,就要比别处寒冷几分了,到时候别处只要不出门就还好,但落凤阁……
落凤阁根本没有烧地龙,看来回王府去时,得找找司北辰,安排人来修个地龙,否则冬天没法过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沈长安回府就遇到了一个人拦路。
“王妃终于回来了,在下已等候多时了。”
说话的人名叫肖枫,乃是司北辰的众多幕僚之中,相当有话语权的一位。
也是这王府之中,最看不惯沈长安的一位。
当初沈长安使用卑劣手段嫁入王府,司北辰便是再气再恼,骨子里的涵养也没让他对一个弱女子狠下手,但这位肖枫,却屡次在王府给沈长安使绊子。
可以说,沈长安嫁进王府时,还想过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以此来打动司北辰,可是这肖枫,却存心不让她安静。
一来二去,王妃和幕僚对上,可想而知司北辰有多头疼。
并且以前的沈长安还不断的作死……
总归一句话就是可怜之人,必然有可恨之处。
但沈长安知道归知道,穿越来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理会过以前的事与非,如今这肖枫却主动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
走进落凤阁,巧儿一脸提防的去准备了茶点,而后就跟之前张太医在时一样,紧紧的站在沈长安的身后,提防的看着肖枫。
肖枫:“……”
肖枫:“王妃这贴身丫鬟,在下瞧着,倒是没有令妹的丫鬟机灵。”
这一开口,沈长安就知道肖枫是个阴阳人,否则语气怎么会那么阴阳怪气?
巧儿作为下人,平日里听得最多的就是主人间的八卦,自然知道沈长安与沈息云是个什么样的关系,这肖枫一上来就对着巧儿提出不满,实际上就是故意引沈长安生气。
偏偏巧儿还是知道主人间的对话,下人是没资格插嘴的,只能瘪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却未料,沈长安直接把手中茶杯一放,皮笑肉不笑的对着肖枫说道:“既然肖先生这么说,那不妨去拜见齐王妃吧。慢走不送。”
“巧儿,送客。”
沈长安直接起身,便要离开客厅。
巧儿看着一张脸僵硬住的肖枫,憋着笑道:“肖先生,请吧。”
“……”
肖枫嘴角抽了抽,作为司北辰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语气‘请’出去。
便是以前的沈长安都没这般胆子。
看来,她确实是脱胎换骨了!
冲着沈长安的背影,肖枫冷笑道:“王妃真是好大的威风,看来最近确实是占着替王爷看诊的便利,感情很是顺利啊。”
沈长安脚步半点没有停顿,眼看就要迈出门槛了,肖枫赶紧说道:“但是王妃也别忘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王爷的爱的,所以在未来的日子里,还请王妃宽大心怀,接纳新人吧。”
“???”
听到这句话,沈长安才停下了脚步。
肖枫脸上再次挂上冷笑,果然就算医术再高的女人,在牵扯上爱情之后,都会变得愚钝不堪。
“司北辰要纳妾了?”
沈长安回头,看向肖枫。
司北辰以前对沈息云一心一意,哪怕是沈息云另嫁他人,他的心也容不下旁人,不过这也只是他这两年来不纳妾的一部分原因。
作为安王,想要笼络势力,势必是要走最直白的路子,那就是联姻。
只不过之前的沈长安很是疯狂,要是司北辰真的娶一个女人回来,怕是这后院再无宁日。
但现在既然司北辰和沈长安达成合作关系,两人只需要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的话,那他纳妾什么的,沈长安自然也不会管了。
可毕竟是皇上下令娶进门的正妻,司北辰在今天接受幕僚们的意思时,犹豫了片刻,肖枫主动提议他去解决沈长安,这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只可惜,司北辰认为如今的沈长安已经不复过去,断不会和肖枫起冲突,却未料到,一个巴掌拍得响,但两人的矛盾,绝非一人之过。
此刻,对上沈长安的眼神,肖枫挑眉一笑,直言说道:“对,所以今天,是王爷让在下来通知王妃此事,还请王妃早早的做好准备,万不可堕了皇家气度。”
“……”
##第四十四章痛打肖枫
肖枫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他有才学,知恩图报,当初愿意做司北辰的幕僚,便是源自于司北辰出钱为他葬了亡故的母亲。
选择司北辰,固然是因为报恩,但也有不少抱负在身,希望司北辰能够登上那至尊之位,他也能从此平步青云。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司北辰越做越大,隐隐要成为所有皇子之中最优秀的存在时,沈长安这个一生污点便突如其来的出现了。
在肖枫眼中,沈长安这人不但痴,还很蠢。一心一意扑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身上,却甘之如饴的付出,但她那些付出,实际上是一次次的绊脚。
哪怕近几个月来沈长安在府中的名声有所改善,肖枫也惊讶于沈长安的改变,但他更坚信一个人的本性,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否则沈长安就不会帮司北辰治病,也不会去治疗太上皇,更不会为此给司北辰造势,要知道,这几日登门拜访的官员,可比之前过去的两年加起来还多。
那些人为什么拜访,为的还不是因为当今晟帝赐给司北辰的一箱子六月雪梨?而齐王那边按兵不动,所想所思,不也是因为司北辰重病在身,外面甚至还传起了司北辰即将病重要死了的传言吗?
恰恰也是因为这些传言,如今能给安王府递帖子的人,才弥足可贵。
这些事情,肖枫不管沈长安是有心还是无意帮司北辰达成的,但他都不允许沈长安再毁司北辰一次,而是建议司北辰趁热打铁,将联姻的事情定下来。
当然,他今天来到落凤阁,与沈长安对话,也全然不是为了争执。
肖枫脸上迅速挂上温和的笑容,说道:“王妃也别怪在下说话有些冲,实在是不说快一些,怕是王妃就要走了。
“如今王妃与王爷的关系刚刚得到修复,若是能以当家主母的身份来迎接新妇,定然是极好的。”
肖枫顿了一顿,直视着沈长安,“王妃说呢?”
“……”
说?
说什么说!
“王妃……”
巧儿听完肖枫的话,一张脸上满是慌张,忍不住的开口喊了一声沈长安。
肖枫这番话,无疑是告诉沈长安,司北辰纳妾之事,最好她满心的同意,否则最后闹得难堪的人,可绝不会是其他人,而是她沈长安。
不得不说,肖枫这一番话术很是精妙。
先是把以前在沈长安这里受的气给出了,而后又话里话外的暗示沈长安要想继续保持如今和司北辰的关系,就得落落大方的去迎接新进门的姐妹。
且不说这新进门的姐妹是谁,脾气如何,背景如何,就单论肖枫这么一番话,可真是让人够恼火的。
“肖先生一席话,当真是听得本妃震耳发馈,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是否德行有失,嫉妒心肠了。”沈长安微微一笑,“不过本妃思前想后,觉得无甚可改,所以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
“肖先生说王爷要娶纳妾,可看着肖先生这激烈言辞以及宣誓主权的模样,倒像是王爷要娶你,你提前来本妃这里打个招呼似得呢。”
沈长安玩味的笑着,看向肖枫。
肖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噗嗤。”
巧儿一下笑出了声。
“沈长安,你……”
“巧儿,王府内若有人以下犯上怎么算?”沈长安打断肖枫的话,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是杖责二十棍吧。”
“是的,王妃。”
巧儿很是机灵的点头附和。
肖枫脸色骤变,一下反应过来沈长安的意思,说道:“你竟敢……”
“巧儿,通知下去,肖枫以下犯上直呼本妃名讳,杖责二十,即可执行。若是王爷问起,让他尽管来问我就行。”
沈长安没有给肖枫半点话语权的机会,直接利落的说完,便走了人。
巧儿很是幸灾乐祸的去叫了人。
一般情况下,府中听话行事的都是家仆,但如果是施以惩戒的,那都是侍卫来做的活。
故而,一开始巧儿叫人,面对各个人高马大的侍卫都有些发憷,但他们听到是沈长安的命令后,纷纷开始行动了。
毕竟上次霍岩与沈长安对上,就因为有人看见了不出手,被司北辰直接罚了,所有人都明白沈长安的话必须要听了,所以行动格外的麻利。
肖枫在原地生气,他才不信会有人真正的敢动他,故而压根没走,就等着看沈长安的笑话。
结果这一等,直接等来了来杖责他的人。
“你们不许碰我,我可是肖枫,我可是王爷身边的人,你们……啊!”
……
沈长安在房内午休,听到外面的惨叫声,眉头一挑,“真是不打的时候说话难听,这打了之后,惨叫声也难听。”
穿越来到这里这许久,以前原身亏欠的人,沈长安都尽可能弥补,但如果是以前作对的,能处便处,不能处便散,像肖枫这种呢,倒也不是沈长安不希望司北辰纳妾,而是单纯的觉得他说话太不客气了。
至于打了肖枫,他会如何报复,矛盾激化如何严重……
无所谓,反正安王妃这个身份,沈长安随时都准备抛弃。
就在外面惨叫声渐弱时,沈长安即将进入梦乡,突然外面就传来了喧哗之声。
“拜见王爷,王爷,王妃还在午休,您不能进去呀……”
巧儿没能拦住司北辰,被他闯了进来。
司北辰满脸的怒火,一旁的巧儿脸上带着几率无措。
沈长安叹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对巧儿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巧儿看了看司北辰,又看了看沈长安,这才怯生生的说‘是’,然后离开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没了旁人,司北辰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边,一把抓住沈长安的手腕,“你到底要做什么?本王提醒你,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本王若要发展势力,势必要联姻,你若是因为这件事而不平,大可……”
“什么?你要联姻我没有不平啊,我之所以教训肖枫,是因为他嘴欠,难道没人告诉你?”
##第四十五章身量有变
沈长安被吵醒,听到司北辰的这些话,顿时就打断了他。
然而脑子这么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司北辰是误会成了什么。
“难道王爷你以为,我在吃醋?”
沈长安挑眉一问,神色坦然,眼眸之中还带着些笑意。
刹那间,司北辰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既视感。
“你既然不是因为此事,为何要折腾肖枫?你难道不知肖枫是本王的……”
“司北辰,这世界上有八个字能解决一切问题。”沈长安说道:“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你!”
司北辰一把甩开沈长安的手腕,居高临下的怒视着她。
沈长安扭了扭手腕,说道:“我以为的合作,是你不妨碍我,我不妨碍你,在人前不穿帮,仅此而已,但如果你的狗非要到我面前叫唤,我也不会手软的。”
“……”
司北辰定定的看着沈长安。
变了。
变太多了。
“王爷与其在这里看着我,还不如去好好安抚一下肖枫。我保证,他不惹我,我不动他。”沈长安对着司北辰保证道。
闻言,司北辰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但很快眉头还是又皱了皱,“那关于联姻的事……”
“天要下雨,你要娶妾。我不会理会。”
沈长安对司北辰说道。
听到这句话,司北辰本该是松一口气的,毕竟终于要展开他的抱负了。但不知为何,望着沈长安脸上淡然的神情,他心里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就好像……
算了。
司北辰干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长安也懒得理他,整理了一下被子,便要重新躺下去休息。
“过几日齐王府的生辰宴上,蒋家二小姐也会去,你帮我留意一下。”
……
蒋家,京城之中只有一个姓蒋的人家,乃是正六品翰林院侍读蒋超蒋大人。
这位蒋超,当初也是中三元,殿前会试高中的状元郎,奈何委实不会为官之道,能坐到正六品,已然是晟帝看在他直言不讳的性子上所提拔的了。
而蒋家二小姐,正是蒋超最疼爱的小女儿,名唤莲心。
蒋超性子耿直,面对朝堂之上的拉帮结派尤为看不过眼,实名举报过几次,都被人针对,险些丢官不说,内宅还频频出事,自从他的大儿子与大女儿接连夭折之后,他也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虽然脊梁依旧直立,却不复以往的锋利了。
没有了锋芒,晟帝自然也不再关注,可以说,如果没有人提拔,蒋超在这个正六品的侍读位置上,怕是也即将坐不稳了。
而司北辰将联姻的人选,选择为蒋家二小姐,自然也是因为蒋超是他曾经的老师,两人关系匪浅,蒋超就算再要做孤臣,也会为了自己的掌中千金考虑,选择司北辰的。
正六品的嫡次女,确实也够得上安王的侧妃门槛了。
本来替丈夫相看小妾这种事,沈长安是觉得有点扯的,但司北辰都说了,这也确实是属于内宅的事,沈长安也就答应下来了。
只是苦了那肖枫,来时雄赳赳气昂昂,本以为能见到沈长安憋屈认命的笑话,却落得个屁股开花的下场。
“王妃,你是不知道,那肖先生被家仆抬走的时候啊,上边牙齿狠狠的咬着下嘴唇,脸色啊,白得跟什么似得,那下嘴唇都被他咬出血了,奴婢去看的时候,他还瞪人呢。”
晚饭时候,巧儿手舞足蹈的跟沈长安说下午肖枫的惨状。
沈长安也不禁笑出声来。
用完了饭,苏嬷嬷便差人来给沈长安量身材,开始要准备冬衣了。
量完之后,巧儿看着本子上记录的数据,有些疑惑的说道:“王妃,好奇怪啊,怎么这几个月,您好像长胖了不少?”
说完,巧儿立刻又摇摇头,说道:“不是,奴婢的意思是,丰满,是丰满。”
沈长安看她求生欲满满的模样,不在意的摇摇头。
晟朝讲究以瘦为美,要瘦成沈息云那般飘飘欲仙的模样,才是最好看的。
以前的原身也是这么要求自己,对于饭菜都是能少吃就少吃。但是沈长安穿过来后,并没有刻意的减少食物的摄入,毕竟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她自觉怎么补都尚且不够,更不可能去减肥。
巧儿偷偷的看了一眼沈长安,王妃虽然不瘦,但是腰肢仍旧纤细,该有的地方都有,瞧着确实是要比府内那些一味追求窈窕纤瘦的姐姐们要好看得多的。
嗯,以后也要努力胖成王妃这样子!
转眼就是半月后。
期间沈长安没有告诉巧儿,偷偷溜出王府一次,去诊断了一下张猛的妹妹张兰的病情,留下一瓶药后就匆匆回了王府,却见巧儿心惊胆战的等着自己,她彻底的放了心。
转而便临近沈息云的生辰,虽然两姐妹关系不好,但沈息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的,每一年的生辰礼都邀请沈长安,还特地会安排人来送帖子,只不过以往原身从未赴约过,根本不屑于理会。
这次沈长安却应下了帖子,着实是把前来送帖的人吓了个一溜够。
到沈息云生辰当天,沈长安打开衣柜。虽然才过了两个多月,但这衣柜之中已然不像是刚穿越时来的模样了,而是布满了当季最热的款式衣裙。
毕竟是要去帮司北辰相看人,沈长安选了一套清爽的云墨渐变长裙,这套衣服设计很有意思,分明是长裙,却是做窄袖,在女子的温婉之中,还隐约流露出几分的爽利。
换好了衣服,如今沈长安也不是身边没有人了,所以没有劳动苏嬷嬷过来,而是巧儿上手,为她挽了个发髻,选簪子的时候,她犹豫片刻,最后问道:“王妃,今天穿的衣服适合素净些的发饰,不若就戴一个头冠,再配一枚白玉簪,如何?”
沈长安看见巧儿选出来的银白头冠,以及旁边的白玉簪,低调中不失精致华贵,确实不错。她点点头,看着巧儿为她插入了发间。
虽说巧儿年纪还小,但却是沈长安的贴身丫鬟,所以便随她一起出了王府。
##第四十六章美男图
王府外,司北辰意外的迟到了,在沈长安都上了马车后,才姗姗来迟,却没有选择做马车,而是翻身骑上了高头大马,一身英姿尽显。
“倒是会表现。”
沈长安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司北辰,发出感叹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过去,能见到心上人,以及未来要娶进门的侧妃,司北辰确实是应该好好表现一番,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段时间关于安王重病的流言,也是时候清一清了。
“王妃要是想和王爷坐一起,奴婢便下马车去。”巧儿在一旁懂事的提议道。
“……”
沈长安放下车帘,无奈笑道:“你啊,小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说着,她伸手敲了一下巧儿的额头。
力度倒也不疼,但巧儿就是捂着头调皮的对沈长安吐了吐舌头,“阿娘给奴婢说过,这夫妻吵架啊,床头吵床尾和,虽然奴婢不知道王爷和王妃为什么吵架,但夫妻嘛,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
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不去愁每天沈长安给她安排的功课,反而来说教起她了。
“你啊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老实的做功课,别以为今天和我去了齐王府,回来我就不会检查你。”沈长安还没幼稚到和一个小丫头说道理的地步,提醒了她一下功课的事情,便到一边拿起了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巧儿撅了撅嘴,也拿出了一本书看起来,只不过和沈长安看的书,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前世的沈长安满脑子都是做研究,做医学,如今要什么没什么,虽然生活环境无限极的掉级,但人却闲了下来,可以体会她以前所没有体会过的闲暇时光。
而晟朝之中,女人之间最直接打发时间的方式,当然就是那些古今中外的话本了。
想当时沈长安带着巧儿去书铺的时候,就偶然看见了几本,后来收集了一下,发现虽然晟朝民风严谨,但这话本中的世界却很大胆。
不管是皇家秘闻,还是王爷同人,又或者是书生与妖精,没有你买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沈长安很快就入了坑,如今津津有味看的,正是一本书名为《那些年安王与我的不俗之恋》的故事,简单了当的说,就是一本想象自己和安王司北辰的恋爱故事。
当然,喜欢看这个,并不是沈长安在意司北辰,相反,她只是想看看这些写书的人脑子里的司北辰,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出所料,狗血横古穿今,这话本里的安王,十足十的就是一个情种,不仅是个文韬武略的豪杰,还是个柔情似水、多情风流的无双公子,虽然迫于皇命娶了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但他的心里,却仍旧是自由的。
话本中的另外一个主人公,也就是安王的‘心上人’,还隐晦的取名叫什么云儿,两人狗血的经历着‘你爱我但我以为你不爱我,我爱你但我以为我爱的是别人’,看得沈长安一路笑的肩膀打颤,要不是担心影响到巧儿,她非得狂笑起来不可。
司北辰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话本里写的确实是过于搞笑了。
只可惜,现在虽然有拓印之术,但显然那些写话本的人并没有打算写多长,一本薄薄的话本,沈长安从打开到看完的功夫,齐王府都还没到呢。
“幸好还有一本。”
沈长安临走前随手拿的备用,也没仔细看主人公写的什么,结果刚拿起来,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驾车的车夫‘吁’的一声,她猝不及防,手中的话本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前方的车帘被拉开,司北辰弯腰走了进来,间隙夹带着外面的微风,轻轻的吹开了地面上话本的第一页。
第一页通常是目录,就算是司北辰看见了也不会怎么样,但偏偏沈长安买这本书的时候,掌柜的一直叮嘱是什么限量版。
如今这第一页被吹开,沈长安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是限量版了。
因为这压根不是什么目露,乃是一张美人图。
准确来说是美男图。
图上的美男一身白袍将脱未脱的挂在身上,眼神迷离,脸色绯红,虽然画工略粗糙,但要表达的那个意思却很直白。
旁边还有一排小字——白公子限量画真集。
白公子……这画的是白竹?
沈长安看着那排小字,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竟然,竟然还有这种画像,这真的不会很羞耻吗?
而且……沈长安认真的再一次打量画像,摇摇头,不像,和真人的气质差太远了。
司北辰在看见那话本的刹那,也身体一僵,身子在进入马车中间卡住,不知道是进还是不进。
气氛有点尴尬。
“啊!”
巧儿率先反应过来,满脸通红的捂住了脸,“王妃,你,你……”
沈长安也瞬间恍然大悟,一脚踩在了话本上,将这个令人尴尬的画像给挡住了,脚步后挪,踩着话本收到了自己的裙子下面,然后抬头看向司北辰,“王爷有什么事吗?”
“……”
司北辰脸皮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奴婢,奴婢下车去吧。”
巧儿脸还红彤彤的一片,想要下车去通风。
然而她刚站起来,就听到司北辰道:“不必,王妃既然能和丫鬟在马车之中欣赏这种东西,想来是将你当自己人的,不必担忧,坐下吧。”
巧儿咽了咽口水,偷眼去看沈长安,见后者对她点点头,这才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司北辰大步走进马车,直接坐在了沈长安的身边。
“王爷请喝茶。”巧儿倒了茶水递到司北辰的手边,便老实的闭上嘴当起了鹌鹑。
沈长安倒是坦然虚弱,端起茶喝了一口,看向司北辰,似乎在问,你有什么事,还没说呢。
司北辰皱了皱眉,“按规矩,本王理应与王妃同坐一车前往齐王府,王妃这态度,却好似不愿,是因为本王打扰了你看那种东西了吗?”
“……”
沈长安一口茶水险些把自己呛死。
司北辰狭长的眼睛一眯,带着三分的危险气息,瞥了过来。
##第四十七章齐王府
这一刻,整个马车内最坐立不安的人并非是沈长安,而是一头冷汗簌簌冒着的巧儿。
王妃实在是太大意了,这样的画,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的。
不过那个画好像确实是市集上可遇不可求的绝品,同为王府里的丫鬟姐妹们,若是谁有一张,势必要引起很多人的羡慕。
巧儿一开始是担心沈长安会被司北辰责怪,结果想着想着,思绪却越飞越远,要是王府里的姐妹们知道王妃手里就有这样的画,那自己岂不是也能鸡犬升天?可以好好的炫耀一把?
想到大家众星捧月一般的奉承着自己,只为求得见王妃一面的场景,巧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
巧儿刚笑出声,一下就止住了。
司北辰的目光并没有半点的偏移,但沈长安却好奇的看向了巧儿。说好的主仆之情,授业之恩,还有姐妹友谊呢?你就这么笑我?
巧儿蜷缩着自己,尽可能的减少存在感。
沈长安咳嗽了两声,开口解释道:“王爷骑马累了,进来坐坐,确实是常理之中,只是妾身比较好奇,齐王府怎么那么远,都走那么久了,还没到呢。”
干巴巴的转移着话题。
司北辰轻呵一声,没有顺着沈长安的台阶下,说道:“还没到不是正合了王妃心意,可以再看看话本,欣赏欣赏画集呀。”
“……”
沈长安对着他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这是个误会,误会。”
司北辰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沈长安脸上的笑容时,他会有一种头疼至极的感觉。
诚然,这段时间里,有不少来投诚的官员,司北辰骤然忙碌处理起来,也会有些应接不暇,但不至于会轻而易举的头疼才是。
果然是被气的!
那画集上的‘白公子’三个字,司北辰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第一商行荣辉家的少东家,据传有潘安之貌,谪仙之姿,却体弱多病,辗转各地遍寻名医,但逢过处,女子大多以花相赠,只求能与他共度一日足以。
虽不知这位鼎鼎有名的白公子究竟有没有动摇,但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美色也唾手可得,这样长大出来的人,心性能多坚韧?
不过皮相好罢了。
“王爷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脚下?”沈长安看着司北辰动也不动的眼神,意外的想到了什么,说道:“王爷不会是在和画中人比美吧?”
虽然这想法有点扯,但沈长安刚说出来,就注意到了司北辰眼神欲盖弥彰的移开了。
不是吧,堂堂王爷……
也会和旁人比美?
但沈长安一回想,确实,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司北辰永远是仪态得体之中,还带着一些令人很有印象的小心机。
例如今天穿一身素色长衫,腰间压玉却选了一块火红色的烧云压佩,让人一眼望去,他就是人群中最低调又最显眼的那个。
所以他其实是个披着霸道外壳的颜控?
这时,马车突然‘咔’的一声,沈长安身子惯性的朝前面一倾,被巧儿一把扶住,而后又恢复了坐姿。
外面传来声音说到齐王府了。
司北辰这才起身,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而后是巧儿下去,伸手搀扶着沈长安,缓缓下来。
托了前不久在京城找书的福,沈长安一下来就知道为什么从安王府出发到齐王府要那么久的时间了。
安王府坐落城西,坐北朝南,地处阴凉。而齐王府则坐落城东,面朝皇宫,日头直直的照射而下,满堂生辉。
可以说是两个极端的王府。
虽然对外各个皇子都是和气相见,但实际上关系如何,从王府的坐落之地便可窥见一斑。
只不过样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今日是齐王府沈息云的生辰,大门口张灯结彩,安排了不少的门房和小厮,见安王与安王妃到了,不少人都有点傻眼,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进门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司临安和沈息云便双双走了出来。
“皇兄前来,实在是惊喜之至,快快请进。”
司临安对着司北辰一拱手,旁边的沈息云微微福身,在前者说话的时候,便小步上前,挽住了沈长安的胳膊,亲昵的说道:“请了姐姐几次,姐姐终于来了,快,娘亲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作为庶出,沈息云见到自己的亲娘理应称呼是小娘,而称呼娘亲,那里面的,应当就是柳氏了。
沈长安微微颔首,“娘亲也在啊,那快进去吧。”
其实沈长安是想问问蒋莲心的事情的,但想想,还是自己去打探比较好。
沈息云没想到沈长安没有给她难堪,反而顺从的要跟着她走,心下虽疑惑,但表面还是笑着带路。
女人在内院,男人在外厅,只有在午时生辰宴开始的时候,才会聚到一起吃饭。
司北辰望着沈长安与沈息云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微微出神。
曾经他最厌恶和最心动的两个女子,如今再看,心却波澜不惊起来,收回眼神,他对着司临安颔首,也一起走了进去。
王府虽然坐落的地区不同,但规格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安王府的内院唯有苏嬷嬷和一群丫鬟,沈长安则居住在偏远的落凤阁,但沈息云却不同,直接进入内院,繁华锦簇,都在争着抢着这最后的时间盛开。
花园的中心,还有一个木制的秋千,摇晃的正对面,乃是花海,再往前,则是碧波的湖水,独立的湖中亭,亭中隐约还可见一白玉屏风。
当真是布置极好。
沈息云一路带着沈长安穿过花园,来到了花园中的一处休憩小亭。
亭中已然有了不少人在等候,大多是规矩坐着的千金小姐,熟络聊着天的,通常都是其母亲们。
柳氏便在其中。
“让娘亲久等了,女儿这才将姐姐接过来。”
沈息云开口打断了一下闲聊,带着沈长安一起走了进来。
晟朝以瘦为美,以往的沈长安站在沈息云旁边便会被压得死死的,只因后者身上的娇弱与灵气无法比拟。但如今沈长安身材丰满了些许,一身窄袖长裙衬托得人落落大方,不见女子柔美,却见清爽利落。
##第四十八章行酒令
柳氏见状,不禁看得有些晃眼。
沈长安先是对着所有人福了福身子,这才来到柳氏面前,“见过娘亲。”
“安儿,来,坐这里。”
上次一番交谈,虽然柳氏理解不了沈长安的意思,但亲生女儿,她还是心疼的,知道沈长安与沈息云不合,便主动的让沈长安坐到她身边。
沈长安承了这份情,走过去坐下。
“对,刚刚都在聊什么呀,继续啊。”沈息云落座首位,主动调节气氛说道。
然而在场的人似乎是因为沈长安的到来,而有些冷淡。
不过怎么着也不能拂了沈息云的面子,所以有位妇人还是主动开口说道:“回齐王妃的话,刚刚我等是在聊行酒令,打算以茶代酒,完一圈。”
“是啊,只不过眼下看来,确实不能玩了。”
另外一个二十来岁,却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说话,说时眼神直直的瞥向沈长安,显然这句话是说来给她听的。
沈长安回溯记忆,想起这个人叫做赵雅,当初也爱慕过司北辰,却被原来的沈长安捷足先登,只好是下嫁给了旁人,所以对沈长安有些许的敌意。
赵雅的话一出,在场气氛再次有些冷下来。
毕竟谁人不知,礼部尚书沈家的大小姐沈长安,是个只晓得背书的书呆子,若要作诗,怕是要闹笑话了。
沈息云自然也知道,不过今天是她的生辰宴,若是一直冷下去,也不好看。
“不若这样好了,规则简单一点,就以成语为例吧,按照每个人成语的最后一个字接,同音不同字也可,但成语中不能出现茶、酒二字,否则就罚茶一杯,若是接不上来,就得去花园中选出一朵花,待会儿开宴时啊,得送出去的!”
沈息云没有刻意交代花要送给谁,但在场的有夫君的自然都是送给夫君,未婚配的,则有机会去接触一下心仪的男子。
惩罚制度不算过分,却也有象征意义。
当即就有不少人应声附和起来。
这时,却有丫鬟领着一个小姑娘缓步而来。
小姑娘身着素衣,头上并无过多的钗环,只能算作是中规中矩,不过一张小圆脸却煞是可爱,腰间有一白莲玉佩压裙,为她多添了一分清丽。
“蒋二来迟了,还望诸位恕罪。”
她便是蒋莲心,人娇小可爱,一双眼睛清澈见底。
沈息云笑了笑,“还没开宴,就不算是迟,蒋二小姐快落座。”
蒋莲心素日与旁人并无太多的交集,加上以她的身份而言,在这其中也算不上好,所谓位置的选择就比较尴尬了,太靠后的坐下去不止丢自己的脸,还丢家中父亲的脸面,但中间的位置却也满满当当,唯有沈长安身边,还空有位置。
旁人都不愿意靠近沈长安。
想了想,蒋莲心对着沈长安颔首一笑,落座在了她身边。
见状,场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但沈息云向来是个周到的,并没有因为蒋莲心的座位就如何,反而顾忌她后到的原因,耐心的将规则重新说了一遍。
蒋莲心听完,有些惶恐的摇摇头:“我年纪还小,唯恐出丑,还是看诸位姐姐玩就行了。”
“不就是成语而已嘛,蒋二你别太谦虚了,我们谁人不知,你父亲是状元郎啊。”赵雅开口说道,虽是笑着说,但这语气却算不上多好。
见蒋莲心垂头的模样,赵雅轻笑一声,“再说了,在场最怕出丑的人,终归不是你。”
这话说得是谁,在场的人无人不知。
沈长安却淡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理会。
反倒是柳氏,有些气愤的揪着手帕,担忧的望了沈长安一眼。
要是以前的沈长安,被人内涵的说了两回,早就坐不住的站起来了。但现在她却淡定的喝着茶,虽没有站起来,但那模样,明显是让人更为担心她是不是要搞别的大动作。
“你听母亲一句话,今天是她沈二的生辰,你就暂且给那赵大一个面子,别计较了。”柳氏终究是放心不下,低声对沈长安叮嘱道。
沈长安正一心打量着蒋莲心,骤然听到柳氏的话,回过神来道:“什么?”
“……”
柳氏叹了口气,“没什么,待会儿少说话。”
沈长安乖巧的点头。
在场的人对她有恶意就有恶意吧,只要别撞上来,她权当一概不知。
柳氏望着沈长安,内心无限的忧虑浮上心头。上次沈长安对她说的话,让她明白女儿已然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但看见沈长安这幅模样,她还是会忍不住的觉得沈长安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毕竟从小到大,沈长安口头说着悔改事后重蹈覆辙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罢了,终究那沈息云还得叫自己一声娘亲,有自己护着安儿,定会无事的。
没有人再有异议,就连蒋莲心也默认了下来,那行酒令便开始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今天的生辰主角——沈息云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沈息云会说出一个什么惊世骇俗的成语让人接,甚至有人已经摩拳擦掌了起来。
但很可惜,沈息云却一反所有人的想法,开口说了一个简单的成语。
“人山人海。”
海?
坐在沈息云下坐的乃是她出嫁前的闺中好友,户部尚书的嫡女大小姐,张妍。
张妍微微一笑,接道:“海枯石烂。”
烂?
这可就有点为难下一个人了。
很快,那人就尴尬的起身,去花园之中,寻了一簇满天星回来,放在桌子上后,重新开口起头:“反目成仇。”
“臭味相投。”
“头破血流。”
“流光溢彩。”
“……”
……
很快这话头就递到了沈长安这边,好巧不巧的前一个成语是‘海枯石烂’,之前撞见这个成语的那个小姐,已经去摘了花了,如今沈长安能不能接上?
若是不能接上,寻了花过来,待会儿宴会上还得送给安王。
虽说安王府有传言说什么安王夫妇关系缓和,但安王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不去落凤阁了,是宠,还是无视,是人都看得出来。
这要是沈长安寻了花去送,怕是当众是要出丑的啊。
##第四十九章 蒋莲心的示好
不少人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柳氏有些紧张的握住了沈长安的手,想让她别冲动。
“烂漫天真。”
出乎意料的,沈长安懒懒的开口说出了‘烂’开头的四字成语,而且还是同音又同字,完全一点便宜都没有占。
沈长安说完,便到了蒋莲心。
蒋莲心说道:“真材实料。”
“料,料事如神。”
“神乎其技。”
“技……”
很快,就有了第二个去寻花的人。
连番玩了几转下来,落到沈长安那里成为的难题,全都一一化解,而且她递给蒋莲心的最后一个字,都格外的简单,仿佛一切的难题,经过她的嘴,就迎刃而解了似得。
玩下来,非但没见到沈长安出丑,反而是让不少人对沈长安都有所改观了,这让赵雅颇为不悦。
“玩了几转了,没意思了。齐王妃这花园挺好看的,不知可否容我逛上一逛?”赵雅慵懒的说道。
沈息云点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诸位坐在这里倦了的,也可自行观赏,我先去前厅看看布置得如何了。”
说话间,沈息云便站了起来,施施然的离开,一番动作虽柔弱,却大气,就算是同为女子,也很少有这样的气质。
难怪能让齐王和安王两人魂牵梦萦了。
众人心中酸溜溜的想到。
而主角走了,赵雅也急不可耐的起身,朝着花园而去。
作为沈息云的好闺蜜,张妍也随之站起来,礼貌的笑了一下后,追上了沈息云的脚步。
很快,大家就都起身离开,唯有几个人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其中就包括蒋莲心。
沈长安看了她一会儿,想着要不也留下来陪她说说话,套套近乎时,柳氏便拉了她一把。
没办法,沈长安只好站起来,同柳氏一起起身朝外走去。
看见沈长安和柳氏出了亭子,一直等候一旁的巧儿和柳氏的丫鬟翠心跟了上来。
主人们玩游戏,丫鬟都是等候在一边,不得介入的。只不过丫鬟之中,当属沈息云的丫鬟绿萝最为风光,刚刚就止不住的损巧儿,要不是年长的翠心拉着,怕是亭中还没出事,丫鬟先打起来了。
“安儿,如今为娘才发觉,你是真的变了。”
柳氏握住沈长安的手,语气欣慰的说道:“刚刚为娘险些以为你要冲动了呢。”
沈长安没有解释,只是任由柳氏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翠心和巧儿静静的跟在身后。
……
“沈长安,什么玩意儿啊!不就是有一个正三品的爹么,没了爹,我看她连沈息云一个庶女都不如!”赵雅对着一片生长旺盛的草地疯狂的践踏发泄。
跟在赵雅身后的丫鬟玉儿看得胆战心惊,只能不断的宽慰道:“小姐,小姐你别太生气了,这毕竟是齐王府,咱们还是……”
“还是什么?就算我赵雅没有三品的爹,难道我就嫁得很差么?”
赵雅嫁的乃是从三品的刑部提司之子,也算是相当不错了。夫妻生活也还算恩爱。
但她就是见不得沈长安这幅样子。
看着主子越来越愤怒,玉儿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姐,刚刚你们在玩游戏的时候,我听到齐王妃的贴身丫鬟绿萝说,马上入冬,齐王殿下要为王妃整理出一间专门练舞的房间,埋上地龙,好不让冬日王妃伤着脚。”
“你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要跟我炫耀沈息云很幸福?”赵雅语气一下冷厉起来。
玉儿连忙低下头,“不是的小姐,奴婢的意思是,既然安王妃与安王殿下感情不睦,若是得知齐王妃那么幸福,故意使坏毁掉地龙,被抓了个正着的话……”
按照以前的沈长安,对沈息云生辰完全不理会的态度来看,这回意外的理会,并且亲自前来,不搞点事情,怕是都说不过去。
一瞬间,赵雅眼睛一亮,“不错,要是不出点意外,还真的就不像是她沈长安了。”
“既然沈长安刚刚那么老实,一副不愿意惹事的模样,我这个昔日朋友,又怎么会让她吃这么一个闷亏?还是帮帮她吧。”
赵雅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对着玉儿低声谋划起来。
……
“啊欠!”
沈长安和柳氏慢慢悠悠回到亭子的时候,一下子打了个大喷嚏。
柳氏连忙握住沈长安的手,“手怎么那么凉?马上入秋,得多穿些衣服……如果王府里不好过,回府,为娘亲自喊人给你做。”
沈长安回握住柳氏的手,摇头道:“放心,前几日已经有人来量过了,现在我什么都不缺,刚刚的喷嚏,可能是有人在设计害我吧。”
“……”
柳氏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不许胡说。”
重新落座,沈长安仍旧是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有些不适的扭了扭脖子。
这时,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被一双白嫩小手托着,递到了她面前。
沈长安抬头,对上了递茶过来的蒋莲心的双眼。
蒋莲心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之前成语接龙,多谢王妃相助了。”
闻言,沈长安挑了挑眉。
她出成语的时候,确实有考虑到蒋莲心,却没想到,她名字叫莲心,实际上蕙质兰心,竟然看懂了。
“看你顺眼。”沈长安接过茶喝了一口,热茶入口,缓解了刚刚从花园逛了一圈的凉意。
蒋莲心听到沈长安的话,却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微微的笑着。
是个内向且温柔谨慎的女孩子的。
沈长安没有贸然和蒋莲心多说什么,毕竟看司北辰的态度,应该也还是在考量之中,多说多错,还不如顺其自然。
时间很快过去,日头高涨,上来了几分温度,让人不禁生出少许暖洋洋的感觉。
赵雅在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只不过不同于离开时的臭脸,如今脸上倒是洋溢了几分得意。
沈长安注意到,赵雅的得意好像是专针对于她的。
一瞬间,柳氏一把抓住了沈长安,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赵雅显然不是那种沈长安想要避开就能躲避得了的。
赵雅直接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来到沈长安面前,直直的就倒了下去。
##第五十章 愚蠢的赵雅
哗啦!
沈长安快速的从旁边一闪而过,突然想到还有柳氏,她一扭头,便看见了蒋莲心将柳氏也拉了一把。
赵雅的一杯茶水,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虽然谁都没有被打湿,但这挑衅态度却明晃晃的。
“哎呀,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
赵雅极其敷衍的说道。
与此同时,亭子里本来还在互相交流自己事情的那些人,纷纷看了过来,捂嘴窃笑,暗暗讨论。
“长安……”
柳氏低低的喊了一声沈长安。
沈长安自然知道柳氏的意思,眉毛扬了一下,她当然也不乐意和赵雅置气,然后把自己当做猴子一样的被人围观。
不过……
“既然是手抖,那可真的是要当心一点啊。”
沈长安说话之间从手镯里取出了一个细微的粉,在靠近赵雅的时候直接撒在了她的手上。
既然是手抖,那就如你所愿吧。
这是一种特效药,可以从皮肤表面直接进入,破坏皮下组织,从而达到抽搐。
沈长安用得不多,只是一点,撒在赵雅身上后,转身用茶水把手上沾到的冲掉。
赵雅没看懂沈长安的意思,然而下一刻,身边丫鬟就尖叫了起来,“您,您的手!”
“什么?”
赵雅猛地看向自己的手,竟然真的抖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手抖是托词,但是如果这么明显,被人看见之后,若是传出去说她有病,那岂不是……
赵雅扯过衣袖将颤抖的手掌盖住,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向了丫鬟,“闭嘴,还不赶紧把这里收拾了,否则待会儿齐王妃来了,剥了你的皮!”
丫鬟面对赵雅的迁怒,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跪下来开始擦地。
全程沈长安都没有再理会,而赵雅颤抖的手可不是一个袖子就能遮住的,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注意到了别人都在看她了,咬牙切齿的,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刚的得意,不复存在。
“多谢蒋小姐。”
沈长安对蒋莲心道谢一声,蒋莲心摇摇头浅笑。
柳氏心有余悸的拉住沈长安,叹息不止。
而亭子内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原因无他,这场生辰宴的主角回来了。
只见沈息云与张妍结伴而来,两人说说笑笑,很是亲昵。
按理说嫡女与庶女理应有身份之分,可偏偏沈息云一己之力,不仅以庶女的身份坐稳了齐王妃的位置,还能与张妍交好,就算是同龄之中的女子们,也大多对她印象不错。
自穿越而来,沈长安也没有和沈息云有过任何的交恶,但大抵是先入为主吧,吴掌柜那番话还是烙印在了沈长安的心里。
“诸位久等了,我刚刚去看了一下前厅,那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前去吧。”沈息云轻声说道。
闻言,在座的人纷纷起身。
“齐王妃就是大气,平易近人。”
“我听说齐王妃未出嫁前,在尚书府过得很不好,但就算如今身份变了,也从未有过任何的改变。”
“可不是么,以前这位安王妃如何过分,如今齐王妃仍旧尊重她,人和人虽说相比之下都会有输有赢,但像是这样还不用比就输的一败涂地的安王妃,还真是,可笑呢。”
“好了,别说了,据说如今这沈长安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只可惜,这份宠爱,能保持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少揶揄的眼神在沈息云和沈长安之间游离。
沈息云仿若未闻,继续和张妍喜笑颜开的说话,时不时还会搭一句别人的话,使得气氛不那么僵硬。
反而是沈长安,谁都没有理会,只是一心与柳氏走在一起。
“安儿……”柳氏拍了拍沈长安的手背。
沈长安摇摇头,“我没事。”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路过,却不小心脚步一歪,一个趔趄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朝着柳氏的方向泼来。
若这杯茶是泼向沈长安的,她足以避开,可却还是泼向柳氏!
电光火石间,柳氏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沈长安便一把拉住她,推向了一旁。
而那滚烫茶水,沈长安也尽力闪避,却也还是溅了小半在衣袖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打翻了茶水的丫鬟当即就跪了下来,求饶说道。
柳氏尖叫一声,连忙拉过沈长安的胳膊掀开袖子去看。
一旁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露出惊讶的神色。人群中,唯有赵雅,轻蔑一笑。
沈息云作为齐王妃,自然被众人让出道路,走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丫鬟见到了沈息云,顿时喊道:“王妃,奴婢不是故意,请王妃赎罪啊。”
“你既不是故意,先起来吧,你……”
“端茶端不稳的是丫鬟,险些被热水烫到的是我母亲,被泼了满袖子的是人是我,请问这三人之中,你齐王妃是代替的断定的不是故意,还让这丫鬟起来的?”
沈长安本意是想先宽慰柳氏说自己没事,就听到沈息云在那边喊人起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沈长安便知道是赵雅干的好事。毕竟赵雅和原来的沈长安能斗的如火如荼,足以说明两人的手段相当。
齐王府管不住自己的丫鬟,齐王妃也不追究就急着原谅人,敢情把这当儿戏?
沈长安一语说出,全场寂静。
沈息云连忙开口道:“姐姐对不起,我这里有玉肌膏,你先拿去擦,定不会留疤的。另外你这袖子也湿了,若是待会儿王爷问起,那就不好了,我先差人带你去换身衣服吧。至于这丫鬟,我定会好好惩罚的。”
这么处理,倒是还算妥当。
沈长安皱了皱眉,却觉得赵雅的计划,还没真正的开始实施。
果不其然,在沈息云这番话说完的片刻,赵雅便开口道:“齐王妃当真是温柔体贴,只不过今日生辰宴举办庞大,王府内的下人怕是都各司其职,差人带路的话,恐怕还真是一时半刻找不到人吧。”
“这……”
沈息云露出难色,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绿萝。
绿萝却在这时拒绝道:“王妃,绿萝还要伺候你,也不能给安王妃带路的。”
“怎么回事,堂堂一个王府,连个带路的人都找不到?”柳氏冷声开口。
这时,赵雅轻笑一声,“沈夫人何必动怒,我有一丫鬟,只要把路线说一次,便可记下,不如,让她给安王妃带路?”
##第五十一章当场难堪
来了。
沈长安在赵雅一开口的刹那,就知道了她的目的。
赵雅也对沈长安不在意的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是在无声告诉她,就算知道此去不会安稳,但沈长安都非去不可。
毕竟……
“安王殿下喜欢洁净的人,若是王妃你湿了衣袖出现生辰宴上,怕是会惹王爷不喜。”
赵雅轻描淡写的说道。
谁不知道沈长安爱司北辰爱得要死不活?就算是近日来行事作风转变了不少,但谁也没将这个变化放在眼里。
突然会医术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
听到赵雅的话,现场气氛有些凝滞。
绿萝在一旁提醒道:“王妃,生辰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再耽搁下去,怕是会误了时辰。”
“可姐姐……”
沈息云露出担忧的神态。
绿萝直接说道:“王妃,你若是担心安王妃,实在不行,就让夫人陪同安王妃一起去便好了啊。”
“那这……娘亲,您看如何?”
沈息云仍旧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好似是拿捏不准,求助的看向柳氏。
柳氏心想也差不多,正要答应下来,却被沈长安抢了先。
“今天是齐王妃的好日子,我作为姐姐岂能缺席?不过是湿了衣袖,又不是整个衣服湿了,想来不论是安王还是齐王,两位殿下都不会在意这小小的细节的。”
沈长安直接一语拒绝。
“……”
“可,可是湿了衣袖终归是于礼不合。”
赵雅还贼心不死的说道。
沈长安却转头对她对视,“自家妹妹的生辰宴,我作为姐姐,哪儿有什么礼仪不礼仪可讲?我们一同长大,什么丑态没见过?”
“对吧?息云妹妹。”
自从穿越而来,沈长安都有意的避开沈息云,但不怎么避开,这人都总是会出现。
而从刚刚迅速发生的事情来看,沈息云一直都排除在外,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形象都像极了一个柔弱的女子。
只是仔细一向,若是沈息云的性子当真是如所见的这般容易被人带着走,那她就不会坐稳这个齐王妃的位置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装的!
了解到前面是坑,还奋不顾身往下跳的人,是傻子。而沈长安不是,所以她不会往下跳。
被沈长安盯着,沈息云内心‘咯噔’一声,面上却露出羞怯,“姐姐说的是,但若是因为姐姐的衣袖湿了而引得安王殿下……那就是妹妹的错了。这样,我先暂时不去生辰宴了,我先带姐姐去换衣服。”
“王妃,生辰宴的吉时耽误不得的!”
绿萝在一旁焦急的提醒着。
沈长安挑了挑眉,“衣服不用换了,北辰是不会介意的。”
“安儿?”
柳氏听到沈长安的话,有些许的诧异,但是沈长安却回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听到沈长安的话,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露出嗤笑的表情。
在场的人大多顾忌着沈长安安王妃的身份以及最近在太上皇面前露面,都不大直接得罪她。
但是赵雅却无所顾忌。
“话说的真好听,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见到了安王殿下你还会不会保持面上的体面了。”赵雅开口说道:“既然你不承情,那我们走。”
事情到此方结束。
沈息云见状,表情仍有担忧之色,但在绿萝的催促和张妍的开导下也渐渐的释怀了。
至于那犯了事的丫鬟,更是无人问津。
整件事情,沈长安作为最直接的受害者,除了沈息云面上的几句关心,以及一盒玉肌膏,什么都没有。
“安儿,听为娘的话,待会儿宴席完了,一定要让王爷陪你先回去,这手上的伤断不可留疤啊。”柳氏长吁短叹的对着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点点头,笑道:“娘,你忘了,我现在还为太上皇治病呢,我自己就是大夫,这伤啊,不打紧的。”
“你……”柳氏不赞同的皱起眉头来:“为娘生你养你,你有几斤几两难道为娘会不知道吗?”
“娘自然是知道的……”
沈长安拉住柳氏的胳膊,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娘亲是个温柔和善的,倒是没想到今天看见娘亲大展神威,好厉害啊娘亲。”
“……”
柳氏沉吟了片刻,叹口气道:“为女则柔,为母则刚。做娘的,再温柔,也决不允许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苦的。”
这一刻,柳氏眼中的亲切,让沈长安一时间恍惚了起来。
待到片刻后,心间不自觉的流淌出一片暖洋洋的感觉。
这就是亲人?
沈长安低头笑了笑。
一路穿过花园,走过月亮门,便到了前厅开宴之地。
因为路上有所耽搁,等沈长安她们到的时候,男人们已经坐在了相应的位子之上。
“云儿,怎么来迟了?险些要错过吉时了。”齐王司临安站起来,亲身相迎。
莫说别的,便就是这份荣宠,那也不是沈长安这段时间一直传播流言可以得来的。
同行的人纷纷用揶揄的眼神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倒是无所谓,只是沈从涛却直接开口了。
“你袖子上是什么?来参加宴席,衣服都穿不好了?”
这番话委实是没给任何的面子,甚至可以说是语气过重了。
不过在场的人男的都知道沈从涛的脾性,至于女人?
一个个的都只是露出好笑的神色。
沈长安被沈从涛一句话推上风头浪尖,柳氏紧紧的拉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腕,怕她冲动。
“这件事我也正要说,殿下,还有父亲,这事其实都是我的错。”沈息云头垂了下去,歉意说道:“都是我对府内丫鬟管教不严,这才让姐姐的被热茶泼湿了衣袖,还受了伤……”
“什么?”
所以,这衣袖湿了其实是无心之失,而人甚至还受了伤。
司北辰神色有些动容,起身来到了沈长安身边。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光是行为就让人大吃一惊。
看来这安王为了让沈长安安心给太上皇治病,还真是牺牲颇大。分明厌恶得很,还要伪装关心。
“哼,伤了就看大夫,拖着湿了的衣袖来此,难看不难看?”
##第五十二章烫伤
沈从涛纵然是知道沈长安的事情,脸上的怒意也没有消减半分。
“父亲息怒,都是我的错。”沈息云连忙道歉。
司临安心疼的握住沈息云的手,“岳父大人,今日是云儿的生辰,确实是有许多事顾不上,这样,安王妃不若先去换身衣服,再前来赴宴?宴席之后,本王再安排太医了前来诊治,如此可好?”
这么一番安排,以齐王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不过司北辰还是有些微微皱眉。
“这么安排虽然有点慢,但今天这宴席如此大,每个人都需要顾及到,我要是沈长安啊,就顺着台阶下了。”
“算了吧,之前在路上你没看见她咄咄逼人逼迫齐王妃的样子?狗改不了吃屎,她沈长安别以为现在装模作样几下子,就能让我们忘了她的本性。”
“虽然我不认为沈长安会咽下这口气,但安王可还在一边呢,若是闹大了安王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
“齐王殿下既然如此说了,你还不赶紧的下去?”
沈从涛一声呵斥下来。
“安儿……”
柳氏紧张的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看着柳氏,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柳氏作为母亲,确实是尽到了她最大的努力,可她一生以夫为天,旁人欺负沈长安,她可以反驳,可这人若是沈从涛,她却……
“没事。”
沈长安拍了拍柳氏的手背,抬头看向司临安道:“这些安排都不必了,齐王妃已经给了妾身一瓶玉肌膏,且这袖子也无事,便不必多此一举了。”
说完,她主动的拿出玉肌膏晃了晃。
在场的女人见到那瓶玉肌膏,都有些眼红。
司临安看见也不住一愣,“这玉肌膏乃是本王送给云儿的,素日里掩面使的,但确实也有祛疤之效,既然云儿已经安排,那本王便不必再多事了。”
那玉肌膏平日里擦脸?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也对,这可是齐王的宠妃,不这么宠着才奇怪了。
只是搞笑了这沈长安,拿了一瓶玉肌膏罢了,还得瑟的跟什么似的拿出来晃悠。
生辰宴的吉时马上就到了,齐王带着沈息云走上上坐。
而柳氏也告别了沈长安,朝着沈从涛那边而去。
司北辰望着沈长安,低声道:“跟着我。”
沈长安点点头,紧随着司北辰上前,并肩而坐。
却在这时,沈从涛开口说道:“仪容不整者,需落座后半,以示警诫!”
哗!
柳氏面前的茶杯一下歪了,飞出了几滴水星子减在了衣袖上,她皱皱眉,无声的坐在沈从涛后半步的位置上。
而沈从涛看柳氏如此懂事,眉眼之间出现少许的满意之色,复又看向了沈长安,意思简单明了。
沈长安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就听到身边的司北辰传来动静。
“岳父大人不愧是礼部尚书,恪守自身,只不过安儿已经嫁到了王府,自然是本王的人,在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这……
沈从涛表情一僵。
司北辰竟然为沈长安说话?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让周围听到的人狠狠的吃了一惊。
能主动去帮沈长安说话,怕是这所谓的感情进步,也有了几分真意了吧?
众目睽睽,沈从涛冷哼一声,终于是闭上了嘴。
沈长安松了口气,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对沈从涛没有所谓的父女之情,但柳氏毕竟待她还算不错,若是为此让柳氏伤心,她却是不愿的。
“多谢。”
沈长安低声对司北辰道谢。
这件事其实司北辰可以不用管,毕竟两人名声在外,但他还是为她说了话,是该感谢的。
“你的伤……”
意外的,司北辰关心起了沈长安的手腕。
沈长安恍然大悟的掀开了袖子。
今天的袖子是箭袖,所以贴合着肌肤,若是换成广袖,应该就没事了。
袖子轻轻拂起,露出皓白手腕,其上一片红的格外刺目。
司北辰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给了你玉肌膏,为什么不涂?”
“一路走过来我也没时间涂,现在就涂吧。”
沈长安把玉肌膏拿出来,打开盖子,立刻迎来一股花香味,她取出一点,白色的膏体落在伤处,竟然有些清凉的感觉渗透,顿时舒服了好多。
“这玉肌膏怎么闻着怪怪的?”
除却一开始的花香气,这后调倒是有些奇怪。
这时,银镯微微发着灰色的光。
沈长安眉头一皱,这玉肌膏有问题!
但应该不是沈息云的问题,毕竟众目睽睽之下给的,自己出事她逃不了。
而灰色的光,说明这其中的成分含有对人不好的东西,并不很致命。
作为一个医生,沈长安一眼就可判别出这玉肌膏应当是属于护肤品一行列的,这其中添加不大好的成分也属实正常。
沈长安只是稍稍把这件事放心上,却没有多余的关注。
吉时到,开宴席,主客尽欢。
最后便是呈上礼物,沈长安嫁给了司北辰,两人算作是送同一份礼物。
送上来的是一把玉女折扇,沈息云见状,下意识道:“一年前我曾见过图文画册,那时便喜欢上了这折扇,可惜王爷一直都没寻到,未料想被安王殿下寻到了……”
话说到这里,沈息云一下止了声,收敛惊喜的表情,温婉说道:“妾身很喜欢这份礼物,多谢安王殿下。”
“不必。”
司北辰克制的开口。
尽管两人再如何有距离,那也避不了当初曾有追求的事实。
甚至这么一份礼物送出去,有心人自可看出司北辰仍旧心不死。
只可惜,再不死心又如何?
司临安搂住沈息云的腰,以胜利者的姿态看了一眼司北辰。
无声的硝烟弥漫。
……
一场生辰宴,看似波澜不惊的结束了。
只不过全程沈长安都有注意到赵雅恶狠狠的目光,却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一目了然的坏人,和一个伪装和善的好人,自然是后者更让人谨慎。
而沈长安一回到王府,便连忙回落凤阁,洗掉了敷在手腕上的玉肌膏,转而从手镯里取出了烫伤药涂上去。
##第五十三章现代医学
玉肌膏是有短暂镇痛的效果,除此之外就没有了,还是实打实的烫伤药更好用。
但奇怪的是,就算用了药,那被烫伤的地方还是火辣辣的灼痛不止,沈长安仿佛浑身气力都被抽空一般,只能倒在床上,歪头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医疗仪器的‘滴滴’声也从耳畔一下响了起来。
这‘滴滴’声仿佛是穿越时空而来,让沈长安并不算很昏沉的脑袋,竟然一刹那沉重的垂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沈博士的脑电波再一次浮动了起来。”
“先别管发生了什么,快,先安排急救!”
一间宽阔的白色病房里,数不清的数据管贴在病床上的苍白女子身上,随着她眉头的微蹙,脑电波仪器的浮动越来越大。
三五个白大褂医生前后赶来,却都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送表格进来的小护士突然惊讶说道:“沈博士的手,她的手腕有伤!”
伤?
在沈长安这身体发出信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严格的观察着数据,竟然还没有一个小护士悉心。
经过护士的提醒,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手腕上。
皓白纤细的手腕上,一块红色的烫伤尤为刺目。
“查,是谁烫伤了沈博士!”
“查过了,根本没有人进来过,这伤是无端端出现的。”
“什么?”
所有人震惊。
但现在俨然不是追寻真相的时候,而是要先救人。
护士们手忙脚乱去准备烫伤药物。
医生们围了几圈,细心的给沈长安处理着烫伤,严阵以待的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见到,怕是会误以为他们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
“唔……”
在伤口包扎好的时候,沈长安突然传来呜咽之声。
所有人再次震惊。
数月前,医学博士沈长安在实验室意外发生火灾,虽然事后被完好无损的救了回来,却一直昏迷不醒,各项身体特征也都逐渐衰弱,可谓是医学界的一个谜题,如今,竟然意外的因为一个烫伤,她要醒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沈长安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隐约可见头顶上方刺目的白炽灯,正无情的晃着她。
好晕,好难受……
“醒了,沈博士要醒过来了!”
是谁,在吵?
沈长安下意识想要抬起手遮一下刺目的灯光,耳畔却又传来瓷杯摔落,碎了一地的‘噼里啪啦’声,以及巧儿那喊破喉咙般的尖叫。
“王妃晕过去了,来人,快来人啊!”
什么?
……
沈长安醒来的时候,刺目的灯光已经不见了,整个卧房静悄悄的,外满日头西斜,残阳的光并不炽烈,可之前那晃得沈长安睁都睁不开眼的光,又是怎么一回事?
嘶!
头还有点疼。
沈长安伸手敲了敲脑袋,却一下看见了手腕上那被包扎好的烫伤部位。
她睡过去之前,分明只是做了简单的烫伤药,还没来得及包扎,怎么会……
而且这包扎的纱布,药膏,分明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难道之前那刺目的灯光,是……
嘎吱——
卧房的门在这一刻被人从外打开,司北辰率先走了进来,而后是荣升太医署院署的张德,最后是低着头的巧儿。
“???”
这是怎么了?
“王妃?王妃你终于醒了,呜呜。”
巧儿一进来看见醒过来的沈长安,当即扑到了床边,哭出了声。
沈长安一脸的疑惑,不过想到醒来之前听到的声音,隐隐能连接上巧儿的话。
“既然身体有所不适,就不必强忍着,张院署,给她把脉看看吧。”司北辰说着话,已然上前。
巧儿连忙擦了擦脸,退到了一边。
闻言,沈长安却将受伤的手腕藏在了被子之下,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其实沈长安是担心那明显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药膏和纱布暴露自己,而且自从醒来之后,手镯也一直发着热,不管是那只手,显然都不适合拿出来示人。
但司北辰听到沈长安的话后,脸上却起了一层薄怒,“你自己清楚的话,那有为何会晕倒?”
晕倒?
“我不是晕倒,我只是睡了一觉。”
沈长安开口解释说道。
司北辰眼角抽了抽,仿佛是在说,你当本王是傻子?
不过刚刚的情况,司北辰确实也没见到,至于巧儿的话,究竟是晕倒还是睡着,她还不是听沈长安的,完全没有参考意义。
“那什么……”眼看气氛有点僵,张德干笑了两声,“王爷其实不必太过担忧王妃,王妃自己也有医术在身,想来刚刚应该是用了药后的一时休息,被小丫头看见了,以为晕倒,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听到张德这明显偏袒的话语,司北辰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过去,司北辰说道:“都出去吧。”
听到司北辰的话,张德点点头,退了出去。
巧儿有些担心,但在沈长安安抚的眼神下,也离开了卧房。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司北辰再次开口道:“若来日你又遇到了同今日在齐王府一般的事情,可不必顾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
沈长安抬头看向司北辰,他知道了什么?
在齐王府花园哪儿发生的事,不止是齐王府自己的人看见了,有不少人都见到了,生辰宴结束后这么一流传,自然什么都逃不过司北辰的耳目。
但沈长安想了想,她在齐王府好像还怼了沈息云,如今司北辰又来说这个,难道不该是维护自己的心上人?
还是说……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现在有了蒋莲心,所以沈息云就不重要了?
司北辰不知道沈长安脑子里弯弯绕绕的东西,只是简单说完自己要说的,身形一动便要离开。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沈长安的声音,“今日在齐王府,我确实见到了蒋莲心,是个文静聪慧的女子,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多接触,你可以自己去接触接触。”
“……”
##第五十四章葵水
听到这么一番话,司北辰脚步一滞,最终只是沉闷的‘嗯’了一声,离开了落凤阁。
卧房恢复安静,沈长安抽出被子里的手,晟朝也有纱布,却做不到密度那么的均匀,宽松则会加重感染的几率,太密集则会影响透气性。
而且这烫伤药膏的也是现代的东西。
所以恍惚之中的白炽灯,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的见到了?
沈长安翻转手腕,看见纱布该打结的地方,是一个特殊的结,乃是医学界内最普遍的绳结。
如果说之前的纱布和药膏还能自欺欺人一番,那这个绳结就是最直白的真相。
沈长安陷入了沉默之中。
……
另一边,齐王府内。
绿萝低着头,她的面前,坐着齐王司临安和沈息云。
“将你今天所观察的,说出来吧。”沈息云开口说道。
绿萝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回禀王爷王妃,据今日奴婢观察,安王妃并没有察觉到玉肌膏内的玄机,可见她根本不会医术。”
玉肌膏不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名门千金,都是趋之若鹜的东西,以前在沈府,沈长安便仗着嫡女的身份,差使管家去买,然后来沈息云面前炫耀。
沈长安用过那么多的玉肌膏,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今天所用的有什么不同,除非,她根本不懂医术,就算是闻出来了不同,也只会觉得是配方更改了罢了。
而今天这一局,看似是赵雅所设,其实步步都在沈息云的掌控之中。
先是让绿萝对赵雅的丫鬟说出地龙的房间位置,若是真的能引得沈长安去出丑也就罢了,就算不能,那至少会不会医术的事情,也能试探出来。
而现在,真相已经大白!
“果然如此,沈长安根本就不会医术,她就是在欺君!”
司临安一巴掌拍在桌上,当即便要起身回书房,道:“我要即刻写奏折禀明父皇,将沈长安抓起来灌入大牢!”
“王爷且慢。”
沈息云慢慢悠悠的开口,阻止了司临安的动作,“王爷,现在我们可没有任何的证据,若是贸然写奏折,唯恐百密一疏,不若,先将姐姐背后的高人找出来,许义重利,这样才可万无一失啊。”
闻言,司临安恍然大悟,“云儿说的是,倒是我想得简单了。”
“也不怪王爷,毕竟王爷心性单纯,也想不到安王殿下与姐姐,会做出这样欺上瞒下的事情来。”
沈息云声音轻柔,面露不忍,“其实真相如今显露,我对姐姐虽失望,却也于心不忍,若是找到了背后指点的高人,还请王爷网开一面,给姐姐一个主动认错的机会。”
“云儿,你实在是太善良了。”
司临安爱极了沈息云这悲天悯人的模样,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中,让她再也不难过才好。
“对了,如今既然知道沈长安背后有高人指点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联络一下那些人了?”司临安神色一动,却又略显犹豫的说道:“可惜前不久才折了一个人,如今再动的话,怕是六皇兄会起疑心。”
“王爷……”
沈息云起身,握住了司临安的手掌,微笑道:“其实上一次的宫宴,姐姐身边的丫鬟柳云儿,她好像受不了姐姐了,来找我哭诉了一通,我于心不忍,本想着找个机会将她带回齐王府的,如今她若是能立功的话,可否向王爷讨个赏赐?”
“你说真的?”
司临安喜从中来,下意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沈息云笑着点了点头。
“云儿,你当真是本王的福宝啊!”得到了肯定的话,司临安也不顾绿萝还在一旁直接便搂住了沈息云。
眼看两人要浓情蜜意起来,绿萝立刻懂事的离开。
……
沈长安直到是晚上才缓过劲儿来,用了一些饭后,打算将手上的纱布换掉,换成普通一些的,却没料到巧儿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裙子上红了一块。
“巧儿,你怎么了?”沈长安注意到巧儿身体也有些不自然的佝偻着。
巧儿闻言,委屈的扭过头说道:“王妃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的肚子疼,或许是吃坏了肚子吧。
“唉,奴婢可真笨,王妃娘娘还教了奴婢医术,可奴婢却没诊断出来……”
巧儿瘪了瘪嘴,懊恼的说道。
沈长安笑出声,“小傻子,这还需要诊断?”
说完,看着巧儿还是很懵懂的模样,沈长安无奈解释道:“你是葵水来了,快回去换裙子,然后好好躺着吧。”
“啊?”
巧儿眼睛瞪圆,显然也是知道葵水是什么的,但就是没想到会被沈长安说出来,脸颊一下通红起来,“是,那王妃娘娘,奴婢先走了。”
大概是太过尴尬,说完这句话,巧儿也不等沈长安说什么,赶紧的埋头就跑了。
沈长安摇头笑了笑,忽然想到巧儿连来葵水都没反应过来,那岂不是相关的措施也没有?
晟朝对于来葵水的女子,都是用月事带,需要每月去掌管中馈的苏嬷嬷那儿登记领取,算在王府的总账开销里面。
但如果巧儿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想来也没有去领。
沈长安倒是不用领,以前就存着有一堆,这两个多月来,身份地位也已然不同,自然有人每月送来,只是她都不曾在意而已。
翻了一下柜子,果然找到了一叠月事带。
沈长安拿起来,就朝着巧儿的房间走去。
巧儿果然在房间里愁眉不展,“王妃娘娘,奴婢太笨了……”
“不是你笨,来,这个是月事带,需要我教你吗?”
沈长安揉了揉巧儿的头顶,将月事带递了过去。
巧儿接过,红着脸摇摇头,“不用了王妃费心了。”
“好,既然不用我的话,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若是难受,便安排厨房熬点红糖水。”
沈长安叮嘱完了,转身便要关门离开。
巧儿嘀咕道:“王妃好温柔啊,还懂得多,想来王妃初次来葵水,也肯定没有我那么手忙脚乱。”
轰!
沈长安在听到这声嘀咕后,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第五十五章抓药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按照记忆翻出了以前沈长安记录来葵水的日子的小册子。
这册子的存在,便是好安排王妃侍寝的时日,但是自从沈长安穿过来后,这小册子就再也没了更新。
沈长安就没有来过葵水!
想到穿越来之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
“应该不至于,若是真有……”
沈长安不是婆婆妈妈之人,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咬咬牙,将胶囊仓取出,这次却自己躺了进去。
意识昏沉一段时间后,沈长安耳畔略过‘滴’的一声,她缓缓睁开眼,从中坐了起来。
刚进行完检查,现在头脑发晕,按理说还需要休息一会儿,但沈长安等不及了,直接将检查报告打印了出来。
强忍着恶心难受,沈长安看清了上面的字。
……
次日一早,除却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过后,巧儿已经熟练了许多,早上去厨房找了福婶说了自己的情况,福婶当即给巧儿熬了一碗生姜红糖。
一碗红糖水喝下去后,巧儿精神好了不少,拎着食盒便回了落凤阁。
“王妃,王妃娘娘你起来了吗?”
平时这个时候,沈长安已然洗漱完毕起来了,可今天巧儿敲了许久的门,才传来一些动静。
嘎吱!
沈长安打开了门,身上的衣服已然换成了最为普通的男式短打,脸也跟涂了一层黄泥似得,有黄又黑,黄黑皮肤都遮不住的黑眼圈透着一股子疲惫和颓废。
虽然之前就知道沈长安会乔装打扮出府,但这还是巧儿第一次看见沈长安的乔装,惊讶了一瞬,“王,王妃你这是……”
“巧儿,我要出去一趟,早饭你就自己吃吧。”
沈长安叮嘱一声,转过身将卧室门关上,便要离开。
巧儿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身子颤了一下,沈长安已然走得不见人影了。
深吸口气,巧儿连忙将落凤阁的大门关上了,转而直接在院子里吃早饭,生怕错过一点一滴的动静。
……
从后门出了王府,沈长安直奔平安药房而去。
“小安姑娘,那么早过来,吃早饭了么,一起?”
吴掌柜刚开门,就见到沈长安直直的过来,当即就打了个招呼。
沈长安眼神看着有些虚浮,她摇了摇头,“家里有点事,来找吴掌柜你抓点药。”
“啊?什么药啊?”
吴掌柜手里的退烧药还是沈长安给他的,在他印象里,沈长安的药都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怎么还会来找他买药?
沈长安也不想那么直接的来买药。
可是……
手掌在小腹处抚摸了一下,沈长安道:“抓这个药。”
说着,她将来之前整理出来的药方递了过去。
吴掌柜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眉头很快的蹙了起来。
“小安姑娘,这药可是……”
吴掌柜自认医术虽然不及沈长安,但也有几十年的行医经历,这药方虽然初看是补药,但实际上每一个药材的相辅相成之下,要达成的效果,分明是流产!
不过吴掌柜也是见过不少风浪的人,开着药方,一些深闺大院里的秘事倒是还知道一些,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沈长安身上,反而是追问她,是不是开给别人的,如果是的话,最好是那人亲自答应,否则一条生命落下,也是造孽。
沈长安眉宇之间的神色敛了敛,“吴掌柜就别问了,只管抓药吧,药钱我给双倍。”
“我这平安药房还是小安姑娘你出钱修缮的,我哪儿可能找你要钱?只是这药方虽然看似补药,但搭配之间却又有些玄妙,寻常引产药多以大红花、麝香为主,需三到五碗方可流产,但按照这药方来抓,怕是只需一碗就……”
话已至此,吴掌柜看着沈长安的神色,也知自己不该多问什么,最后点点头,叹了口气去抓药了。
沈长安立于一旁,看着吴掌柜称药抓药,眼眸垂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沉闷极了。
期间小婕过来给沈长安送了早饭,也被她婉拒。
想到昨晚胶囊仓打出来的报告,沈长安是怎么样都提不起精神来的。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同样也无法身处王妃的位置上待太久,她的目标一直是在医学行业深究不息,而非是生儿育女。
但昨晚看见已经怀孕两月一周的时间后,沈长安迷茫了。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凭心而论,沈长安穿越而来,原主消失,她鸠占鹊巢,这个孩子是原主生前留下的唯一存在,理应她不能打掉。
可……
可是……
沈长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她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被绊住脚。
尽管司北辰许了她休书,也许了她些许的自由,但这些都是暂时的。如今她和司北辰旗鼓相当,不过是仗着司北辰体内余毒未清,也是仗着自己还在给太上皇治病。
可一旦司北辰知道了沈长安有了孩子,出于骨子里的霸道占有欲,他绝不可能让沈长安离开王府。
不离开王府,这辈子就将困在其中。
沈长安只能狠心绝情。
对不起了,这个孩子,我真的不能要……
“小安姑娘,药已经包好了。”
吴掌柜上前,将打包好的药材递给了沈长安。
沈长安想要给钱,却被吴掌柜婉拒,她也不再矫情,大方接过之后,便离开了平安药房。
不远处,一家茶楼的二楼。
一个灰衣短打的小厮对着坐在对面的白衣公子说道:“公子,那边便是平安药房,您一直关心的退烧药,起初就是从这个药房出现的。而且还出过一次‘吃死人’的时间,公子要听吗?”
“听听吧。”
白竹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桌上的白瓷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这茶楼不大也不奢华,显然不可能是有这样高品级的白瓷杯的。
小厮偷眼看了一下白竹,心中嘀咕,公子也太像仙人了,出门在外,自己备好茶具餐具,连坐下都有专门的坐垫,越是讲究,越是不像这凡尘俗世所能留住一般。
##第五十六章急救
心中感叹的同时,小厮将那之前父亲休克,儿子却收了平顺药房的钱栽赃污蔑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遗憾一句:“只可惜那霍小将军,竟然将事情高拿轻放,唉。”
“小将军此举也不算意外。倒是那名女作男装打扮的女子,竟能让人‘起死回生’,倒是有趣。”
白竹淡淡的说道。
小厮连忙开口追问,“公子可是对那女子有兴趣?也是,那女子之前在京城从未见过,大抵是外户刚来的,瞧着虽是女子,医术倒是不错,只可惜行踪不定,想要找她治病,怕是不太行得通,今天错过了,以后要再见,恐怕要废一番功夫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跟上?”
白竹话音一落,人便已经站了起来,阔步朝着楼梯而去。
小厮忙回过神,对着茶楼小二道:“将东西收起来送到荣辉商行。”之后便紧追着白竹而去,一边走一边喊:“公子慢些走慢些走,我们有马车,追的上的。”
……
沈长安没有回王府,而是回到了自己租的那个小院子。
院子之中因为她先前住了几天,已然将东西有所归纳,这里暂时她打算做成古代的美容院,但现在还在计划中,也幸好还没人知道,所以她可以独居自己的一方天地。
来到厨房,沈长安沉默的将熬药用的砂锅以及碗筷都洗了一遍,又将药材包打开,取出需要浸泡的药材先泡上,整个人一边生火,一边出神。
她不是没有流产药,而是手镯之中的那些药物,需要辅助麻醉才能注射,否则会活生生的疼死过去。
所以沈长安选择了中药,虽然相对而言更温和,但效果却没有减轻多少。
数着日头时间,沈长安将浸泡好的药捞出来,又提水将所有药材洗了一遍,分明没多累的活,可浑身就是抵不住的酸软,时间越近午时,她越是犯困。
以往过了午时就要午睡的她,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睡眠实在是太多了。
所谓医者不自医,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
沈长安按照比例加水用砂锅熬煮,很快清亮的水就开始朝着褐色发展,整个厨房也水雾氤氲了起来。
咕嘟咕嘟。
听着这声音,沈长安掌心都不自觉的淌出了汗。
就在极度紧张的时刻,院子之中‘砰’的一声,传来了一声动静。
沈长安放下扇子,连忙出了厨房。
“你……”
只见院子之中一道白色人影躺在墙角,一看就是翻墙而来,身上白袍沾染点点血色,一张如玉的脸庞上,眼眸微阖。
是白竹!
“还请阁下……救我一命……”
白竹的呼吸很乱,甚至是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起来,手掌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唇边有汗。
是病发了!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过去,直接将他放平躺在了地上,然后双手摁压胸口,开始急救措施。
白竹浑身僵硬,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朝他走来,他知道自己该反抗,可僵硬的手腕却连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着那人靠近他,将他拽在了地上放平。
随着胸口的急救措施缓缓而来,白竹意识渐渐复苏,脑子里却忍不住的想,这地上多脏啊,就不能把他挪到床上去?
虽然他也嫌弃别人的床,但总比地上强吧?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但当鼻翼间传来一股淡淡的苦药味时,白竹的心绪莫名平静了下来。
“姑娘?”白竹勉强的开口出声。
沈长安转头正要和他说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对他摇了摇头。
白竹眉头蹙了起来,这手应当是刚刚在熬药,还沾染了药的苦涩味道,可接着又将他放平在地上,他的衣服染了血,这手上也自然而然的有血腥味。
各种奇怪的味道掺杂在一处,若非追杀的人就在不远处,他怕是整个人都要疯了。
但就算如此,白竹也不好过,浑身颤栗了起来。
沈长安一直等到声音走远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
“呼……”
白竹连忙大口的呼吸空气,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你怎么了?”沈长安皱了皱眉,她刚刚理应是将这人救回来了,怎么他现在的反应……
沈长安想去摸一下白竹的额头,却被后者猛地躲开。
“不要碰我!”白竹失声大叫一声,而后白皙的脸上迅速染上了红晕,难以启齿道:“抱歉,在下有些受不了陌生人的接触,刚刚唐突姑娘,还请海涵。”
受不了陌生人的接触?
沈长安是学医的,倒是知道这种心理障碍症,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道:“既然追你的人已经走远了,你快起来离开吧。”
“……”
白竹闻言,不由得抬头看向沈长安。
他其实是安排小厮跟着沈长安,想要打探一下沈长安的虚实,却未料想刚转了个街口,竟然遇到了袭击……
士农工商,商人作为最低阶的存在,却偏偏出了个荣辉商行,挂上了皇商的牌子,自然树大招风,且又因为他这个少东家体弱多病,导致许多人企图从他身上打主意。
所以他每年都在游历,一方面是寻遍世间名医,一方面也是不定的行踪,让人也捉摸不透,不至于明枪暗箭一起上。
却没想到这次在京城因为一个退烧药的事情,他逗留了两个月,就成了这样……
不过,祸兮福所倚。
白竹看向了沈长安。
本来就是为了找她,如今倒是阴差阳错。
而且刚刚的经历,也让他生出了一种沈长安能救他的感觉。
毕竟以往犯病,都只能靠着药物去过渡,可沈长安……
“不知姑娘名唤为何?在下白竹,今日之事在下定当来日亲自道谢。”白竹起身,虽一身狼狈,却不掩白玉无瑕。
沈长安听到他的话,却不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救白竹,不是沈长安想救,只不过是医者的下意识动作罢了。
而且经过刚刚的急救,沈长安也能笃定,白竹的病,是心脏,而非其他。
##第五十七章接生
既然如此,那她若是出手治好了,岂不是太夸张?
说白了,白竹不是太上皇,没有让沈长安为之冒险的必要。
看见沈长安的动作,白竹岂会看不懂?
目光收敛,白竹点了点头,“既然姑娘不愿告知,那就此别过。”
白竹转身欲走,沈长安也进了厨房。
经过这么一会儿,药应该好了。
沈长安将火盖住,用布包住砂锅的把手,抬起来朝着一边的碗中倒出了褐黄色的药汁。
一股浓浓的药味散发出来。
白竹离开的脚步一滞,眉头微蹙,转身看去。
只见沈长安端起那碗药,放在嘴边吹了吹,竟然就打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下。
久病成医,这药味在白竹的鼻翼之间缭绕。
下一刻。
砰!
药碗顷刻之间被打翻,药汁撒了一地。
沈长安喝药的手还僵在半空,错愕的看着去而复返的白竹。
白竹蹙着眉,“这药你喝不得。”
“???”
沈长安好笑的看着白竹,“这是我的地方,你刚刚打翻的是我的药,就在前不久我还救了你的命。”
白竹无地自容。
不过想到刚刚那药中所含药材,他难以启齿的开口问道:“姑娘你可知刚刚的药,它……”
“我是医者,岂会不知道自己的药?”
沈长安直接打断了白竹。
白竹目光有些僵硬,瞥向了沈长安的小腹。
“非礼勿视。”沈长安开口吐出四个字。
白竹目光立刻收了回去。
“可以走了吗?”
沈长安下了逐客令。
白竹回过神来,蹙着眉想说什么,可又无从所说。
这乃他人之事,他从不曾参与,也不可能插手。
可是……
“来人啊,叫大夫,叫大夫啊,难产,我家娘子难产了啊……”
就在白竹和沈长安互相僵持的时候,正对着沈长安小院的对面,门面大开,跑出一个黑脸的大汉,开始大叫着要找大夫。
可这里地处有些偏,想要找大夫,就算是做马车,也得要一刻钟才能去平安街请得到大夫。
来回就是两刻钟。
就是半个小时。
产妇难产,若是大出血半小时……那就是一条人命!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大步走出了院子,拉住那大汉道:“我是大夫,让我进去!”
“啊?”大汉也不是一天两天住在这里了,从没见过沈长安,一时之间也有些惊讶。
沈长安皱眉,“人命不等人!”
“啊,啊!好,您请!”
关键时刻了,大汉也不敢稍有怠慢,连忙请着沈长安进了家门。
白竹想要跟过去,却被大汉上下看了眼,顿住了脚步。
砰!
沈长安进了卧房,一进来就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层层床帘的背后,还躺着一个正在尖叫的产妇。
一旁的产婆急的满头是汗,一看沈长安进来了,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是大夫吗?”
“我是。”
沈长安推开产婆,掀开床帘看了看产妇的情况,说道:“你先别叫了,节约体力生孩子。”
说话间,她赶忙捞起热水中的帕子,拧干之后擦干了产妇头上的汗。
产妇听到沈长安的话,立刻憋起了力气。
“你还愣着做什么?继续生!”
沈长安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产婆,催促道。
顺产和剖腹还是有区别的,若是剖腹沈长安还能出手,但若是顺产,还是产婆更有经验。
在沈长安的安抚之下,产妇的心态逐渐平稳,但是力气却越来越小。
产婆手一抖,“不行了,孩子的头太大了,卡在了里面,我出去问问保大还是保小。”
“你……”
沈长安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产婆就已经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就这种心态……
沈长安想要去将产婆拉回来,刚一起身,就被产妇给拉住了手。
“我,我……”
产妇艰难的开口。
沈长安皱了皱眉,“你说,我不走。”
听到沈长安的话,产妇闭了闭眼睛,“我,我会不会,会不会死?”
“不会!”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就告诉了产妇这个答案。
然而产妇满头大汗,眼神已经开始虚浮起来,喃喃自语道:“谢谢你,但是,如果,保小……”
简单的几个字,沈长安心却蓦然一沉。
她一把抓住产妇的手,声音郑重道:“你别自暴自弃,我问你,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和孩子一起活下来,但是会对你开膛破肚,你会怕吗?”
“什么?”
产妇有些发懵,明显是没反应过来。
沈长安不着急,只是一个劲儿的抓住她的手,看着她。
“啊……”又是一阵的阵痛,产妇发出痛苦的哀嚎,咬牙道:“我会怕,但是,我相信你!”
“好!”
沈长安松开了产妇的手,从手镯之中取出了麻醉,对她说道:“你的痛苦很快就没了。”
说话间,一针麻醉打了下去。
房门外,产婆还在咄咄逼人。
“你快点决定啊,人命关天,到底是保大还是保小?这多耽误一刻钟,你娘子和孩子就越发的危险啊。”
“我,我……”
大汉抱着头痛苦不堪,“我不知道,不能一起保下来吗?”
“保不了!”
产婆直接给了个肯定回答。
大汉摇头,“不可能,刚刚那个姑娘是大夫,她肯定有办法……”
“就算是大夫,她才十八九岁,能比我老婆子更懂?别开玩笑了,赶紧选……”
“不用选,最多半个时辰,你的娘子和孩子,定能安然无恙。”
就在产婆和大汉正在说话的时候,沈长安直接拉开门说了一句话,转头又关上了。
产婆一愣,连忙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这,这不是老婆子我的问题啊,是你自己请的大夫要这样,待会儿一尸两命,我可不会负责的。”产婆连忙的撇清了关系。
大汉一听,脸色如山崩地裂。
“没事。”
白竹拍了拍大汉的肩膀,“这位姑娘医术盖世,你应当听过平安药房的大夫‘起死回生’的传说吧?就是她出的手。”
“什么?是她?”
市井最不缺的就是传说,有时候很平凡的一件事,经过了口口相传,都会衍生成最离谱的传说。
更别提,沈长安这还是真的‘起死回生’,所以大汉自然也是听过的。
##第五十八章留下孩子
一听是沈长安出的手,胸口砰砰直跳的心,稍稍有了些平复。
卧房之中,麻醉打下去,产妇虽然痛感消失了,意识却还保持着。
眼睛睁开,直勾勾的看见沈长安从袖子之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刀片,朝着她隆起的肚子划了下去。
血,好多血……
产妇惊恐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半分力气都没有。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长安的精神高度集中,划开肚子的时候也计算了划开的长度和深度,所以没有伤害到其他的内脏。
孩子并非是正常出生,被抱出来的刹那,还紧闭着眼睛不出声。
沈长安先是将孩子放到一早准备好的澡盆里,转头低头开始缝合创口。
呼……
缝合完毕之后,麻醉的时间也快过去了,产妇手指微微能动,嘴巴张开,想要去看看孩子。
沈长安看懂她的意思,伸手去将孩子从水中捞起,反转到身后,朝着屁股打了几下。
孩子四肢晃动,‘呜哇’一声哭出了声。
闻声,产妇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沈长安将孩子放在她身边,又将染血的帕子拿走,温声道:“母子平安,我这就让你丈夫进来。”
“谢谢。”
产妇用尽所有的力气,对着沈长安说出了这两个字。
……
“母子平安,这是后续疗养所用的药,等到伤口愈合,去平安药房找大夫把线拆了就好。”沈长安从卧房出来,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大汉如获至宝的双手捧起,“那接下来,接下来……”
“你可以进去看孩子和你娘子了。”
沈长安对大汉说道。
大汉闻言,高兴的就要往卧房里面冲,却被人拦了下来。
“等等,如今产妇刚生下孩子,里面多脏啊,男人进去,会染晦气的。”产婆拦住大汉,说道。
大汉一听,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
“里面那是我娘子,我相伴一生的人,别说是她现在给我生了个大胖儿子,就算是什么都没做,她得了病,我也得进去看她,你给我一边儿去!”
因为刚刚所谓的保大保小,大汉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这产婆还拦他,他根本没好气,直接扒开产婆,进了卧房。
产婆‘哎呀哎呀’的原地叫了几声,转头对上沈长安和白竹,又觉得难堪,灰溜溜的离开了。
从对面回来后,沈长安走进厨房收拾碎掉的碗。
白竹跟在沈长安身后,默不作声。
沈长安抬头,“白公子很闲?”
“并非如此。”
白竹平静回答道。
沈长安:“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白竹:“我怕姑娘想不开,还要继续喝那药……”
“我就是继续喝,你能怎么样?”沈长安反问道:“难道你还能阻止我?”
“……”
白竹沉默下来,眉头皱了皱,思索半晌道:“在下想了想,在下与姑娘非亲非故,亦不了解姑娘的过往,没有理由对姑娘的所作所为做任何的评断。”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长安目光平静的看着白竹。
她尽管皮肤黄黑,乍一眼看上去和军中那些小子们差不多,但纤细的身量还是能看出女子的柔和,她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是一汪湖水,哪怕是刚刚救了两条命,也并没有任何的自满。
白竹自己的命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确实是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不过……
“不过在下觉得姑娘刚刚能勇敢的去救那对母子,心中定然也是有所感悟,所以在下想看看,姑娘是否还会一如刚刚的选择,继续喝药?”
白竹声音很平静,但眼睛却还是盯着沈长安捏着碗的手。
沈长安眉头挑了一下,看向白竹。
白竹的外貌无疑是优秀且出色的,不然也不会受那么多人的追捧,最关键他身上有一种很出尘的气质,久病在身,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只不过……
“白公子是对任何人都那么关心?”沈长安反问道。
白竹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在下刚刚被姑娘所救,觉得姑娘能治疗在下的病,所以愿意多看顾些姑娘。”
“……”
好诚实,一下让沈长安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姑娘,或许你会觉得在下有些话多,但有些话,还是不吐不快。”白竹生怕沈长安不听,快速的说道:“人生在世,有许多的不得已,但如何做,如何活,都只有自己说了算,今日既然你能救下那产妇两条性命,又为何不放过自己?
“这个孩子如何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选中了你作为他的母亲,为女则柔,为母则刚,不管是遇到了什么事,理应和孩子的父亲一起解决才是啊。
“此外就是在下的病,在下也希望姑娘能够平安顺遂,心情舒畅,这样在下求诊,也会方便一些。
“咳,咳咳……”
说得太过匆忙,白竹一下咳得脸红脖子粗的。
沈长安见状,倒了一碗水递过去。
白竹看着那碗水,顿住了。
沈长安晃觉他有心理障碍,正要收回来,手里的碗却已经被端过去了。
“多谢姑娘,咳……”白竹喝了点水,已然好了许多。
“刚刚的话我听进去了,药我不会再喝,但是我也不会给你治病,你走吧。”
沈长安收回碗,指了指门口。
院子的大门没有管,有小厮看见了白竹的身影,却碍于白竹在和沈长安说话,不敢出言打断。
见状,白竹颔首示意,再看沈长安一眼,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沈长安将大门关上,后背抵住门扉,寸寸滑落,坐在了地上。
孩子,父亲……
沈长安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接生的时候,房间并不算通明,甚至有些灰暗,可在产妇目光下,她仿佛能感受到一个母亲坚强,这坚强,传达给了她,让她最终成功的将 孩子带来了这个世上。
“孩子……”
沈长安捂住了小腹。
想到司北辰对自己的态度,她低下头。放心吧孩子,就算你父亲没有今天这个父亲那么爱你,还有我,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第五十九章流言
作为一个医生,且还是实验室里的人员,沈长安往往面对的是患者家人的决定,以及实验室长辈们的建议来做出选择。
留下这个孩子,是沈长安自己下的决定。
无关乎任何人。
也无关乎任何事!
不过既然决定了,沈长安也不会轻易的更改,而且现在孩子已经两个多月,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该显怀了,必须要在这时间不多的一个月内,让司北辰坐上储君的位置,拿上自己的休书,然后离开这个泥潭。
沈长安快速的思量清楚后,便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小院走了出来。
刚绕过一条街,沈长安就发现了不对。
“汪汪汪。”
一只流浪狗从沈长安身边经过,摇着尾巴对她叫了几声。
沈长安眉头一皱的疑惑起来。
她好像能听懂这个狗在说什么?
说是听懂也不大对,只能说是能感受到它要表达的情绪。
身后有人跟踪!
沈长安将能读懂兽语的事情先压在心里,思量起身后跟着人的事情。
这段时间,沈长安一直很小心,她担心司北辰会安排人跟踪她,所以不管是去平安药房还是来这个小院子,每次都是绕了很远的地方才会到来。
每次都没有出事过,但今天却有人跟着她。
“帮我个忙吧。”沈长安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头。
小狗立刻点点头,尾巴摇得飞快。
这幅模样,沈长安更加笃定这狗也能听懂自己的话。
“帮我赶走身后的坏人。”沈长安说出自己的诉求。
“汪汪!”
在沈长安的手离开小狗的头时,小狗便如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沈长安的身后狂奔过去。
不一会儿,狗吠声响遍整个街道。
沈长安默不作声的隐入人群。
“公子,跟丢了。”
小厮双手接过下面人地上来的信息纸条,摊开放在白竹的面前。
白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意料之内。”
“啊?”
小厮一脸不解。
白竹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能够靠着几下按摩就能缓解他的心疾,这种手法从未见过,所以白竹安排人盯住沈长安的院子,若是有任何异动就跟上去。
至于跟丢,这种事也是在常理之中。
毕竟医术如此高超绝伦,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回去吧,安排人盯住院子,她再回来,就通知我。”
……
安王府。
“王妃,你终于回来了,王爷半个时辰前来了,我说王妃在沐浴,暂时打发了。”
沈长安刚回来,巧儿便赶忙的打来热水给沈长安洗脸,然后迅速禀报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沈长安不在,所以不管是今天中午厨房多了个鸡汤,还是后院浣衣的洗破了衣裳,巧儿都有留意。
“对了,说起浣衣,之前在王妃跟前伺候的柳云儿姐姐今天来了,说是做了些糕点送过来。我看着呀,她是想回到王妃身边呢。”
巧儿说归说,但话语之中却只有愤慨而不是担忧。
寻常大小姐,身边有一两个贴身丫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像是王妃级别的,出门随行的至少得是六个左右,只不过当今晟帝主张开源节流,不铺张浪费,加上齐王妃沈息云也做了表率,这种风气才有所节制。
只不过节制归节制,正要有好几个丫鬟也实属正常。
巧儿并不担忧来了别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什么的,纯属是觉得柳云儿不配回来,所以愤慨。
沈长安笑了笑,“放心,我不会理她的。另外我也想真的沐浴一下。”
“可是现在沐浴……”
巧儿有些犹豫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笑道:“没关系的,王爷如果真有什么急事,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发了。”
闻言,巧儿点点头,说声‘好’,然后就去烧水了。
没一会儿,沈长安就泡在了浴桶里,水雾缭绕,渐渐模糊了视线。
其实相比于以前的工作强度,沈长安今天根本算不上很疲惫,可下了那个决定后,就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想要好好的睡一觉。
但好在沈长安自制力还好,没有当即真的睡过去,而是强打着精神,从浴桶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后,朝着主院而去。
司北辰在书房。
沈长安刚到就被人领了进去。
小厮领了人进去,就退出来了,而书房这种,司北辰正在看着手里的密函,并未理会沈长安。
沈长安自己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司北辰抬头,“你很困?”
“……”
沈长安挑眉,主动说道:“经常在王府不得出门,睡得多了,这睡意也就赶不走了。”
“不得出门?那你今天一天,是去哪儿了?”
司北辰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沈长安没有回答,直视着他。
半晌,司北辰将手中密函丢在了地上,“自己看!”
沈长安狐疑的捡起来,粗略扫了一眼。
“这是假的。”
“假的?”
司北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那你倒是说说,何以解释你与这人相似的治疗手段?难不成你沈长安还能易容打扮去一个小药房当大夫不成?”
“……”
还真是。
沈长安苦笑一下。
这密函之中记录的不是旁的事。
而是她之前在平安药房救下了那个休克的老人之后,‘起死回生’的传言越传越离谱,甚至还有目击者将当时的情况描述得绘声绘色。
幸好晟朝没有相机,否则要是留下照片来,还真是不好处理。
至于那些画师们所画的图……
沈长安只能感谢现在画像走的时候抽象流吧。
当然,如果只是传言尚不可怕。
关键是不知为何,竟然有另外一个流言也传了出来,流言具体内容是安王妃沈长安其实不会医术,只不过是靠着背后有高人指点,这才能治疗太上皇的病。
而安王之所以做出这么一番计划,其实是为了获得晟帝的信任。
流言归流言,关键是这两个流言还合上了,直接说在平安药房‘起死回生’的医女,就是沈长安背后的高人!
如果这个流言坐实了,欺君之罪,窝藏人才,两罪追加,怕是司北辰这王爷的位置就算还能做住,那也只能去偏远的封地混日子了。
至于沈长安这个王妃?
##第六十章司北辰僵住
除了一杯鸩酒,别无他去。
流言传的有理有据,一看就是有心人故意散播。
“你告诉我本王,今天你出府,是不是去见这个高人了?她在哪儿?”司北辰声音寒冷彻骨,仿佛是要将欺骗他的人碎尸万段一般。
沈长安皱紧了眉头,“我没有骗你,我的医术,没有靠所谓的高人,至于这个流言中的人,我不认识,而且……”
顿了顿,沈长安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王爷为什么会觉得这种独有的医治手法只要我一个人会呢?世间万物,都是有了前人做了先例,才会有后来人继承传播。
“既然我可以做到,为什么别人做不到?”
司北辰被沈长安这句话堵了个正着。
但是他不信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算了,说再多,不如做得多,这流言想来已经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了吧?”沈长安开口问道。
司北辰点点头。
虽然他的人速度很快,但当今晟帝也不是吃素的。
“你能看出是有人故意在故布疑云,圣上也能看出来,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进宫,我治好太上皇,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沈长安对着司北辰说道。
治好了太上皇,光是这么一个功劳,只要司北辰不傻,朝堂上再做点绩效,曾经的荣宠很快会恢复。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多,沈长安不打算耗下去。
说完,沈长安便要离开。
但身前却被一只胳膊拦住。
“你什么意思?”
沈长安看向拦住她的司北辰。
司北辰说道:“现在去了才会坏事。”
“???”
沈长安没听懂。
司北辰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父皇正疑心这件事,如今风头浪尖,谁先动,就无声的说明自己心里有鬼,现在要做的,是等。”
“可是……”
“你很着急?”
司北辰在沈长安一开口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急促。
沈长安皱着眉,“没有,我只是觉得快刀斩乱麻比较好。”
“呵。”
司北辰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沈长安没出声。
书房一下安静了下来。
日头西斜,红的滴血的阳光被司北辰以后背遮挡,却还是有余光打在沈长安的脸颊上,徒然让白皙的脸庞染上红光,娇艳极了。
司北辰手掌微动,挑起了沈长安的下巴,使得她不得不抬头仰视起来。
眼看着司北辰的脸微微朝下,两人的影子都已然在地面上重叠,沈长安瞳仁微缩,双手猛地用力,一把将司北辰推了开来。
一个女人的力气并不大,这么猛地用力,司北辰之所以被推开,更多的是错愕,而沈长安却用力过猛,仿佛推的一堵墙般,惯性反馈之下,后退了好几步,一下撞在了茶桌上,掀翻了一套茶具。
噼里啪啦。
茶具落在地面上碎裂的声音,一如沈长安紊乱的内心。
诚然,腹中怀有司北辰的孩子,但沈长安是不爱司北辰的,也无法接受这种恋人之间的亲密。
但这么猛地一推,她感觉腰腹传来阵阵痛楚,小脸一下煞白起来。
“……”
书房又安静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的静谧,这一次还带着些许的怒意。
“你……”
司北辰正要开口,却见沈长安脸上血色尽褪,平日里不点而朱的唇都透着无力的苍白,后续愤怒的话语如鲠在喉,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怎么了?”
沈长安倒吸一口冷气,“我……我没事。”
没事?
“我找张太医过来。”
司北辰说话间,就叫来了小厮去请张德。
如今张德已然是太医署的院署了,不像是以前可以住在王府,但司北辰自小就是张德救治的,只信任他一人,所以就算是多等一会儿也行。
“你先坐下休息会儿。”
司北辰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
沈长安摇摇头,“不用了,也不用麻烦张太医跑一趟了,既然王爷说要静等时机,那时机到了,再来叫我吧。”
张德虽然对于现代医术很是好奇,不耻下问的请教沈长安,但是他经验丰富,真要来把脉就诊,事情就瞒不下来了。
沈长安说完就要走,却被司北辰一下拉住了手腕。
下意识她想挣脱,却没能甩开。
“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司北辰这个观点是从哪儿得来的?
“因为本王打算娶蒋莲心,你着急了、恼怒了对么。”司北辰声音骤然的轻了起来。
如果不是着急了,今天沈长安又怎么会一改以往循序渐进的性子,主动要去宫中给太上皇治病?
如果不是恼怒了,刚刚又为何会要推开他?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
其实他对于感情一事,看得很淡。
喜欢沈息云,也是喜欢她不争的性子以及聪慧,特别是在得不到之后,这种遗憾衍生,才会刻骨不忘。
至于沈长安?
一个设计害他,让他沦陷如今境地的女人,他虽没有对女人动手的想法,却也给不了沈长安好脸色看。
所以沈长安若是嫁进王府后安安分分,司北辰也不至于厌恶她至极,可偏偏,她做不到安分……
以至于司北辰和沈长安关系将至冰点。
但这两个月以来,沈长安确实改变了许多,学会了沉淀、冷静,甚至是能够和他谈起了条件。
没有人会对识趣聪慧的女人没有好感。
纵然有前科那么多事,但司北辰还是对沈长安态度有所缓和了下来。
如今,如果沈长安说要留下来继续操持王府,并且助他上位,他愿意以后许给沈长安一份殊荣。
至于沈长安之前要的什么休书,司北辰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娶蒋莲心,沈长安已然恼怒了,那司北辰不介意给她一些好脸色,以此来稳住她。
“本王……我娶蒋莲心,目前还在思量之中,他日便是娶了,王府的王妃终归只有你一个。”司北辰对沈长安做出承诺。
沈长安倏忽抬头看向司北辰。
“王爷可是脑壳有疾?”
“???”
司北辰一愣。
沈长安趁机甩开了他的手,“你娶谁和谁是你的王妃,从来不在我们的合作范围之内,他日你登上储君之位,便是要将沈息云抢过来做皇后也和我无关。”
“……”
司北辰彻底的僵住了。
##第六十一章沈息云受罚
张德荣升为太医署院署,这虽是升职,却也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他如履薄冰,每天点卯从不迟到,甚至还做出表率,每天第一个来。
终究是上了年纪,刚坚持几天,就有些腰酸腿乏。
所以在安王府的人来请他去府上为王妃治病的时候,张德激动了。
就王妃的医术,那不得超我十八条街?用得上我?不过为了老胳膊老腿,我得去找王妃看看去。
张德做做样子的背起药箱来到安王府,直接被引进了书房。
“拜见安王殿下,哎?王妃呢?”张德行了礼,就开始找沈长安的踪影。
司北辰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头,目光有些游离。
张德没找到沈长安,只好将眼神落在了司北辰的身上。
“张太医,你说女人的心,当真是如那海底的针一般,难觅又难寻吗?”
“???”
……
沈长安回到落凤阁,囫囵吃了点晚饭,连检查巧儿功课的时间都没有,就先睡了个天昏地暗。
睡得太早,导致醒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沈长安‘嗯咛’一声,从手镯之中取出了一枚安胎药剂服下,这才起床开始洗漱。
本以为按照司北辰的说法,等到晟帝打消嫌疑最少也要三五天,未料想刚吃完早饭,巧儿就兴冲冲的跑进了大厅,兴奋说道:“王妃娘娘,王爷那边传话说,要你准备一下,一起进宫呢。”
看来是时候到了。
沈长安点了点头,打开衣柜选了套衣服换上,而后巧儿就开始为沈长安挽发。
巧儿作为贴身丫鬟,理应是要陪着沈长安一起进宫的,所以她格外的激动,连挽发的时候都眉飞色舞的没个安分。
整理好一切走出王府时,沈长安便注意到司北辰的目光直直的朝着自己落了下来。
“怎么了?”沈长安疑惑问道。
虽然昨天在书房不欢而散,但并不是什么大事,司北辰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总不可能还揪着不放吧?
“你今日这身打扮不错。”
司北辰难得的夸了一下沈长安。
不过沈长安自穿过来之后,穿衣风格大变,偏爱素雅,恰好与沈息云是相差无几的。
所以司北辰其实是在夸沈息云?
沈长安神色淡淡,直接越过他先上了马车。
“……”
司北辰眉头微蹙,紧随着也上了马车。
马车又是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马车内安静极了。
之前不知道自己怀孕,沈长安尚且不觉得有任何不对,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己的情况,自然就有些怪异了起来。
比如马车有点颠簸,让她腹中翻涌,心头烦躁,额头更是有冷汗冒了出来。
这些反应,都不过是最普遍的孕妇反应,沈长安深知堵不如疏,忍耐了一会儿后,便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马车里摆放的果盘。
如今秋季已来,夏季水果已然被捧到了天价,皇室开源节流,自然不可能出现一骑红尘妃子笑的事情,所以那果盘里面,是最普通的枣以及橘子,还有一些别的。
沈长安伸手,径直拿过一个橘子,素手撕开橘子的皮。
这个季节的橘子味道很奇怪,不喜欢的人觉得特别酸,喜欢的人觉得特别甜,同一个橘子永远无法做到味道统一。
而随着沈长安的动作,浓郁的橘子香气在马车内蔓延。
巧儿懂事的也拿了个橘子在一边剥起来,等到沈长安的剥好,她的就自然而然送到了司北辰的面前。
司北辰拿起来吃了一瓣,酸的他皱了皱眉头。可看着沈长安,却吃得很开心。
“喜欢吃?那就安排苏嬷嬷往府内再进一些。”
沈长安听到声音,抬头去看他,跟着点了点头,“行。等冬天的时候再进一些冬枣吧。”
“嗯。”
简单的对话到此为止。
司北辰和沈长安两人都相对无言,一人吃橘子,一人不吃橘子,巧儿夹在中间剥橘子。
很快到了皇宫。
巧儿虽然内心激动,却也还知道规矩,敬遵守礼的将沈长安请下马车,便后退半步静候在侧。
待到内官太监前来引路,司北辰与沈长安这才朝前方走去。
一路穿过无数瑰丽的宫殿。
沈长安虽然才来几次,却也知道这不是去太上皇那边的路,而是通向御书房。
哗!
“别紧张。”
司北辰骤然握住了沈长安的手,低声对她说道。
沈长安眉头皱了一下,想要甩开,但无奈司北辰习武之人,掌心炙热,而沈长安则因为入秋有些手脚冰凉,送上门的暖炉,不用白不用。
感受到沈长安的手也攥着自己时,司北辰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
巧儿跟在后面,则惊讶的看着自家王爷和王妃手牵手的模样,目瞪口呆。
府上那些姐姐们不是说王爷和王妃感情不和……
而且自己住到落凤阁之后,也确实没见到过王爷留宿落凤阁,所以这……
巧儿突然发现,年纪小果然什么都不明白,还是老实的听王妃的话吧,谨言慎行。
“那是……”
来到御书房门口,沈长安一眼便看见了沈息云跪在地上,小脸惨白,汗如雨下。
至于齐王司临安?
大抵是在御书房内。
“齐王妃藐视圣上,圣上宽容,命她跪在御书房外反思罢了。”
领路的小太监对着司北辰和沈长安解释道。
若是以往,太监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毕竟皇宫那么大,多说一句话,就死得越快。
但最近司北辰重获圣上青眼,所以,有时候说对了话,也是能活得久的。
听到小太监的话,沈长安下意识去看司北辰,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面对心爱的女人受罚,都无动于衷?
司北辰察觉到沈长安的视线,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小太监进了御书房。
巧儿被留在了御书房外,静静的等着沈长安,因为太过寂静,忍不住去多关注了一下沈息云的状态。
当她的目光落在沈息云身上时,后者抬头对她温柔一笑。
唰!
巧儿猛地就收回了视线。
沈息云笑得也不吓人,长得也不吓人,但莫名就是给巧儿一种很不适的感觉,让她完全不想再看第二眼。
##第六十二章流言告破
不出沈长安的所料,司临安就在御书房,也是跪着,只不过他跪在温暖的御书房,沈息云跪在寒风中罢了。
“拜见父皇。”
沈长安与司北辰齐齐跪下见礼。
晟帝传来疲倦的声音,“起来吧。”
“是。”
于是司北辰和沈长安就站了起来。
司临安一个人跪着,就显得格外的难堪。
“看看吧。”
晟帝将一份奏折放在了林涛的手上,再由林涛转给了司北辰。
司北辰打开的时候,便听到晟帝道:“也让安王妃看看吧。”
“是。”
司北辰的手朝着沈长安那边放了放。
沈长安歪了一下头,看了起来。
奏折写的很工整,唯独是批阅的那里有些凌乱,笔力透纸,险些都要戳穿一般,足以看出批阅这份奏折的人有多么的愤怒。
而奏折上写的不是旁的事情正是昨天司北辰还和沈长安讨论的流言。
只不过这个流言已然查实了,是从安王府内传出来的,而传播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长安之前的贴身丫鬟柳云儿。
但显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查到,分明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的源头,也已经查清楚了。
那就是齐王府。
齐王府……
沈长安看着最后一行字,目光在司临安身上走了一圈,默不作声。
“看完了吧,你怎么想?”
晟帝坐在龙椅上,后背后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左手扶着扶手上威严的龙头,似乎在酝酿什么。
司北辰直接将奏折丢在了地上。
“儿臣不信!”
司北辰双手作揖,低头看着司临安,痛心疾首道:“儿臣与七弟虽交情不算深,却也是亲兄弟,如今皇爷爷的病眼看就要好转,七弟绝不可能散播这种流言蜚语。
“要知道,皇爷爷对王妃的感官很好,若是得知王妃骗他,怕是会旧疾复发,严重者,甚至可能晕厥过去,儿臣不信这些事情七弟没有想过,所以绝不会是他!”
司北辰这番话说的极其巧妙,一边举例说了太上皇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会如何如何,晟帝以仁孝治国,绝不可能让太上皇在分明有活着的希望的时候,还亲手掐灭。
而这个掐灭的人,将成为天下罪臣!
一边呢,又说着相信司临安。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就好真的在为司临安洗清罪过,但实际上却……
司临安跪在地上,看不清神色。
倒是晟帝,说道:“你倒是相信他。”
“陛下的子孙本就同气连枝,而且这背后散播谣言的人不也是抓住了么,陛下何必再打哑谜呢。”一旁的林涛笑着给晟帝递了个台阶。
晟帝顺着台阶往下走,说道:“对,已经查清楚了,后背作乱的,是沈息云的丫鬟绿萝,那贱婢已经拖下去丈杀了,至于沈息云,终究是朕的儿媳,并未想过责罚她,是她自己要跪在外面,临安也是,唉……”
“……”
整个御书房都回荡着晟帝的叹息声,没有一个人插嘴说话。
半晌过去,晟帝像是从什么回忆中回过神来,“倒是耽误你们时间了,退下吧。”
说的是你们,退下吧。
自然也包括了司临安。
一行人退了出来,司临安一出来,就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扶起了沈息云。
沈息云虽然跪了好一会儿,小脸苍白,却还是倔强的站直了身体,整个人像是被狂风摧残,仍旧倔强生存的小白花,引人怜惜。
而司临安,就仿佛那护花使者一般,站在沈息云的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司北辰见状,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事情如何,我等七弟给我一个答案。”
“你……”
司临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刚的遮风挡雨的气势瞬间就消弭无踪了。
沈长安:“……”
仿佛是见证了吃醋现场。
有些无聊。
……
“这次的流言和司临安脱不了关系,但是没想到息云竟将自己的丫鬟贡献出来,保住了司临安。”
回去的马车上,巧儿被赶了下去,马车内只有沈长安和司北辰两人。
听到司北辰的话,沈长安抬头看了看他,“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之前在御书房门口,你不是觉得我很冷血么。”司北辰直白的将沈长安内心所想说了出来,“看见心爱的女人跪在御书房外,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可真是薄情冷血,你是这么想的吧?”
“……”
沈长安没有说话。不过这确实是她内心想法。
司北辰继续道:“我并非无动于衷,只不过沈息云从嫁给他人开始,就已经与我划清了界限,我与她这辈子都再无可能,我又为何要因为一个和我没可能的女子,拿父皇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去求情呢?”
再无可能?
沈长安仔细的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仿佛司北辰是在反驳她昨天在书房说的那句‘将沈息云抢过来做皇后’的话。
不可能,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司北辰还真的是冷血。
司临安见到沈息云跪在地上,都三步并作两步的去搀扶,可司北辰却还能冷静的去思量得失。
沈长安摇摇头,果然,不能将心放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注定会落空的。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态度淡淡,眉头皱了皱,之后的路程再也没有说话了。
……
是夜。
沈长安与司北辰约好明天再进宫,去看看太上皇的病症,若能一次性治好,打破流言最好,就算不能,那晟帝那边也已经摆平了,问题不大。
只是司北辰三令五申,不管沈长安是不是认识那‘起死回生’的女医,这段时间,那女子都不适合再露面。
闻言,沈长安心里嘀咕,那自己就减少出去的时间吧。
不过也不能减少太多,如果自己不出去,那所谓的医女就不出现,司北辰迟早察觉有异。
所以这个出去的度,必须得把握好。
沈长安一边思索着,一边在巧儿的伺候下换下了衣服。
从衣柜中拿出里衣的时候,沈长安意外看见其中那件窄袖的衣裙不见了,就顺口问了一句。
谁料巧儿却摇摇头,“王妃,那件衣服还是别穿了。”
##第六十三章霍岩的不屑
“怎么了?”
沈长安注意到巧儿脸色有些不对。
巧儿叹了口气,“王妃的衣服本不是奴婢该多嘴的,但是今日在御书房外,奴婢亲耳听到几个宫女讨论,说王妃之前去齐王府穿的衣服,乃是霍小将军所赠,还说王妃故意装作性子大改,实际上都是骗人的,暗地里还不是明示暗示自己高贵……
“王妃,这些都不是奴婢说的,是那些宫女,奴婢觉得王妃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就将那件衣裙给收起来了,还请王妃责罚。”
巧儿说完,就跪了下去,整个人垂头丧脑,还有哽咽之声传出。
沈长安最是受不了古代动不动就下跪这件事,当即就把巧儿扶了起来。
“别哭了。”沈长安拿出帕子,给巧儿擦了擦眼泪。
谁知巧儿眼泪更汹涌了。
“呜呜,奴婢还在宫里听说这件事流传开来的时候,霍小将军还主动站出来澄清,说送王妃衣裙不是他的意思,是王妃要的,所以宫内现在都传遍了,说王妃不检点,奴婢替王妃不平!”
巧儿边说,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很快就打湿了手帕。
沈长安听到霍岩还站出来澄清时,就挑了挑眉。
她虽然和霍岩打交道不多,却也知道后者就是个要面子的性子,加上在平安药房那次,她已经对这个人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随便他们去说,我们问心无愧,你也别太难过了,那裙子别收着了,直接丢了便是。”
沈长安出言抚慰了一下巧儿。
巧儿吸了吸鼻子,连连点头。
洗漱完了后,沈长安躺在床上,脑海中回荡着巧儿说的话,意外和今天一早司北辰说的今天打扮不错,合拢到了一起。
司北辰作为一个王爷,这些流言蜚语他肯定是知道的,却没有理会,因为与他的大事无关,且就算真的闹大了,还有老将军撑着,孰是孰非,只有定论。
但如果当真不在意,又为什么要今天主动注意她的穿着?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男人面子?
沈长安摇了摇头,接触司北辰这些日子以来,她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冷血、精明、霸道的一个人。
如果司北辰爱上一个人并且得到了,那必然会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着,便是得不到,像沈息云那般,也会多有照拂。
但可惜,沈长安哪一个都不是。
与其去想司北辰,还不如想想晟帝。
平时低调,不去理会几个儿子的明争暗斗,却在触及太上皇的时候,雷霆出手,直接让人措手不及。
那这么来看,还是司北辰更胜一筹,拿捏晟帝的心思更稳。
哎?怎么又想到司北辰了?
……
次日一早。
沈长安沐浴更衣,与司北辰一同再次前往皇宫。
“还有几日,就到十五了。”
马车中,司北辰意外的提到了这么个日子。
沈长安皱眉看他,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
一看沈长安不搭话,司北辰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马车内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巧儿夹在中间,着急的对沈长安挤眉弄眼。
沈长安皱了皱眉,仔细的想了想记忆中关于十五号这个日子的记忆,然后她就恍然大悟了……
每月十五,是出宫建府的皇子入后宫见妃嫔的日子,寻常这个时候沈长安都应该去找莲妃哭诉,然后回来便能留下司北辰在落凤阁留宿。
这可真是个‘好日子’!
想到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司北辰一直没有来打扰过她,她也就自然而然的将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想来,有点难办。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的神色,知道她已经想到了,便不再多言。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皇宫门口。
“让开,我今天就要给这贱人一个好看!”
一声暴喝传来,马车的车帘被人从外掀开,霍岩怒气冲冲钻进来,对着沈长安便是一巴掌挥了回来。
霍岩乃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沈长安避不开。
而那带着劲风的巴掌若是扇到脸上,怕是会肿胀几天。
穿越之初,沈长安确实是在霍岩手底下吃了亏,但那是迫不得已,如今形式已经转变,他却还要任意打骂她,凭什么?
啪!
霍岩的手掌落下,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传来。
只见沈长安面前,霍岩的手掌近在咫尺,可却无法前进一步。
至于原因?
司北辰的手已然紧紧的扣住了霍岩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让霍岩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哥,为什么?!”
霍岩咬牙切齿,对着司北辰问了出声。
司北辰却冷声反问:“那你又是为什么?”
“我……”霍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是因为这贱人穿着我送她的衣服到处招摇,那衣服是怎么来,我们几人都心知肚明,她却……”
“那衣服是你霍小将军给我赔罪的,既然给了我,我穿着它,又有什么问题?”
刚刚险些被劈头盖脸的打一耳光,沈长安也是有三分火气的,直接质问出声。
霍岩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说有什么问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送给你的了,沈长安,我万万没想到你这贱人竟然如此不要脸,分明有了我哥了,还水性杨花,你就是荡……”
“够了!”
眼看着霍岩要将那最最难听的话说出,司北辰出声喝止。
霍岩一下止了声,没有在再说话,却恶狠狠的瞪着沈长安,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子,那他肯定能将她一身皮给扒下来。
只可惜,眼神就是眼神,无法化作实质。
沈长安活生生的坐在马车中,与一身风尘仆仆的又怒火中烧的霍岩形成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模样。
装模作样!
霍岩内心不屑沈长安。
“无论你听到的是什么流言,那注定只是流言,以后她也不会再穿那身衣裙,到此为止吧。”司北辰皱着眉头,叹口气后说道。
霍岩瞪大了眼睛,“哥,这是衣服的事么,这分明是这个贱人……”
“好了,我说到此为止了。”
……
##第六十四章约法三章
司北辰都开了口,霍岩只能点头。
但点头归点头,霍岩离开马车之前,还是忍不住剜了沈长安一眼。
沈长安无关痛痒。
司北辰紧随其后下了马车。
巧儿心有余悸的抖了抖肩膀,沈长安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没事。”
霍岩是进宫见晟帝的,主要是回禀将军府的事情,但是好巧不巧的刚到皇宫门口就遇到了安王府的马车,想到那因为齐王府上的传出的流言蜚语,他就怒火中烧。
却没想到,找沈长安的麻烦没找成,反而被司北辰给训了一通。
进了皇宫之后,霍岩就跟个孩子一样,气鼓鼓的转移了方向自己走了。
沈长安对此全程内心毫无波动。
一个在军营里长大的小将军,他可以纵马长歌,可以潇洒肆意,也可以无视一切只凭心意行事,却不能没有脑子,无能狂怒。
霍岩,算是废了。
想到对自己还算不错的老将军,沈长安摇了摇头。
“你在做什么?”
司北辰注意到沈长安的神色,低声问道。
沈长安抬头,“没事。”
很快来到乾元宫,司北辰与沈长安一同进去问好,如往常一般,太上皇口头上关心了司北辰几句,就让他先下去,留下了沈长安。
“皇爷爷,相信所谓的流言您也听过了,现在,还相信我吗?”
沈长安一边扣着太上皇的手腕把脉,一边开口问道。
太上皇苍老的面容露出一个笑意来,“这宫内,最不缺的,就是流言。”
那就是信了。
沈长安露出一个笑来,收回了手,“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但是实话实说,年纪大了,如果真的要根治这个病,恐有危险。”
“大不了就是一死。”
太上皇倒是看得很开。
如果是以前,沈长安绝不会冒险治疗太上皇。
毕竟不管太上皇是死了还是活了,对她而言,束缚都只会更深,她迟早会离开这里的。
但是现在,她需要治好太上皇,治好了之后才能让司北辰的地位稳固,才能彻底的离开安王府,去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约法三章吧。”
沈长安露出一抹淡笑,对太上皇道:“第一,在进行最终的治疗之前,您必须写下一道旨意,证明是您自愿让我治疗,出了任何事,我不负责,当然,我也不希望出事;
“第二,就是如果您能够醒过来,希望能给予司北辰一些支持;
“至于第三……”
入秋之后,天气大多阴沉,今天难得阳光明媚,宫人们便小开了一下窗户,使得阳光洒落在树梢上,又仿佛揉碎了一般的落在了宫殿之中,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时之间,竟模糊了宫殿之中沈长安的声音。
半晌过去,风静了下来,树梢也微微的摇晃着,不再发出声音。
太上皇咳嗽了几声过后,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
从乾元宫出来,又去了恋云宫,莲妃早早的做好了糕点,等着沈长安和司北辰过去,遥遥的看见两人是并肩一起来时,高兴得出了宫殿去迎接。
“安儿,别怪母后多嘴一问,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如今你和北辰眼看着感情和睦,这肚子什么时候……?”
催,催生?
沈长安万万没想到莲妃竟然还会管这个。
也是,寻常人家,及笄之年出嫁,一般来年就会开始生育,除非是夫妻感情生活特别不顺,又或者是男女各自一方身体不好。
而之前的两年,莲妃一直都知道沈长安和司北辰感情不顺,所以从未催促过,但是现在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她难得的起了想法,就不免多嘴的问了问。
沈长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司北辰倒是在一旁很是淡定,甚至还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
从恋云宫出来的时候,莲妃还偷偷塞给沈长安几张怀子秘籍,让她颇为尴尬。
回府的路上,沈长安都一直没能缓过来。
如果是以前,沈长安还不会放在心上,可偏偏现在她是真的怀上了孩子,那就不得不警醒一下。
呼……
一道呼吸声从沈长安的耳畔略过。
沈长安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司北辰靠近的双眼。
四目相对之下,司北辰眼中隐有冰川融化。
沈长安长得并不丑,若非是太过愚蠢,也不会让人瞧她不起,但如今洗尽铅华,却格外的引人去看她。
特别是惊慌失措之下瞪圆的眼睛,竟然让司北辰有些心动。
“你要做什么?”
沈长安身子向后挪了一下,不安的看着司北辰。
司北辰挑了一下眉头,“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就算要做什么,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
“……”
有什么问题?
从任何角度上来讲当然没问题。
但是……
“我不愿意。”
沈长安别开了头,不去看司北辰的眼睛。
其实司北辰也有感觉,察觉得到沈长安的疏离。
若是以前,沈长安能疏离他,他真的是求之不得。
但现在,被这么明晃晃的四个字拒绝,司北辰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到难堪与愤怒,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在沈长安说完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闭目休息起来。
待到了王府,司北辰一个人率先下了马车,沈长安随后才下来。
虽然两人没有言语冲突,但明显气场都有些僵硬。
巧儿回来的时候没有上马车,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张的扶着沈长安,一句话也不敢问。
回到落凤阁后,沈长安便让巧儿去烧水。
热水被端上来后,沈长安便洗掉了脸上的妆容,换了身衣服。
“王,王妃您又要出去?”
巧儿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点点头,“对,但是我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放心。”
“好。”
巧儿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沈长安给自己上妆,将白皙如玉的皮肤,画的黑黄,整个人要不是身姿纤细窈窕,就算是男装都掩不住的话,怕是会让人胡乱认成一个假小子了。
##第六十五章搬家
出了王府,沈长安并未去平安药房或者是自己的小院子,而是花钱租了个马车,摇摇晃晃的去张猛的住所。
本来打算在马车上好好思量思量怎么和张猛商量条件,结果这马车一动起来,光是忐忑的晃动,就让沈长安险些吐出来。
看来以后出行,真的得备一个好些的马车,不然自己这身子,怕是要散架了。
强忍着难受,终于是到了张猛他们住的地方时,沈长安一下马车,就扶着面前的老树吐了起来。
虽然怀了孕,但她的营养摄取还是来源于营养剂,所以吃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吐了个干净。
“喝点水。”
在沈长安有些体力不支的时候,一杯水递到了面前,她抬头,是张猛。
接了过来,沈长安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水后,好了许多,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多谢了。”
“没事,我还以为,你会不来了。”
之前约好的,等到张兰稍稍恢复,沈长安就会来救她,如今也算是过了快二十多天,张猛可算是等到了沈长安。
“放心,说到做到。先进去看看。”
沈长安深呼吸了几口,缓过来后,和张猛一起进了院子。
张兰不同于之前弱柳扶风的模样,现在已经能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了,遥遥的看见沈长安和张猛过来,她高兴的走过来,想要对沈长安进行感谢。
但是走路的速度有些快,刚到沈长安面前,就踩中了一个小石头,趔趄一下,朝着沈长安扑了过来。
“小心!”
张猛比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张兰,责备道:“不是说过了么,现在你可以出屋,但是不许走的太快,像是这么摔一跤,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
张兰如同犯错的孩子一般,揪着衣角道歉。
“你……算了。”张猛想要再责备两句,却想到沈长安还在这里,终究是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教训自己的妹妹。
三人一起进了屋,之前的阿婆进来给他们倒了水,之后就没有其他人出现了,应该是都各自出去了。
沈长安为张兰检查了一下身体,又问了一些问题后,大致是知道张兰的病根在哪儿了。
折腾一番,张兰有些累了,就在房间里休息着,沈长安和张猛在外面谈事情。
“她的病因是先天不足,说白了就是早产了,而幼年时没有得到相对于的营养补充,现在想要补回来也可以,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诊费吧?”
沈长安对着张猛说道。
张猛点头,“你只管开口,让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要是眨个眼睛,那我跟你姓!”
“……”沈长安说道:“我不需要你跟我姓。”
“哎呀就是打个比方,那你倒是说说,诊费要多少?”
“不多,一个月一两银子,药费另算。”沈长安对着张猛说道,就在张猛松口气的时候,继续道:“不过……”
不过?
张猛的心一下又悬了起来,难道是药费很贵?也对,补药往往都不便宜,但是……
“你放心,药费也不贵,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大概一个月也就要两三两银子。”沈长安看见张猛紧张,开口给他解释了一下。
其实寻常百姓一个月一两银子足以生活,如果看病要两三两银子的话,确实是贵了,可张猛却不怎么在意,刚刚打了胜仗回来,攒了不少的军饷,加上他们兄弟几个早就拜了把子,将张兰都当做了自己的妹妹,所以正要均摊下来,还真不是事儿。
“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说,还有什么要求,别让我在这儿抓心挠肺啊!”
张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由得有点冲了,但是他是真的很烦沈长安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人。
沈长安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但想了想,还是深吸口气说道:“是这样的,我在城南有一处小院子,这每月一两银子,就当做是收你们的租金,你们搬到那里去住,另外张兰姑娘还得做一点其他的打扮。”
“什么?”
京城的房子寸土寸金,张猛他们虽然不缺钱,却也还没到这种挥金如土的地步,所以这处院子也是租的,而且地方特别偏。
真要搬家的话,其实也无不可,但是,沈长安,这要求,这……
“实话实说吧,虽然你是个粗人,但是也应该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现在有人盯上我了,我不大方便回我的住所去住,所以需要你妹妹张兰乔装做我的打扮,你们都住到我那个院子里去。”
沈长安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说道:“这就是我给你妹妹治病的条件。”
“……”
张猛一下沉默下来。
沈长安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他们怕了?
之前救了白竹,白竹说过会上门拜访,可是最近沈长安并不方便露面,如果长时间不出现,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到那时,怕是不太妙。
而张猛等人,又是会武功,还恰好有个张兰。
如果能够住进去混淆视听,那沈长安肯定就能安全许多。
这件事沈长安本来想以更委婉一些的话语来阐述的,但奈何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实在是太颠簸,让她根本静不下心,索性直来直往。
至于张猛怎么想,是否会觉得有危险,会担忧张兰的安危,那……
突然,张猛一下动了,嚯的站了起来。
“!!!”
不会是要把她赶出去了吧?
沈长安一下紧张起来。
谁料张猛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便宜事?太好了,我答应了!”
“……”
沈长安愣了一下,旋即还是不免担忧的说道:“你答应了,可你不是还有其他人一起?还有你不问问张兰姑娘?就那么放心我?”
“问什么啊,这里我说了算!至于你?实不相瞒,就这小破院子,一个月租金都是满满的二两银,你那儿只要不是猪圈,就都可以。”
张猛倒是很干脆利落。
看他的架势,如果不是为了张兰,怕是就算是猪圈他也无所谓。
##第六十六章以假乱真
“没想到小将军人那么差,带出来的兵还不错嘛。”沈长安夸了一句。
却见张猛脸色怪异,“什么小将军带的兵?老子……不是,我是老将军的兵,小将军还没真的立过功勋,叫他一声小将军不过是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罢了,正要立了功勋有了官号,得叫少将军的。”
沈长安倒是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区别。
不过那也与她无关。
张猛行事迅速,说搬就搬,当即就和张兰收拾起行李来了。
至于别的人,等到沈长安去询问的时候,张猛才说他们都去干活了,本来他也要去,但是想着沈长安可能会来,所以就留在了家里。
至于做的什么活……
不打仗的时候,士兵的训练也是不能落下的,但一般就是训练一早上,然后下午的时候去帮人搬砖卸货,反正就是买点力气。
又或者也可以押镖,不过只能短途。
正说话间,已然有谈笑之声靠近,是张猛的兄弟们回来了。
本来沈长安还以为他们就算会答应搬家,也得有些许的微词,但是谁能想到一说要搬家,各个都兴高采烈的。
“太好了,我早就住腻了这里了,还离街离得远。”
“话说猛哥,你去看了么,小安姑娘的院子住得下我们么?”
“住不下能怎么着?难道就放任小安姑娘被人盯着,你还想不想阿兰好了?”
“哎哟哎哟我说错话了,那快去搬东西吧。”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只是张兰有些神色不佳,但是她是病人,天生体虚,脸色不好是正常的。
沈长安原本给了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搬家,谁知道才短短两刻钟,所有人就已经整理好了,甚至搬家要用的马车都已经租来了。
速度令人咂舌。
张猛看出沈长安的惊讶,故意调侃道:“其实行军的时候,今晚睡一个地方,那明天就得再换一个,拔营的时候,可没人会等你,所以这搬家的技巧也很重要的。你要不要学一下?要是别人,我可都不会教的,你要学的话,也就免我们一个月的银子,我就……哎哎,不想免也不用走人吧。”
沈长安没工夫听张猛瞎扯,眼看其他人都已经把东西搬上了马车,张兰也在阿婆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反而是阿婆有些迈不动腿,沈长安过去扶了一把,最后一个上马车。
这马车因为够大,所以轮子也多按了几对,要比沈长安坐着过来的马车要更平稳。
但再怎么平稳,也还是颠得慌。
沈长安又有了些想吐的冲动。
“来,闻闻这个。”
阿婆扶住沈长安,手中攥着一个纱布包着的香囊,递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干涩的橘子皮和柚子皮的气息传来,并不好闻,但意外的缓解了不适。
“多谢。”沈长安缓过来后,对着阿婆道谢道。
阿婆直接将香囊塞到沈长安的手里。
沈长安连忙要还回去,却被阿婆阻拦,“拿着吧,你救了阿兰,也算是老婆子我的恩人,不过老婆子我制香并不算高明,只是瞎弄的而已。”
“不,这已经很不错了……”
沈长安没有安慰阿婆的意思,因为晒干的柚子皮和橘子皮是很难留住气味的,想要留住气味又要保证橘子皮和柚子皮的长久使用,势必要颇费心思。
而且这个味道虽然不好闻,却也不难闻,轻松的就缓解了沈长安的不适,闻得久了,还会让人舒服许多。
阿婆一看沈长安眼中的真诚,意外的就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阿婆早年间也有过孩子,两个女儿和三个儿子,还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但都在战乱中死去了,只因一时善念在张猛重伤的时候多喂了几口水,张猛便将她带在身边。
虽然张猛张兰,以及其他几个人都不是阿婆的亲生孩子,但多年相处之下,阿婆也已然把他们当做亲人了。
而阿婆也是过来人,一看沈长安的反应,就知道她是怀了。
女人的直觉,往往要胜过一切的诊断,所以她将自己做的这个香囊送给了沈长安。
“对了,我听阿猛说你是因为医术高超才找人住进你的院子里的,那他呢?你孩子的父亲?”
马车内不止是阿婆和沈长安两人,还有张兰。
只不过张兰太容易疲惫,且本就不爱说话,所以一直沉默着,存在感很低。
但当阿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张兰的眼睛亮了一下,疑惑的视线放在了沈长安的小腹上。
被阿婆看出来没什么惊讶的,沈长安抚摸了一下小腹,摇摇头,没有说话。
人生在世,有很多的不得已。
阿婆看出沈长安眼中的不想说,便没有再追问。
而聊了一会儿,也很快就到了沈长安说的地方,只不过在几条巷子之间,沈长安探头出马车,稍稍指了一下路后,便拿出了一套衣服,递给了张兰。
张兰拿着,有些羞涩的转过了身,沈长安和阿婆也扭头不去看。
一阵衣服摩擦之声过去之后,张兰换上了和沈长安身上相差无几的男装短打。
要让张兰伪装成沈长安一样的脸黑,她怕是不愿意,所以沈长安给了她一个斗笠戴着,而后就下了车。
沈长安没有靠近住所,只是指了指路后就躲了起来,看见他们准确的找到自己的院子并且进去后,这才离开。
与此同时,盯着那处院子的人立刻活动了起来。
一刻钟后,一张密信递到了荣辉商行,白竹的面前。
“密信上说,看见那位小安姑娘回来了,只不过好像是请了几个看家护卫,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所以他们没敢靠近。”
小厮在一旁打开密信扫了一眼,说道。
白竹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去拜会一下吧。”
“现在?”
小厮惊讶。
白竹说道:“这位小安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不容易才露面一次,要是错过了这次,怕是再找就晚了,我在京城已经耽误太久了,能尽早解决就尽早吧。”
“是,这就去安排。”
小厮不再多言,去安排马车去了。
……
##第六十七章怀孕
白竹从马车上下来,小厮立刻上前去敲响了院子的门环,“小安姑娘,我家公子来找你问诊,还请出来一见。”
“问诊?这儿不看病,看病找大夫去。”
张猛打开门,先是一眼看见了白竹,短暂的失神之后,又看向了小厮,语气不善道。
自从跟在白竹身边,小厮还从未被人小瞧过,要不是公子还需要小安姑娘治病,他才不受这份气呢。
“你谁啊,我家公子找小安姑娘。”
“我谁?你管我谁呢,别说你家公子了,今天就算是来天王老子,那也不看病,滚不滚?不滚小心老子棍棒伺候你!”
张猛一股子粗狂的口音让见惯了谦谦君子白竹的小厮一下子被慑住了。
但很快小厮就反应过来,并且觉得自己居然被一个大汉吓到了,真是羞愧,正要反驳的时候,白竹就已经缓缓走上前来,小厮见状,也只能低头退后。
白竹上前,“你好,之前小安姑娘救了在下一命,在下……”
“走走走,什么在下在上的,听不懂。”
张猛油盐不进,要不是认出白竹的身份,他怕是早就拿棍子赶人了。
但是认出来了才奇怪。
之前看见沈长安多看了两眼白竹,这荣辉商行少东家白公子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那沈长安应该是喜欢白竹的,那既然喜欢,为什么现在来白竹来找,她却还要避而不见?
这其中弯弯绕绕张猛一个糙汉绕不明白,但既然答应了沈长安,就绝不会违反承诺,而且之前沈长安还说过谁来都不给进,这要是进了,岂不是暴露张兰伪装的事情了?
所以张猛就这么直直的站着。
白竹见状,有些为难的眉头皱了皱。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在张猛的身后,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穿着与之前的沈长安极为相似。
“小安姑娘,在下特来感谢之前的救命之恩,就算你真的不治在下,也请让在下进去,当面感谢一下你。”白竹看见,立刻提高了声音说道。
但显然,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就算是高一些的声音,说起来都有些气喘。
本以为之前接触之下还尚且愉快的‘沈长安’,听到白竹的话,竟然直接回了房间。
这……
“看见了吧,阿……她不见人,你赶紧走吧。”
张猛一不注意,险些喊出了‘阿兰’,但幸好及时给改了口。
这下,别说是白竹,就算是小厮都感受到一阵尴尬来。
“公子,我们……”
“无妨的,既然今日小安姑娘既然没有空,那在下过几日再来。”
白竹面上还是保持着云淡风轻,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说完这番话,白竹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小厮对着张猛冷哼一声,也紧随其后。
打发走了两个人,张猛‘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张兰这才戴着斗笠从卧房里出来,怯怯的说道:“哥哥,刚刚那两人是?”
“荣辉商行的少东家……”张猛说道:“就奇怪了,小安姑娘说有人觊觎她的医术要骚扰她,所以我们就搬过来了,谁知道这骚扰她的,竟然会是荣辉商行的少东家?”
“那少东家可是哥哥说过的白公子?刚刚戴着斗笠,我看不大清。”张兰在一旁说道。
张猛点头,“正是。这白公子文文弱弱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瞧着都觉得挺赏心悦目,之前小安姑娘也曾在大街上瞧过她,应当是喜欢这位白公子的吧?那现在又为什么避而不见?”
“这样啊,那大概是因为……”
张兰似有所感的垂下了头,声音放低起来。
“啥?阿兰你知道?你说大点儿声!”
张猛一看张兰的模样,本来不打算纠结的事情,一下就想知道了。
而在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的其他人,在听到张猛和张兰的对话时,也打趣的凑了过来,嘻嘻哈哈的问道:“什么啊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
张猛无奈的把刚刚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兄弟们更激动了,纷纷催促着张兰赶紧说。
张兰有些难以招架,这才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小安姑娘之前对白公子有所好感,但现在却意外的逼着他不见,而白公子作为荣辉商行的少东家,刚刚那么被哥哥赶,都还要临走前说过几日再来,而之前我和阿婆还有小安姑娘在马车上,小安姑娘亲口承认自己身怀有孕……”
身怀有孕?
如果白竹没有上门,他们一群人知道沈长安坏了孩子,顶多是好奇一下孩子的父亲。
但偏偏白竹上门来找,还不管张猛怎么欺负,都还要过几日来,那这个事情可就有点……
“哎呀,你们想啊,小将军要是喜欢一个女人,那也得是门当户对,白公子家好歹是皇商,要真的和小安姑娘那什么了,还有孩子了,肯定娶不了小安姑娘的。”
“所以这是一段千回百转的爱情,却被门第拆散的故事?”
“等等,你们就不能想想小安姑娘的长相……啊,我不是说她长得丑啊,虽然她五官还不错,但太黑了点……而且还喜欢穿男装,这白公子就算是再真爱,也得看脸吧?”
“所以两个人是误会一场,阴差阳错,然后就那什么了?”
一群人津津有味的谈论起来,越聊越是觉得沈长安太可怜了。
刚收拾好厨房的阿婆一出来,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顿时叹了口气,“这世上哪儿有人注定一帆风顺,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作为男人,别背后议论别人。”
“哎呀,阿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这……都是猛哥先说的。”
“你放屁,分明是你们先问的!”
……
巧儿紧紧的盯着日头,数着时间,终于是把沈长安盼回来了。
“王妃,你吓死奴婢了。”
巧儿假哭的朝着沈长安扑过去。
沈长安笑了笑,“好巧儿,辛苦你了,落凤阁没人过来吧?”
“没有。”巧儿如实回答。
沈长安松口气,“那就好,打点水,我要沐浴。”
##第六十八章沐浴试探
“是,奴婢这就去。”
只要沈长安待在落凤阁,巧儿就不会那么心慌了,或者说是沈长安带她出去也可以……但是她走了,落凤阁可就没人看着了,那就不好了。
很快浴桶就被热水灌满,沈长安在屏风后面宽衣解带,泡在了里面。
但这舒适还没享受片刻,外面就传来了呵斥之声。
“拜见王爷,王爷,王妃还在沐浴,您有什么事吗?”
巧儿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司北辰,吓了一跳,心下感慨幸好王妃回来得快,要不然可就糟糕了。
这闪躲了一瞬的眼神被司北辰精准的捕捉到。
“沐浴?她是在沐浴还是根本不在这里?”
司北辰直接要往里面冲,巧儿想拦却拦不住。
嘎吱——
门一下被推开,沈长身子一下沉进水里,扭头一看,恰好和司北辰隔着屏风对望。
“你……”
司北辰愤怒的神色一滞。
沈长安直接一个帕子丢过来,“出去!”
这要是寻常人家,别说丈夫撞见妻子沐浴,便是一起沐浴的闺中之乐也不是没有。
但像沈长安这种直接让人出去的,还真是……
巧儿在门外听到沈长安的声音,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司北辰愤怒之下,直接掀了落凤阁,赶紧的硬着头皮开口道:“王爷,王妃沐浴时不喜被人打扰,还是出去稍后吧。”
说完这句话,巧儿觉得自己下一刻也要随着被掀了的落凤阁一起凉凉时,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回应。
“嗯。”
司北辰竟然就僵硬的退出了房间。
巧儿顾不上傻眼,连忙上前将房门关上。
呼……
沈长安吐出一口气,真是沐浴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
沈长安手掌抚向已经微微有隆起的小腹,内心给自己打气,放心吧,再有不久,就不必再时时刻刻提防人了。
通过沐浴的时间,沈长安认真的设想了一下未来的计划。
因为是个秘密,所以沈长安没有办法写在纸上,只能反复的在脑海中进行完善。
待到头脑都有些疲惫了时,沐浴的水也有些温了。
沈长安便起身擦干,换上了衣服,叫了一声巧儿。
巧儿拿着帕子就进来给沈长安擦头发。
“对了,王爷来找我什么事?”
虽然沈长安听到了屋外的对话,但司北辰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事,至于司北辰被请出房间之后,她就没听到声音了,还以为是自己没听到,故而有此一问。
巧儿却摇摇头,“不知道,王爷出来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走了?”
沈长安愣了愣,“没留下什么话?”
比如让她洗完之后去书房什么的?
巧儿还是摇头,说没有,王爷很直接的就走了。
这下沈长安也搞不清楚司北辰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不过既然没留下话,那沈长安就不去找他了,毕竟落凤阁地处偏僻,去书房也好大一段路,她最近太容易疲惫了,还是算了。
殊不知,此刻待在书房里的司北辰却备受煎熬。
“不是她,她确实是在落凤阁。”
司北辰对着面前的幕僚肖枫说道。
肖枫上次虽然吃了大亏,但所幸司北辰给他送去的药都很灵,还专门安排了太医来为他诊治,他简直受宠若惊。
而养好伤之后,司北辰就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询问肖枫的看法。
不同于其他幕僚认为沈长安和神秘医女有关系,肖枫直接作出了最大胆的猜测,那就是那神秘医女就是沈长安!
这并非无迹可寻,沈长安如今既对司北辰彻底的死了心,还索要休书。
就以沈从涛那老顽固的性子,若是沈长安拿了休书回家,就算是亲生女儿都得被关在门口,绝无放进去的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沈长安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只要不傻,就不会选择回家。
不回家,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能做得多了,比如说行医!
听完肖枫的话,司北辰也反应过来,那医女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简直就仿佛是在沈长安决定离开王府的同时,就出现了。
只可惜一开始司北辰并没有将沈长安放在心上,所以也并没有安排人盯着沈长安。
如今想盯,却又碍于之前和沈长安做出的承诺,不能动手。
司北辰不是个喜欢撕毁盟约的人,特别是和他制定盟约的人还对他有用。
所以思量再三,司北辰就安排人查证医女的住所,不出意外就查到了小院子。
而就在前不久的时间里,司北辰得到消息,看见医女回家了,而且一直没有出来,他就打算去落凤阁一探究竟。
谁知巧儿竟然说沈长安在沐浴……
上次这么说,司北辰就知道是沈长安出府了,如今还这么说,是把他当做傻子?
所以司北辰闯了进去,于是就看见了那样的一幕……
“王爷亲眼看见王妃了?还是说只是听声音或者只能见到一个朦胧的影子?”肖枫追问道,却又意识到这有些唐突了,解释道:“这民间不乏善有口技者,若是模仿王妃的声音以及身形,也不难做到以假乱真,所以王爷您是怎么确认是王妃本人的?还请详说一下?”
怎么确认?还详说一下?
司北辰几乎是下意识脑海之中就出现了那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
其实有屏风和浴桶作为遮挡,司北辰看不见什么,顶多只能看见沈长安的小脸受惊一般的望着他,至于更多的则就没了。
但是看不见,司北辰却意外的有些心痒。
那个身体以前对他来说,每一次结合都如同受刑一般,如今却……
“王爷?王爷?”
肖枫看着司北辰竟然在他的问话之后开始走神,眉头皱了皱,再次出声说道。
司北辰回过神,语气却透着一股不耐:“不用了,本王能证明落凤阁内确实就是王妃。”
“可……”
肖枫还欲再说,但司北辰却摆了摆手。
“本王已经安排人去盯着城南那处院子了,只不过收到消息,同时盯着的势力,并不止有我们一个,还有其他三个势力,其中之一来自荣辉商行,另外两个尚且不知。”
##第六十九章哀求
“医女的事情其实可以暂且放一放,只要盯紧了她,查出身份即可,现在当务之急,是齐王那边。”
肖枫除了在沈长安的事情上出过差错外,只要司北辰所想所念的东西,他都能一针见血的给出意见来,这也是为什么司北辰始终留下他的原因。
没有一点作用的人,才该是被淘汰的。
肖枫说道:“齐王这次看似栽了个大跟头,但实际上风浪还没刮起来,他就率先被浪头砸了脸,直接的就扑在了岸上,重点不是被浪头砸脸,而是先行一步的上了岸。”
司北辰似有所悟的抬起头,肖枫笑道:“王爷,棋局还没下之前,就已经有人输了,这不是输,这是脱离局势之外。”
“所以齐王的局,在他从御书房走出的时候,才是真的开始?”
“对。”
肖枫点点头,“或许王爷一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此事还牵扯到一个名叫柳云儿的丫鬟,曾是王妃的贴身丫鬟被贬去浣衣,这是否会是王妃的计谋?”
“……”
司北辰如今最怕听到的名字,莫过于是沈长安这三个字,但偏偏肖枫好似什么事都能牵扯上来,让他有些没由来的心烦。
“这事找来柳云儿便可一问究竟,没必要去找王妃了。”司北辰招来人,就要去后院浣衣处传唤柳云儿。
肖枫却阻止了他。
“王爷,如今柳云儿这人已然是被抛在明面上的线索,王爷去找她,焉知不是走进了别人的陷阱之中?此时要以属下来说,当要去询问王妃才是。”
“此事再议吧。”
司北辰思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这件事搁置。
肖枫闻言只是微微的一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事终究,是司北辰做主,而现在沈长安暂且算是有用的人,司北辰轻易不对她下手,也能理解。
但是逻辑上说得通,肖枫却想到之前司北辰的走神,心里不安起来。
女人误事啊!
……
有了张兰在王府外做伪装,沈长安也就不再频繁的出王府了,然而她打算静一静,却有的是人不打算让她静下来。
“王妃,柳云儿又来了,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说做了糕点,要呈给王妃。”
巧儿苦着一张小脸说道:“其实之前柳云儿也来了好几次,但奴婢想到王妃不想见她,就打发走了,可她这次有些……”
“有些什么?”
沈长安刚吃完午饭,正在检查巧儿最近的功课,打算制定一个试卷考核一下,随口问道。
巧儿别扭的说道:“就是有些惨,脸上还有一些淤青……”
“然后呢?”
沈长安仍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巧儿叹口气,“然后奴婢觉得有点惨,加上她又对奴婢再三哀求……当然,要是王妃还是不想见她,奴婢这就去赶走她,她带来的东西也一并丢出去。”
还赶走,一并丢出去。
沈长安笑了笑,御书房内晟帝给看的奏折上的东西还犹在眼前,她轻声说道:“让她进来吧。”
“奴婢这就去赶她……啊?哦哦,好。”
巧儿话说到一半,连忙打住,小跑着出去叫柳云儿。
等到柳云儿进来大厅,沈长安才知道巧儿为什么会动恻隐之心。
但凡是府中,有下人的地方,就存在着惩罚,巧儿在福婶和福叔身边长大,虽然被捧着,却也见识不少下人不忠于主子被惩罚的下场,所以能让她都觉得有点惨,其实沈长安已经做了些许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有想到,会愣一下。
柳云儿以前在沈长安身边,不说特别的光鲜亮丽,却也娇俏动人的。
晟朝虽然不风行三妻四妾,却也有正妻怀孕的时候,会将贴身丫鬟送给丈夫取悦的事情,所以柳云儿一早就觉得自己是主子,在沈长安面前也从来不会有半分的自卑。
可如今,柳云儿手上伤痕遍布,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过于破旧,面容更是憔悴,分明年岁与沈长安相差无几,如今却暮气沉沉。
“王,王妃……”
柳云儿望着沈长安,眼神带着怯弱与畏惧,她想要亲近沈长安,却又被沈长安眼中的冰冷所吓到,只能发出委屈的声音。
沈长安看着柳云儿这番作态,她也不想去分辨究竟是她在做戏还是什么,直接说道:“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我……”
柳云儿颤抖了一下,咬咬牙道:“王妃,我想回到您身边,哪怕是给您洗衣服也可以,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求求您,让我回来吧。”
“……”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你来给我洗衣服?你不就正在浣衣处浣衣么,来给我洗和别人洗,有什么区别?”
“那当然有区别……”
柳云儿咬紧下唇,发出委屈的哽咽之声,但区别在哪儿,她却迟迟不说。
其实所谓的区别,莫过于是后院的环境太过不好,柳云儿根本没办法在哪儿待着,而且无论是在那个时代,颜值都是很关键的东西,长得好看的,会专门被选来伺候主子,能待在后院浣衣的,通常都长得不佳,或者犯了大错,只能做一些粗活。
而柳云儿之前将自己打扮得很好,一朝跌落云端,直接就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不过沈长安虽然善良,却也不愚蠢。
“你想回来,究竟是回来伺候我,还是回来举报我?沈息云那边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沈长安懒得和柳云儿迂回曲折,直接问道。
柳云儿小脸一白,当即就‘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巧儿本来还在一边思索沈长安的话中意思,结果一看柳云儿的模样,当即就坐不住了,“好啊,你说你好惨,让我帮你说说好话,结果你居然打算出卖王妃,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不,我没有想要出卖王妃,我是身不由己的……”
柳云儿虽然比巧儿年长,但近日的磋磨已然让她虚弱得很,被巧儿一推,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哭闹着不走。
沈长安被吵得有些头疼。
“巧儿,过来。”沈长安说道:“我倒是要听听她是如何的身不由己。”
##第七十章 自作聪明的柳云儿
沈长安仔细想了一通,柳云儿搭上沈息云那条线,应该是从宫宴那次搭上的,只不过搭上之后究竟偷偷将自己多少信息传出去,这还得仔细问问。
本以为司北辰回到王府就会将柳云儿带去问话,谁知道竟然没有。
既然如此,那她不妨就来问上一问。
柳云儿一听沈长安的话,顿时愣在了原地,“王妃,您,您在说什么……”
“不要跟我装傻。”
沈长安只是淡淡的看着柳云儿。
柳云儿却觉得那眼神仿佛有实质一般,直直的将她心中所思所想全都一律看穿了。
怎么可能?
沈息云不是说没人会知道吗?
柳云儿虽然不是沈长安的陪嫁丫鬟,却也还是知道沈长安的性子的,她虽然无理取闹,但若是教训起人来,却也很狠辣。
咬咬牙,柳云儿重新跪在了沈长安的面前,“我说,我都说,请王妃您不要动怒,气坏了身子。”
“……”
都这个时候了,柳云儿还不忘惺惺作态一番,也是让沈长安够佩服的。
不过……
“说。”
沈长安单手支着头,淡淡的看着柳云儿。
柳云儿心里‘咯噔’一声,如果沈长安很愤怒,那不过是受一些皮肉之苦,但偏偏,沈长安很冷静,却让她倍感压力,她拿捏不准沈长安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再有隐瞒,怕是……
心中将沈息云恨上了天的同时,柳云儿将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了。
不出沈长安所料,柳云儿搭上沈息云,确实是之前的老将军回朝的宫宴之上,她觉得沈息云是个好人,所以主动去讨好了,而沈息云则告诉她,自己没有办法平白无故的带人回齐王府,更别提那个人还是安王府的丫鬟。
于是乎,柳云儿没能成功的跟着沈息云离开,但很快,沈息云就安排她身边的绿萝来找柳云儿,希望柳云儿帮她们调查一件事。
也就是神秘医女与沈长安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柳云儿自认和沈长安还是有些主仆情义的,却没想到第一次上门被拒绝了,大门都不得进,什么也没打探到,她却不愿意放开沈息云这根救命稻草,所以她说了谎。
“我告诉绿萝,王妃就是神秘医女,伪装成普通人,实际上是想要在民间养面首……”
晟朝之中,确实不乏有和离之后女人养面首的事情,又或者还有男人做上门女婿,容忍妻子养面首。
但这些放在明面上讲,也不过是笑谈,可若是偷偷的来,那岂非是污名,还会影响到司北辰的名声。
只不过,最终流传出去的传言显然并非是这样,也就是说,其实沈息云来找柳云儿,只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无论柳云儿打探到什么,那最终都只会是神秘医女是沈长安背后的高人这一件事。
柳云儿察觉到沈长安竟然对她说的话都反应淡淡,心中越发觉得沈长安与以前相比还是有所不同了,心中更是苦涩。
话递到绿萝那边之后,柳云儿就等着沈息云来接自己了,甚至于在王府之中的活都不常做,担心坏了自己的手,被沈息云嫌弃。
却没料到,不干活,根本就没人给她饭吃,甚至耽误了浣衣的时间,还被人打了一顿。
她终于承受不住,来找沈长安,却屡次被拒门外,这次也是被打的狠了,才跑了过来,各种求巧儿,这才得以见到沈长安。
事情都交代完了,柳云儿也跟没了力气一般,跪坐在了地上,双眼滑下泪来。
她不是傻的,从沈息云没有第一时间来接她,她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但是错误已经造成,她除了来求沈长安,完全没有办法。
如今的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丫鬟,主子将她放在身边,她可以耀武扬威,主子不要她,她的命就跟草一样的卑贱。
甚至草还能夹缝生存,她却不能。
“呜呜呜,王妃……小姐,大小姐,求求您,不要再让我回去了,我再也不背叛您了,求求您。”
柳云儿想要大声嚎哭,却发现沈长安脸色有些不好,立刻收敛了声音,只是小声的啜泣着,哀求着。
巧儿看着柳云儿这番可怜模样,虽然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是……
王妃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句话是对的!
所以这一次巧儿也没有帮柳云儿说话,全权交由沈长安来。
沈长安看着柳云儿,轻叹了一声,“你既然连饭都没得吃,那你所谓的亲手做的糕点又是……”
“这……”柳云儿讪讪的说道:“其实并没有,这只是一个借口……”
“……”
沈长安扶住额头,“巧儿,给她拿点吃的。”
巧儿闻言,一双杏眼不可思议的瞪圆,但这是沈长安的命令,她也只能快步去拿了一些饭食。
柳云儿已经好久没有吃到热乎的东西了,饭食一上来,当即就不顾烫的开始吃了起来。
“王妃……”
巧儿有些不服气的站到沈长安身边,“她不配王妃对她的好。”
沈长安知道巧儿这是在为自己不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就给顿饭吃就算好了?那我那么用心教你,怎么不见你说我对你好?”
“王妃对奴婢好,那怎么能是说出来的?那必须得放在心里,时时刻刻念着的。”
巧儿说的格外真诚。
沈长安蓦然笑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就让她先吃着,你帮我去做件事,附耳过来。”
巧儿立刻歪头朝着沈长安那边过去。
沈长安在她耳畔说了句话后,巧儿立刻喜笑颜开,转头出了落凤阁。
巧儿走后,沈长安的目光这才落到了柳云儿的身上。
柳云儿确实是好几天没吃饭了,自从她告诉了绿萝之后,自以为沈息云会很快来接她,所以她对于浣衣的活儿都不想干了,甚至屡次的和人起冲突。
却没想到,沈息云却将她抛弃。
以至于她现在根本无处安身,浣衣的活儿也不需要她,只安排她去做一些劈柴挑水的粗活,做不完活儿还不给饭吃,所以她几乎是一天只能吃一顿,一顿饭的量还并不多。
恨吗?
自然是恨的!
##第七十一章堪破
柳云儿不仅是恨沈息云过河拆桥,还恨沈长安。
如果不是沈长安太过无能,她也不至于为了自己的前程去投奔沈息云了。
看看同样是贴身丫鬟,沈息云的贴身丫鬟绿萝,在齐王府多么的享受,不仅能够号令整个王府的丫鬟随从,就连齐王有时候惹了沈息云生气,还得对绿萝说说好话。
再看沈长安?
以前就在司北辰的厌恶中过日子,如今性情改是改了,却也不过如此,司北辰也根本不会爱她,在她身边做丫鬟,柳云儿根本就瞧不见未来做主子的哪一天!
所以柳云儿如今来哀求沈长安,只不过是为了先离开泥沼,再寻机会往上攀爬。
算起来,绿萝拿了消息离开,也不过才区区几日光景,如今她来投诚沈长安,再献计设计一番沈息云,到时沈长安肯定会再次看重她的。
柳云儿的算盘打得很响,仿佛是已经看见了未来,自己站在一府之中,人人见到自己都得称呼一声姨娘的模样了。
脑海中的画面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柳云儿脸上都浮现了笑意。
“你笑的挺开心的。”
沈长安突然出声说道。
柳云儿如梦惊醒,连忙找了借口,“是因为我想到了以前和王妃相处的时光,如今虽然造成大错,但所幸回头尚早,王妃也还愿意原谅我,真是太好了。”
闻言,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谁说我要原谅你了?”
“……”
柳云儿脸色一滞,嘴唇张了张,满眼的迷茫。
却在这时,司北辰迈步走进落凤阁,身后跟着的是去叫他的巧儿。
“王,王爷……”
柳云儿一下没反应过来。
紧随着,便有两个随从也跟着进来了。
司北辰看也没有看一眼柳云儿,直接说道:“带走。”
“是。”
随从立刻上前,将柳云儿制住,捆了起来。
柳云儿反应过来,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妃,王妃救我,虽然我犯了大错,但是错未造成,我潜心悔改,你不能让我被抓走,王妃!”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柳云儿看似柔弱,这些天也受尽了磋磨,但在求生欲望之下,竟然直接挣脱了两个随从的钳制,犹如一条爬虫般蜷缩着朝沈长安的方向而去。
“谁告诉你错未造成的?”
沈长安冷冷的看了一眼柳云儿。
随从也只是被挣脱了一瞬,很快又将柳云儿摁住,没让她真的滚到沈长安的面前。
柳云儿嘶吼起来,“不,绝不。王爷,王爷你救救我,沈息云说她会来接我的,她特别喜欢我,她还让绿萝来看过我的,王爷……”
“够了。”
司北辰不耐的呵斥。
柳云儿声音顿时卡住了。
她敢这么开口,也不过是觉得司北辰很爱沈息云,毕竟司北辰曾因为沈息云与沈长安闹过无数次的矛盾,她只要搬出沈息云,相信司北辰一定能够护住她。
但她万万没想到,话都还没说完,便被司北辰冷漠的打断,看着司北辰阴沉的脸,柳云儿心中渐渐凉了下去。
沈长安端起茶杯,在手指间无聊的转着,说道:“你口中喜欢你的沈息云现在还在齐王府面壁思过,前来看你的绿萝也因为找你传了流言而杖毙皇宫。”
“什么?”
柳云儿一下如遭雷劈,嘴里呢喃道:“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
沈长安轻笑了一声。
柳云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可是沈息云,不是都据说她心地善良,怎么会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绿萝死在皇宫?
“带走吧。”
司北辰从来不是话多的人,直接就让人将失魂落魄的柳云儿给带走了。
只不过随从走后,司北辰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大厅内,看着沈长安。
“做什么?”
沈长安随意的抬头,直视着司北辰。
司北辰皱了皱眉,最终说了句没什么,就走了。
眼看着落凤阁恢复安静,巧儿拍拍胸口对沈长安道:“柳云儿能够被抓住,那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来出卖王妃了,王妃也算是可以洗清一下名声了。”
“谁说柳云儿被抓,就不会有人出卖我了?”沈长安说道。
巧儿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王妃,巧儿对你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出卖……”
“好了,我说的不是你。”
沈长安赶紧将巧儿的手拉下来。
以前她不信鬼神,只相信精准且冰冷的数据,但如今穿越一遭,有些东西,还是该忌讳一下的。
巧儿撅了撅嘴,“只要王妃相信我就好。”
她也算乖巧,沈长安不说,她就不问,收拾一下大厅后,便退下了。
沈长安单手支着头。
其实她一直有个想法,柳云儿跟在她身边都尚且觉得要找下家找出路,那这两年安王府式微,又有多少下人会为了找出路,而背叛司北辰?
这个答案是未知的。
如果是以前,沈长安就算是有所猜测,也懒得去告诉司北辰。毕竟作为一个王府的掌权者,对于王府的管理却千疮百孔,她不去泼盆冷水就算好的了,还去提醒?凭什么?
不过现在,沈长安叹了口气。
“巧儿,去请王爷,就让他晚上来落凤阁用饭。”
巧儿本来在院子里扫地,一听到沈长安的话,立刻高兴的跑进屋子。王妃终于是想通了,要找王爷一起用膳,那今晚必须得是好好的一番准备啊!
“是,王妃。”
巧儿激动的回应,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快步走出了落凤阁。
……
“交代清楚细节,否则在下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阴暗的地牢之中,肖枫百无聊赖的用搅动着面前的火盆。
如今已然入秋,秋风无情,吹得人瑟缩不已,在地牢之中,哪怕只有一个天窗,呼啸而过的风带动着潮、湿的地牢,让人身体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阴冷。
而面前放着这么一个火盆,非但不暖和,反而让人觉得那火都带有三分寒意,一个劲儿的要将人往最深处的地狱里拖拽。
柳云儿浑身颤栗,苦着一张脸,“我要交代什么……”
##第七十二章邀约
柳云儿被铁链绑在架子上,小脸上遍布着惊慌失措的神色与冷汗,唇上血色全无,摇着头,颤栗说道:“我已经说清楚了,已经说清楚了……”
“哦?”
肖枫冷冷的抬眸扫了一眼柳云儿。
以前沈长安作威作福时,柳云儿也曾在肖枫头上踩过,如今倒是地位颠倒。
肖枫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否则以他幕僚谋士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审问柳云儿。
柳云儿在肖枫的眼神下颤栗,发抖,发出呜呜的哭声。
她长得不差,算是小家碧玉,别有风情,这么含泪呜咽,让人都不禁想要把她摁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只可惜,肖枫不是这样的人。
啪!
在柳云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肖枫就甩了一道鞭子过去。
鞭子粗粝,还带着毛刺,打在身上,疼的同时还会刮走你的一层皮肉。
柳云儿发出破声的惨叫。
惨叫凄惨,在地牢里不断回响着。
“继续打。”
肖枫将鞭子丢到一旁的随从手上,他是个读书人,力气并不大,但随从可是练过几手看家本事的人,结果鞭子之后,便很有频率的抽打起来。
柳云儿每次都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却又在下一刻清醒过来,一睁眼就是肖枫无悲无喜的双目。
狠,痛,后悔……
无数的情绪交织在眼中,柳云儿尖叫着解释:“我真的都交代清楚了,已经很清楚了,我还告诉过王妃,你去问她啊,去问她啊,我真的……”
提起沈长安,肖枫眼中闪过怒意。
想到司北辰不愿意去劳动沈长安的模样,肖枫直接对着随从用眼神示意别打了。
柳云儿得到喘气的机会,还以为说对了话,谁料下一刻,烙铁就紧贴着过来,烫的皮肉‘呲啦’作响。
“啊!啊!”
砰!
在柳云儿要痛晕过去的刹那,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被烫的地方得到一丝清凉的缓解,让她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在下的耐心不大好,你最好仔细想想该说什么。”
肖枫冷冷的说道。
说什么?该说什么啊!
柳云儿疯狂的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她该说什么?分明什么都说过了……
不对,被抓来的原因是因为她背叛沈长安,与绿萝勾结,那在别人的眼中,自己就是齐王府的暗线,现在肖枫要问的,是她和其他的暗线,可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其他的暗线……”
柳云儿崩溃的落泪。
肖枫没有说话,只是指挥着随从继续。
又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不同于之前的突然到来,这回随从像是有意故意折磨她的神经,慢慢的举着烙铁靠近,这地牢分明很冷,但呼吸之间,她却能嗅到那炙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灵魂一并烫掉。
恰好这时,刚刚因为一盆冷水而导致短暂得到清凉的伤口重新燃烧起来,与随从手里的烙铁相呼应起来。
“不,不……”长时间的嘶吼尖叫,柳云儿声音都已然沙哑,嘴唇破裂,然而随从却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暂停片刻。
人,在越紧急的时候,反而越是清醒,一点一滴,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被感官无限的放大。
在极端的生存压力和惧怕之中,柳云儿脑海反而更加的清明,一瞬间,有个许久之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不要,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后院曾见到过桃子和绿萝来往过!”
柳云儿一想起来就赶紧将事情说了,生怕是说晚了,会被烙铁烫掉,白白的再受伤!
这句话一说出来,果不其然,那红红的烙铁在柳云儿面前停了下来。
肖枫摆摆手,随从立刻撤走烙铁,后退了几步。
生命危机得到了解除,柳云儿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一松掉,眼前立刻黑了下来,摇摇欲坠的想要晕过去。
却在这时,下颚被人捏住,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你要是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晕过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醒过来。”
柳云儿连忙咬了一下舌尖,太过用力以至于还咬破了,血锈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口齿不清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嗯。”
肖枫嫌弃的松开柳云儿的下巴,从随从那边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直接将手帕丢进了火盆里。
手帕燃烧起来的气味并不好闻,但在天窗上一道冷风刮过后,味道便被带走了。
柳云儿干咳了几下,肖枫让人端了水喂给她。
桃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给老将军下毒药的那个丫鬟。
只不过丫鬟嘴很硬,一开始受刑之后便坦白说是沈长安指使她的,但是她却不知,最先发现不对劲的,就是沈长安。
之后再怎么问,桃子也不说出口。
至于去查她的家人?
说来奇怪,她的家人简直堪比大海捞针,至此,所有人都知道桃子背后是有人的,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齐王。
肖枫将柳云儿的供词送上来的时候,司北辰刚接到沈长安邀请自己吃晚饭的事情,正处在一个怔楞期间。
“你说……”司北辰顿了一下,说道:“一个女人邀请你吃晚饭,是什么意思?”
“???”
肖枫看着递给司北辰,却被他放到一边的供词,眉头皱了起来,随口道:“大概是邀请王爷做那个入幕之宾吧。”
“入幕之宾?”
司北辰语气重了一下,又问道:“可那个女人如果性子很烈……”
“王爷,女人性子再烈,只要鞭子掌握在男人的手中,那她再如何,也会化作绕指柔。女人不重要,反而是这柳云儿的供词,她……”
“我明白了。”
司北辰点点头,打断了肖枫的话,拿起供词迅速的看了起来,很快,脸色就沉了下去。
肖枫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沈息云是司北辰心上人这件事,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不过肖枫明白,司北辰这样的人,得不到的人,他直接就会放弃,绝不会为此浪费任何一点的可乘之机。
若非是这冷血无情的性格,肖枫也不会唯他马首是瞻。
所以肖枫并不担心司北辰会因为幕后的人沾染上沈息云,就手下留情。
##第七十三章轰动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司北辰便直接说道:“直接安排个人去见桃子,能问出多少算多少。”
“是。”
肖枫看见司北辰恢复往日的冷静模样,立刻回答道。
然而就在肖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司北辰喊住。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本王若今晚去赴宴,该准备些什么比较好?”
司北辰突如其来的一问,将肖枫直接问住了。
不过很快,肖枫就从记忆之中找到了答案,“书上说,女人都喜珠宝之物,王爷可从中选择。不过此时最好不要告诉王妃。”
如今沈长安虽然变了,但肖枫仍旧瞧不上她,也不屑于去了解她。
但是如果司北辰的风流债被沈长安知道了,怕是也有要闹得王府鸡犬不宁,所以还是能避则避。
“嗯,确实不该告诉她。”
司北辰点点头,颇为认可肖枫的话。毕竟是携带的礼物,还是亲自给沈长安才好,若是提前被她知道了,反倒是不美。
只不过,之前沈长安还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如今却邀请自己……司北辰轻笑了两声,果然是抵不住本王的魅力,终于败下阵来了。
……
司北辰应下沈长安的邀约的同时,巧儿便去通知厨房那边晚上的时候将餐直接送到落凤阁。
本来司北辰作为安王府的主人,在哪儿吃饭,那都是随意的,无人会过问为什么。
但在落凤阁吃饭就不对了。
要知道,从沈长安嫁进王府来,司北辰唯一在落凤阁吃饭的时候,就是新婚当天逃不开的交杯酒,而后每次十五号都是如同做任务一般,从不吃饭,从不留宿,做完了就离开。
如今司北辰却要在落凤阁吃饭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也传的飞快。
苏嬷嬷本就掌管着中馈管家之权,经由丫鬟小厮们一禀报,她立刻就喜笑颜开了。
“太好了,想清楚了就好,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啊。”
苏嬷嬷双掌一合,虽然知道沈长安和司北辰也不是新婚小夫妻了,但这两个多月两人虽然表面上感情比过去的两年都要好,但始终不同房,这骤然间要一起吃晚饭了,竟然让苏嬷嬷意外的有一种新婚的感觉。
“来人啊,将老身调配好的脂膏给王妃送过去,务必告诉王妃,要在夜间使用。”
招来下人,苏嬷嬷直接安排说道。
苏嬷嬷是宫里的人,之所以能够从一群人中脱颖而出,得到照看司北辰的机会,手头也是有一两个拿手绝活的,这脂膏就是其中之一。
晟帝虽算不上年迈,但年轻时兢兢业业,于后宫多是应付了事,莲妃虽得圣心,也不过是比别的妃子多那么一丁点罢了,多亏了苏嬷嬷这脂膏的帮助,让晟帝与莲妃与床榻之上多了不少欢乐。
这脂膏虽然看着简单,但做起来委实是麻烦,若非是上次沈长安主动给苏嬷嬷药,苏嬷嬷说什么也舍不得拿出手的。
这边苏嬷嬷安排人送东西过去,整个王府的人闻风而动。
之前不搭理沈长安,完全是觉得沈长安没有翻身的机会,就算是司北辰给她王妃的尊荣又如何?没有男人的宠爱,始终是一场虚影。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司北辰要到落凤阁去用晚饭,苏嬷嬷都已经送东西过去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暗示更明显的吗?
当即之下,不少人心中都蠢蠢欲动,想要去落凤阁先混个眼熟,却被其中一人拦住。
“你们别傻了,王爷喜欢齐王妃都好几年的事情了,我们这王妃,就算今日得宠,那也是沾了齐王妃的福,这宠爱,长不了。”
一个身形欣长,瓜子脸的丫鬟说道,语气中对沈长安的不屑以及对沈息云的崇拜格外分明。
其他人面面相觑。
“杏儿,你这么说也不太对,这段时间以来,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确实是有所改善的,再者说了,齐王妃都已经嫁做他人妇,王爷放下了也很正常啊。”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男人都是花心的,得不到齐王妃,其实王妃也长得不差。”
“就是就是。”
杏儿险些要被这些人的言论气死了,秀拳紧握,“你们,你们大可以去讨好王妃啊,可别忘了以前凑到王妃面前的,那都是什么下场!”
其实不怪沈长安不被下人喜欢,实在是以前凑上前的下人,但凡长得有点姿色的,全都被沈长安给折磨了,这长达两年的阴影还在,确实没有人敢去惹她的不爽。
杏儿这么一提,瞬间大家的心就都凉了一半,悻悻的表示那还是算了,随后各司其职去了。
半晌,杏儿气愤的踢了一下石头,一转头,便见到一个随从朝着她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张纸条落在了杏儿的手中,而后远去。
杏儿连忙来到无人处,激动又高兴的拆开了纸条,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眼神暗了暗。
……
任凭王府内如何波澜起伏,于沈长安来说,不过是在落凤阁小睡了一会儿午觉罢了。
睡醒之后的沈长安,就看见巧儿在大厅里忙来忙去的身影,忍不住疑惑道:“巧儿,你在做大扫除吗?”
巧儿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抬手用手肘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说道:“王妃既然要请王爷吃晚饭,那落凤阁得好好打扫一番呀。”
“可是……”
可是平时司北辰不也过来,也没见这么大阵仗啊?
对上沈长安惊讶的眼神,巧儿心里嘀咕,王妃也太不把这当回事了,还是得要她这个小丫鬟帮着操操心呀。
沈长安看着巧儿跑过来擦擦这个,又跑过去挪挪那个,笑出声来:“你一个人忙不完的,为什么不叫人过来帮你?”
平日里落凤阁也是要打扫的,这么一个小院阁楼,靠着巧儿一个人打扫并不实际,所以日常也会有王府里的下人过来打扫。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巧儿竟然没有叫人。
听到声音的巧儿缩了缩脖子,“可是王妃不是不喜欢有人打扰么,之前几次打扫,奴婢都是等王妃出去了,才叫人来打扫的。”
##第七十四章吃晚饭
闻言,沈长安无奈解释道:“我确实不喜欢有人打扰,但是必要来人的时候,那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让你小小年纪,就肩负起打扫这么大一个地方的责任吧?”
“……嘿嘿。”
巧儿不知道怎么回应沈长安,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有了沈长安的准话,巧儿立刻就出去喊人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一喊就能有人来打扫,今天倒是意外的没什么人愿意过来,找了半天,巧儿也只是找了两个关系好一些的姐姐,一起来将落凤阁打扫干净了。
沈长安一直不知道打扫落凤阁的究竟会有多少人,看着巧儿叫来了两个人,便一直以为只有两人陪着巧儿一起,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随着时间的一步步递进,落凤阁迎来了厨房的一大波人马。
之前沈长安和巧儿吃饭的时候,都是巧儿拿着食盒去厨房提回来,沈长安也从没有和司北辰一起吃过饭,哪知道不就是区区吃顿饭,弄那么大阵仗。
人来了一堆不说,桌子满打满算都上了十八道菜,这还不算餐前开胃的汤,以及餐后的糕点。
“哇……”
不光是沈长安没见过,巧儿也没见过,忍不住发出惊叹。
“回禀王妃,王爷在书房还有要事处理,这些菜便先闷着,三刻钟内王爷会处理好事情前来,还请王妃稍等。”
厨房掌勺的主厨姓李,是个胖子,神色之间有些高傲,但幸好在沈长安面前还算规矩。
沈长安点点头,“行。”
一群人这才退了出去。
没了那么多人的压制,巧儿松了口气。
“早知道要来这么多人,就不和他吃饭了。”沈长安被这阵仗也弄得有些无奈,不过谈个事情而已,下午去书房找他,又或者是写个信件让人递上去。
左右都在府中,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巧儿前一秒也和沈长安一样的无奈,这一秒听到沈长安的话,赶紧的纠正道:“王妃,这种话你在奴婢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在王爷面前说呀,王爷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王妃又是和他结下亲事的正妻,理应顿顿都在一起吃的。”
只可惜,以前王爷和王妃关系并不算好。
沈长安一听巧儿这话,幸好以前司北辰够冷脸,不然她穿过来,岂非是顿顿都得受那么多人的压力?
而且晟朝还有丫鬟随从在一旁布菜的习惯,幸好司北辰没有这个习惯,不然沈长安非觉得头疼死。
索性巧儿唠叨了一下后,眼神就直直的盯住了桌子上的一桌佳肴。
这些菜为了避免主人在用餐之前就凉透,所以都拿了透明的琉璃碗盖住,虽然盖住了热气,但盖不住这满目琳琅的菜色。
就连沈长安都有些馋了。
不对,应该是肚子里的宝宝馋了。
等啊等,终于是在三刻钟的最后一刻内,司北辰来到了落凤阁。
哗!
司北辰一路从主院前来,带着萧瑟的秋风,进门的一刹那,就连落凤阁院子里的老树都颤了颤,抖下来好几片枯黄的叶子。
“见过王爷,坐吧。”
沈长安对司北辰说道,起身福了福身子。
司北辰看沈长安身上穿的有些单薄,仿佛随口一般的说道:“秋衣送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但你也别穿太少了。”
“哦。”
沈长安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实际上她浑身都很热。
怀孕的人极容易出汗,体热,她就是这类人,所以哪怕是秋天,也不喜欢穿得太多。司北辰倒是奇怪,前不久她也这么穿,怎么不见他这样说?
想了想,沈长安将这件事归结于司北辰随口一谈,旋即抛之脑后了。
但巧儿却听得两眼放光。王爷在关心王妃啊,看来王妃复宠近在咫尺!
“你下去吧。”
司北辰落座,率先开口,让巧儿下去。
巧儿一愣,下意识去看沈长安。
沈长安也一愣,司北辰竟然猜到了自己要对他商议事情?
也对,司北辰要是真的傻,早就被干趴下了。
“下去吧。”
沈长安对巧儿点点头。
巧儿这才行了一礼,下去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想到苏嬷嬷送来的脂膏,刚刚忘记告诉王妃了。
没办法,总不能是转身回去吧,要不……
其实落凤阁大厅不大,巧儿退下也就三五步的事情,但生生被她磨成了七八步,没有办法了,巧儿只好迅速的拿出一个瓷瓶,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这才红着脸下去了。
巧儿的动作自然落在了沈长安和司北辰的眼中。
只不过做什么要放一个瓷瓶?
沈长安疑惑了一下,深觉隔三岁,果然是垮了一道沟。
司北辰在莲妃身边长大,自然没有少见过这个瓶子,似乎是每次父皇前来,才会用上的东西。
不知不觉,司北辰望着沈长安的眼神都加深了些许。
“先吃饭吧,为了等你,我都快饿死了。”
有巧儿在,沈长安还做一下样子,但只有两个人在的话,她却懒得去做了。
眼看着沈长安拿起了筷子,司北辰眉头挑了一下,却也没有怪罪,而是紧随其后的动了筷。
沈长安自从怀孕之后,食量渐大,但她自身就是医生,知道不能多吃的道理,所以极为克制,吃的差不多时,就停下了筷子。
“吃好了?”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问道。
沈长安开口说道:“好了,王爷继续,吃完了,我们再说正事。”
正事?
司北辰看着屋外还没有彻底落下去的太阳,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
想到过去他每次也都是日暮时分而来,之后完成任务就此离开。
如此一想,沈长安说吃完饭之后开始‘正事’,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
司北辰莫名有些紧张。
分明又不是新婚,成亲两年,虽担不上一句老夫老妻,却也差不多了,只不过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的就在这一刻开始滋生。
司北辰几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吃完了饭。
见终于是吃完了,沈长安开口道:“王爷,既然如此,那就开始正事吧,我……你要做什么?!”
##第七十五章一巴掌
沈长安正要说出自己的猜测,却不料司北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
沈长安直接傻了。
司北辰轻笑了一声,“王妃如此热情邀请,本王便应约做‘正事’,何故这么惊讶?”
这语气带笑,还有一丝的揶揄。
沈长安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在司北辰将她放在床上的刹那,彻底反应了过来。
“王爷等等,你误会了!”
“也是,差点忘了东西。”
司北辰随手将那瓷瓶拿来,递到了沈长安的手中,“此物给你,本王并不知如何用。”
“……”
难道我就会?
沈长安用尽全身的自控能力,这才没有一瓶子砸在司北辰的脸上。
她已经知道司北辰误会什么了,只是这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难道吃个晚饭,在男人的眼中,就是这样的暗示?
沈长安简直要抓狂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抓狂,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望着沈长安迟迟没有动静的模样,司北辰皱了皱眉,以往都是她主动宽衣伺候,如今难道……
“王爷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请王爷来吃晚饭,是因为由柳云儿一事,想到府中应当还有其他的人会被齐王那边收买,所以想提醒王爷查一查周围的人。”
沈长安清冷的声音让司北辰回过神。
司北辰眼中的一切想法如潮水一般褪去,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沙哑道:“那你有什么线索吗?”
“王爷作为安王府的主人,问我要线索?”沈长安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道:“我没有线索,不过两个月前妄想给老将军下毒的那个丫鬟,可以从她身上入手。”
沈长安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不敢抬头,因为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上方司北辰沉沉的目光。
只是他为什么会那么沉重的看着自己?
沈长安思索再三,自己是让巧儿去告诉司北辰今晚来这里吃饭,巧儿不可能篡改她的话语,给司北辰造成误会,难道真的吃晚饭就是暗示?
呼……
不管怎么样,以司北辰的性子,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总不能……
“唔!”
沈长安的下颚猝不及防被司北辰捏住抬了起来,她错愕的眼神直直撞入后者的眼里,而后,万千话语堵在喉咙还没说出口,嘴便先被封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的伸手就要推开司北辰,却未料想两只手一下被制住。
“王爷,你……”
沈长安的双手被举过头顶,司北辰也不看她,头便直接埋入了她的脖颈之中。
感受到衣带渐渐松开,沈长安剧烈的挣扎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还有孩子!
虽说这个月份下,就算真的做了什么,对孩子而言也无伤大雅,但她不能,因为一旦解开了,怀孕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强烈的念头之下,沈长安竟然一把挣脱开了司北辰的手掌。
司北辰只觉得掌心仿佛跑掉了一条小鱼,还没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了风声,紧接着脸颊就痛了起来。
啪!
不留余力,不留情面的一巴掌落下。
沈长安大口的呼吸着,离开了司北辰的怀抱,蜷缩在了角落。
气氛在这一刻沉默得仿佛要末日一般。
沈长安这次没有低着头,而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司北辰,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无数的话语,只等司北辰率先开口,她就铺天盖地砸下去。
如果司北辰不认,非要继续,那……
沈长安手掌捂住手镯,随时准备着拿出麻醉剂给司北辰冷静冷静。
但司北辰的态度却很奇怪。
如同一只蛰伏的雄狮,在一巴掌落下之后,目光深邃如渊。
半晌,一声轻呵从他口中传来。
“入秋之际,便是本王也要加些衣服,王妃却故作单衣,不是暗示又是什么?”
司北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冷的仿佛要将人冻成冰块。
沈长安皱紧了眉头,“我穿什么,那是我的自由。”
“自由?”
司北辰仿佛被这两个字逗笑了。
哗啦!
他双手一撑,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长安。
尽管这一刻司北辰什么都没说,但沈长安明白,他的意思是在羞辱她。
两人自从确认合作关系以来,沈长安就深刻的明白自己要和司北辰划清界限,所以每次见面,她都是能简单就简单,说完了话就赶人。
在外也是配合着司北辰演戏。
如今竟然邀请他一起来吃晚饭,商量事情。
想起做这个决定的自己,沈长安真觉得自己脑子是浆糊了。
引狼入室!
而今这僵硬的气氛,无一不是在嘲讽沈长安的天真。
在司北辰的眼中,就算写了休书,一日没落到她手上,她便一日是他的女人,他想享用便享用。
这个念头或许有些过了,但沈长安自认,司北辰绝对是这个想法。
沈长安浑身紧绷僵硬,提防着司北辰的时候,却见他身形一动,直接离开了。
嘎吱——
卧房的门被打开,没有合上,秋风裹着日落的冷风呼呼的往里面吹,平白吹进了一丝凄凉之意。
“王妃,王妃你怎么了?”
巧儿从外面跑进来,一张小脸满是焦急的神色。
天知道她刚刚在院子里烧水,看见司北辰黑着脸离开时,险些心都被吓得跳出来了。
巧儿的声音让沈长安回过神,她僵硬的身子一动,才发觉浑身都麻了。
“我没事。”沈长安露出一抹牵强的笑,“你帮我把窗户关了吧。”
“……是。”
巧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清楚这时候什么都别问最好。
应声去关了窗户,巧儿回过头,对沈长安道:“王妃,奴婢烧了热水,你要用吗?”
听着巧儿的声音,沈长安脑海中不禁闪过司北辰紧贴着她脖颈吹拂的呼吸,身体一下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要。”
……
巧儿一早打算的就是等司北辰和沈长安完事之后就可以烧够沐浴的热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先委屈沈长安用热水沾湿手帕擦拭了。
##第七十六章黑衣人
沈长安倒没有什么在意的,关上门径直把自己擦干净,换了一身里衣后,便唤来了巧儿问道:“秋衣还有多久送来?”
“这个……”
巧儿迟疑了一下,“按照往常时间,应该就是这一两日了。”
“嗯。”
沈长安回到床上,被子盖住了自己。
虽然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但沈长安已经疲惫至极,只想躺着好好休息一番。
巧儿也不再打扰,悄声的退了出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落凤阁今晚的动静,不止是苏嬷嬷盯着,杏儿也同时盯着,还有府内其他的人,也都紧张的打探着,今晚的情况,可是决定了以后在安王府,沈长安的地位!
如果司北辰当真是留宿过夜了,那他们明日再去讨好沈长安,岂不是晚了?
可若是司北辰没有过夜,沈长安发起火来,又将王府闹得日夜不宁,他们也还是……
终归说来,怎么也都是他们下人受罪。
在一行人纠结之中,司北辰从落凤阁大步的离开,脸色虽与往常无异,周身却能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打探,一双眼望过来,险些吓死人。
……
砰!
“你说什么?王爷就只在落凤阁停留了半个时辰?”
得到消息的苏嬷嬷不慎打碎了一盏白瓷茶杯,但她并不在意,而是让丫鬟闭上嘴,自己开始合算起时间来。
按理说王爷血气方刚,以前在落凤阁,也得要一个时辰才会离开,今日还要吃晚饭,怎么算这半个时辰都是不够的,除非是他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苏嬷嬷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手搭在扶手上,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这边苏嬷嬷在叹息,那边肖枫得知今晚司北辰去吃晚饭的地方竟然是落凤阁,也着实的吃了一惊。
沈长安,究竟在搞什么鬼?
肖枫手里攥着折扇,用力到指节都发着白。
如果司北辰只是单纯的风流,肖枫并不会在意,毕竟女人就是衣服,总不可能一件都不穿,但沈长安那个蠢妇,刚在太上皇面前露了面,便急不可耐的抓紧司北辰,还真是……
肖枫重重的将手中折扇丢了出去。
下一刻。
预料之中折扇摔在地上的动静却没传来。
“青松折扇,翡翠为骨,上好的宣纸为扇面,虽不曾提点半分笔墨,却因日日在香炉前供奉,所扇之风带着焚香之气,可谓是一件功德宝贝,肖先生又何忍将它摔碎呢?”
肖枫‘嚯’的抬头,目光冷冷的盯住眼前的人。
来者一身黑衣,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做贼心虚。
不过能够突破王府的层层防卫,悄无声息的进入这里,肖枫不得不严阵以待。
“肖先生别紧张。”黑衣人看出了肖枫的紧绷,语气含笑道:“我只是觉得先生一腔的才华,却在安王府内得不到施展,有些可惜罢了。”
“猫哭耗子。”
肖枫极其冷漠的开口,而后便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旁若无人的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全程很冷静,也很随意。
黑衣人是个练家子,自然看得出肖枫这个冷静和随意并非是伪装,因为伪装的人,再怎么装也装不出这种流畅感来,始终会有一些肌肉僵硬,以至于暴露心理。
没想到,肖枫确实个有趣的人。
“肖先生没有兴趣不打紧,这是主上的小小诚意,权当是送给先生了。”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了。
……
司北辰一路穿过王府,表情虽冷却也让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可刚回到自己的卧房,房门一关,眼中的难堪与屈辱登时便夺眶而出。
沈长安……
司北辰一向克制,身处高位,自然也见过许多的东西,对于女人、钱财,都不过是那权利的附庸罢了,他一直很清醒。
但或许是今夜月色实在是迷人,才会让他竟然不管不顾的险些做错了事。
脸上其实并不痛,毕竟他一个习武之人,沈长安再如何用力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但那提防的眼神,却让司北辰心里有些堵。
自从落凤阁那一场大火烧过,仿佛也将过去的沈长安烧死,可烧死就烧死了,偏偏她浴火重生,举手投足扣人心弦。
是喜欢?
不是。
司北辰很克制,这克制不仅仅是针对于权势的克制,他对感情也同样克制,哪怕是真的很爱沈息云,宁愿关上王府的门喝醉发泄,也绝不会去大闹婚宴。
他克制自己的爱,同时也克制自己恨。
细数这二十年来,自己露出最真实的模样,次数最多的,不是亲生母亲莲妃,也不是抚养他长大的苏嬷嬷,更不可能是府内类似肖枫这样的幕僚。
而是沈长安。
在沈长安面前,不管他如何伪装,她总能一句话戳中他。
正是因为这样的次数多了,所以司北辰才会在她面前控制不住的露出本来面目。
就好像是你知道一只伪装成小猫的猛虎,几次三番戳穿他的真面目,如今他露出猛虎的模样,却……
静。
整个卧房都充斥着不安的寂静。
待到天边破晓,鱼肚白泛起,有随从前来屋外禀报的时候,司北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坐了一晚上。
习武之人,熬几夜并不会影响精力。
但站起来的时候,司北辰却莫名生出一些心力交瘁。
“王爷,地牢有异,还请王爷移步。”
听到外面的禀报声,司北辰深吸口气,回应了一声后,便有丫鬟端水进来供他洗漱。
司北辰被伺候着换了一身衣服,神思清明了一些。
地牢有异,说明沈长安的猜测是对的,整个王府都不怎么安全。
按理说,这事可以找找沈长安,看看她能不能给出个主意继续套更深一层的消息,但……
沈长安那边还是过几日再说吧。
……
昨晚没休息好的人不止司北辰一个,沈长安同时也没睡好。
就算是笃定了司北辰不可能杀个回马枪,但大概是有了阴影,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生。
“欺负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第七十七章秋衣
沈长安刚洗漱完,就听到了巧儿在院子里愤怒的声音,开门走出,问怎么回事。
巧儿一转头看见沈长安,脖子缩了缩,神色有些异常,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要去拿早饭了。
“站住,有什么事说清楚。”
沈长安没有休息好,眼睛下面有些青黑,语气自觉的带了些冷意。
巧儿闻言,不敢再找借口,而是瑟缩了一下脖子道:“回王妃的话,奴婢今早去询问秋衣的事情,却被那人给堵回来了,说什么还没做好,但刚刚奴婢打算去拿早饭的时候,却分明看见其他人都在发秋衣了,就我们没有……”
秋衣?
昨夜沈长安随口问了一下巧儿这件事,得知也就这一两日,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没想到巧儿倒是放在了心上,只不过明显是吃了瘪。
“没事,拿了早饭过来,我和你一起去问问。”
沈长安安慰了一下巧儿。
巧儿一听,立刻笑起来点点头,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主仆吃完了早饭,沈长安在换衣服的时候,避嫌一般的多添了一件外衫,这才和巧儿一起出了门。
王府是有专门合作的裁缝铺子的,一般是量了尺寸,记录在册之后,送到王府专门管这个的人手里,而后这人送到裁缝铺子,等裁缝铺子做好了之后,再由这个人去运过来,通知人前来领取。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分明是做好了,所有人都分发下去了,却唯独没有落凤阁的。
要是以前,下面的人虽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却也会借口说什么开源节流,不给沈长安做衣服,而沈长安又碍于要讨好司北辰,所以也就忍气吞声了。
所以,才会造成穿过来时,衣柜里其实没几件衣服的情况。
不过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沈长安的性格肉眼可见的大变模样,又因为司北辰下的死命令,所以底下人都兢兢业业,与沈长安保持在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线上。
如今衣服到了却不发放……
沈长安想不明白,难道是和司北辰昨晚离开有关系?
思索间已经到了一排屋舍,两队人分男女排队,正在领取秋衣。
而发放秋衣的两个小厮则慢悠悠的查名字发放,神态惫懒。
之前巧儿来问还没有问排队领,所以被轻易的给打发了,如今一来看见人都已经排队领了,立刻愤怒的上前。
“王二,你说的秋衣还没到,这就是还没到?你骗我呢!”
巧儿过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愤怒开口。
负责发放两个小厮均是干瘦干瘦的,其中一人长得尖嘴猴腮,听到巧儿的话,立刻站了起来,不客气的说道:“说没到就是没到,这里一件件那都是有名字的,你要是看不过去,你大可随便拿,要是有人没衣服穿,哼,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二根本不带怕的。
巧儿气的险些炸了,沈长安见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都是一批拿去做的衣服,怎么会不一起做好送过来?”
“王妃……”
巧儿看出沈长安没有什么动气的模样,也深吸几口气将愤怒压了下去。
王二见到沈长安,先是吃了一惊,又碍于尊卑,行了一礼说道:“拜见王妃,王妃说的话有一半对,也有一半不对。确实是一起拿了尺寸去做衣服,但是您可是王妃,与我们这些下人可不一样,您的衣服,那哪儿能随便做做呢。”
这王二虽然又是给沈长安行礼,又是尊称的,样子做的倒是可以,但言语之间却很轻怠人。
不论沈长安怎么想,单就是巧儿,刚压下去的火气立刻又窜了上来,“你胡说八道!那王爷的衣服都已经送过去了,为什么王妃的就没有?”
“这个……”被巧儿这么说,王二脸上也有了些不自然的神色,“这自然是因为王妃的衣服比较繁复……”
“借口。”
沈长安直接打断了王二。
看着王二脸上先是露出错愕,而后又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事已至此,沈长安就算再傻,也意识到是司北辰的态度转变才导致的这般模样。
但是她仍旧无法理解,就因为司北辰昨晚离开了落凤阁,这些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改嘴脸?
昨晚本就没有休息好,如今还要因为司北辰的事情,导致连个秋衣都没有?!
沈长安不窝火是假的。
“衣服拿来,你去结算工钱离开。”沈长安冷冷的开口,直接给王二下了惩罚。
哗!
周围的丫鬟随从们纷纷听得有些激动。
虽然这结算工钱赶人走的事情让人很难以接受,但要知道,两个月之前,沈长安可是会直接发卖人的。
相比之下,沈长安果然是性格大改了。
王二听到这个惩罚,冷冷的笑了笑,“怕是王妃无法决定我的去留吧?”
管家中馈之权都已经不在沈长安手里了,还狐假虎威什么?
幸好昨天听了杏儿的话,没有去讨好沈长安,否则今天指不定多尴尬呢。
至于沈长安?
也是个不要脸的,王爷都上门了却没有能力留住人,今天就来找他们这些下人发脾气,真是可笑!
一张张轻蔑的神情在沈长安眼下浮现。
穿越而来,沈长安一直都知道晟朝虽然民风开放,却也是实打实男尊女卑。
但在这一刻,沈长安的感受是无比的清楚。
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丈夫昨夜没有留宿,整个府内的下人,全都换了一张脸。
或者说其实他们本来就是这般模样,只不过之前霍岩提着鞭子,又引得司北辰发怒之下,他们才害怕,听从了命令不去妨碍沈长安。
但其实,沈长安不管做了什么,在他们眼中,始终还是司北辰的脸色更为重要。
那她算什么?
她一身医术,上救得了太上皇、老将军,下救得了平民百姓。
难道一文不值?
沈长安思绪百转,胸口仿佛是有郁气要冲破胸膛。
“那老身能决定你的去留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传来。
苏嬷嬷被一个丫鬟扶着走过来,一张脸冷若寒冰。
##第七十八章误会根源
之前还嚣张的王二,立刻跟没了骨头的人一样,趴在了地上,“苏、苏嬷嬷,您当然能决定奴才的去留,但是奴才并未犯错,王妃的秋衣,确实是还没有到……”
“是没有到,还是你根本就没拿?”
苏嬷嬷一眼就看穿了王二的心思,“你以为你故意早上将王妃的衣服撇下来,就能看王妃的笑话了吗?可笑,王府岂能留你这样的小人。这是你的卖身契,拿着滚!”
其实按照王二这样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一般都是打断腿发卖掉,绝无容情之处。
但是苏嬷嬷刚刚听到了沈长安对于王二的处置,既然如此,苏嬷嬷断没有驳了她面子的必要。
可这份好心,终究是得不到好报。
王二听到苏嬷嬷的话,当即就要哀嚎求情,紧接着就被随从给摁住,直接拖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王二离开了,剩下的那个在发放衣服的小厮,当即就看清了形式,对着沈长安道歉道:“抱歉王妃,早上去拿秋衣的时候,小的眼拙手脚不利索,将您的衣服给遗忘了,这就去拿,还请王妃恕罪,请苏嬷嬷恕罪!”
看见这个人的识趣,苏嬷嬷眉宇之间的怒意却没松和。
“王妃怎么看?”
苏嬷嬷将决定权交给沈长安。
沈长安摆摆手,“知错能改就行。”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那人立刻感激的道谢。
“王妃心怀仁善,自然是愿意宽恕你,但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王府没有做错事没有惩罚的规矩,扣你一个月的月奉,若有下次,断腿发卖。”
苏嬷嬷的声音裹着冰,令在场所有的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
“苏嬷嬷,多谢您。”
回到落凤阁,沈长安主动的给苏嬷嬷倒了一杯茶水。
苏嬷嬷连忙双手接过,“王妃客气了,是那些个下人见风使舵,这才让王妃受委屈了,说起来,还是老身治下不严。”
沈长安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毕竟相安无事那么久,竟然会因为一件小事而爆发了。
看着沈长安面色有些不佳,苏嬷嬷有些迟疑的开口:“王妃,虽然您嫁进王府两年多,也未曾与老身有过深厚交情,但就冲你给老身那安神的药,老身斗胆,敢问王妃,昨夜可是和王爷发生了不和?”
苏嬷嬷这话说的很委婉。
沈长安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算是不和吧。”
看着沈长安没有多谈的打算,苏嬷嬷也只好叹了口气。
“这夫妻本是一体,许是过去有所矛盾,但落凤阁都重建了一次了,过去的事情,也该过去了。”苏嬷嬷还以为沈长安是为过去司北辰对她的冷遇而纠结,苦口婆心道。
或许是因为苏嬷嬷是整个王府最淡薄的人,过往原主对她不好,她也不理会,如今她过来了,稍稍对她释放善意,她便来安抚。
以至于这一刻,沈长安的心莫名得到了安抚。
“嬷嬷放心吧,我与王爷的事情,过几日定能圆满解决的。”
过几日之后,司北辰应该也能缓过来、想清楚了。
沈长安开口说道。
苏嬷嬷看沈长安神色有缓,这才放下了心,“那好吧,左右你也不是小孩子,该有点自己的主意了。”
“对了,昨天老身安排人送来的脂膏,若是和王爷和解了,一定要用啊。”
苏嬷嬷临走前,还不忘对沈长安叮嘱道。
脂膏?
那是什么?
沈长安还正疑惑,苏嬷嬷就已经离开了。
巧儿端着茶点进来,疑惑道:“苏嬷嬷可算走了,奴婢刚刚站在门口,做了好一番深呼吸,都不敢进来。”
苏嬷嬷性子虽淡薄,但管家中馈之权交到手上后,便以雷霆手段治府,加上年岁摆在那里,巧儿这样的小孩子会紧张也是正常
不过她倒是来得巧。
“巧儿,昨天苏嬷嬷可有差人送东西过来?”
沈长安开口问道。
巧儿放下茶点,听到沈长安的话,一下恍然大悟道:“对,苏嬷嬷送来了东西,不过送来的时候王妃在休息,奴婢顺手放兜里了,因为送来的姐姐说这东西是给王爷和王妃用的,所以昨天奴婢退下之前,将东西放在柜子上了。”
随着巧儿的话,她自己也指了指柜子哪儿。
沈长安愣了一下。
难道昨晚司北辰说他不会用,让她来的那个瓷瓶就是……
“王妃?”
巧儿看见沈长安不说话了,连忙补救道:“是奴婢的错,一时间给忙完了,王妃是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个瓷瓶?”
“不,我注意到了,不过……”
沈长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稍稍严厉,说道:“下次再收什么东西,务必要记得给我,不要随便什么都收下,知道吗?”
巧儿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下去吧。”
巧儿一走,沈长安这才叹了口气。
既然是因为苏嬷嬷的脂膏,司北辰才误会的,那……
沈长安又是一口气叹出来,算了,司北辰也不是小孩子,过几日应该就好了。
将事情压下去,沈长安又冒出一个念头来。
左右现在司北辰也顾不上她,那她岂不是可以出府一趟?
身怀有孕,长时间坐着,容易疲惫,还不如运动运动,顺便去平安药房收点分红,将自己的美容院早点置办好。
这念头一出来,迅速的疯长起来。
说干就干!
沈长安迅速换了一身衣服,又化了妆,想起现在自己的身份,于是又低调的戴了个斗笠,安排好巧儿看家,这才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王府,沈长安顿觉一身轻松,熟门熟路的就朝着平安药房而去。
吴掌柜还在分药,见到沈长安戴着个斗笠,连忙对她打了个手势,先声夺人道:“来打杂的对吧?直接去后院儿,别在这里碍眼。”
沈长安一听,点头哈腰的就朝着后院走。
后院之中,小婕和吴夫人正在晒药,吴夫人见沈长安来,起身便要泡茶,转头看见小婕居然在背地上晒得药的药性,伸手拽了一把她的耳朵,警告的瞪了一眼,这才进了厨房。
##第七十九章小婕
“吴夫人为什么不要你背了?”
沈长安听出小婕并没有背错,但吴夫人却要打断她。
小婕对沈长安挺亲近的,见她问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说道:“我娘觉得女子学好女红,背得女德便可,但是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这个?”
沈长安指了指地上分区晒着的中药。
小婕认真的点点头,“对,我就喜欢这个。小安姐姐你可以行医,可以救人,可以和我爹谈生意,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不让我背,不让我学,我偏要背,偏要学!”
“小声点。”
沈长安看着小婕如同发誓的声音,笑着让她小点声。
果不其然,小婕还没收声,吴夫人在厨房都听到了,立刻探头出来道:“小安姑娘别理她,等她长大了,就知道现在的好了。”
“不可能,我现在不觉得好,以后也不会觉得好的!”
小婕不甘示弱的回怼。
吴夫人却懒得回应。
看着母女两人的互动,倒是让沈长安找到了一丝的久违的亲切感。
亲人之间确实是这样的,长辈用自以为的方式对你好,你用自以为的笃定来否决。
“小安姐姐,你相信我吗?”
小婕转过身来,对着沈长安问道。
沈长安笑了笑,“我相信你,只是,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你,如果我说我要教你医术,你相信我吗?”
“小安姐姐,你,你说什么?”
小婕一脸的震惊。
这番话同时也被端茶水出来的吴夫人听到,她也站在了原地。
恰好这时,吴掌柜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来到了后院,一看这情况,疑惑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玩一二三木头人?”
这个冷笑话显然没有一个人捧场。
吴掌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小安姑娘,刚刚你说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办法做主,小婕也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的,不如你给我这当家的说说?”
吴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僵硬的开口。
她刚说完,小婕就不认同的纠正道:“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个小孩了,我能懂,也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胡说,你还是个孩子,你……”
“停,打住。”
吴掌柜看见自家夫人和女儿这是要吵起来的架势,赶忙就喊了停。
“先喝茶,我去做点糕点。”
吴夫人放下茶盘就离开了,回到了厨房里。
“坐下吧。”吴掌柜看着别扭的女儿,叹了口气,对沈长安道:“让小安姑娘看笑话了。”
“无妨。”
沈长安淡然的回道。
吴掌柜问道:“不知刚刚内人说的事情,小安姑娘可能给我解惑?”
“其实不是大事,不过是我看小婕对医学有些天赋,想教教她一些东西。”沈长安直接的说道。
闻言,吴掌柜也不住愣了一下。
小婕连忙说道:“小安姐姐是要教给我,理应我自己做主就可以了,就算爹你反对,那我也要学!”
“你这孩子……”
吴掌柜听到小婕的话,头疼的瞪了她一眼,不过碍于沈长安还在这里,所以才没有开口训斥。
沈长安倒是态度很淡然。
她想要教导小婕,不过是因为小婕愿意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女人,不应当只成为附庸男人的存在,她们可以独立,也可以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人与人直接的结合,理应是魅力相吸,而非是合适。
沈长安穿越至今,从巧儿和小婕身上看见这样的不屈与特立独行。
不能说只有她们两个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也表明了,能有这样想法的人占少数。
如果周围的人都说错的是对,那有一天你看见对的,就会下意识觉得错。
沈长安自认不是神,却也有一颗医者的心。医者,救的人的命,同样也要救人心,救世界。
她没有自命不凡,觉得可以颠覆这个时代,却也过将目光所及,有着不屈意志的人,帮扶一把的想法。
往大了看,救众生还是救一人。
实际上,救一人,救目光所及之人,便如同救众生。
……
“小安姑娘,我对你说句实在话,你能生出教小婕的心思,我作为小婕的父亲,心里是高兴的,但同样,我作为小婕的父亲,心里也是不太乐意的。”
吴掌柜将小婕关回了房间,独自对着沈长安推心置腹道:“首先小婕先天不足,且命格多舛,及笄之前都以男装示人,如今及笄,眼看嫁人在即,却没多少人愿意娶她,只能下嫁到乡下去,若她嫁过去,连女德、伺候丈夫都不会,那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终究,我这个做父亲的,是没有办法护她一辈子的,所以只能尽量的让她安稳,让她少病少灾就好了。”
吴掌柜说的句句发自肺腑。
哪有父母不疼儿女,只是这疼爱的方式,沈长安无法认同。
“吴掌柜担忧的无非是小婕到了乡下是否过得好,那你为什么不将这个担忧直接抛开,只要小婕不嫁到乡下,不就什么担忧都没有了?
“小婕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父母是人生的指向标,却不是能够替她决定的人,她的人生理应是自己说了算。
“如今你对小婕的担忧无非是两点,一是小婕嫁不出去,至于二,则是所谓的乡下。但其实小婕嫁不出去并非是她男装示人一个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她本身不够优秀!”
沈长安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吴掌柜霍然看向她,目光之中带着些许的迷茫。
“一个人只要足够优秀,便可以吸引同样优秀的人的追求。一个贤内助固然好,但如果一个能与你共话的人,难道不是更好吗?”沈长安说出这句话,其实有暗喻吴掌柜和吴夫人。
吴夫人确实是贤良,也够温柔。
但是她不够懂得吴掌柜的心。
事事都是以吴掌柜的想法为先,以吴掌柜来做决定,但管理这么大的一个药房,之前还要面对平顺药房的挤兑,吴掌柜不是神,也会疲惫。
但疲惫的时候,家中妻女却一个能扛上压力的都没有,他也只能负重前行。
##第八十章收小婕为徒
沈长安说的话,恰好就戳中了吴掌柜这一块心病。
若是小婕当真是学到了一手绝妙医术,何尝还担心嫁不出去?
“可是小婕她现在年岁也大了,若是错过这一两年,怕是就……”吴掌柜不免忧心忡忡的说道。
沈长安摇摇头,“我不是吴掌柜,也没有养大过孩子,所以无法理解吴掌柜你的心态,但如果换位思考,是耽误一两年却可以学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直接折了枝丫,将她贬入尘埃,你可以慢慢考虑。”
话说的太明白,那就不是劝诫,而是会让人生出反感了。
所以沈长安将事情的主动权还给吴掌柜,起身走到了小婕的房间里,将空间留给吴掌柜。
“小安姐姐,我……”
小婕看见沈长安就紧张的追问起来。
沈长安对她点点头,“十拿九稳。”
“真的吗?太……”小婕眼前一亮,险些就要欢呼出声,但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压低了声音,笑道:“太好了。”
“你啊,有时候没必要和父母拧巴,你越是浑身带刺,他们越是觉得你还没长大。”
疏通完父亲那边,沈长安又开始疏通小婕这边,道:“父母求的,其实无非是你平安喜乐,只要你能证明你走这条路,也能安稳快乐的度过一生,他们就没有其他的话了。”
“可是他们不听。”
小婕声音弱了下去,透着一些委屈。
沈长安看着她的发旋,伸手安抚的摸了摸。
“放心,坚持初心,始终会有一日,得见晴空万里。”
……
沈长安走后,吴掌柜很认真的想了想她的话,觉得有理却又觉得不行,于是转身进了厨房,找吴夫人谈谈。
然而吴夫人却在做糕点,听到吴掌柜的话,如往常一般,回应道:“你做主就好了,你下什么决定,我都听你的。”
“我……”
吴掌柜看着吴夫人,眼中神色复杂。
药房生意好的时候,吴掌柜也曾心里飘飘然,喜欢听旁人奉承的话,命令别人做事,但是药房生意不好的时候,吴夫人若是这么说,他肯定会大怒,夫妻免不了一顿吵。
虽说相互扶持十来年,吴夫人确实是够温柔够体贴,却始终是读不懂吴掌柜的心。
恍然间,吴掌柜彻底的醒悟了过来。
若是能够选择,他确实是更喜欢能够相互聊到一起的,也更喜欢了解自己心事的。
如此一想,吴掌柜深吸口气,“我决定答应小安姑娘,让小婕跟她一起学医。”
闻言,吴夫人动作一滞,问道:“那小婕怎么嫁人?”
“不嫁了。”吴掌柜说道:“至少这几年不嫁了,我想好了,与其随便把她嫁到乡下去委屈她,不如趁着我们都还活着,还能保护她,尽量留在身边,等到她的良人出现,再亲手托付。”
吴掌柜的话吴夫人不太认同,不过却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去忙活糕点了。
望着自家夫人,吴掌柜心中叹息不断,往事不可重来,这种僵硬的夫妻生活,便从他这里开始结束吧。
……
吴掌柜最终选择答应下来。
这个结果并不出沈长安的预料,但是小婕却很认真的要去亲自准备拜师的仪式,专门让沈长安坐着等候。
沈长安见状想阻止,觉得没必要那么复杂,吴掌柜却拦下她,“让她去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以后你就是她的长辈,这些礼仪是应该的。”
见状,沈长安也不再多说什么。
当初教导巧儿的时候,没有那么繁复,一方面是因为巧儿并没有被人教导过这些,所以对于老师的意义理解得并不深刻,只是觉得沈长安愿意教她,她就学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巧儿和沈长安平时都待在一起,并没有什么距离感,两人可谓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但是小婕不一样,她一开始就将沈长安当做救命恩人,之后更是屡次对沈长安力挽狂澜的能力很是佩服,如今要拜师,自然要郑重。
眼看着小婕又是亲自烧水焚香沐浴,又是亲自泡茶,然后拿来了蒲团放在沈长安面前。
弄完了一切,沈长安坐在首座,两边下座的是吴掌柜和吴夫人。
小婕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上前后,跪在了沈长安的面前。
“吴婕今日在此拜小安为师,日后师父所传所教,定当认真学习,绝无半分敷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日若师父有一点难题,吴婕愿身死,也定当替师父解决!”
小婕高举着茶盏,递到沈长安的手边,“请师父喝茶。”
沈长安伸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茶,旋即将茶盏放到了一边,扶起了小婕。
“你认真的准备拜师,我却没准备什么拜师礼,选来选去,就送这个给你,还请你不要嫌弃。”
说话间,沈长安将从手镯里取出了一个小戒指,给小婕递了过去。
戒指就是最普通的银戒指,不过上面的花纹很是奇特,哪怕是以现代的科技去扫描,仍旧无法解读花纹的内部意思,只能暂时猜测是古代用来记录一位医学奇迹所创的花纹。
而后戒指便被送到了实验室,沈长安一眼相中,要了过来。
如今小婕既然郑重的敬茶,那作为师父,自然也要回礼。
看着递到面前的戒指,小婕肩膀颤了颤,虔诚的双手奉上,将戒指捧在了手心里。
戒指是活口的,小婕手指纤细,便拧了一下,这才贴合了手指。
“谢谢小安……”
“咳咳。”
小婕一时激动,险些忘了改口,吴掌柜及时的干咳了两声,提醒道:“该改口了。”
“对,抱歉。”小婕脸上泛起红晕,有些尴尬和害羞,对沈长安重新开口道:“小婕谢过师父。”
沈长安在现代也收过学生,但这么郑重的,还真的是独一份,连忙开口道:“不用那么生分,我们年岁不大,你以后也可以继续叫我姐姐。”
“不了,拜了师,师父就是长辈了,不过我可以叫你师父姐姐。”小婕吐了吐舌头,俏皮说道。
##第八十一章认认路(上)
收小婕为徒,这事既然定了下来,那沈长安心中的打算也就没有必要瞒着吴掌柜了。
“吴掌柜,其实我在城南已经置办了一个小院子,那处院子我一开始是打算做成坐诊的医铺……”沈长安刚开了个头,就看见吴掌柜遮掩不住的震惊神色,低头一笑道:“不过之前吴掌柜不是给了我一个珍珠膏么,我让我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不坐诊了,改成美容院。”
“美容院?”
吴掌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止不住的疑惑。
按照沈长安的医术来看,如果她要坐诊,那别说平安药房,怕是平顺药房都要混不下去。
所以哪怕是和沈长安一开始交情极好的吴掌柜,其实也无法接受这件事。
但是沈长安若是要开美容院,这个美容又是怎么美容?
其实不管是珍珠膏,还是齐王府内沈息云给沈长安的那个东西,都不过是最浅薄的面霜罢了,若是沈长安自己来做,技术和配方直接甩他们十八条街。
到那时,还会缺人?
要知道,这世上,女人花钱,才是最主要的部分。
沈长安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吴掌柜听。
吴掌柜皱着眉头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反而是问小婕道:“小婕,你如今也是小安姑娘的徒弟了,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小婕知道吴掌柜是故意让她在沈长安面前展露,也很努力的分析起来,道:“其实师父姐姐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主要问题是,没有人使用过,所以对于东西的好坏无法判定,以及这个生意一直都是荣辉商行包揽的,如果贸然截胡,我们小门小户,可经不起皇商的打压啊。”
东西的好坏判定,沈长安是有想法的,无非就是前期先找一批免费试用的人,试用出了效果,回头客就好解决多了。
但皇商这边。
沈长安倒是忽略了这里可不是现代,而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古代了。
“这个……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沈长安深吸口气,她的话无疑是给小婕一个肯定。
小婕开口说道:“师父姐姐也不用太过担心,其实荣辉商行也不是不讲理的,只要是提前去他们商行留下备案以及东西的使用方法,缴费后,等他们查证完成,也就可以开张了。”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古代工商局?
沈长安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不过要是以前,沈长安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还要觉得轻松,如今却更加压力大了。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荣辉商行,那上次见到白竹的时候,就还不如将那个救命恩情给讨要了,也免得现如今的尴尬了。
沈长安无奈一笑,“我再想想办法,今天收你为徒,暂时也教不了你什么,就先带你去城南小院哪儿认认路吧。”
小婕闻言,欢呼一声,就打算去换衣服。
可是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男装,有些难以抉择。
沈长安笑了笑,“没关系,我不也穿着男装么,不用害羞。”
有了沈长安的安慰,小婕立刻打起了精神,换上了一身清爽利落的衣服。
临出门前,沈长安想了想,从吴掌柜那儿拿了个斗笠给小婕戴上了。
“还是戴上点比较好。”
小婕虽然疑惑,却也没有问为什么,乖巧的戴上,就跟在沈长安身后离开了。
吴掌柜一路目送她们走,突然灵光一闪,“哎呀,忘记了,忘了把分红给小安姑娘了。”
“这样,你现在药铺里看着,我追上去给小安姑娘送一下银票。”
吴掌柜匆忙之下,对着吴夫人安排一声,就急匆匆的拿了银票追了出去。
……
“哎,哎,等等。”
吴掌柜穿过几条街,这才看见沈长安和小婕的背影。
小婕听出吴掌柜的声音,叫住了沈长安。
两人齐刷刷的回头,就看见吴掌柜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小安姑娘,这是之前两个月的分红,另外就是退烧药库存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进货?”
吴掌柜把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悄悄的递过来,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四周。
沈长安示意小婕去接,小婕就伸手接了过来,赶忙塞进了袖子里。
“退烧药的事情不打紧,最迟月底之前就能供应上。”沈长安喂了吴掌柜一颗‘定心丸’。
吴掌柜笑着点点头,“好的好的,能够供应上就行。”
“嗯。”
身在外面,沈长安不大喜欢说话。
吴掌柜也看出沈长安的避讳,左右也没有别的事了,叮嘱一番小婕要好好听沈长安的话,便转身从来时的路回去了。
“跟我走。”
吴掌柜一走,沈长安就带着小婕隐入了人流之中。
尽管这短暂的接触,又有周围许多人做掩护,但这一幕还是被一些探子所打听到。
只不过沈长安虽有感应,却没有理会,带着小婕迅速来到城南小院外,敲了三下门,两重一轻。
这是之前沈长安和张猛定下的暗号。
敲门声对应上,张猛立刻就来开门,将沈长安和小婕接回了院子里。
一道院子里,小婕就不住惊呼,“哇,师父姐姐,这一路过来,怎么像是潜伏者一般,好刺激啊。”
“……”
沈长安敲了一下小婕的头,“什么潜伏者,瞎说。”
虽然沈长安没有直接回答,但小婕聪慧,大致还是能猜测到一些事情的,不过也没有多话。师父不说,那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沈长安带着小婕一一认识了一番小院中的人。
张兰从卧房中走出,对着沈长安福了福身子,“小安姑娘,近日可好?”
“挺好的。”
沈长安注意到张兰的眼神在自己小腹处多看了两眼,有些不适的用外袍挡了挡。
虽说理解张兰是个小姑娘,得知旁人怀孕之后,会有所好奇,但是沈长安却也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
把人聚集到一处后,沈长安介绍道:“她叫小婕,是我的徒弟,以后就由她来管理这个院子,此外,也负责给我传消息。”
这番话说出,大家也都明白沈长安的意思。
##第八十二章认认路(下)
沈长安大抵是因为什么不可说的原因,无法住在这里,所以有什么事,可以找小婕代为传话。
只不过……
“你自己就打扮的不男不女,收个徒弟也这样,啧啧,也不知道是那个男人能降伏得住你咯。”
张猛笑了一下,旋即开口说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有些沉默,别说是沈长安,就连小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婆和张兰知道沈长安身怀有孕的事情,但张猛这句话说出,显然他也知道了,那在场所有人的除了小婕就……都知道了!
“小安姑娘,抱歉,我不是故意将你怀有身孕的事情说出去的。”
张兰立刻站了出来,对着沈长安恐慌又无助的道歉道。
她说完了抱歉,但是沈长安却没有半点的反应。
渐渐的,张兰的头垂了下去,哽咽之声伴随着晶莹的眼泪落下,一起传了出来。
“阿兰你……”阿婆走过来,看着哭出声的张兰,要责备吧,也不忍心,但看着沈长安的脸色,委实是不太好。
同时,小婕脸上也出现了慌乱,不过仍旧还是紧紧的抓住了沈长安的衣袖。
事已至此,任谁都能看出沈长安身怀有孕的事情,是不打算广而告之的,却被张兰无心之下说了出来,导致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尴尬极了。
当然,最尴尬的还是张猛。
张猛刚刚那句话,只是单纯的想要问一问沈长安,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却不曾想……
“小安姑娘,对不住,刚刚我说话有问题,还有就是阿兰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觉得生气,就抽我,拿那个柳条子抽,往死了抽,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张!”
“对啊小安姑娘,要是生气,就抽猛哥,你别不说话啊。”
“小安姑娘要是不希望我们知道,那我们就统统不知道。”
“对,那叫什么来着,失忆?对,就是失忆。”
“……”
一群糙汉常年生活在军营之中,哪怕现在回了京城,也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糙,面对女人就不知道怎么办。
“小安姑娘,要轮起来,还是我在马车上多嘴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计较,要真的生气,就打猛子,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啊。”
阿婆也加入了劝慰的人群中。
沈长安拍了拍阿婆的手背,叹了口气道:“其实怀孕这件事,我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只不过你们提前知道了而已,既然知道了,那我就把话说开了。”
这话一出,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长安身上。
小婕有些紧张的拉了拉沈长安的衣角,同时阿婆也担忧的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给她们两个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确实是怀孕了,大抵月底左右会直接住到这里养身子,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需要小婕你能够掌握我交给你的一些基础医学,辅助张兰在这里假扮我。
“至于孩子的父亲,恕我无从告知,但能够告诉你们的是,绝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也不是有大身份的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可以当我是寡妇,我也不在意这些。
“还有张兰,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将我怀孕的事情透露出去,我希望不会有下次,我不喜欢拿给人治病当把柄握在手里,但不代表,我真的是软弱可欺。”
哗!
张兰小脸煞白,喃喃的想要开口解释,但沈长安却率先打断道:“什么也不必说了,事情到此为止。”
“……”
所有人安静起来。
半晌,阿婆才推了推张猛,“猛子,阿兰受了风有些不舒服,你送她回房休息一下。还有你们,院子扫干净了么,厨房收拾完了么,还不赶紧的干活去。”
“哦哦。”
“我扫院子。”
“我这就去洗碗。”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唯有张猛,看着沈长安欲言又止,一旁的张兰立刻咳嗽了两声,他猛地回过神来,“阿兰,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等到人都走完了,阿婆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将最近刚做出来的香囊递了过去。
沈长安不是个矫情的人,阿婆看得出来,她把话说开了,就真的不会放在心上,但他们一行人,如今确实是要仰仗沈长安给张兰治病,所以该讨好一些,是一些。
“多谢。”
沈长安落落大方的收下香囊,说道:“烦请阿婆收拾出一个房间来,日后就供她所用。”
小婕既然要在这里学习医术,定然是需要一个独立的房间的。
阿婆闻言,点点头去收拾。
“没事吧?”沈长安这才顾得上小婕,看她额头有些汗,伸手擦了擦,说道:“抱歉,本来我是打算事情一件件的做的,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给你一个大惊吓。”
“没,没事。”
小婕深呼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般,握住了沈长安的手,“不管师父姐姐做什么,小婕都一应能接受的。”
看她这样,沈长安不禁起了点坏心思。
“不管是什么,你都能接受?”
小婕笃定的点点头。
“好吧,那既然这里你已经认得路了,那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
之前还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接受的小婕,在看见安王府的后门时,瞪大了眼睛。
“师父姐姐,这就是你做活的地方?”
小婕咽了咽口水。
虽然这是后门,但堂堂安王府,怎么可能会出错?
沈长安作为安王妃的身份是不能透露的,所以只能是含糊其辞的告诉小婕自己在安王府做活,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将信件送来安王府,甚至代收的人是谁,沈长安都想好了。那肯定是福叔和福婶代收了!
“怎么了?还是吓到了?”
如果没有怀孕曝光的事情,沈长安觉得自己在安王府‘做活’的事,小婕还比较能接受。
但有了前者,这吃惊吃得太多,就难免会消化不良。
小婕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还好,我现在只要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第八十三章住进宫里
“哈哈,好,那你回去睡吧。”
这里距离平安药房也不算远,沈长安送小婕到路口,便折身回了王府,卸妆沐浴之后,和巧儿吃了晚饭。
因为决定要治好太上皇,从而为司北辰巩固地位,与此同时还要联络上小婕辅助张兰伪装自己,光是梳理整个计划,沈长安就已经很疲惫了,已经再没有闲心去关注别的。
而教导巧儿留下的一些资料,沈长安也整理好,在小婕来王府后门的时候,交给了她,小婕也没有过问太多,拿了资料就离开了。
没几天,宫里就传来了消息,希望沈长安能够住在宫里,专心为太上皇治病。
旨意传达下来的时候,也提到了让司北辰一同住进宫去。
成年过后出宫建府的亲王竟然还能住回宫里,这件事传出来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愁。
偏向齐王那边的大臣各个都紧张得不行,两年前安王可是众多皇子之中最得晟帝喜爱的皇子,若非是出了沈长安这件事,怕是储君之位势在必得。
这两年之中,虽然齐王也渐渐出彩,但谁能想到当年因为沈长安而跌落神坛的安王,如今竟然又因为沈长安而重回高位。
住进宫里,等于是和晟帝接触的时间就多了,机会一多,难保晟帝不会询问一下安王一些政事,只要安王不傻,顺着这线就往上爬,那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
齐王那边的人慌的不行,偏偏正主齐王却在王府内安慰着失去了贴身丫鬟的王妃。
司临安宠爱沈息云,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偏偏宠到这种地步,就有点分不清轻重的,以至于弹劾沈息云的信件如雪花一样的堆积在了书房的案头。
可司临安看也没看一封,尽数都扔掉了。
皇宫内。
紫云殿。
取自紫气东来之意,殿门朝向也是朝着东方,对着晟帝处理奏折办公的地方,但殿宇高度却比之御书房要矮不少,颇有‘臣服’的暗示。
“王妃,紫云殿的寝宫只有一间,耳室倒是有四间,但是……”
刚到宫里,司北辰便先去拜见晟帝,沈长安和巧儿便由宫女引路,来到了紫云殿。
可是巧儿前后都逛了个遍,有些尴尬的回到了院子里,对沈长安说道。
宫内哪怕是冷宫,也都有洒扫宫女负责卫生,保持洁净。
是以就算紫云殿之前没住过人,却也纤尘不染。
院落通透,南边的墙上还有攀墙而长的紫藤萝,院中设有凉亭与石桌,可夏日乘凉,春日休憩,主殿虽不大,却也足够人住下了。
毕竟比不上自己的王府,沈长安倒是也不嫌弃什么。
“没事,那我和你一起住耳室就行。”
“可是王妃,耳室是……”巧儿尴尬的解释道:“耳室是奴婢这种下人住的地方。”
沈长安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
但是不住耳室,也不可能重新再去住别的宫殿,而且,只有一个寝宫,她是无法接受和司北辰住一起的。
特别是上次的误会之后,虽然沈长安也明白是自己误给出了暗示,但……
“王妃,奴婢挺爹娘说,夫妻吵架床头吵,那都是床尾和,而且在外都要互相维持体面,如果您住在耳室,这件事传出去,不管是对王妃您,还是王爷,都不好的。”
虽说这紫云殿已经被安排给了司北辰和沈长安住,而且司北辰那边谁也没带,沈长安也就带了个巧儿,可难保不会人多眼杂,将事情泄露出去。
但要沈长安和司北辰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穿越过来之后,沈长安就一直做心理建设,而她也不是古代那种为了贞洁非要守护到底的人,可如今怀了孩子,终究是不方便的。
“王妃?”
巧儿看着沈长安像是走神了一般,有喊了她两声。
沈长安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我知道了,你去整理一下东西吧。”
虽然不是搬进宫里,但也是要小住一段时间的,所以该带的东西,还是带了不少。
巧儿看沈长安像是想通了,松了口气,转身去整理住的地方。
很快,接近午时的时候,有宫女拎着食盒递进来,而后司北辰便走了进来。
沈长安抬头,这是这两天过去,他们的第一次碰面,最大的感觉就是司北辰沉稳了不少。
其实司北辰很优秀,若非是中了慢性毒,性格变得易怒易暴躁,现在慢性毒随着沈长安的药下去,慢慢的排出体外,他也恢复了最开始的性格,沉着稳重,眸子深邃,望不到底。
“王爷。”
这里不是落凤阁,沈长安便起身对司北辰行了一礼。
司北辰‘嗯’了一声,便坐在了沈长安的对面,轻声道:“吃吧。”
闻言,沈长安也坐了下来,两人一起安静的用餐。
用完餐后,司北辰去了御书房,沈长安同巧儿一起前往太上皇的寝宫,去的时候巧儿一路都在说和宫女吃饭时听说的八卦,回来的时候却有些无精打采,说是太上皇住的地方药味太重,闻久了不太舒服。
沈长安只好将阿婆送她的香囊给巧儿嗅了嗅,这才好了不少。
“拜见王妃,安王殿下晚间在御书房用膳,差奴婢前来告知王妃,晚间可去恋云宫用膳。”
有宫女进来禀告司北辰的踪迹。
沈长安点点头,挥挥手让宫女退下了。
如今进了宫,确实是应该拜见一下莲妃的,沈长安就换了一身衣服,托巧儿率先去御膳房将恋云宫的晚饭拿着,一起拎着前往恋云宫。
本以为一路得靠两条腿,没想到刚出紫云殿,就有轿子落下,说是安王的座驾,沈长安作为王妃,在安王不需要的时候,是可以坐的。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毛。
如果这不是司北辰的安排,谁敢这么自作主张?
不过司北辰这主动示好,多半也是希望她别在宫里给人拿捏住把柄的意思。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沈长安与巧儿一起进了轿子。
慢慢悠悠,等到停的时候,已然到了恋云宫。
##第八十四章药不对劲
“奴婢刚刚差人去拿晚膳,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拿走了,还以为是谁那么大胆,没曾想猜错了,是王妃有心了。”
“长安一向是有心的。”
恋云宫内,莲妃拉着沈长安的手,笑的很甜蜜。
“前几日听就听陛下说打算接你和北辰一起进宫来,本宫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将你们盼来了。”莲妃一开始是因为沈长安对司北辰的真心喜欢她,如今看着司北辰和沈长安感情越来越好,她对沈长安的好感,也日益见增。
沈长安只是谦虚的和莲妃聊着天。
很快桌上就放好了饭菜。
莲妃的晚饭并不算丰盛,还是素菜居多,如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啊长安,这几日本宫有些脾胃不适,太医开了药,不能染荤腥,只能拖累你和本宫一起吃点素了。”
其实沈长安本身也不大喜欢荤腥的食物,如今的状况下,她更不会染这些,所以笑了笑,说道:“母妃严重了,这素菜也有素菜的滋味啊。”
“嗯,长安嘴甜。”
莲妃笑着给沈长安夹了菜。
一顿饭吃的很是安稳。
饭后,徐姑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上来。
莲妃光是闻到味道就皱了皱眉,“以前本宫还挺喜欢薄荷香,如今天天喝这薄荷味的药,着实是喜欢不起来了。”
沈长安笑了笑,难怪莲妃得宠,就是做这种扭捏的小女儿姿态,也只会让人怜惜她。
起身,沈长安主动接过徐姑姑手里的药,刚到手,手镯便黑了一下。
有毒!
“徐姑姑,这药可有经过旁人的手?”
沈长安并未将药递给莲妃,而是站在原地,看向了徐姑姑。
徐姑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光是看沈长安的神态,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长安,这药有问题?徐儿是同本宫一起长大的姐妹,肯定不是她做的,你先告诉本宫,这药怎么了?”莲妃站了起来,开口问道。
闻言,沈长安对徐姑姑歉意的点点头。
徐姑姑摇摇头,说没关系,“宫里的一些事情也见怪不怪的,倒是王妃,这药自从太医开了之后,抓药以及煎药,都是奴婢一人做的,未经他人之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徐姑姑的话,沈长安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徐姑姑是莲妃信任的人,莲妃虽然看似性格单纯,但能在深宫生下皇子又得宠至今,定然不是个可以随便欺瞒的,所以徐姑姑可以相信。
那既然如此,这药的问题就出现在……
“开药的太医是谁?药方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沈长安开口,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言语不当,连忙温和了一下语气,“是这样的,这药是有问题的,而且很致命,所以最好给我看一下药方,不然我也无法确认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
莲妃有些为难。
以前的沈长安懂不懂医术,她并不知道,因为每次前来恋云宫,沈长安都是以哭诉为先,如今却告诉她,这药有问题,这……
“娘娘?”
徐姑姑也有些拿捏不准,便去看莲妃的脸色。
莲妃咬咬牙,“长安是本宫的儿媳,定然不会害本宫。实不相瞒,这药方乃是卢太医开的,卢太医年过花甲,与本宫的母家颇有渊源,若非是他,本宫也留不下北辰,所以……”
晟朝有严格的制度,若是妃子太过得宠,恐外戚独揽朝政,所以一干都将外戚分发到其他的城去管理了,而莲妃的母家分到的地方,恰好没多久就闹了瘟疫,一家子人全都死在了那里。
所以莲妃对于卢太医这位世叔很是依赖和信任。
如今沈长安却说药有问题,还要看药方,所以莲妃才有所迟疑。
不过这迟疑也就一会儿。
徐姑姑闻言,开口解释道:“药渣可以吗?或者是药材也行,还有没有煎的干药材。药方是要留在太医院的,如今卢太医告假回了老家,拿不了。”
莲妃见状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却摇摇头,“不行,药材需要慢慢分辨,太麻烦了……太医院,如果是太医院的院署,是不是可以拿到药方?”
她记得,张德张太医,可不就是升职成了太医院的院署了么。
“这个……是的。”
徐姑姑点点头。
沈长安没有多废话,直接说让张太医去拿就行。
张太医如今升职成为院署,可谓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莲妃之前有卢太医,并未去接触过张德,不过张德自小给司北辰看病,同莲妃也是有些联系的。
徐姑姑当即就去联系人了。
本以为张德就算拂不开面子会将药方送来,却也不会很快,谁料信儿刚递出去没多久,张德就拎着药箱,拿着药方前来了。
“拜见莲妃娘娘,安王妃。”
张德行了礼后,对着沈长安笑道:“一听说是安王妃要的药方,下官就赶忙找来递了过来,不过在来的路上,下官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倒是有几处不明,不知道安王妃能否解答?”
莲妃和徐姑姑惊讶于张德和沈长安说话时的熟稔语气。
沈长安却看张德故弄玄虚的样子有些无奈,直接眼神示意他说就是。
张德笑了笑,打开药方直接读了起来,“藏红花的药用乃是活血通络,但添加量一般不能太高,尤其是给女子开药,可这剂量……还有这人参片,本来是为病重之人吊气用的,却混在了其中,莲妃娘娘瞧着也不是大病的人,用上这个,实在是大材小用,量多还会引起虚不受补的情况。此外还有大量的薄荷,薄荷添加是清热、改善中药带来的呛口味道,这里面加得,着实有些多了,甚至到了可以引起人无法睡眠的地步了。”
药方一摊开,外行的人自然一眼看过去,都是补药,但却瞒不了张德,这药方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剂量,别看只是几个添加量加倍了,实际上却直接影响了一张药方的完整性。
张德说完,就带有几分炫耀之色的看向了沈长安。
##第八十五章可恶
沈长安点点头,“你说的都没有错。母妃,你现在知道问题出在那里了吗?”
莲妃的脸色已然煞白起来。
徐姑姑见状,便壮着胆子要请张德离开。
张德也不傻,虽然好不容易见到了沈长安一次,想要再次请教一下,但是如今这情况,还是先溜为妙。
没了外人,莲妃也就不再装作坚强,而是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为什么,卢叔自小待我如亲女,入宫之后更是处处帮我,为什么这次……”莲妃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劈了啪啦的落了下来。
徐姑姑扶住莲妃,尴尬的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只是想来吃顿晚饭,没想到还能发现这样的事情。
“母妃,别难过了,这是补身子的药,你先吃了去休息一下吧。”
从手镯中拿出一瓶维生素,沈长安递到了徐姑姑的手上。
徐姑姑看着手里这陌生的药片,有些不解。
“多谢你了。”
莲妃稍稍振作了一下,对沈长安露出了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容。
事已至此,沈长安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就和巧儿一起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还是坐着轿子,但明显巧儿的心情已然没有来时那么激动和活跃了。
沈长安握住巧儿的手,虽然没说话,却无声的陪着她,让她不至于太过恐慌和无措。
“王妃,奴婢没事的。”巧儿深吸口气,万不敢让沈长安来安慰她。
沈长安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笑了笑,“有事也没关系,你本来年纪就小,接触到这些,会被吓到很正常,只是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找我说,而不是自己闷在心里瞎想。”
“奴婢知道的,王妃教过奴婢,病由心生,心情改善了,自然对于身体的恢复也是有帮助的。若是心情不好,郁闷加身,身体也会随之垮下去。”
巧儿拿出沈长安检查作业时的模样,一板一眼的说道。
看她这样,沈长安也算是放了点心。
回到紫云殿后,天色已然彻底的落幕,巧儿去点了灯,沈长安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巧儿交上来的作业,正在检查偶尔有看见形容模糊或者不对的地方,就拿笔改一改。
“王妃,都亥时三刻了,王爷怎么还没回来啊?”
平日里天黑了,沈长安便不会有什么事,巧儿也能去休息了。
但现在在宫里,不比在落凤阁,必须要等到戌时过去,宫门关闭后才能休息。
巧儿打了个哈欠,没忍住伸了个懒腰。
沈长安也才恍然大悟,都已经那么晚了。
稍稍一动,沈长安立刻就发现脖颈处传来一阵的酸涩疼痛,扯得神经都有些不舒服起来。
“王妃别动,您不是常说学习不如实践么,那奴婢现在就来实践一下,行不行?”巧儿看见沈长安的动作,立刻来了兴趣,摩拳擦掌的说道。
沈长安一愣,旋即笑开,答应了下来。
之前就教过巧儿人体的穴位图,哪里不舒服,可以按哪处穴位舒缓改善,她错了几天之后,终于是背下来了,只是晟朝并没有穴位人偶来给她练习,倒是有一些贫穷人家的孩子愿意做药仆,但沈长安却不怎么同意这样的方式。
以至于,巧儿至今没有练过手。
沈长安同巧儿一起进了寝宫,合衣趴在床上,碍于腹中还有孩子,她找了个软垫垫着肚子,不至于压到。
趴好之后,巧儿便在沈长安的后背找穴位按了下来。
一开始还需要沈长安开口指导力度以及方法,渐渐的找到感觉之后,巧儿也熟能生巧起来。
按摩是最为催眠的东西,在按摩的过程中会不自觉的舒缓掉近日来的愁绪以及身体的疲乏,渐渐的就犯起了困顿。
沈长安打了个哈欠,没忍住在巧儿渐渐熟练的按摩手法之下发出了哼哼之声。
……
司北辰没想到,刚入宫收获就如此巨大。
今天晟帝可谓是将他留在御书房整整一天,关于近日的奏折也都会过问他一些。
这种事情,只有在未封王之前,还是皇子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毕竟皇子期间,晟帝为了考核每一个孩子的天赋,都会带在身边教导一阵,看看孩子的悟性,而那时候,司北辰从中脱颖而出,风光之盛,无人能及。
如今两年的韬光养晦,司北辰已然学会了情绪不外露,更加的沉稳,对于晟帝提出的一些问题,也该尖锐时尖锐,该缓和时缓和。
知子莫若父,同样,知父莫若子。
司北辰自认自己什么性格,晟帝应当就是什么性格。
按照这么一套方案走,果然今天晟帝就开心了许多,林涛这个最懂晟帝的心的人,也对司北辰处处示好。
晚上朝着紫云殿回来时,司北辰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怀揣着一腔的好心情。
然而刚靠近紫云殿,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哼声。
司北辰是练武之人,自然听力非比寻常,当即就让带路的小太监回去,而后大步的迈入了紫云殿内。
是谁,竟然敢在紫云殿幽会!
会是沈长安吗?
司北辰自己都没有察觉,想到这个猜测的时候,自己眼中的阴云翻滚,仿佛要吞天蔽日。
“嗯……就是那里,不要那么用力,轻一点,对,就是这样。”
柔软的声音穿过宫殿,一字不差的落在司北辰的耳中。
如果说之前司北辰还心存侥幸,那如今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就能笃定下来。
必是沈长安无疑了!
为什么?她要背叛自己?
司北辰眼中燃烧这滚滚怒火,直接走进了宫殿。
寝宫之后烛火只留了三四盏,灯火昏暗,隐约可见床帘背后的一躺一立两个身影重叠交错。
哗!
司北辰进来之时,没有关门,此刻夜风穿堂而入,吹动烛火明灭不定,也惊扰了床帘后面的两人,动作与声音都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啊。”
司北辰声音宛若淬了冰,直直的要将沈长安与那‘苟合’之人冻在原地一般。
这压抑冰冷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寝宫内。
半晌,那立着的人影竟然真的又开始动了。
可恶!
当他司北辰是摆设?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第八十六章所谓准备
刺啦!
司北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扯开床帘,用力过猛以至于床帘直接被扯了下来。
同时,也让他看清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你们……”
沈长安抬头看着司北辰,一脸的疑惑。
一旁立着的巧儿也一脸惊恐,不大明白司北辰怎么了。
刚刚不是王爷说要继续的么,怎么现在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拜,拜见王爷。”
巧儿心里疑惑归疑惑,但司北辰是主,她是仆,还是分得清的。
一声拜见,让司北辰猛地回过了神。
“你们是在……”司北辰声音有些僵硬的木讷,“是在按摩?”
不是在做他所想的那件事?
司北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心中竟然第一时间是松了口气。
对,是松口气,而且是大大的松了一口。
巧儿不知道司北辰内心的波澜起伏,点点头:“回王爷,是的,王妃她在院中坐久了,脖颈不适,奴婢就斗胆来为王妃纾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晟帝勤勉,时常批阅奏折到深夜,是以司北辰今日在一旁辅佐学习,也忘记了时间,如今明月高悬,确实是深夜了。
而沈长安竟然等了他那么久。
“很晚了,打水洗漱之后,便下去休息吧。”
司北辰淡淡的开口说道。
巧儿点点头,“是。”
而后告退,下去打水了。
沈长安在司北辰和巧儿说话的时候,已然将外袍披在了身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晚本王确实忘记了时间,日后你可先行休息。”
司北辰这句话带着一些微妙的欲盖弥彰。
沈长安听出来别扭,但却没多去深究,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而等到司北辰洗漱完了,正在宽衣准备休息的时候,沈长安才突然想到忘了说晚上休息要怎么办的事了。
正要说,司北辰已然躺在了床上。
床上有两个被子,司北辰自己盖一床,沈长安独自睡在靠里面的,盖着一床,两人之间分界明朗。
看来司北辰也没打算碰她。
是杞人忧天了。
沈长安心下定了定,却也没有太放心,而是心里暗暗提防着。
一边警戒,一边还要抵御困意。
很快,沈长安就没抵御成功,睡了过去。
司北辰却没什么睡意。
分明有人就躺在身侧,他却不能去拥抱。
从踏进紫云殿,到发现是巧儿的那一瞬间,司北辰也算是看清了自己的心。
对于如今的沈长安,他是欣赏的,性格直来直往,敢作敢当,又有一手医术,能帮着自己平步青云,对于这样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不动心。
这件事司北辰在前几天‘晚饭’误会中,就已经想明白了。
但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沈长安一些。
也罢,总归是他的王妃,喜欢,便留在身边吧。
至于之前约定合作时,留下的那封休书……
司北辰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写得,也撕得!
一切全在他的一念之间罢了。
……
次日一早,沈长安一睁眼,就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一转身,司北辰的那边已然冰凉。
呼……
沈长安整理思绪起来,日常服用了一下营养剂,就在巧儿的伺候下起床更衣,而后便朝着太上皇的住处而去。
因为决定好了要治病,太上皇便把晟帝安排在寝宫内的人全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至于太医的诊断,也一律断了,全权配合沈长安的治疗。
这份信任沈长安作为医者,绝不会辜负,更何况,她还要治好了太上皇,给予司北辰无上的地位稳固,这样,便能拿走了休书,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今日如何?”
太上皇气色已然好了不少,面色红润,声音也晴朗了许多。
沈长安把了把脉,说道:“体内气血是补回来了,但还需要更详细的检查一下,还请皇爷爷睡一觉,容臣妾好好检查。”
“行。”
太上皇配合的注射麻醉,睡了过去。
沈长安取出胶囊仓,将太上皇放进去。
一刻钟后。
沈长安拿着手中的检查报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虽然晟朝没有现代那么高端的医疗设备,但对于补气血这件事,却要超越现代很多。
因为许多的古方还没有失传,加上太上皇地位超然,灵芝人参之类的药材源源不断的供应之下,再配合沈长安的激素药品,超乎预期的唤醒了太上皇体内的新陈代谢系统。
可以说,别看太上皇已经六十多岁了,体内的新陈代谢系统,已然恢复到了五十岁左右的样子。
别小看这十岁的差距,这可是为后续的治疗,提供了一大保障。
“皇爷爷,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一个?”
沈长安等着太上皇醒来,卖关子的说道。
太上皇眼皮耷拉着,笑道:“看你这小丫头的模样,就算是坏消息,也坏不到哪儿去,一并说说吧。”
“好消息是您可以开始最终的治疗了,坏消息是,治疗所需的东西还差一些,臣妾需要出宫去准备。”
……
晟帝允许司北辰和沈长安住进宫内,便是方便太上皇的最后治疗。
这不仅仅是方便,真要轮起来,也算是变相的软禁。
所以沈长安提出要出宫准备的时候,就算是太上皇,其实也没能直接答应下来。
最终商议之下,沈长安答应让巧儿去置办,这才谈拢了。
癫痫乃是神经类疾病,想要治疗,只能做开颅手术。
手术所需的东西五花八门,首当其冲的就是消毒以及手术刀。
不过手术刀沈长安是有的,消毒的话,提炼酒精也可以得到。
但问题就在于,做手术不能缺的就是麻醉。
这段时间以来,沈长安身上的麻醉剂实在是消耗太大了,手镯也并非是取之不尽的,所以这一番下来,消耗之下,剩的就不多了。
其他的中药材也能配上麻沸散,所以沈长安就打算借此机会出去配药。
配药是一个原因,因为太上皇的病情好转,所以沈长安离开安王府的机会,也旋即可以提前许多,所以她还要去安排好城南那边的院子。
##第八十七章朝堂抨击
现在不能出去,也在沈长安自己的意料之中。
写了信件交给巧儿,由巧儿交给平安药房的小婕,而后小婕再去找张猛,也是一样的。
只是小婕那边,还得多安排一些功课。
小婕和巧儿情况不同,巧儿是无基础,小婕则是笼统的学过,如今着重点是要梳理好她所学的知识,这才能有针对性的去提高专业知识。
沈长安因为这件事,花了一天整理,整理好后,交给巧儿。
哪曾想,这边刚送走巧儿,回来的路上,沈长安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太医院的卢太医告假归老家,路上竟然遇到劫匪死在了半道上。
莲妃所服用的药,说白了就是看她得宠,唯恐她再次怀上孩子,所以要毁了她怀孕的能力。
可卢太医深得莲妃信任,这次却意外的背叛她,还那么刚好的就死了。
于情于理,沈长安都得去恋云宫看看莲妃。
……
“卢世叔他当真是死了?那世叔的妻儿呢?”
沈长安来到恋云宫,正巧就听到莲妃正在追问徐姑姑这件事。
见到沈长安来,莲妃感动不已,拉着沈长安的手,就一共坐了下来。
徐姑姑在一旁解释道:“卢太医的亲眷都在三个月前回老家去了,这次卢太医告假回老家,外面都传言是夫妻矛盾,卢太医是去劝回妻子的,却没想到,回半路上……”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突如其来的出现劫匪,完全不合理。
如果莲妃能够抓住这个劫匪的尾巴,往深了去调查,虽说不一定能抓住凶手,却也能够敲山震虎。
但是沉默片刻之后,莲妃却化作一丝轻叹。
“卢世叔他护了本宫半辈子,此事,就此算了。”
莲妃说算了的时候,眼角有一滴眼泪划过,沈长安伸手帮她拭去,却被莲妃顺势握住了手。
“安儿,人人都道高处不胜寒,可旁人却不知,有多少人,还没走到高处,便因为路滑而摔下山崖。这次多亏了你,不过本宫想问问你,关于本宫的事,你可有告诉北辰?”莲妃问道。
沈长安摇了摇头。
这两晚,司北辰都是早出晚归,他们连面都见不到几次,更别提说话了。
看沈长安摇头,莲妃松了口气,“你别看北辰平时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但只要能被他放在心里,他就能很在意,如今你们之间的感情变好,北辰在陛下面前,也重新露了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他分心,你明白吗?”
莲妃心疼儿子,便是自己吃了亏,也不愿意司北辰脏了手。
沈长安的另外一只手覆盖上莲妃的手,点点头,“母妃也要多多的注意自身的安全。”
“嗯嗯。”
任何的事情,只要牵扯到权,就能轻而易举的引发出各种阴暗的东西。
这也是沈长安不愿意深陷泥沼的原因。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便是换了个世界,对于医学的那份热血,也是没有磨灭的。
所以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一切的束缚,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些事情旁人或许难以理解,但沈长安只坚持自己的初心。
巧儿早上离宫,傍晚时分就回来了,手里还大包小包的拎着药材,回到紫云殿的时候,还神秘的对沈长安说道:“王妃王妃,您猜奴婢带了什么回来?”
“除了药,还有什么?”
沈长安开口问道。
巧儿将怀中的药材拿出来,露出了被药材包挡住的点心盒子。
“本来奴婢是没想到要买点心的,但路过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就买了那么一点点,王妃要不要一起尝尝?”
沈长安笑了出来。
“好啊。”
若说离开王府,沈长安有什么舍不得的话,那大概就是舍不得巧儿了。
巧儿机智聪慧,加上她也教导了她医术,便是她离开了,巧儿也不会过得不好。
最关键的是,巧儿有不甘于平凡的心,日后若有机会,肯定能发光发热的。
“王妃,您干嘛这么看着奴婢?难道是奴婢做错了什么?不应该呀……”巧儿一边往嘴里塞栗子糕,一边思考起来。
……
一切的药物备齐,沈长安便可直接的开始最后的治疗了。
而针对于安王妃治疗太上皇这件事,朝堂之中也吵得很是热烈。
有人质疑沈长安的医术,有人则抨击司北辰的决定,如雪花一般的奏折摆满了晟帝的书案,这些人之中,有齐王的人,自然也有一些中立之臣。
而在一群人的奏折之中,沈从涛的奏折格外显眼。
“沈卿也认为,安王妃不可替太上皇诊断?”晟帝将沈从涛的奏折从中抽出,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来。
沈从涛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朗声说道:“回陛下,是的。知女莫若父,臣虽相信自己的女儿,但臣却不能违心的去认可小女的医术,她在家中时便没有安排过先生教导,如今嫁给了安王殿下,就算是学了,两年的临时抱佛脚,若是能将太医院的一切太医比下去,那这世间,还会有人沉下心来沉淀学习吗?”
“这沈大人说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实际上还是不信。”
“嘘,沈大人可是本朝最古板的人,没有之一,你别忘了,他一向主张的都是女子在家主内,这安王妃试图来治疗太上皇,这不就触及沈大人的底线了么。”
“可是安王妃不是沈大人的女儿么,就算是丢了面子,难道连亲女儿也不在意了?”
“你是第一天入朝为官?还不了解沈大人的性子?”
底下的文武百官在沈从涛发言之后,就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低声议论着。
司北辰站出来,“启禀父皇,关于沈大人的言论,儿臣有话说。”
“你说。”
晟帝允许的声音传来。
司北辰挺直了腰板,直视着沈从涛道:“沈大人虽是本王的岳父,但在内人治疗皇爷爷一事上,本王却要反驳一番沈大人。沈大人认为的内人临时抱佛脚,可有证据?”
##第八十八章入局
“小女自幼在沈府长大,难道安王殿下还要跟下官比一比对小女的了解吗?”
“这个不敢。”司北辰笑了笑,“只是想问问沈大人,既然对内人甚是了解,那为何从一开始内人诊断太上皇的时候,沈大人不站出来,偏偏这个时候站出来?”
“这件事……”
沈从涛冷冷的看了司北辰一眼,转而面对向晟帝,弯腰说道:“此事还请陛下见谅,之前未有通报,乃是下官认为小女背后必有高手,想要将这幕后之人抓住,这才没有及时禀告。”
哗!
之前那番沈长安背后有高人帮助的流言,在朝堂上的每个人一开始或许没听说过,但继而随着晟帝在御书房责罚齐王妃以及齐王的时候,所有人就都听说了。
这件事不是据说是齐王妃沈息云身边的丫鬟绿萝看不惯沈长安,故意散播的流言么,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
而且这回主动说出口的人,还是沈从涛,沈长安的亲生父亲!
“那现在呢?”
司北辰想要反驳,但晟帝却开了口。
全朝寂静。
沈从涛立于朝堂之中,气息却半点不该,沉稳的将手中另外一个奏折拿出,双手奉上,“一切的始末,都在这份奏折之中。”
……
“拜见安王妃,奴才乃是太上皇身边的小德子,太上皇得到消息,朝堂之上就着安王妃医术的事情,已经吵起来了,为避免事情变动,还请安王妃随奴才前去,率先开始治疗吧。”
一个小太监闯入紫云殿,神色急切的说道。
巧儿闻言,立刻就进寝宫去请了沈长安。
沈长安听后,沉默了下来。
小德子还在催促着:“安王妃速速跟奴才去了吧,朝堂之上站出来说话的,乃是沈从涛沈大人,沈大人可是本朝第一难说服的人,而太上皇的身体好不容易调理成这般,若是错过这等好时机,可就来不及了。
“相反,如果安王妃能够从中治好了太上皇,那自然皆大欢喜。王妃此刻还不动身,莫不是心里没有底气?”
小德子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有了些许轻蔑语气透出。
巧儿一听,当即就反驳道:“王妃既然决定要治,那就一定会治疗到底,如今既然圣旨都没有直接下来,若是王妃去治了,出了任何事……”
“若是安王妃心里有底气,自然无惧出事,再说了,太上皇吩咐奴才来请的安王妃,难道太上皇的口谕,就算不得圣旨了?”
小德子和巧儿掐了起来,一字一句的暗讽说道:“还是说,就算有太上皇亲口的口谕,安王妃也不敢动手,难道流言是真的?根本不是安王妃治好的太上皇,乃是另有高人指点?”
“才不是……”
巧儿气愤的辩驳。
眼看着巧儿和小德子要激烈的吵起来了,沈长安揉了揉眉心,拦下了两人,“别说废话了,巧儿,拿上药箱,我们走。”
“……是。”
巧儿一听沈长安的意思是要去治疗了,顿时出气的欢呼一声,去拿药箱了。
小德子则低着头,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住在宫里的这几日,但凡出门,都有轿子接送,这回却是什么都没有。
沈长安和巧儿一路跟着小德子走,小德子着急之下,脚步飞快,想要跟上并不容易。
好不容易赶到了地方,小德子一转头,把沈长安和巧儿一把推了进去,迅速关上寝宫的门,落了锁。
“喂!”巧儿没想到小德子竟然有两副面孔,还带随意切换的,一巴掌拍在门上,大吼道:“小德子,你搞什么!”
“呵呵。”
小德子的回应唯有两声冷笑,而后便离开了。
巧儿拍拍门,完全无人理会。
而寝宫内,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别拍了,早有计划的。”
对比慌乱的巧儿,沈长安要更为冷静一些,“他们早早的就安排好了一切,如今定然是去告密了,肯定会说安王妃得知了朝堂的事,非要证明自己,所以闯了太上皇的寝宫,强制治疗。
“若是治不好失手了,我首当其冲就会血溅皇宫;若是治好了,也可以用‘安王府在朝堂安插眼线’的罪,将我处置掉,而太上皇刚进行完治疗,肯定还在昏迷中,等不到他醒来,我就会死。”
说到‘死’的时候,沈长安语气很是冷静和从容,像是根本不是在说自己的生死一般。
巧儿一下哭了出来。
“呜呜呜,都怪奴婢,如果不是奴婢和小德子争吵,王妃也不会被带过来,也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振作起来吧。”
沈长安拿出手帕给巧儿擦了擦眼泪。
从小德子进入紫云殿的时候,其实沈长安就有所猜测,认为这是一个局。
但之所以她明知是局,却还要走进来,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或者说,是对沈从涛证明,女子也可以立于人前的机会!
这一步棋是险的,当然也是最好的一步棋。
“振作什么……难道王妃您要……”
巧儿话说到一半,一下明白过来沈长安的意思,猛地吸了吸鼻子,坚定语气道:“好,不管王妃做什么决定,奴婢都陪着您。”
“傻瓜,你不怕死?”
沈长安随口打趣道。
说到‘死’,巧儿的嘴撅了一下,“倒是有点想爹娘……”
“既然如此,那就振作起来,一起治好了太上皇,然后抓出害我们的人。”
沈长安对巧儿安慰道。
巧儿眼前一亮,忙不跟跌的点头。
太上皇得的是癫痫,癫痫这种病,巧儿也听沈长安说过,想要根治只能是开颅。
可是巧儿不理解,如果打开了人的脑袋,还在里面切切剪剪,那人还能活吗?
不理解归不理解,但巧儿相信沈长安。
这份相信,带着盲目,却坚定不移。
幕后的人安排得很利落,寝宫当真是一个宫人都没有,就连太上皇,也被催眠的熏香熏得昏昏欲睡。
沈长安让巧儿将寝宫的门从内锁起来,而后一杯茶水将熏香泼灭了,又是一杯茶水,泼在了太上皇的脸上。
##第八十九章闯入
太上皇最近身体有所恢复,但突然被泼了一杯水,也猛地打了个颤,眼神清明起来。
“皇爷爷,臣妾中计了,现在只能提前给您治病,刚刚泼您的茶水,也是为了征询您的意见。”沈长安声音不卑不亢。
一旁的巧儿低着头,想到刚刚沈长安泼茶水的动作极为利落,如今又很淡定的解释着,语气都不带一点乱的,对沈长安的佩服到达巅峰。
太上皇皱紧了眉头,“我本来安排自己的人,就是防着有这么一天的出现,没想到,还是没防住,看来真的是老了,威信也没以前管用了啊。”
沈长安垂着头,对太上皇的话不回应,只是静静的等着。
轻叹一口气,太上皇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闭上了眼睛说道:“开始吧,若是我还能醒过来,保你无恙。”
“……”
沈长安仍旧是没有回应。
太上皇摇了摇头,补充道:“放心,北辰是我亲孙子,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自然是要保他的。”
听到这句话,沈长安彻底的放下心来。
“巧儿。”
沈长安接过巧儿的药箱,转身整理东西的时候,将手术刀从手镯中取出放了进去,而后拿出麻沸散的药材,安排巧儿去煎煮。
麻沸散的煎煮需要时间,药效起效也需要时间。
如今沈长安最没有的,就是时间!
所以她选择忍痛,先给太上皇注射一半麻醉剂,而后巧儿煎煮麻沸散,再给太上皇灌下去,以此来维持麻醉的药效,而且也能缩短麻醉的时间,让太上皇提前醒来。
一切准备就绪,太上皇昏睡了过去。
沈长安在周围一圈点上烛火,确保明亮性,而后又将太上皇的头发刮去。
做手术是需要助理的,沈长安让巧儿在一旁学习着。
一开始还担心巧儿会害怕,从而出现刀子递错了的情况。
但是巧儿虽然很害怕,但仍旧将沈长安的话给记在了心里,纵然额头冷汗直冒,却愣是一点错都没有出,甚至在沈长安额头出汗的时候,还主动擦汗,以及维持烛火的明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沈长安手术也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朝堂之上,就着沈长安究竟是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才会崭露头角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这件事其实要轮起来,站出来的人是谁都问题不大,偏偏站出来的这个,是沈从涛,还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帜,甚至是还当堂弄来了一个所谓的证人。
证人就是当初在平安药房说自己的爹死了,闹事的青年,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场面,随便问了几句话就被吓得尿了裤子,被人拖了下去。
尽管宫人处理得很快,但朝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味道。
沈从涛咄咄逼人,“陛下,小女虽是下官亲生女儿,但若犯下过错,下官也是不容包庇的,还请陛下允许下官,前去捉拿小女,押回审问!”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司北辰笑了笑,“沈大人口口声声要捉拿内人,分明是咬定了内人什么都不会,所以就下了定义,那若是本王能证明,王妃她会医术呢?”
话音落下之际,司北辰请求晟帝,召安王府内苏嬷嬷觐见。
苏嬷嬷乃是宫中老人,便是晟帝对她也有三分印象。
当即就下了旨意去叫人。
谁料这旨意刚下,去叫人的小太监也才离开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推嚷之声。
“陛下,殿外有一自称是乾元宫的小太监,说安王妃得知了朝堂之上的争吵,自作主张,前去给太上皇治病去了。”
御前侍卫入殿,声若洪钟的禀报道:“那小太监还说,安王妃治疗人的手段,是打开人的脑袋……”
打开人的脑袋?
所有人脸色霍然大变。
这人的脑袋被打开,人还能活?
安王妃沈长安,这胆子也太大了!
“陛下,开颅治病,闻所未闻。”
有文官站出来,跪伏在地,高声说道。
整个朝堂,只有这个人的声音回荡着。
晟帝一巴掌拍在龙椅上。
哗!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了下来,高呼‘息怒’,但其实是个人都能嗅到,这怒,怕是息不了了。
“百官与朕一起,移步乾元宫。”
……
“陛下,门从里面锁起来了!”
林涛上前去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了,看来小太监的报信,还真是对的。
只是他觉得,虽然以前的沈长安为爱痴狂,很是愚蠢,但上次在御书房所见,已然沉稳许多,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撞门。”
晟帝没有开口,但黑下来的脸色,却直接给林涛回应,林涛冷声让小太监撞门。
砰砰之声传入寝宫内。
巧儿只觉得自己在钢丝线上走,害怕极了,但沈长安却仍旧脸色严肃,手上也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最后一步了,稳住。”
沈长安开口,气息虚弱,额头的汗不断冒出,从鬓边滑落到苍白褪去血色的唇边。
巧儿回过神,连忙给沈长安擦汗。
若非亲眼所见,巧儿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会有人,在头颅被打开的时候,还能保持气息,且看似坚硬的头颅,在沈长安的手术刀下,也没有任何的阻碍,轻松就切开了口子。
如今沈长安穿针引线,直接将开颅所开出来的伤口缝合。
全程太上皇气息虽微弱却也平稳,心脏跳动仍在。
这在巧儿的眼中,完全当得上一句奇迹了!
“好了。”
就在沈长安缝完最后一针,脑子里紧绷着的弦一下放松,她整个人瘫软在了床榻之上。
巧儿也一瞬间吐出胸口中憋闷的一口气,看见一旁还有染血的手帕,正要咬牙开始收拾时,寝宫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暴力推开。
“安王妃沈长安,陛下再次,你还不束手就擒!”
林涛一声厉喝,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在他身后,晟帝以及文武百官一群人呜呜泱泱的站在门口,莫大的威势扑面而来。
巧儿本就疲惫,强撑着精神收拾东西,如今被这么一吓,直接就昏了过去。
##第九十章古板
沈长安精疲力尽,看见巧儿要倒在地上,只能勉力的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没直接的摔在地上。
现场一片血色和狼藉。
“安王,你作何解释?”
所有人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唯有晟帝,声音不温不火的传了过来。
当朝晟帝,虽不是暴君,却也不是个温润君子,虽平时说话平平淡淡,但是他往往越是愤怒,越是平淡。
如今这个语气,安王妃,怕是已经是个死人了。
是个聪明人,几乎都知道怎么去选。
“陛下,小女既然犯下如此大错,臣绝不包庇,请陛下下旨,允许臣大义灭亲,剜了这大逆不道之女!”
沈从涛从人群中站出来,对着晟帝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曲折回荡在整个宫殿内。
沈从涛,晟朝第一古板人,他虽古板,却也实打实的以各种祖训将整个朝廷的风气板正了,否则也不会荣升到正三品的位置。
只是古板是一回事,这女儿犯错,亲自出面来剜了她,可称得上是冷血了。
不少人都唏嘘起来,换位思考,如果身处沈从涛这个位置,自己怕是也做不到那么果断。
看来沈长安这孤注一掷的性子,还真是随了她爹。
就在沈从涛说完之后,司北辰也动了。
此时此刻,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弃车保帅,当场休了沈长安,而后继续韬光养晦才是。
而且如果之前是司北辰先站出来,未免让人觉得他太过无情,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此决绝的抛弃接发妻子,性情太过让人不喜。
但如今,有沈从涛在前,司北辰随后,也不算是很过分的事情了。
只是可怜了沈长安,一息之间,被父亲与夫君同时抛弃……
不过也怪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只能被放弃了。
然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司北辰动了,却并未说什么,而是径直的跪在了晟帝面前。
是跪,不是行礼,也不是叩拜,只是板正的跪着。
“长安是儿臣的内人,她做出的一切事情,儿臣都难辞其咎,但儿臣仍旧相信长安并非鲁莽之人,还请父皇,给长安一个辩解的机会!”
哗!
昔日那个与沈长安夫妻不和,甚至厌恶沈长安的安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为沈长安求情!
难道这段时日流传的安王夫妇感情升温,是真的?
那这沈长安也算是够厉害的,成亲两年多,竟然真的感化了安王!
“你再替她求情?”晟帝挑了一下眉,连他都对司北辰的行为有了一丝的惊讶。
一旁的沈从涛开了口,“陛下,事实已经明朗,人证物证具在,安王殿下如此说,无非是被小女迷了眼,殊不知,这简单的一句话,伤的,那是陛下的心!下官劝安王殿下还是先去冷静冷静为先。”
“本王倒是觉得需要冷静的,是沈大人。沈大人口口声声将罪名加注到内人的头上,身为一个父亲,您难道不觉得此举太过偏颇和过激了吗?”
司北辰听着沈从涛的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沈从涛虽古板,却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能如此笃定加言之凿凿,肯定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会是谁,能挑拨得了父女亲情?
司北辰心中不是没有猜测,只是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想这个,而是给沈长安争取时间。
刚刚殿门破开的一刹那,沈长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的眼神却和司北辰不期而遇。
司北辰精准的从她眼神中看出她的想法。
拖时间。
所以现在哪怕是和沈从涛起一下口舌之争,也必然要给沈长安争取到时间。
“下官虽是一个父亲,却更是一个衣食父母!若是为了自己的小家,而不顾大家,那下官又有何颜面留在这朝堂之上?”
沈从涛看着司北辰,眼神犹如再看一个不懂事不知轻重的后辈一般,重重的叹了口气。
“……”
老匹夫!
司北辰眼中出现些许的不耐。
“既然沈大人这么说,足以看出沈大人是个心怀家国天下之人,那为什么刚刚看见这一幕,沈大人第一反应是处置内人,而非是去叫太医?”
司北辰冷冷开口:“还是说,在沈大人眼中,处置内人,要比皇爷爷的生命还重要?”
“你胡搅蛮缠!”
沈从涛不满的怒瞪司北辰。
司北辰却没有任何的表态,而是将眼神看向了一个方向。
有人疑惑的随之看去,便见新上任的太医院院署张德,已然跟着小太监小跑而来。
“拜见陛下,安王殿下叫人请臣过来,还请陛下与诸位让一下,容下官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德乃是太医,在场的人便是说什么,都没有他说的一句话来的管用。
但是这时,沈从涛再次开口了。
“安王殿下既已将张太医请来,那之后的事,张太医可全权处理,还请陛下下旨,让臣先将这等忤逆之女押下去!”
“……”
这……
要不是知道沈从涛和沈长安是父女,否则在场的人都要以为两人是仇人了。
这父女做得,怕是对仇人也不过如此了,死咬着不放。
然而在场的人想什么,那也都是无用的。
在这里,唯一能够下决定处置人的,唯有晟帝。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等待着晟帝是如何想的。
这宫殿之内的血腥之气浓郁,太上皇生死不明,就算张德能力挽狂澜,耽误这么些时间,怕是也凶多吉少。
晟帝与太上皇父子之间关系究竟如何,不是当事人无人知晓。
但如果太上皇被沈长安害死在了皇宫之中,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也必然还是要将沈长安处置的。
换个好一点的猜测,便就是没有害死,以沈长安此等先斩后奏的行为,也足矣让晟帝将她贬成庶民。
反之,沈从涛虽然行为举止过于冷漠无情,却恰好能够舍弃一个沈长安,以此来保全自己一家人,简直是上上之计策。
说来说去,沈长安都必死。
“陛下,请容儿媳说句话。”司北辰给沈长安争取了一点时间,让她得以缓过了一口气来,开口说道:“皇爷爷没有死,他的呼吸平稳,最多再有半盏茶的时间,就会醒来了。”
##第九十一章下狱(上)
哗!
把人的脑袋都切开了,还能醒来?
沈长安还真的是够胆大,连这样的谎言也能编造。
“张德,去。”
晟帝终于是开了口。
周围的人闻言,立刻让出了一条道路。
张德提着药箱走进去,看着这血迹狼藉的模样,对着沈长安露出了个沉重的表情。
沈长安倒是觉得并没有什么。
在张德给太上皇把脉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司北辰仍旧是跪着,脊梁并未有任何的弯曲,也没有刻意去看沈长安那边的情况,像是对沈长安有一种全然的信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众人却见张德脸上的表情竟然渐渐的露出诧异来。
“奇了,真的是奇了!”
张德惊讶出声,“太上皇脉象平稳,甚至隐隐有复苏之态,像是枯木逢春,奇了,真是太奇了!”
什么?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晟帝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
张德兴奋之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悻悻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然而这态度,已然是做不了假。
“那何时会醒来?”
晟帝再问。
张德说道:“同安王妃所说不差,最多半盏茶。”
竟然是真的!
“如此,那安王妃岂不是非但没有罪过,还有功劳了。”
“算不得功劳吧,擅闯宫殿,藐视君威,最多是功过相抵。”
“便是功过相抵,今天这一出传出去,安王妃那也算是出名了。”
“可不是,安王算是娶了个宝贝,难怪这段时间宠得紧。”
……
“王妃,这步棋,走的又险又绝妙啊。”张德低声对沈长安竖了个大拇指。
沈长安苍白一笑,太阳穴突突的疼,疲惫的浪潮一重接着一重的打上来,但她现在还不能晕过去。
“陛下,便是沈长安她真的误打误撞治好了太上皇,那她欺君罔上,蔑视君威,擅闯宫殿之罪,那也是罪不容赦,按律,便是不死,也理当贬为庶人啊!”
沈从涛衣袍一掀,直直的跪了下来。
这……
若说之前沈长安以身犯险去救太上皇的举动让人让人无法赞同,所以沈从涛为了保全家族,只能将女儿推出去。
那如今,沈从涛的动机又是什么?
“陛下,礼不可废!”
最后四个字,沈从涛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但便是晟帝,也都皱起了眉头。
这时,沈长安开了口。
“爹,究竟是礼不可废,还是你和今日故意引我前来此地的人有所勾结?”沈长安声音很轻,但说出的话,却一瞬间掀起波澜。
她的意思,是今天之事,并非是她要闯宫殿,而是被人引过来的?
“是不是被人引过来的,很好判定,只要皇爷爷醒过来,好好说一说为什么偌大的宫殿,竟然一个宫人都没有,不就解密了?”
沈长安话语之中,带着一丝的嘲讽。
“反倒是爹,你啊,口口声声的要处置了我,不惜搬出礼法,我倒是想问问,礼法可有教你,要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
“够了,身为子女,那容得你对我指责?”
沈从涛直接呵斥出声。
若非两人距离够远,怕是沈从涛都要给沈长安一巴掌了。
“呵呵。”
沈长安冷笑两声,不再理会沈从涛。
沈从涛额头青筋鼓动,欲要开口,却被晟帝打断。
“够了。”
晟帝一开口,便是沈从涛也只能闭嘴听话。
“先将安王妃关入天牢,一切等太上皇醒来之后再议。”
晟帝说完这句话,眉头便皱了起来。
林涛顺势从一旁站出来,指使着刚刚撞门的几个小太监去叫人,将乾元宫收拾干净。
好好的一个早朝,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但至始至终,司北辰都没有站起来。
“还请父皇准许儿臣,与王妃一同进入天牢。”
……
“伉俪情深,本王也算是舍命陪王妃了。”
天牢之中,玄铁所制牢笼冰冷的合上,胳膊粗大的铁链锁住了门,任由你有十八般武艺,也无法突破重重束缚。
整个牢房暗无天日,唯有两边走廊尽头,烧着炭盆,有微弱的火光照过来,不至于让人看不见东西。
司北辰望着眼眸半阖的沈长安,挑了挑眉,“王妃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王爷本不必前来的。”
沈长安神情有些疲惫。
经历一场手术,而且还是争分夺秒的完成,心力耗尽还得绷着一根弦与晟帝对话,如今能休息一下了,却靠在崎岖不平的天牢墙壁之上,硌得后背发疼。
全身心都只想着好好睡一觉,哪儿有闲工夫去应付司北辰?
司北辰说道:“王妃还真是无情。”
“王爷也不必自谦。”
沈长安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眉头却并未有半分的松和。
她计划之中,太上皇应该是能够提前醒过来,这样她也就能顺势留在乾元宫,也就不必来天牢受苦了。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毕竟太上皇年过花甲,一次手术之后,不睡个一天两天就不错了,能那么快醒来,他本身也是需要遭罪的。
不过幸好,现在蹲牢里就蹲吧,不会耽误她大体的计划。
而且巧儿本来就是个丫鬟,没有人注意到她,等太上皇醒来,自然能够护住她。
只是……
这墙也太硌了。
沈长安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想睡过去,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适合的方向,最终只能皱着眉头陷入了昏睡。
浑噩之中,沈长安感觉到身边有处柔软的地方,她不由得往那边靠了靠,终于是不那么难受了。
天牢之中隔绝一切,不管是时间还是消息。
而整个皇宫,在沈长安与司北辰进入天牢之后,彻底的乱套了。
说是要半盏茶才会醒来的太上皇提前醒了,醒来就要见沈长安,却得知沈长安被押入天牢之后,大呼一声‘糊涂’,而后气的晕了过去。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在乾元宫候着,无一人敢大声出气,全都严阵以待。
便是御书房内处理政事的晟帝,也立于乾元宫外等候。
齐王与一众皇子均在身后,低头默默的为太上皇祈祷。
##第九十二章下狱(下)
之前闹了一出闹剧,齐王全程都置身事外,因为之前齐王府闹出的丑事,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很低调,所以如今按兵不动却也不意外。
只是这所谓的按兵不动,若真的是沉得住气倒也正常,只怕是并非是沉住气,而是发生的一切,斗不过是在他掌握之中而已。
而与皇宫情况相差无几的,还有沈府。
沈从涛大义灭亲之举,在有心人的宣扬之下,直接将这件事迅速的传播开来。
同一时间,大街小巷,全都是在说沈从涛与沈长安的事情的。
“这沈大人也太冷血了些。”
“冷血什么啊,这沈长安当初就是用了下作手段才嫁给了安王,否则安王早就与沈二小姐喜结连理了。”
“哎哟,话别乱说,不管用了什么手段,那都是对外人,沈大人可是沈长安的亲生父亲呢。”
“据说沈大人是大义灭亲,不过我扪心自问,我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我爹都不可能亲自送我去死,要么这沈大人是真的为了维护礼法大义灭亲,要么,呵呵,这沈长安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我觉得也是,如果不是亲女儿,那不管怎么处置,就都正常了。”
“哈哈哈。”
……
流言蜚语,什么难听传什么。
而在沈府之中,柳氏跪在祖宗祠堂之前,念经颂佛,眉头却始终没有缓和开来。
有丫鬟快步的走近祠堂,柳氏睁开眼,急切问道:“怎么样?”
“夫人,大老爷他……他……”
丫鬟支支吾吾,虽话没有说出来,但柳氏却已然明白了。
“他不见我。”
“不是的夫人,大老爷他只是事务繁忙,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整个沈府都会……”
“我不要他处理,你没告诉他吗?我只是想要见见长安,就让我去天牢见见她,哪怕最后还是要她死,我这个为娘的,也要送她最后一程,这都不可以吗?”
柳氏话音落下的刹那,已然是泪流满面。
皇宫内发生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无缘得知,但外界的流言蜚语,却如同刀子,狠狠的刺穿她的心。
沈长安是她一手带大的,纵然如今性格和以往相差巨大,却也不是鲁莽之人,这其中事情,肯定是有内情的,只要她去找沈长安,肯定就能知道。
然而……
她却无法去找。
“我是个没用的母亲。”
柳氏吸了吸鼻子,用手帕嫣住了面。
相比沈府,安王府则要稳得多,苏嬷嬷本来是要被请进宫的,却因为意外,现在也不用她进宫了。
看着安王府人人自危的模样,苏嬷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维持住最基本的秩序,将一个个行为异常的人,记了下来。
……
“过去多久了?”
沈长安醒来的时候,身下垫了司北辰的外袍,外袍下,放了一摞干草,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开口问道。
司北辰坐在另外一端,说道:“过去一夜了。看来皇爷爷还没有醒。”
“嗯。”
沈长安回应淡淡,“天牢什么时候送吃的过来?”
“???”
太上皇没有醒,意味着没有人救他们出去。
结果沈长安却只关心什么时候吃饭?
天牢昏暗,却不影响司北辰的视线,他一寸寸的打量着沈长安的表情,问道:“你一点都不意外还要在地牢待几天。”
“做了开颅手术,太上皇就算醒来,也会因为得知了我被关入天牢而情绪大动,从而晕过去,想要再醒过来,也得要个一天一夜。”
沈长安语气很理所当然,俨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所以丝毫不着急。
司北辰挑了一下眉头,“倒是本王不够沉稳了。”
“所以天牢多久送饭?”
沈长安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司北辰轻笑了一声,“天牢都是关押重犯的,一天只有一顿,且你如果睡着了,就没有你的饭吃,所以白天必须保持清醒,而且还要面临吃不饱的情况。”
可谓是折磨身体又折磨心神。
本以为这样至少能吓一吓沈长安,谁知她的态度仍旧是很淡。
“知道了。”
说完,沈长安再次躺在干草上,打算休息。
她倒是不担心吃饭的问题,毕竟手镯之中,她给自己搭配的营养剂也都还有,足够应付了。
只是不吃饭,就不会排泄,那司北辰岂不是要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那她怎么吃营养剂?
不吃营养剂,孩子可不能受这份罪。
“本王还以为王妃会不适应天牢生活,毕竟这两个多月,王妃可谓是生活滋润,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司北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天牢中格外的响亮。
让人想要忽略都不可能。
沈长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说道:“宠辱不惊,是门学问。”
“……”
司北辰再次开口道:“王妃的心态倒是调整得不错。”
要是以前,司北辰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沈长安必然要和他吵上一吵的。
但现在沈长安却没那闲工夫。
左右出了天牢后,基本上就要告别司北辰了,没必要浪费口舌。
沈长安觉得没必要浪费,但司北辰却俨然不这么想,喋喋不休的开始数落起沈长安在王府作威作福,身为王妃却没有半分自觉,不管理王府中馈,连丫鬟都能欺负到她头上什么的。
饥肠辘辘,又疲惫至极的沈长安最终忍不住了,睁开眼睛沉沉的看向了司北辰。
“司北辰,你到底要说什么,拐弯抹角的怼人,很有意思?”
“……”
沈长安本以为司北辰是想要暗示她什么,可是这么一开口,后者却又闭上了嘴。
所以,他到底要干嘛?
就在牢房里的气氛都要沉凝到滴水的时候,解开锁链的声音传来。
“哟,安王殿下和安王妃好,该吃饭了。”
狱卒拎着一个两个大木桶走进来,给沈长安和司北辰一人倒了一碗粥,又放下两个馒头,便直接走人了。
司北辰乃是习武之人,一天不吃饭并不会怎么样,况且那狱卒连手都没有洗,还沾着灰便拿满头,指不定有多少脏东西。
他不会碰,自然也觉得沈长安不会碰。
然而下一刻。
##第九十三章空间恐惧症
沈长安很自然的端着粥喝了一口,旋即便将馒头掰成两半,往嘴里送。
“别吃!”
司北辰伸手,一下将沈长安送进口中的半个馒头拍在了地上。
“……”
这要还忍,她就不叫沈长安了!
“司北辰,你什么毛病?”
沈长安因为司北辰的存在没办法好好的服用营养剂就算了,现在简单的饱腹一下,都不行?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沈长安却见司北辰的脸色格外难看起来。
之前没看清司北辰的脸色,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暗了,如今司北辰与沈长安近在咫尺,眼中的压抑痛苦直直的传达过来。
沈长安心里‘咯噔’一声。
“司北辰?”
沈长安轻声开口,眉头徐徐的皱了起来。
她抬手,想要碰一碰司北辰的脸。
手指在触碰到司北辰的瞬间,他浑身一震,猛地就退后,再次将脸藏入阴影之中。
“那狱卒的手很脏,碰过的馒头也不干净,粥你最好也别喝。”
沉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长安僵硬的点了点头,“哦。”
其实她也知道不干净,但是干饿着也不是什么办法。
之前想着吃馒头,其实也不过是觉得并没有那么脏,大不了把外皮剥下来,吃里面干净的地方。
但现在冷静之后,沈长安自己也反应过来。
身处天牢之中,自己的手都满是灰尘,哪有什么干净和不干净的区别呢?
沈长安捂住肚子,无声的坐在干草之上。
不同于之前,这回司北辰安静了许多。
但沈长安却主动的打破寂静,“你小时候被关在这种地方过?”
“没有。”
司北辰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否认。
语气之中含有三分的急切,想要证明自己一般。
沈长安叹了口气。
司北辰能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她。
尽管沈长安对于医学的痴迷,导致在研发药物上,用干了她所有的天赋。但关于心理疾病,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司北辰这幅模样,分明就是所谓的空间恐惧症。
空间恐惧症,不一定是幽闭空间,主要是看年幼时遭受过何等的阴影,一直走不出,故而留下心理疾病。
刚刚司北辰一直在有的没的和沈长安说话,其实所要确认的,就是身边有人,而不是只有他一个。
包括是刚刚看见的眼中的隐忍之色,也让沈长安笃定不已。
所以现在司北辰的否认,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越是畏惧,就越是走不出来,与其在心里和它战斗,不如放开自己的心,却尝试接受。”
沈长安的声音算不上清脆悦耳,至少比不过沈息云温柔的呢喃。却在这一刻,这寂静的天牢之中,犹如流淌的泉水,徐徐在司北辰身侧淌过,试图溶解他立于身旁的利刺。
但是……溶解?
谈何容易!
司北辰眼中锁定着沈长安,却没有发言肯定她说的事情,而是嘲讽一般的开口,“接受?你要本王接受天牢?可笑不可笑。”
“不可笑啊。”
沈长安语气很轻,带着一丝的怀念,“我以前也经常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特别是想不通药剂要怎么配比时,就需要一个绝对的安静的空间。
“那空间之中,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越是安静,我脑子里转的就越慢,慢慢的,就能够想到问题出在那里了。
“不过我的老师告诉我,这个方法不行,容易让人走向极端,在我成年之后,就每天安排人盯着我,改过来的那段时间,真的是险些疯了。”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差。
但其实并非如此,天才就是疯子。
不把自己逼疯,又如何能够窥得旁人所探知不到的领域?
只是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是因为能够将疯子牢牢的关在自己的心里,所以成为了天才。
沈长安的老师为了不让沈长安成为疯子,主动去做了那关住疯子的门,让沈长安得以功成名就。
现在说起这些,沈长安其实是想告诉司北辰,有空间恐惧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分明畏惧,却偏偏蒙蔽自己强大。
这种心理往往只会加深恐惧,而并不能战胜它。
一番话说完后,司北辰确实是沉默了下来。
沈长安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衡量,就没有再开口打扰。
终归沈长安是枕着司北辰的衣服睡了一夜,这番话,就当做报答吧。
牢房里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司北辰便打破了气氛。
“原来沈大人安排了老师来教你医术,那既然如此,之前对父皇所说的什么临时抱佛脚,其实都是……骗他的咯?”
司北辰声音带着些许的玩味,继续说道:“那就奇怪了,如果临时抱佛脚是假的,而沈大人其实也请了老师来教你医术,那为什么在朝堂之上,沈大人言之凿凿的笃定你不会医术?”
“嗯?王妃解答一下?”
“……”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
大意了。
“教我医术的老师是偷偷教我的,我爹并不知情……”沈长安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复而又补充道:“而且之前不对你展露,也只是老师说过,除非是生死关头,不然不要轻易展露,如今确实是证明了,一展露,我就受了牢狱之灾。”
“原来是这样。”
牢房昏暗,沈长安看不清司北辰的神情,自然也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
但是这语气轻轻飘飘的,让人就觉得欠打。
其实司北辰以前并不在意沈长安,一时说漏了嘴,其实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更何况,出了天牢,沈长安就要和他分道扬镳了……
但能够避开就避开吧。
沈长安叹了口气,回去的事情寥寥无迹,先把握当下。
思绪想到回去的事情,脑海之中意外闪过上次烫伤的事情,不是幻觉,也不是意外,难道说真的能回去?
她不做没把握的事,除非这件事再发生一遍。
就在牢房之中气氛微妙之时,有两道脚步声传了过来。
咔吧。
牢房的门再一次打开。
清晰的烛火之光漏了进来。
##第九十四章沈从涛的劝导
“最多一刻钟,多了我们也吃罪不起。”
粗狂的声音传来,而后便是银两的碰撞之声。
下一刻,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点亮了整个牢房。
沈长安抬头,看着那人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来的脸,倒是让她一愣。
“见过安王殿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沈从涛。
沈从涛先是对司北辰行了一礼,而后目光落到了沈长安身上,毫不犹豫的扬手就是一巴掌落下。
哗!
司北辰率先出手,将沈长安拉到了一边,避开了这一巴掌。
沈长安也看直了眼睛。
“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司北辰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警告。
沈从涛倒是很平静,回应说道:“王爷,下官只是教训一下逆女,还请王爷不要包庇她。”
“教训?本王倒是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需要沈大人来教训。”
按理来说,不在朝堂之上,司北辰理应喊沈从涛一声岳父,但沈从涛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对这句称呼喊不出口来。
沈从涛却也没有理会司北辰的称呼,而是冷冷的回答道:“沈长安以下犯上,擅自对太上皇动手,还在陛下面前失仪,如今太上皇虽气息缓和,却仍旧昏睡不醒,下官特地前来教训这逆女,早日认错,也能尽量的得到宽恕!”
“宽恕?我做错什么了需要宽恕?”
司北辰拦在沈长安面前,沈长安却主动站出来,看着沈从涛,一字一句说道:“我被人设局引到乾元宫,是宫内的宫人人证不够?还是乾元宫内催眠的熏香物证不全?我被人设计,却在危险关头救了太上皇一命,我非但没有错,我还有功!”
沈长安直视着沈从涛,继续说道:“而且安王殿下乃是正一品亲王,作为他的妻子,虽没有诰命在身,却也与安王一同享受正一品荣光,请问这位正三品、且墨守成规的沈大人,是否觉得自己见了本宫却没有行礼这件事,有不妥之处呢?”
“……”
“我可是你亲爹!”
沈从涛脸色难看,若非是身边还有司北辰在,他都要暴跳如雷了。
“呵呵,给人加罪名的时候划得倒是干净,如今却又要拿亲情说事,你倒是说说,作为亲爹,你做过什么父亲该做的事情吗?”
沈从涛在乾元宫那一番话,让沈长安彻底的凉了心。
此刻,父女之间温情不再,只有矛盾刺向彼此。
沈从涛气的恨不得再给沈长安一巴掌打醒她,但顾忌刚刚那一巴掌落空的事情,咬咬牙还是没有动手。
“我若不是你父亲,何至于如此风头浪尖之下,却还要来提点你?愚蠢!”沈从涛被沈长安的话给气的不行,咬牙切齿的说道:“如今安王殿下也在这里,我就把话挑明了,背后指点你医术的高人,已经被齐王殿下找到了,若非是息云哀求齐王殿下按兵不动,否则你早就脑袋搬家了!
“如今齐王殿下也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好好的认罪,他就求陛下饶你一命,以后有息云在齐王殿下身边,也能护住你安然无恙。
“虽然这段时间,我确实看你和安王殿下感情好了起来,作为父亲,我心里也是宽慰的,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安王殿下的宠爱,而做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啊!”
沈从涛说着,情绪也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齐王已经找到背后给沈长安指点的高人?
沈息云还哀求齐王按兵不动?
现在只要沈长安认罪还能保住一条命?
沈长安听到这么一番话,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所以,之前在乾元宫你口口声声说要剜了我,其实是为了保全家族,之后确定太上皇没事之后,又要将我贬为庶人,也是为了保我一命?”沈长安笑出声来,“爹,两个月前落凤阁大火,你可想过,来看看我?”
“你……”沈从涛没想到沈长安会问这件事,当即皱了皱眉,“看什么看,得知消息你没事,难道我还要带着你母亲去你面前哭一哭?都嫁出去的人了,便是烧死了,那也是安王的鬼。”
“所以其实这次的事情,如果你不是担忧我会牵连家族,也不打算管的,对吗?”沈长安再次问道。
沈从涛脸色沉了沉,“你到底要说什么?你终归是我的女儿,等你死后,我自会想办法将你的牌位放入祠堂,让你也享受一份香火,也算是你作为沈家族人该有的荣光。”
“……”
所以,至始至终,沈从涛都没有将沈长安当成过女儿。
这么说也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确实把她当做过女儿,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该关心还是有的,却远远不及他的官途。
这么一份关心,实在是太过卑微,也显得太过怜悯了。
“多谢父亲今日来看我,来日若是沈家遇难,我也定当竭尽全力的帮助沈家度过难关。”沈长安对着沈从涛福了福身子。
听到她的话,沈从涛控制不住的冷哼一声,“看来你是注定要知错不改了!”
“我没错。”
沈长安三个字否认。
“愚不可及!真是白瞎了你妹妹为你拖延的时间,一错再错,日后成了孤魂野鬼,别想着入梦来求我!”沈从涛拂袖而去。
烛光远离,牢笼再次关闭。
沈长安低垂着头,重新坐回了干草上。
这种时候,说难过也有一些,更多的是对原主的难过。
在原主的记忆中,父亲一向是礼仪的代表,是所有人都学不会的端正,也是她所崇拜的人,只可惜父亲的眼神从不在原主身上停留,反而更喜欢规规矩矩的沈息云。
于是原主便嚣张跋扈,更是一意孤行嫁给了司北辰,父亲的一巴掌,将父女情分斩断。
但其实在原主心中,仍旧留恋着这一份亲情。
如今,也算是彻底没了。
沈长安沉默了片刻,深吸口气打算闭目休息之时,司北辰开了口,“难过的话就哭吧,这天牢也没什么闲杂人等,我也不会笑你。”
哭?
沈长安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可哭的,倒是你……”
##第九十五章对峙
“本王?”
司北辰语气微微上扬,“本王怎么了?”
“现在真相大白,设局的人不出乎意外就是齐王,而与柳云儿对线的人是绿萝,显然你的心上人沈息云也掺和在其中,所以,敢问安王殿下作何感想?”
沈长安看向司北辰,纵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不妨碍能够感受到牢房内的气压越来越低。
其实沈长安并不意外是齐王的手笔,甚至还有沈息云的从中帮助。因为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从第一次看见沈息云,沈长安就不喜欢她。
本来以为这不喜欢,是源自于原主沈长安的厌恶情绪,她还一度要求自己调整心态。
但其实,这所谓的不喜,就是真的不喜欢,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厌恶的情绪,所以才会驱使人不愿意去靠近。
更别提之后在齐王府,那一杯滚烫的茶水……
沈长安和沈息云没有太大的姐妹之情,甚至是和沈从涛刚刚闹得那么僵硬,也只是有些难过滋生而已,她毕竟不是原主,无法真真切切的体会。
但是司北辰不一样。
沈息云,那可是他的心上人。
如今,却被心上人捅一刀,也真的算是够惨的。
沉默了半晌,司北辰的身影动了动,他来到了沈长安的面前,附身下来,对着沈长安说道:“昨晚王妃甚是怕冷,一个劲的往本王怀里钻,本王都险些把持不住。”
“???”
……
“沈长安那丫头没有害我,她也是被人设计的,就算是身在局中,也是把我叫醒了,取得了我的意见,这才开始的救治,而且这救治方法,我一开始就知道,是我自己同意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昏睡,太上皇终于是醒了过来,嘴里含着参片,这才有了气力讲话。
晟帝立于一旁,静静的等着太上皇说完,这才开口道:“可沈长安闯宫属实,且朕带人来时,她还反锁了里面的门,这又该当何罪?”
“一个医者,她的医术,能抹去一切的罪!”
太上皇目光沉沉,对着晟帝说道。
然而晟帝却摇了摇头,“父皇又如何确定,沈长安的医术,真的是她自己的?她亲口对朕承认她是临时抱佛脚,专门学习了治疗癫痫这一病症的方法,但如果朕找到了那个教她方法的人,她,其实也不必要存在了。”
有了正品,谁还会要一个满身污点的瑕疵品?
虽说乾元宫一事,确实是被人设了圈套了。
但沈长安完全可以等着旁人来救她们,可她没有,她选择铤而走险。
这就是在挑衅帝王威严!
晟帝语气淡淡,开口说道:“那名教了沈长安的能人,已经在请进宫来的路上了,父皇若是不信,朕可将沈长安提出来,让她与能人对峙,父皇觉得如何?”
“……”
太上皇看着晟帝,这个昔日他觉得最出色的儿子,如今却只觉得愚蠢不堪。
或许是在那尊位上待得久了,便油然而生一种自己无所不能之感。
当初的太上皇不也是如此?
若非是这癫痫之疾来得汹涌,他也不会退位了。
现在的晟帝,也有了一种无所不能之感,自认将天下把握在股掌之间。
事实虽也是如此,但沈长安却是那唯一的变数。
“我如今说什么,你也是不会信的,你愿意让那丫头来对峙便对峙吧,我只劝你一句,别把事情做的太绝太难看,断了自己的后路。”
太上皇很想提点一下晟帝。
他虽然不知道沈长安那么坚定想要离开是为了什么,但如果当今圣上能够对她好一些,日后遇到麻烦,也能够出手救一救。
但是晟帝却并不了解太上皇的想法,而是独自的将这条路给走绝了。
太上皇叹息,终究都是命。
……
沈长安接到晟帝要见自己的时候,一点意外都没有,只是唯一诧异的是……
“只是我一个人?没有要见安王殿下?”
沈长安目光奇怪的看向司北辰。
自从之前司北辰说了她晚上睡觉朝他怀里钻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
而现在,可算是等来了人,结果却不是接他们一起出去,而是只接沈长安一个人。
林涛乃是内务府总管,一向都是随候在晟帝身边的,如今意外亲自过来,自然不可能传错话,“安王妃只管跟洒家走便是了,至于安王,自有安排。”
以前的沈长安固然是为情爱所困,但如今的沈长安沉淀许多,身上的气质也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
当然,阅人无数的林涛并不会因为这一点的改变而对沈长安转变态度,让他转变态度的,主要还是沈长安看他的眼神,是看寻常人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怜悯和轻视。
这样的眼神,虽普通,却也打动了林涛,所以在职权以内,他还是会给沈长安一些好脸色看的。
听完林涛的话,沈长安点点头,“那走吧。”
全程沈长安离开牢房,司北辰都只是隐入黑暗之中一动不动,直到她离开了一刻钟后,牢房外传来了几声带着规律的响动,他才身形一动。
“计划开始。”
……
算起来,其实沈长安也就被关了一天半加一个晚上,但出天牢之后,却仍旧觉得头晕目眩的。
“林公公,本宫有些……可否稍等片刻?”
沈长安露出难为情的模样。
林涛见状,安排一个小太监带沈长安去出恭房。
虽是出恭房,却也打扫干净没有异味。
沈长安拿出营养剂,做了几番心理准备,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在出恭房里吃下去,转而用了注射器,直接推进了脉络之中。
倚靠在门上,等待着营养剂在体内发挥效果。
很快,沈长安便觉得浑噩的头脑清明起来,腹中空荡荡的感觉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捂了捂肚子,她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念及沈长安苍白的脸色,林涛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的带路朝着乾元宫而去。
乾元宫。
沈长安被林涛带上来之后,全程都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行礼跪拜,跪完之后,却迟迟没有听到起来的声音。
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第九十六章死个明白
就在沈长安拿捏不定的时候,太上皇的咳嗽声传了过来。
“晟帝,既然要对峙,人都已经过来了,那就开始吧。”
对峙?什么对峙?
沈长安有些不懂,就听到晟帝说道:“沈长安,你抬起头,看看旁边的人,你可认识?”
哗!
沈长安抬起头,望向一旁,瞬间瞳仁一缩。
是她!
小婕!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长安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自己失算了。
但要说自己暴露?沈长安觉得不太可能。
当初打算在京城放置一个容身之所时,沈长安还是个没人理会的小透明,真正让她出名的,应该是在平安药房‘起死回生’的那一次。
因为之前太过无名,所以真的要查起来,肯定很难,加上自己是从安王府出来的,踪迹就更难查了。
所以他们究竟是查到了什么,才将小婕带来的?
难道是怀疑她是那个神秘医女,所以让小婕来指认?
沈长安瞬息想到无数的猜测,但表面上,却露出惊讶的神色,旋即说道:“不认识,但是这人分明是个女孩子,却为何做男装打扮?”
她一开口,一旁的小婕肩膀抖了抖。
小婕是见过沈长安没涂黑脸时的样子的,所以她肯定能认出这时候的沈长安就是小安姑娘。
但愿,但愿戏演的好一些,否则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秘密基地,可就要保不住了。
沈长安手心里冒着汗,但表面却纹丝不动。
反观小婕,抖如筛糠。
“你是当真不认识,还是演戏?”晟帝说道:“朕这里可是有人证来证明,你屡次出王府,都与此人有所来往,劝你想清楚,再来回答,你究竟认不认识这个人。”
人证?
沈长安自认演技不是太好,所以垂下了头,闷闷的摇着头道:“儿臣真的不认识,父皇,您到底要儿臣做什么?”
这句话说出,整个乾元宫都寂静了下来。
而一旁的小婕,也在深呼吸之下,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主动开口道:“民女吴婕叩见陛下,莫说是这位夫人不认识民女,民女也确实是不认识这位夫人,还请陛下解惑。”
听到小婕的话,沈长安暗中挑了一下眉头。
小婕胆子不错嘛,她还以为小婕会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小婕也否认了和沈长安认识,弄得晟帝有些难看起来。
太上皇干咳了两声,“如何?我就说这不过是意外,何必耿耿于怀的较真?还将人请到了宫里来。”
“父皇莫急,还有人证没来呢。”
晟帝开口抚慰了一下太上皇。
而后林涛再次下去。
等林涛再上来时,齐王司临安与沈息云便一同来了。
沈息云见到跪着的沈长安时,还用手帕压了压眼角,主动开口让沈长安不要再狡辩了,若是好好的招了,她肯定会求晟帝饶了她一命的。
沈长安听得就满身鸡皮疙瘩起来。
看着沈息云矫揉做作的样子,果然是演技精湛。
“息云,别难过了,能做的,你都做了,能求的,你也求了,既然她不知趣,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司临安拍了拍沈息云的肩膀,陪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而在两人身后,则还跟着两个平民,一进来就跪了下来,不用晟帝审问,就将事情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民妇亲眼所见,就是这个人,乔装打扮混入平安药房,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对,平安药房是我们那条街的老药房了,因为新开了一家药房,所以生意都不太好了,但前段时间竟然有钱重新装修了一遍,要说没有贵人捐赠,怎么可能?”
“至于那‘起死回生’的事情,救治的医女,就是她,民妇从小看着平安药房的吴掌柜养女儿,都当男孩儿养大,要不是前段时间相看夫君,民妇才反应过来的。”
……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说的很零碎,其实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一个信息,那就是吴婕是神秘医女,而且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沈长安,沈长安跟着吴婕学习,之后利用医术治疗太上皇,而后却将一切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看吴婕的神色,这两人应该确实是吴掌柜的邻居,所以就算查证,也是可以瞒过去的。
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做不了真。
“沈长安,听完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晟帝脸色沉了下来。
私闯乾元宫,蔑视宫中规矩,还犯了欺君之罪。
若是沈长安真的医术绝伦,能力超群,那如同太上皇所言,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但偏偏,并非如此。
而一开始沈长安也是企图瞒天过海,这让一向视为把握全局的晟帝很是难堪。
若是沈长安老实的认罪,或可还能因为救了太上皇的事情,而得到赦免,免去一死。
但既然她如此嘴硬,就别怪晟帝动怒了。
事已至此,沈息云都嘤嘤哭泣起来,“姐姐,你快认错,快认错啊。”
“闭嘴。”沈长安冷冷的看了沈息云一眼,“你很吵。”
“……”
沈息云脸色一顿,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更加难过的哭了起来。
无视掉沈息云的哭声,沈长安看向晟帝。
人间帝王,九五之尊,便是直视,都算是冒犯。
但沈长安不在意,她看着晟帝,开口说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我还是更建议把罪名全都列出来,免得出现一个我反驳一个,您累,我也累呀。”
“放肆!”
这句话一出,林涛尖锐的呵斥道。
沈长安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放肆的点,神色淡淡。
晟帝没想到坐上这尊位十多年,竟然还会有人胆敢这么和他说话。
“有意思,沈长安,朕是念在你救了太上皇的份儿上,才给了你这一次的机会,既然你并不珍惜,行。”晟帝说道:“林涛,告诉她,让她死个明白。”
死个明白?
沈长安挑了挑眉。
她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反倒是小婕,额头控制不住的冷汗簌簌的往下落,她也想控制住自己不要太慌太乱,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却根本不听她的。
##第九十七章人证
“今有安王妃沈氏女,以下犯上、私闯宫殿、蔑视宫规、御前失仪,甚至还企图瞒天过海欺瞒背后有高人指点,用粗浅的医术诊治当今太上皇,乃是欺君之罪,数罪一起,并同就罚。沈氏女,你可还有疑惑?”
林涛尖锐的嗓音将事情叙述完毕。
沈长安笑了笑,“当然有疑惑了,还请陛下,太上皇,容儿臣辩解一二。”
“咳咳。”
太上皇适当的咳嗽几声。
晟帝眼中出现不耐,“念太上皇为你求情,你有什么辩解,说吧。”
有什么辩解?
这些事情全都一桩一桩,一件一件,证据确凿。
便是查出事后有人推波助澜又如何?
她沈长安要是真的将天子放在眼中,自然会在这个时候认怂,可她偏偏不。
性情刚烈,是个好性子,却也是个催命的性子。
整个乾元宫都安静下来,唯有沈息云,依偎在司临安的怀中,哽咽着哭泣,司临安也在耐心的安慰。
只是在司临安所看不见的地方,沈息云眼中划过一丝厉色。沈长安,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准备怎么给自己洗脱罪名!
“首选,先解决最严重的一项,那就是欺君之罪,陛下认为儿臣所谓的临时抱佛脚的医术,其实是与这位姑娘学的,但是却故意隐瞒不说,甚至刚刚还装作与这位姑娘不相识对吗?”
沈长安笑了笑,口中在说小婕,实际上却看向了那两个前来指证的人证,问道:“敢问二位,看见我前去那什么平安药房,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
“穿的衣服?还能是什么样子的,不就和你现在差不多。”
“对,对,你是个贵人,穿的肯定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听完两人的话,沈长安再问:“既然两位笃定我穿着不凡,那敢问,两位见到我进平安药房,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问完衣服问表情?
那两人想也没想的就回答出来。
“偷偷摸摸的去,不然我们怎么会注意到你?”
“原来是这样啊。”沈长安笑了,转而眼神凌厉起来,“你们两个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到时候不仅是你们死,就连你们的二女,亲戚,便是埋进土里的先辈也要被挖出来鞭尸!”
“你!”
骤然看见沈长安变了脸,那两人赶忙的就开始哭诉求饶。
两人都是最没有规矩的平民,被沈长安一吓,直接嚷嚷了起来。
晟帝眉头挑了挑,还不等他开口,沈长安便以压下两个平民的声音说道:“还请陛下明鉴,既然儿臣要去平安药房偷师,那为什么不穿个低调一些的衣服?为何要做华丽打扮?既然打扮得跟普通人不一样,那岂不就是个活脱脱的靶子?试想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人却做苟且之事,但凡是个人都会注意到,所以儿臣断定,这两人必然在撒谎!
“当然,这一切都是儿臣的一面之词,但同样这两人对儿臣的污蔑,不也是一面之词吗?现在想要证明是真是假,只需要按照这两人的口供,去询问一番平安药房周边的人,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长篇大论,一口气被沈长安全盘说完。
话音落下,司临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去询问药房周边的人?这件事说白了,若非你是六哥的妻子,我们也不会关起门来商讨这件事,你此举,无疑是将皇室颜面扔在地上,任由那些平民百姓来嘲笑!”
“齐王殿下言重了,您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皇室颜面已经被你扔在了地上。”
沈长安眼神扫了一眼两个惊呆了的平民。
晟帝的脸也黑了下来。
“陛下,如何隐瞒事情而又问出真相,自然会有底下的人去思虑,这些绝不是托词和借口。”沈长安再次开口,如是说道。
司临安脸色黑了下去,沈息云拉了拉他的衣袖,暂且稳住了他。
“去。”
最终,晟帝还是安排人去问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特别是沈长安还一直跪着,膝盖都有些疼了,反观小婕,却仍旧跪的板正,没有一丝的懈怠。
因为小婕被安排来到这里的身份是‘神秘医女’,所以在旁人下去打听事情的时候,整个乾元宫的视线都是在小婕和沈长安身上的。
沈长安倒是无所谓,但小婕却有些紧绷的僵硬。
纵然如此,她也没有多看沈长安一眼,而是规矩的跪着。
只是简单的保持着这个动作,沈长安能看出,她已经在很努力了。
关于小婕的心性,沈长安内心打了个满分。
因为晟帝也在等着,所以消息来得还是很快的。
只是这消息的内容,却不那么美妙了。
“据统计,一通二十三户人家,均没有看见过有穿着华丽又行为鬼祟的人进入过平安药房,倒是关于平安药房的装修,说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兵来平安药房买药,结果买回去效果不如愿,所以砸了店,后来有人看见有男装打扮的女子跟上了那些人,之后应当是治好了生病的人,所以将军府上的兵又回来给药房修缮。”
小太监禀告完,便下去了。
“不,她既然偷偷摸摸,又怎么会走正门?”
“是啊,我想起来了,她是走的后门,翻墙,是翻后墙进去的。”
“肯定就是她,我不会忘记,她每次去平安药房,那都是晚上去的,肯定很少有人看见,所以这些话都不算数的!”
“就是不算数!”
眼看谎言被拆穿,那两个证人就开始无厘头的补充着细节来。
只可惜,他们的话,却没有一个人去相信了。
“来人,将这两个欺君之人拖下去!”
林涛站出,直接命令四个太监将两个证人押着下去了。
乾元宫没了那两个人吵闹,瞬间安静了不少。
“陛下,如今儿臣去平安药房偷师的谣言算是破除了吧?”
沈长安看向晟帝,很直白的说道。
晟帝眼神一暗。
司临安却在这时开口,“这哪儿算是破除?这不过是说明你去平安药房的行为太过隐秘,所以无人知晓而已。”
##第九十八章诊断
“齐王殿下对我的态度有些差啊,对了,刚刚那两个人证就是齐王殿下带来的吧?那齐王殿下带来之前,可有审问过他们?可知道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的事?”
沈长安质问司临安说道。
司临安脸色沉下来,“你这意思是本王教唆两个平民污蔑你?”
“我可没说,不过是不是教唆,只有齐王殿下心里明白了。”
“你!”
“够了。”
晟帝开口,语气有些薄怒。
司临安连忙收敛阴沉的脸色,解释道:“父皇明鉴啊,那两人是主动找到儿臣府上,儿臣自知事关重大,连审问也不敢,便先带来给父皇审问,哪知他们……父皇,儿臣当真是被蒙骗的。”
“我说,够了。”
晟帝显然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眼皮一掀,司临安顿时闭上了嘴。
“继续。”
这回说的就是沈长安了。
沈长安深吸口气,“既然父皇要继续听,那儿臣就继续说了,敢问父皇,认为儿臣是与这位吾姑娘偷师,是否是因为听到了市井所传的‘起死回生’之谣言?儿臣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谣言,但人若是死了,是万万不可能起死回生的,所以必然是夸大了事实,但也足以说明这位吴姑娘的医术之高超。
“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理应同属一脉,那不妨找来病人,一诊便知了。”
伤员好找,病人不好找。
沈长安这么一个问题抛出来,其实就是抛给太上皇的。
果不其然,太上皇笑了两声,“先是去问平民,现在又是去找病人,哪儿那么麻烦啊,直接就我吧。”
“皇爷爷。”
“父皇!”
太上皇摆手,打断了他们想要求情的话,直接说道:“我是长安这丫头救回来的,我相信长安,至于这位医女,未有定论前,也不能说她究竟如何,所以,一切的一切,就都交给实践吧。”
这么一说,谁也不再阻止太上皇。
只是小婕身子颤抖了起来。
沈长安见状,故作平淡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担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只要不是故意来污蔑我的,陛下都会给予你一个公道。”
话外之音就是,不要怕,没事的。
小婕点了点头,“多谢夫人,哦不,安王妃安慰。”
既然要实践,那就需要一个裁判。
不一会儿,张德就又被请了过来,当做裁判。
姑奶奶啊,我做你的裁判?你制裁我还差不多!
张德心里苦得不行。
实践内容很简单,那就是隔开两个房间,太上皇任选一间进去接受检查,而后再去下一间,检查完了之后,便是等沈长安和小婕一起写出自己的诊断结果。
看看到底谁的医术更高明。
这个实践方式,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异议。
小婕的检查方式很循规蹈矩,并非是没有融会贯通沈长安交给她的医术,而是她要尽量做到与沈长安不同,否则沈长安就危险了。
其实今天来到这里,小婕也是很紧张的,但如今可没有容她休息喘息的时间,只能硬着头皮做,就连手都忍不住抖了抖。
太上皇没有理会小婕,检查完就去了沈长安那边。
沈长安倒是一如既往的把脉,而后又问了一下头上的伤口愈合情况。
半个时辰到。
沈长安与小婕的两份诊断方案被张德拿到了手中。
张德这个看看,那个看看,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张德,到底谁胜谁负,莫要给朕卖关子!”
晟帝开口催促。
太上皇这昏睡的一天一夜都是张德在诊断,对于太上皇的状态,他了如指掌,只是这两份诊断书实在是……
“陛下,不如您亲自看?”
张德把两份诊断方案呈了上去。
晟帝皱着眉头,仿佛是无声的骂了句‘废物’。
废物就废物吧,就这样的两个方案,能分出胜负才怪了。
张德摸了摸鼻子。
晟帝打开手里的诊断方案看了起来。
第一份落款名是吴婕,清楚的诊断出了太上皇气虚血虚,外伤需要及时处理消毒,而且身体年迈缘故,还得配合上大补的药材,少量多次的服用。
之后下面甚至还列出了不少名贵的补药。
显然是用了心的。
但看沈长安那份,就要简单得多,但字字却都精炼。
“开颅后避风,血虚补血,适当运动。”
简单的一句话,但是要表达的,竟然是同一个意思。
晟帝将两个诊断方案放在一边。
“你们诊断出来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又如何让朕不相信,你们同出一脉?”
晟帝语气沉了沉,继续说道:“朕不相信有人会临时抱佛脚抱到直接能开颅还能保人不死,朕同样也不相信家中开着药房的人,医术会和一个临时抱佛脚的人一样,所以……你们解释一下吧。”
如果是之前,晟帝肯定会直接将沈长安处理掉。
但这两份诊断方案出来,就仿佛是在打脸一般,如果贸然处理沈长安,万一沈长安果真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天才又怎么办?
说直接了,朝廷需要能人,皇室也需要一个神医。
太上皇最严重的癫痫,已然通过沈长安的手术痊愈,身上的伤以及气虚血虚的事情,但凡是个大夫都能诊断出来。
之所以弄这么一遭,就是为了让晟帝分不清究竟谁有用,谁无用。
或者是,让他明白,两者都有用!
“陛下恕罪!”
小婕利落的跪了下来,脊梁崩的笔直,不再强行控制的冷汗簌簌往下滚落。
“民女家中虽世代行医,民女的父亲更是开了一个药房,但民女的父亲却不同意民女学医,更建议民女学女德女红,日后好相夫教子。
“但民女不愿,所以民女一直都是偷偷的学,技艺不精,当初治好了那个企图讹钱的人之后,民女的父亲便知道了民女的秘密,故而民女将积攒不多的银钱拿出,在城南租了个院子,又因为之前治好了将军府下一个士兵的妹妹,所以他们为了报恩,便住在了院子里,保护民女在去那边看书学医术时不被人打扰。
“陛下,黄天在上,陛下御前,民女不敢撒半点谎,民女真的不认识这位安王妃,就连今日民女被请过来,也始终一无所知,更不是什么医术出众的神医。”
##第九十九章苏嬷嬷来了
小婕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齐下。
见状,有宫女上前,给小婕递了个手帕。
小婕拿着手帕胡乱的擦了一通,吸了吸鼻子,犹如崩溃了一般的抽泣着。
“陛下,儿臣不敢对陛下有任何的欺瞒,再说了,临时抱佛脚若是无用,也不会延传至今了,既然能传到现在,说明只要专攻于一个东西,便是再大的难关,那也是可以过去的,一如现在的儿臣。”
小婕说完后,沈长安也紧随其后,端正的给晟帝叩拜。
“……”
所以,所谓的沈长安背后有高人这个流言,还真的就是流言!
两人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又谈何的偷师?
再去看小婕,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如果真的那么神奇,天赋又那么高绝,她的父亲是瞎了眼了还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不让她学医术?
所以,根本就是个误会,却被有心人给故意串联起来。
目的,自然就是毁了沈长安,连带着让安王也染上污点。
试问之前,要是沈长安被引进乾元宫,铤而走险去治疗太上皇,却失手了,沈长安必定活不了,就算是现在,但凡有一点没有解释清楚,沈长安也是必死之局。
能够手眼通天,连带着天时地利的布局,那除了……还能有谁?
晟帝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司临安的身上。
司临安僵硬了一瞬,就连沈息云都没有顾上。
“父皇,便是能够说清楚她们之间缺无关系,但换而言之,沈长安又如何能做到与一个暗中学习了十多年医术的大夫之女相比的呢?”
司临安大口的呼吸着,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语言,“还有,沈长安所说的开颅治疗之法,闻所未闻,这段时日,儿臣与息云也多多研读医书,从未发现过这关于这部分的记载,沈长安又是如何知晓的?”
好家伙,这是栽赃不成,硬要扣帽子了。
“齐王殿下说的正是轻巧,多多研读医书?从未发现过,所以我知道就很奇怪了?那敢问张太医可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知道的治疗手段就是不存在的?”沈长安冷笑两声,对着张德问道。
张德自然是摇头。
“下官虽是太医,但民间多有偏方与不外露的医术,若真要整理,怕是一个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看完,跟别提融会贯通。”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从哪儿看见的?”
司临安死咬着这件事不松口。
沈长安没忍住一下笑出声,“齐王殿下说得好生理直气壮,难道我口袋里有一块银子,也需要禀告齐王殿下它的来龙去脉不成?”
“当然……”
司临安险些说错话,还是沈息云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才脸色怪异的吐出一口浊气道:“当然不是,但如今父皇在上,你却还要遮遮掩掩的隐藏,却是没必要了。”
“哦。”
沈长安认真的点了点头,旋即开口说道:“那刚刚张太医也说了,民间多有不外露的医术,那我这个方法就是跟我娘学的,传女不传男。”
“你……”
司临安脸都要被气绿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父皇可就在这里坐着!”
这话语中的威胁,沈长安却压根不在意。
你都对我有敌意了,我凭什么还要惯着你?
“陛下,刚刚的话确实是儿臣信口胡诌的,但是这方法确实是儿臣的小秘密,陛下坐拥万里江山,总不能连儿臣的一点小秘密都容不下吧?”
沈长安一改之前面对司临安时的咄咄逼人,转而调皮的说道。
晟帝闻言,神色稍稍有所缓和。
司临安见状,不甘心的继续道:“父皇能容忍你的秘密,乃是父皇用海纳百川之量,但你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就胆敢用在了皇爷爷的身上,就凭这一点,难道你就不该认罪吗?”
这是压箱底的必杀招,毕竟说出来,可能会被太上皇所讨厌。
但是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将沈长安压下去,如今司北辰已然凭借沈长安改变了现状,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是……
“哦?谁说王妃学的是旁门左道?哦,原来是齐王殿下啊,齐王殿下还是同小时候一样顽皮,惯会开玩笑,说胡话。”
一道声音从乾元宫的宫门口传来。
苏嬷嬷逆着光,从乾元宫的门口走了过来。
因为她的一句话,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唯有沈长安,看向了一路搀扶着苏嬷嬷过来的人。
肖枫!
肖枫搀扶着苏嬷嬷,却不争不抢,甚至连沈长安都没有看一眼,径直的就这么走了进来。
宫里的老人,像是苏嬷嬷这等混到了一定资历可以跟随亲王去宫外定居的,一般都是与晟帝有些交情。
故而,在苏嬷嬷进来行礼的时候,晟帝直接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立刻端着椅子上前,让苏嬷嬷坐了下来。
“许久未见陛下,陛下还是一样的和气。”
和气?
沈长安脑袋上只有三个大问号。
但显然晟帝却很吃这一套,当即就展露了笑意。
这还是沈长安见到晟帝最真诚的一次笑容。
苏嬷嬷,看来不简单啊。
“苏嬷嬷今日特地来宫里一趟,就是为了这丫头?”
晟帝开口问道。
苏嬷嬷直言不讳,“正是,昨天听说王妃进了天牢,念起平日里王妃在王府里调皮的模样,老身便私心一起,想让她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但终究是对老身好的人,也不愿意看她吃苦,这不,今天就来特地替她求情,却没想到在乾元宫外,听到齐王殿下说王妃医术的问题,这还真是误会大了。”
“哦?”晟帝语气好奇了起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吗?”
“当然有了,首先就是,王妃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就敢在太上皇面前卖弄?老身说王妃在王府里调皮,其实也不能算是调皮,只不过长安自从悄悄学医术之后,便观察注意到了老身失眠多梦的事情,着手开始调理和治疗,开出的药,老身都不愿意去回想。”
苏嬷嬷一边说,脸上表情还很自然的夸张起来。
##第一百章尘埃落定
逗得晟帝笑出了声,“苏嬷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怕苦。”
“年轻时候苦,现在……不苦了。”
苏嬷嬷话外有音。
只不过,显然这是她和晟帝之间的暗语。
果不其然,苏嬷嬷这话一出,晟帝也露出了缅怀的表情。
不过只是一瞬,晟帝就缓了过来,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沈长安其实在王府一直是治疗你,之后手法渐渐熟稔之后,才来治疗的父皇?”
这个问题,苏嬷嬷却没回答,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晟帝。
半晌,晟帝笑了笑,“朕明白了。”
“父……”
司临安看着晟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再不出面,这件事怕是就要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沈息云拉住了他,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他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而后站了出来。
“父皇,虽然沈长安现在算是洗清了欺君之罪,可还有以下犯上、私闯宫殿、蔑视宫规、御前失仪等罪过,若不施以严惩,恐会让旁人认为,家无家法了啊!”
司临安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开始细数起罪过来。
若非是息云提醒,他恐怕也是要着了沈长安的道了。沈长安实在太过有心机了,故意拿捏一个最大的错,开始为自己脱身,而他也在下意识之中,想要让沈长安不能那么轻易的脱身,以至于揪着一个地方不放。
一次两次还好,要是多了,恐怕晟帝就要觉得他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却如此的斤斤计较,太过不好了。
但如果放过欺君之罪,其他的几个罪过,却也够沈长安喝一壶了。
只要沈长安颓下去,司北辰就不可能再容忍她、以及为了稳住她而做的一切宠爱假象。女人嘛,没了男人的宠爱,就根本活不下去。
司临安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长安,眼中全然是轻蔑和怜悯。
“以下犯上?王妃竟然还犯了那么多罪?”
苏嬷嬷开了口,语调微微上扬,虽然没有凌厉的模样,但语气之中藏着一丝的袒护。
晟帝没开口,倒是林涛弯腰说道:“是这样的,之前有人故意将安王妃引来这乾元宫,但是安王妃分明可以等人来救,却偏偏强行去诊治了太上皇,这不就……”
“原来是这样……”
苏嬷嬷点了点头,看向沈长安的眼神里,充满了训斥,“王妃平日里在王府调皮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宫里,却也如此行事?幸好引你过来之人,没有下杀手……你说说你,是不是因为担心太上皇,关心则乱才中计的?老身平日教导你,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这次算是有惊无险,这背后设计你的人,陛下也肯定会找到,总之,没事可就太好了。”
“……”
司临安憋红了脸。
林涛弯着腰站在晟帝身边。
太上皇只笑不语。
沈长安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的落幕。
半晌,苏嬷嬷‘咦’了一声,“陛下,事情不都明了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去找那个设计安王妃以及太上皇的人,怎么……”
“嬷嬷说的是。”
晟帝对林涛点了点头。
林涛快步上前,将沈长安给扶了起来。
沈长安起来之后,目光落在了小婕身上。
这时,便听晟帝道:“乾元宫一事,着实是内务府之耻,着令林涛前去内务府查明,当天看守乾元宫的宫人有多少,最多半个月,朕要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
……
事情最终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晟帝百忙缠身,有了个结果之后,便摆驾去了御书房。
司临安再恼火,却也无可奈何,甚至还有点自顾不暇的和沈息云离开了。
至于小婕,自然是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只是她临走前看着沈长安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最终低下头,跟着小太监离开了宫殿。
苏嬷嬷起身,肖枫却没有去搀扶她。
沈长安见状,主动上前去扶起了苏嬷嬷。
今天的事,委实是要多谢苏嬷嬷的,否则尽管最后能脱身,却也免不了一场舌战群雄。
最关键的是,谎言这种东西,撒了一个,就得撒无数个来圆这个谎。
苏嬷嬷的出现,大大的让沈长安的谎言缩短了。
同时,苏嬷嬷的身份也迷离起来,不过这都不是沈长安所需要关心的。
“你别怪老身这时候才来,若是来早了,事情就没那么顺利解决了,如今的时候刚刚好,你去天牢接了王爷,一起回去还能吃个晚饭。”
苏嬷嬷拍了拍沈长安的手背,宽慰说道。
一起回去?
“嬷嬷,我不回去。”沈长安说道:“救人救到底,皇爷爷的病还未结束,我还需要留在宫内照看一二,至于王爷,不如让肖先生去接吧?”
“……”
肖枫冷哼一声。
听到沈长安的话,苏嬷嬷看了两眼太上皇,叹了口气,“也行。”
苏嬷嬷被肖枫搀扶着远去。
整个乾元宫终于是恢复了安静。
“王妃娘娘,您可算是没事了。”
沈长安听到声音一回头,就被巧儿给扑了个满怀。
摸了摸巧儿的头顶,沈长安开口说道:“我自然是没事的,倒是你,晕了过去,看来这小身板,还得补一补才好。”
说起巧儿晕过去的事情,她害羞的吐了吐舌头。
太上皇在一旁发出了点动静,“你这小丫头,难道都不打算来谢一谢我这个正主吗?”
“皇爷爷,当初是谁说肯定能保住我的?现在还不是害我在天牢里住了一天一夜?”
“……”
沈长安一句话,顿时让太上皇窘迫了起来,他声音放低,说道:“这也怪不了我……”
“是是,是臣妾学艺不精,这才没有让皇爷爷您及时醒过来,这次吃了点苦,也算是长了教训了。”
沈长安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说道:“对了,天牢里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想沐浴。”
“王妃等着,奴婢这就去打水。”
……
沈长安被安静沐浴的时候,她留在乾元宫的事情也流传了出来。
巧儿趁着沈长安沐浴,便去紫云殿收拾东西,还叫了两个小太监帮忙拿。
眼看着她一朝天牢一朝宫殿,还真是要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第一百零一章齐王吃亏
倒是苦了内务府,宫里出那么大的事情,必然是要彻查一番了。
那些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人,怕是多半都要折损,导致不少人在心里将齐王骂了个底朝天。
……
乾元宫。
沈长安沐浴之后便想好好的睡一觉。
但是真的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睡了一觉却不那么的美妙。
梦里一会儿是天牢里沈长安离开后司北辰的不断颤抖,一会儿又是肖枫扶着苏嬷嬷朝她走过来的画面,七零八落的拼凑在一起。
以至于沈长安满头大汗,猛地一下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醒来后,双眼还残留着睡梦之中的迷茫,盯着床榻顶端的雕花出着神。
之前沈长安以为司北辰毅然决然和自己一起关入天牢,应该是为了让晟帝觉得他重情重义,所以才故意做的戏,但后来肖枫的出现,无疑不是在说,沈长安太天真了。
哪怕是做戏,安王也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危险和未知之中。
一切,其实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管是沈长安铤而走险去救治太上皇,还是之后的晟帝暴怒,司北辰都已经预料到了。
甚至还做出了相对应的计策。
沈长安徐徐的吐出一口浊气。
想来,司北辰也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接下来齐王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之前齐王故意露出破绽,以绿萝的死,换得自己低调几日,而后布局来坑沈长安和司北辰,如今司北辰入天牢,也算是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沈长安就是比较好奇,这司临安要吃瘪了,沈息云作为齐王妃,又能好到哪儿去?
司北辰当真舍得对心上人下手?
“算了,关我什么事。”
沈长安摆摆手,左右也要与这里彻底告别了,她才不要去想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
睡了这么一觉,外面也算是黑了下来。
沈长安起身,就看见耳室内巧儿正在点灯,见到她,巧儿立刻笑了起来,“王妃终于醒了,巧儿一直让御膳房温着晚饭,这就给王妃拿来。”
御膳房可以不理会之前住在紫云殿的沈长安,但如今既然住到了乾元宫,自然就有了些许的优待。
沈长安没等多久,巧儿就拎着食盒回来了。
简单的吃了一些后,沈长安又回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便开始给太上皇进行后续的治疗,也就是清理创口以及换药。
“你当真是不愿意留下来?”
换了药,太上皇脸色有些疼的发白,却仍旧追问着沈长安。
沈长安点点头。
“为什么?”
太上皇好奇原因。
但沈长安却避而不答,“人都是有小秘密的。”
又是这一套言论。
太上皇笑了笑,“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但你这丫头却总能给我一些别样的惊喜。”
“皇爷爷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也只想回到普通的生活去。
沈长安淡淡的笑了笑。
太上皇笑着摇摇头,“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但你下这个决定的原因,不告诉我这老头子,总该告诉北辰,或者,你的父亲沈大人吧?”
“王爷那边我自会有所安排,至于父亲……倒是皇爷爷,可不许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沈长安直接略过了沈从涛的事情,再一次提起了她和太上皇之间的约定。
太上皇笑了笑,“你啊……”
之后的两天,朝堂之内纷争不断。
一如沈长安所猜测一般,当初齐王以安慰齐王妃为由,脱离朝堂,实则以退为进,目的是让司北辰放松防备。如今司北辰以在天牢受风寒为由,在王府养病,但是弹劾齐王的奏折却堆满了御书房的案头。
最关键的是,每一个奏折,弹劾齐王的点还都是不同的,这就让齐王大了头。
当然,这些不过都是开胃菜,司北辰的性子,出手轻则都是重创。
很快,内务府就将乾元宫内有问题的宫人给抓了出来,严刑拷打之后得知,她竟然已经委身与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归顺于齐王名下一个六品官的儿子。
查出的因果关系,是那个男人想要让乾元宫大乱,这样就可以趁机将那宫人暗度陈仓带会府中了。
至于所谓的沈长安在朝堂上有眼线报信,更是无从说起,直接就将她摘得干干净净。
反倒是那六品官的儿子,犯的罪无疑是祸乱宫闱。
晟帝大怒之下,最终那官员的官帽被扣,连儿子的脑袋都没有保住。
尽管这个火只是烧到了齐王的衣角,却也足以让其他归顺的人开始人人自危起来。
这安王,本以为沉寂两年,理应有所收敛,实则却更加肆无忌惮,手段狠辣,让人防不胜防啊。
相比之下,一向是以温润君子立身的齐王,确实是不够狠辣。
……
朝堂的事,后宫按理说是不能插手,却不妨碍有人热切议论着。就算是沈长安不去刻意关注,巧儿每日去御膳房拿饭,也都能听到一些,回来全都倒豆子一般的告诉了沈长安。
沈长安估摸着这一次齐王设局反被局势害,应当是要低调一段时间了。
而这段时间机不可失,司北辰要是把握不住的话,那真的就可以脱离这场争夺了。
趁着司北辰春风得意,那她把休书拿到手,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太上皇要见司北辰的消息,很快由一个小太监传达到了王府之中。
司北辰听完,眉头一挑。
“说是太上皇召见,实际上,应该是王妃要回来了,却又担心一个人回来会丢面子,所以恃宠而骄,要王爷去接她。”
肖枫坐在下首,语气略带嘲讽,“王爷,戏都已经演到这个地步了,不差这一两个时辰,如今王妃在太上皇面前得宠,若是王爷好好利用一番,定能得到太上皇的好感,旋即趁此机会,一举拿下那储君之位!”
储君之位只要立起来,为了社稷稳重,定然不能轻易的废除。
到那时……
“储君之位急不了,父皇尚在壮年,还未到急切立储君之位的地步。至于朝堂之中的局势?本王已经从高处摔过一次,高处不胜寒,还是要多留给七弟一些喘息的时间,龙虎相争,才好看。”
##第一百零二章索要休书
司北辰说着‘龙虎相争’,但眼中却已然将司临安当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虎,可随意把玩于股掌之间了。
“可若是齐王那边卷土重来……”
肖枫有些担忧。
毕竟齐王的簇拥者也不少,特别是娶了沈息云之后,沈息云结交了不少千金名媛,便是那些个高官夫人,对她的印象也不错。
可以说没有沈息云,司临安就算能争一争,势力也不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如此,可以看出,有一个贤内助的好处。
沈长安贵为嫡女,不仅没有将沈从涛拉到司北辰这边来,还到处留下恶臭的名声,就算是现在改好了,那也只能算是在恕罪罢了。
肖枫继续道:“蒋家小姐的事,不知王爷考虑得如何?在下愿为王爷牵线。”
“……”
靠女人来稳住下属,这种事古来有之。
否则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又是从何而来?
司北辰并不介意这种事情的发生,甚至在一开始,他还让沈长安去看过蒋莲心。
但现在眼看局势相差无几了,理应是将此事提上来了,内心却有些不对劲。
“暂且先如此,等本王从宫里把王妃接回来,让她去接触蒋莲心吧。”
“是。”
……
沈长安在乾元宫等啊等,终于是等到了司北辰的身影,立刻从殿内快步走了出来,让领路的太监退下了。
看她的模样,司北辰心情愉悦了几分。
“走,我们进去说。”
沈长安带着司北辰回了住所,关上了门后,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司北辰。
司北辰伸手要接,却又被沈长安给收了回来。
“王爷可还记得当初的合作约定?”沈长安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这里面是当今太上皇写的一封奏折,内容嘛,自然是请陛下立你为储君。”
最后的‘储君’二字,沈长安咬得很重。
司北辰听出她的话外之音,笑了出来,“王妃如此,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王爷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就好。”
沈长安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司北辰之间的距离,“这奏折可就算是保不下王爷的储君之位,却也可以让王爷比其他人的几率高几倍,所以王爷,如此,我可算是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乾元宫不同于其他的宫殿,因为是太上皇养病之所,所以周围虽然安静,但其实为了不让这里显得凄冷,栽种了不少的花卉。
巧儿喜欢精致,会每日摘花放到寝殿之中,今日便是开的正盛的菊花。
菊花清雅,不争不抢,许多文人会将花比作人,以此来赞美那人的高雅性情。
但司北辰却一直觉得,这浊世便是如此,谁又能真的做到不争不抢,到手的权贵拱手让出呢?
这不,沈长安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原以为是来接她回王府,谁料,她却压根不打算回去了。
约定?
当初的约定就是给她一封休书。
司北辰定定的看着沈长安,“你确定吗?”
“确定。”
沈长安回答得很快,就好像是在心中说了无数遍了一般。
司北辰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就好像是根本并不在意,又或者说是早就有所预料一般。
“你决定了,可本丸还没决定。”
“你耍赖?”
沈长安眼睛眯了起来。
司北辰冷笑两声,“主动权一向在本王手里,且本王还没真的踏上那储君之位,王妃却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脱身,又是为了什么呢?”
“……”
无赖,骗子!
啪!
沈长安一巴掌挥了过去。
以司北辰的身手以及反应速度,他若是想要避开,轻而易举。
但他没有。
而是站着受了这一巴掌。
“解气了?”
司北辰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欺负。
沈长安眉头狠狠的皱在一起,“主动权在你手上?不见得吧?我想和你好聚好散,既然你可以耍无赖一次、两次,保不准还有第三次。
“与其与你这样毫无信用的卑鄙小人继续合作,不如趁早断了个干净。”
“断干净这件事,不是你沈长安说了算。”
司北辰半步不让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手里捏着信封,“但是要不要这个奏折,同样也不是司北辰你说了算!”
这是要互相威胁是吗?
司北辰眼神彻底的沉了下来。
沈长安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两人之间气氛沉凝如水,就好似是仇人一般的互相较着劲儿。
“三年,你在我身边再待三年。”
最终,还是司北辰选择了让步,开口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
只可惜……
“我不相信你了,别说三年,就是三个月,三天,三个时辰,我都不信!”沈长安冷冷说道。
司北辰‘呵’的笑了一声。
“随你。”
撂下两个字,司北辰推开寝殿的门,大步的迈了出去。
在司北辰一走,沈长安也浑身脱离的跌坐在了地上。
这个结果,沈长安不能说自己没有想到,只是司北辰未免太过不要脸了。
“王妃?您怎么了?”
巧儿走进寝殿,其实她想问沈长安和司北辰怎么了。
但是话卡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去,只能低调的问沈长安道。
沈长安摇摇头,“没什么,一些小事产生了分歧。”
“哦哦。”
巧儿低着头,将沈长安从地上扶着坐了起来。
坐了一会儿,沈长安喝了茶水冷静片刻后,嚯的一下站起身,直直的朝着太上皇的寝宫而去。
一刻钟后,沈长安神清气爽的走出来,主动让巧儿去请了一下张德。
张德提着药箱亦步亦趋的来到乾元宫,正巧看见沈长安正在往茶水里滴了两滴不明的液体,疑惑得都忘了行礼。
“张太医,我最近研究出了一个新药,可以助眠的,你来试试看。”
听到沈长安的话,张德眼前一亮,主动的上前将那杯茶水看了看,而后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张德还点评了一下,“有点甜。”
“……”
沈长安没忍住笑了出来,“张太医,我说是助眠的,你还真的信?也不怕我这个有副作用?”
“没事,我相信王妃。”
张德虽然是笑着说的,却透着一股坚定。
沈长安吐出一口气,“当初张太医夜半拜访,离开的时候,曾说过欠我一个人情,对吧?”
##第一百零三章安王妃失踪
“……是。”张德表情端正了一下,问道:“如今,王妃您打算要这个人情了?”
“对。”
沈长安点了点头,“我希望张太医在不久之后,能够装聋作哑一段时间。”
“???”
张德听明白沈长安是要他别多管闲事。
但是沈长安要做什么?
沈长安把手里一个瓷瓶递给张德,“这就是那助眠的药物,之所以是透明色的,乃是药汁熬煮出来之后,练出的蒸馏水,所以是助眠,而非是迷晕。”
张德双手接过,一边感慨沈长安送药方太大方,一边又好奇沈长安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不该问的不必问,他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沈长安与司北辰不欢而散后,朝堂之上打压司临安的言论也渐渐的下去,趋于平静。
但实际上,这平静之下,却是两个皇子之间不息的暗涌。
沈长安并不好奇当皇帝,谁成为败寇,一心的在乾元宫给太上皇调理身子。
在沈长安的努力之下,太上皇的气色日复一日的好转。
“癫痫是没办法彻底根治的,所以就算是现在,您也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万不可波动太大。”
沈长安在烛火之下,一一列出太上皇需要避开的食物以及注意事项,事无巨细。
太上皇看着她的样子,叹息连连。
如此一个奇女子,可惜皇室却没能留下她。
若是晟帝对太上皇态度好一些,太上皇还能努力努力的挽留。
但太上皇已然垂暮,留下沈长安更多的是荫蔽子孙,与他没有太大的用处。
可偏偏,不管是晟帝,还是安王,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留住沈长安,就算如今晟帝会时不时的赏赐一些珠宝过来,弥补之意也有,但沈长安却不吃这一套了。
写完了,沈长安等墨干之后叠起来,递给太上皇。
太上皇接过,最后不死心的问一句,“你当真是没有任何遗憾?没有任何的不舍得?”
“没有。”
沈长安没有任何的犹豫。
相比于身处重重束缚的皇宫和王府,沈长安更愿意去研究医学,做一些好的特效药出来。
看她确实是没有半分不舍,太上皇点点头,“有什么要带走,别忘了整理,明天一早,你不必来请安了。”
沈长安点点头,“告退。”
这一退,怕是就此再也不见了。
太上皇摆摆手。
……
清晨破晓之时,沈长安与巧儿一同,坐着一辆马车出了皇宫,中途沈长安将巧儿赶下了车,而后便在马车里再也没下来。
马车摇摇晃晃,目标是出城之后的云安寺。
挂着皇室的牌子,理应无人敢拦,但即将出城的时候,却又一匹马横穿街道而来,一举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马车内一切设备都有,唯独是没了人。
“王妃,王妃去哪儿了?”
巧儿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马车内会是这样的情况。
肖枫冷笑一声,“你问我?你全程跟着王妃,说,她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啊……”
肖枫长相清隽,但眼神一沉便让人觉得可怕。
巧儿被他这么一瞪,直接就哭了出来。
肖枫眉头紧锁,看出她不是假装的,转身拿出安王令牌,大喝道:“安王有令,王妃遇袭失踪,封锁城门,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城。你,带一队人马随我前去搜捕护城河。”
“是!”
肖枫火速点了一队人马去搜寻,巧儿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王妃,您去哪儿了啊?
……
就在安王妃遇袭失踪的流言传遍的时候,沈长安这个正主,怀里却揣着崭新的身份碟,换了一身粗糙的女装,脸上还 画了麻子和痘痘,总之,是一张男人见了都会下意识皱眉的脸。
算着时间,沈长安从巷口走出来,打算随意找个客栈住下,之后等过了这风头,再出城,谁料刚走进客栈,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安王满城找王妃的事情。
“这安王妃当初用不厚道的手段嫁给安王,安王府从此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我还以为这安王是一代英雄,却没想到百炼钢也会变成绕指柔啊。”
“切,要是你有个老婆,长得漂亮还会医术,出手救了你爷爷一命,你也得变成绕指柔。”
“安王是真的有情有义,前不久还陪着王妃下天牢,如今王妃遇袭失踪,又亲自带人满城搜捕,真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禁感动了。”
“……”
司北辰带人满城搜捕?
沈长安听得一头的问号。
不过她没有擅自上前去问,而是付了住店的钱后,毫不犹豫的就上了二楼。
房间里没等多久,小二就送饭上来了。
“先别走,刚刚我应听到几句闲话,你说来听听。”
沈长安将一颗碎银子丢给了小二。
小二连忙接住,惊喜的对着沈长安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按照沈长安和太上皇的计划,马车应该是出了皇宫,沈长安下马车换装,之后马车出京城,伪装成遇袭,然后折返回来。
到时候司北辰碍于所谓的夫妻情分,肯定会亲自带人去扫荡周边,到时候作乱的歹人被抓,虽然没找到沈长安,却也能够还周边百姓一个太平,并且歌颂一下安王的深情。
至于沈长安?
长期找不到,最终也就淡化在了人的记忆里了。
而谁也不会想到,她本人就在京城,还开起了一家美容院,专门负责给女人保养,同时也可以搞一搞医学研究。
以上,都是沈长安自己的设想。
但她万万没想到,小二说出了一个和她计划之中完全相反的一个事实。
那就是马车还没出城,便被安王的人截胡了,而后就发现她不见了,不禁封锁了京城,还已经上报了朝廷,全城戒严来找沈长安。
因为沈长安救了太上皇的缘故,所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人找到。
城外天高海阔,找一个人如果超出范围,就很难寻到。
但这可是京城!
真要找一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更别提,现在沈长安还真的就在京城里。
真是……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一百零四章商队
沈长安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没能让自己气死,只是送上来的饭菜中有一道麻婆豆腐,直接被沈长安当做司北辰的脸,给戳了个稀烂,最终拌着饭一起吃了下去。
既然司北辰铁了心要在京城里找她,那她就必须要出城去。
虽说封了城,但一些商队为了运输货物,耽误不得,所以该出城去,还是会出城。
只是想要搭上这样的商队并不容易。
但……
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长安吃了饭,又叫来小二问了问商队的情况,想要有个大概印象,方便离开。
谁料小二一听沈长安问商队,立刻就问道:“姑娘您问商队,难道是想跟随商队出城?”
沈长安听到这句话,心中惊骇,但表面却很是平静的看了小二一眼。
小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自掌嘴两下,打的很响亮,脸都高高的肿了起来。
“……”
对自己都下手那么狠……
沈长安默默的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小二见她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姑娘您别怪小的多嘴,其实现在京城都封了,想要离开的人啊,也不少,例如要回乡的才子,还有一些在京城乞讨都混面熟了,打算换个地方的乞丐,也都在大厅商队的事儿,也是要一起出去。”
“这么多?”
沈长安被小二这句话着实是惊到了。
亏她还以为进入商队多麻烦,没想到……
没想到有这个需求的人那么多,那既然民众有需求,肯定就会有路子。
果不其然,小二点点头,“其实每当这种情况发生啊,客栈都会住进来一些人,小的瞧姑娘虽然不像是打算出城的,但姑娘既然问了起来,小的自然就要知无不言了。
“姑娘若是要出城啊,可以通知小的一声,客栈本身每月都要进食材,赶巧就是这几天,可以安排几个人进入荣辉商行之中,一起出城去搬运货物。”
好家伙,原来还有荣辉商行背书呢。
沈长安笑了出来。
“你这小二倒是胆子大,就不怕我是那掳走安王妃的歹人?”
“姑娘,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小的也给您个实话,如果您真是啊,这出去的费用就得……咳咳。”
小二表情微妙起来。
沈长安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代,为了钱不把自己命当命的人,还是只多不少。
只不过沈长安很奇怪,这小二连这种生意都做,赚了钱,又有什么用呢?
小二看出沈长安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姑娘,这人世间啊最美妙的东西就是钱,哪怕是明天就死了,那有了钱,我今晚还能好好的风流快活一把。
“又或者家里已经有了家室的,不风流快活,那也可以留下来给妻子孩子不是?”
“你说的倒也是理。”
沈长安没有和小二去纠结再多的东西。
小二‘嘿嘿’笑了起来,“所以,姑娘您究竟是不是……”
沈长安瞥了他一眼,直接丢了个碎银子过去。
“我也想是,这要是帮了安王妃,啧啧,得换得了多少银子?只可惜我就是个来京城投奔亲戚,结果还……不提了,什么时候出发,告诉我一声。”
沈长安做出一副往事不想再提的表情,直接把小二打发走了。
其实小二也看出沈长安肯定不是那所谓的歹人,也没带什么大件儿东西,但是想到少赚了一份钱,就免不了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没个时代背景下,都会有那么一些人,为了生活身不由己,铤而走险。
或许是因为欲望,或许是因为意外。
沈长安不是他们,也不是伟人,做不到去管任何人,去体会任何人的感受。
只希望,离开京城之后,老实的和小婕等人碰面,在外面避避风头先。
傍晚的时候,小二敲响了沈长安的门,说要沈长安叫押金,明晚就可以走。
押金不多,只需要十两银子。
但是尾款却需要四十两。
而且中途你要是没跟上商队从而没能离开,那钱是不退的。
还有各种的规矩也要遵守,比如必须听从商队的安排,如果被人发现你不对劲,商队也会直接把你交出去,没有任何的侥幸。
简单概括就是,商队不介意你是什么可疑人员,但是却很介意你演技不好。
如果因此被守城的士兵怀疑,那商队为了自身利益,是绝不会保护你的。
所以其实大头赚的,其实是这十两银子。
而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又真的急于出去,那五十两银子虽然多,但凑一凑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说完了规矩之后,小二担心沈长安会觉得麻烦,又不断的说他们背靠荣辉商行,规矩多很正常云云。
沈长安被他念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一副咬牙忍痛的模样,交了十两银子的押金。
幸好是离开皇宫的时候没有听太上皇的话。
太上皇坐在那至高位置太久,故而都不明白市场的行情了。
皇室的珠宝固然价格很高,也很精美。但是流通到市场,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敢收!
与其拿珠宝,还不如拿金银。
……
在沈长安失踪的第二天,太上皇旧疾发作,太医院所有太医再次聚集乾元宫,晟帝、以及包括司北辰在内的所有皇子都被召回了宫内,为太上皇祈福。
张德按照沈长安的约定,没有说破太上皇装病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儿的开着补药进补。
一时间,京城内的守卫都松和不少。
不过,这些风波都不足以打扰到沈长安的好梦罢了。
沈长安白天又很好的注意休息,所以晚上被小二发了腰牌集合的时候,精神一直很好。
而也是在集合的时候,沈长安才注意到,客栈之中想要离开的京城的人竟然有七八个人,这么多人,就算是真的塞到荣辉商行,怕是也不大方便吧?
事实证明,沈长安这忧心,完全是多余了。
因为来到荣辉商行后,沈长安才注意到,原来还有其他几个客栈也带来了人。
荣辉商行大仓库门前管事的一脸严肃问道:“这就是你们各自客栈里的搬运工?怎么有些面生?”
##第一百零五章土匪
“是啊是啊,最近不是城里封锁了么,有些人就怕出城遇到危险,就辞了,这不,又重新找了一批。”
有人上前随便的就扯了个借口。
而荣辉商行的管事也没有再追问,直接就招呼着人上马车,开始出城运货。
沈长安是和那七八个人一起来的,自然也一起上了马车。
说是马车,却不是那种有车帘车门的马车,而是一块大木板,直接两边安装大轮子,一匹马在前面拉着的简易马车。
不过总比走路强。
沈长安看着出去运货的那么多人,回来的话,保守估计也得少一半,人数上都对不上,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交差。
总归不是沈长安要担心的。
只希望尽快出城吧。
沈长安坐在马车上,趁着头望着天上高高悬起的明月,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水壶,在沈长安看过去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一笑。
她见状,也回了一个笑容,却拒绝了水壶。
那人也不勉强,直接将水壶收了回去。
黑夜不方便看路,但沈长安一直记着时间,在即将抵达城门口的时候,身边有人提醒准备好。
沈长安也打起了精神。
下一刻。
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火把的光照破长空。
“将安王妃交出来,否则全都去死!”
司北辰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衣在火把的衬托下,仿佛是黑夜中的王者降临一般。
但是他在说什么?
沈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人立刻大骂一身,一个个的全都从身上、或者车底下,抽出了武器,刹那间就朝着司北辰带来的人冲了过去。
整个荣辉商行所带的人,竟然全都……
“???”
我是谁,我在哪儿?
沈长安瞪大了眼睛,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刚入寨的?别傻愣着,赶紧扛起刀战斗!”
说话的正是之前给沈长安递了水壶的人,他说完就抄着刀也冲了上去。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万万没想到,只是想要混着出去,却遇到这么一群人,而且还被当做了同党!
这正是……
天大的误会!
沈长安一边躲着明枪暗箭,一边猫着腰躲在了马车底下,四处打量了一下。
对,城门口的石狮子,是个躲避的好地方!
沈长安看准时机,就要冲到石狮子那边去躲着,谁料她藏身的马匹突然被火把吓到,猛地一抬前蹄,整个马车被打翻,朝着沈长安这边压了过来。
这要是被压到,不死也得半残!
危难关头,沈长安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速度飞快的朝着一边闪躲而去。
刚躲过马车板子,谁料一转头,就是一匹马横冲直撞的过来。
沈长安瞪大了眼睛,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就朝着她擦身而过。
砰!
沈长安猛地就摔在了地上,小腹传来一阵绞痛。
“啊……啊!”
一片混战,全然都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咆哮与厮杀,沈长安的呼痛之声直接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沈长安咬住舌尖,想要恢复清醒,取出药剂来给自己先止痛,但口中血锈味都弥漫开来,舌头都咬破了,眼前还是控制不住大片大片的黑了下来。
意识弥留之间,她看见司北辰骑在马上,朝从她头顶,一垮而过。
……
“王妃,王妃,再喝一点,就再喝一点药吧,呜呜呜……”
谁在哭……
沈长安头疼欲裂,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王妃?!”
耳畔再次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
沈长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巧儿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怎……”一开口,沈长安就察觉到自己干涸的嗓子,还有舌头上传来的麻麻的感觉,低声咳嗽起来。
巧儿连忙放下手里的瓷碗,转头去拿温水递了过来。
沈长安打起精神喝了两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王妃,先把药喝了。”
看着巧儿担忧的脸,沈长安按捺住疑惑的话语,低头勉强将苦涩的药喝了下去。
舌尖破了个小口子,喝药的时候,一直传来麻麻痛痛的感觉,喝完了药,倒是要比刚才舒服多了。
只是腹中空空……
等等!
沈长安连忙摸向肚子。
见状,巧儿破涕为笑,“放心吧王妃,小世子很好,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动了胎气,不过王妃明显身子调理得还算不错,所以没有大问题。”
什么?
沈长安如遭雷劈!
“你,你说什么?”沈长安大致猜到已经发生了什么,却仍旧想要追寻个明白一般,追问道。
巧儿张嘴想要说话,外面却传来了脚步声。
“应该是王爷来了,王妃你昏迷的这三天,王爷每天都会来好几趟,王妃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王爷吧。”
巧儿吸了吸鼻子,迅速擦干脸上的泪痕,起身起开了门。
司北辰走进来,巧儿顺势出去,还带上了门。
“醒了?”
司北辰的声音饱含着怒意。
沈长安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
“王妃不打算说点什么?”司北辰看沈长安苍白着一张脸,身形单薄,唯有一只手护在小腹前,眉宇透着坚毅。
之前在天牢中,司北辰也曾见过沈长安捂着小腹,那时他以为沈长安是饿了,所以才会这样捂着肚子。
却没料想……
见沈长安还是一个字都不说,司北辰也不急,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开口继续道:“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孩子的?”
“……”
“有了孩子,怕被本王知道,所以要休书,打算离开?你离开又能去哪儿呢?也是,你还有十万两银子,但是你实在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弱女子怀揣那么多钱,还怀着孩子,偏偏还长得不错,你觉得要是落在那些土匪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
沈长安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去看司北辰。
司北辰也不恼,而是意外的笑了笑,“还以为你真的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蠢,你怀了本王的骨肉,本王自会负责到底,你若是担心本王会拿孩子威胁你,大可不必,虎毒尚且不食子。”
##第一百零六章不欢而散
“孩子是我的。”
沈长安终于给了司北辰一点反应。
司北辰嗤笑一声,“你的?你一个人能生孩子?”
“……”
沈长安闭了闭眼睛。
成王败寇,没能一次性离开,是她计算失误。
“你在懊恼觉得自己计划算错了是吧?其实也不算,本王一直都在留意你,所以你要出宫去寺庙祈福的时候,就知道有问题了。
“恰好那时候,京城周边的土匪们到了京城,本王就借口封锁京城,开始搜寻土匪,本王是真的没料想到,本王的王妃那么厉害,还会易容混到土匪窝里。”
司北辰上前,挑起了沈长安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司北辰的眼神很冷,带着一丝讥讽。
沈长安眉头微微皱了皱,“如果你是来炫耀你的功劳,皇宫更适合你发挥。”
嗤!
司北辰冷笑一声。
“嘴硬。”司北辰说道:“说吧,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离开?”
如果是因为怀孕,正常人的心理,不都是将孩子作为筹码,以此来拴住丈夫的心吗?
更别提司北辰还打算娶蒋莲心。
这个时候下,如果沈长安说出自己身怀有孕,无论是伦理还是人性,司北辰都不会做出妻子有孕还另娶侧妃的事情。
然而,沈长安不说。
不仅不说,还妄图逃离自己身边。
想到在城门口,看见沈长安怀里掉出来的身份碟,司北辰眼中怒意再添几分。
沈长安避无可避,抬眸面对司北辰,“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会有一个不信守承诺耍无赖的父亲。这个理由够吗?”
“……”
不信守承诺?
司北辰捏着沈长安的下颚微微收紧。
“本王有生之年,只在你面前耍过无赖。”
不知道出于什么,司北辰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他眉梢微微一动,一把松开了捏住沈长安下颚的手。
“孩子如今才两个多月,剩下的几个月,你就待在王府,把孩子生下来,本王自会给你一个承诺。”
司北辰说话间,身形背对着沈长安。
这番话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冷笑。
司北辰手掌微微收紧,大步便要走出去。
临门一脚间,沈长安的声音传来。
“这身子极难有孕,你知道吗?”
司北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应。
意思很是明了。
……
沈长安自穿越而来,便一直对安王府的各种设施很疑惑。
按理来说,之前的司北辰作为本朝六皇子,风光无限,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无懈可击,唯一的污点,便是因为轻薄沈长安,而被迫迎娶。
‘被迫’两个字说得很简单,但闹得却很难看。
迎娶了沈长安入王府后,王府便一日不得安宁起来。
沈长安不是废物,她是嫡女,自小就耳濡目染各种管家之技巧,所以哪怕是在司北辰面前吃了瘪,迁怒于下人之时,她也同样知道一些分寸。
但就算是这样,安王府还是千疮百孔,不仅司北辰中了毒,还安排了无数的眼线。
沈长安穿越过来后,还一直以为司北辰中毒所导致的性情暴虐,但其实,从刚刚开始,她就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应该说不管是中毒、还是跳大神的骗子,又或者满王府的眼线。
这些都司北辰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去理会,一心韬光养晦,给别人制造出他无能的假象。
假象可以制造,但和沈长安之间却是实打实的不容对方。
而在沈长安穿越过来之时,应当是灵魂的原因,导致身体各方面有所调节,而后虽然吃了点苦,但药品方面都跟得上,所以身体调节回来,这个孩子,也就保了下来。
但实际上,原身的身子体内是有寒毒的,这寒毒会让她极难怀孕。
原身何尝没有想过要怀孕来挽留司北辰,却一直无能为力。
沈长安伸手捂住了小腹。
“孩子啊孩子,你的出现,还真是够令人意外的。”
给原身下寒毒的人,不论是不是司北辰,他都始终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
他并不无辜。
而且要不是沈长安这段时间展露惊人的医术,怕是司北辰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瞬间,也会安排人制造流产‘意外’。
他没有资格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沈长安躺在床上,计划彻底被毁,如约等在城门外的小婕等人,注定是什么都等不到了。
而且她现在还不能给她们发信号,否则被司北辰察觉更多,只会更糟糕。
这回,沈长安不会再小看司北辰半分,计划必须更加严密。
怀孕的人,前三个月是最轻松的时候,如果等到三个月之后再动身离开,身子重了,甚至伪装也不方便了。
算算日子,要离开的话,必须是在十天半个月以内,长了肯定不行。
但沈长安能想到的,司北辰何尝想不到?
“王妃,落凤阁来了好多人啊。”
巧儿跑进来,面色担忧的说道:“那些人都不是府上的侍卫,好像是被王爷从将军府借来的,说是要来保护王妃,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落凤阁守着,这是保护还是……”软禁?
后面两个字巧儿没敢说出来,不过沈长安却冷笑了两声,“无妨,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他们妨碍到你了,就训斥就行。”
“哦。”
巧儿看出沈长安心情不太高的样子,主动端了热汤过来,“王妃喝点汤,再休息休息吧。”
沈长安点点头,喝了一碗汤后,热气袭上,疲倦之感传来,她沉沉的睡去。
书房。
司北辰冷着一张脸开始处理王府事务。
苏嬷嬷提着食盒走进来,放下的瞬间,弄出了点声响,司北辰抬起头。
“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如今王妃醒来,王爷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苏嬷嬷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了出来。
司北辰捏了捏眉心。
“嬷嬷,府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府里关于齐王那边的眼线共二十八人,其他的则是零散不少,具体老身会列出单子给王爷的。王爷还没告诉老身,刚刚去看过王妃,情况怎么样呢。”
##第一百零七章昏倒
苏嬷嬷主动提起沈长安,说道:“这怀了身子的女人,情绪总是会不稳定的,虽然老身没经历过,却也看过不少,加上这次王妃受惊不小,如果有得罪王爷的地方,王爷就别气了吧。”
“……嗯。”
司北辰一边吃着饭,一边含糊的答应着。
沈长安常年被下寒毒,坏了身子,以前以为她是蠢的,现在想来,她应该是什么都了然于心,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两年光阴,将她对他的满腔情义消耗殆尽,全都葬于一场大火。
而他却在这之后,渐渐对她上了心。
她要逃,他就追。
最终带回王府的,终究是一个不将他放在眼中的人。
“嬷嬷,关于蒋家小姐的事,劳烦您去递一下帖子了。”
沈长安下定决心要走,司北辰强行留下,也终将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与其如此,不如让她把孩子留下,给她一封休书,全了两人的两年的夫妻情义。
蒋莲心在外风评不错,便是嫁到王府来带孩子,也肯定不会亏待了孩子的。
司北辰内心打着主意,却见到苏嬷嬷脸上浮现的不赞同。
“王爷的决定,理应老身不该插手,但王爷当真觉得王妃如今怀着身子,王爷却想着去找侧妃,这件事,当真没有任何问题吗?”
“……”
司北辰自小是跟着苏嬷嬷较多的,如今被她这么一说,意外的露出些许窘迫来。
“而且,老身看您和王妃也不是没有感情,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伤害王妃?老身说了,王妃怀了身子,这情绪并不稳定,有些时候,一点小事就可能难受半天。
“难怪王妃这次会被土匪抓走,若是王妃知道王爷打算趁着她怀孕纳侧妃,便是不被土匪抓走,王妃怕是也要自己走的。”
苏嬷嬷对着司北辰指责起来。
然而司北辰却精准的捕捉到其中的重点。
“苏嬷嬷,您的意思是说,王妃是因为本王要纳侧妃,所以才要离开的?”司北辰追问起来。
苏嬷嬷皱皱眉,“如果王妃是知道王爷有这个想法,十有八九……”
原来是这样!
之后苏嬷嬷说了什么,司北辰都没有仔细去听,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他还以为这段时间,只有他会意外的动了心,没想到沈长安实际上也……
司北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满腔都只有三个字。
太好了!
……
沈长安被软禁在落凤阁,每日最多不过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只要靠近门口,都会被那群士兵给拦下来。
这些人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张猛等人虽然也是,却无法与这种精锐部队相比。
老将军能够将自己的精锐借给司北辰,足以看出他对司北辰的重视。
只是老将军怕是没想到司北辰借兵,只不过是为了看守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王妃,今日王爷又命人送来了好东西,奴婢去看了,是真丝布匹,花纹可漂亮了,给王妃做完了衣服之后,还能余下不少,可以给还未出生的小世子做点衣服呢。”
巧儿小跑着回到落凤阁,高兴的给沈长安说道。
她能看出沈长安自从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太好。而且那天之后,巧儿也认真的想过沈长安失踪的那天情况,猜测到沈长安应该是自己要离开,却被强行带回来的。
沈长安打算要离开,并不像话本里那些个要带着贴身丫鬟一起吃苦受累追寻心上人的女主角,而是交给了巧儿一本书,巧儿自己看过之后,发现都是一些很精髓的东西,只要假以时日她融会贯通,就算是脱离安王府也能自给自足。
王妃给她的不是金银,更甚金银。
巧儿由衷的感谢沈长安,所以也更希望沈长安能开心起来。
但这,却很难。
“王妃,起风了,先回屋吧。”
巧儿为沈长安挡了挡风,轻声开口。
沈长安缓缓点头,起身要走的时候,却一个趔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妃!”
……
“我看她就是装的,之前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现在吹个风就晕了?哥,你别被这女人骗了!”
“霍岩,住口!”
“爹……”
沈长安听到周围争吵的声音,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一醒来,便看见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看不清情绪的老将军,还有一脸不爽的霍岩,以及一旁站着没有表情的司北辰。
霍岩倒是第一时间发现沈长安醒了过来。
“看吧,这不就醒了么。”
话语轻佻,神色不屑。
沈长安看了霍岩一眼,就无语的挪开了视线,而后看向了听到霍岩话语后,转头看来的老将军,微微颔首,准备起身。
看着沈长安要起身的样子,老将军站了起来,龙行虎步的上前,为她掖住了被角。
“没事,不用起来。”
老将军望着沈长安,虎目之中全然是关心,说道:“听闻你被土匪掳走又动了胎气,北辰从我这里借了人来守着你,是有哪里不舒心的么,怎么还郁结于心了呢?”
之前太医来看过,说是沈长安郁结于心,所以才导致的昏迷。
当初给老将军治病的时候,沈长安还灵动活泼的样子,如今却郁结于心,老将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是年迈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沈长安救过他,所以他对于这个丫头颇有些关心和照顾。
却没想到……
“多谢老将军关心,我没事的。”
沈长安苍白的解释了一下。
但看着她的脸色,压根没人会觉得她说的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人太多了,都先出去,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司北辰出了声,主动开了门让老将军和霍岩一起出去。
霍岩自然求之不得,倒是老将军,看了司北辰一眼,说道:“我和小岩出去,你留下来好好照顾一下这丫头,当初你义母怀小岩时,我也曾与她闹过别扭,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
“……知道了。”
老将军这才出了门。
沈长安没有去看站着的司北辰,径直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没一会儿,床榻上凹陷了一块。
是司北辰坐了上来。
##第一百零八章老将军的关照
“你究竟在别扭什么?”司北辰一开口,还是那熟悉的,让人很不适的语气,“本王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你如果真的要走,可以,孩子生下来,我……”
“出去吧。”
沈长安沉闷的打断了司北辰的话,继续说道:“这种昏迷的事情,我不会再出现了,你可以放心。”
可以放心?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这幅样子,能放下心才怪。
不过她这样,司北辰确实也有些不太愉快。
司北辰是天之骄子,便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对沈长安生出一丝的动心,但若是沈长安揪准了这个心态,想要给他脸色看的话。
那这如意算盘就算是彻底的打错了。
司北辰眼神深了深,拂袖而去。
落凤阁外。
老将军和霍岩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院子之中喝着茶水,巧儿侍奉在一侧。
“哥,怎么样了?”
霍岩看见司北辰出来,立刻迎上去问道,“那女人是不是特别感动你主动关心她了?”
“……”
老将军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司北辰落座,巧儿立刻倒上茶水。
看他这个样子,霍岩悻悻的扯了扯嘴角,“不是吧?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她还敢给你脸色看啊?”
“闭嘴!”
看着咋咋呼呼的霍岩,老将军直接开口呵斥。
霍岩闭上嘴,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司北辰开口说道:“她确实与我有些误会,这次还劳烦义父跑一趟,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上次卢太医回乡的途中被土匪灭口,这次沈长安‘失踪’一事,虽是沈长安自己要逃离,但也有要将事情推脱在所谓的土匪身上。
司北辰所做的,无非是看准了时机,而后出手。
但是按照晟朝的规矩,虽封亲王,却未有准确封地的皇子,是不能拥有兵马之权的,就算是府中的侍卫,那也是有一定的人数限制的。
所以这次司北辰是找老将军借的兵,这才能在京城之中堂而皇之的找人,以及搜寻土匪。
京城外的土匪,往往都是接到京城内部的单子,才会出手,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贵人,出手动辄便是千万两,养活一个寨子绰绰有余。
也正因如此,这些人手里掌握着的,是庞大如斯的丑闻。
甚至是当初老将军回京路上之所以受伤,也和这群人逃不开关系。
司北辰瞄准了许久,一直就想要抓住其中的人,而后拿到情报,暗中构建自己的势力。
这次是查到了那群人要来京城‘交货’,所以司北辰设下计谋,便是沈长安不离开,他也会安排其他的‘意外’。
但恰好,沈长安将这个机会送了上来,司北辰岂有不接之理?
整个计划之中,唯一算是真正意外的,是易容之后的沈长安,晕倒在了城门口,脸上的妆容花了之后,这才被人认了出来,而后驻扎在城门口的太医亲自诊治,查出有孕。
说震惊。
司北辰无疑是震惊的。
可震惊之余,司北辰的心中却也是有别样的感受的。
例如……他要拥有自己的孩子了。例如,沈长安急于离开自己,是因为怀孕,所以逃离。
司北辰不是个会表露情绪的人,所以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里。
可瞒得过任何人,却瞒不过老将军。
老将军一眼看出司北辰对沈长安的心思,特别是在知道司北辰借他的兵就是为了来看住沈长安,所以就特地来了。
所谓的保护是假,看守住沈长安才是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将军看着司北辰,幽幽一声叹息:“见谅与否,你我情同父子,便不必说那些场面话,我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打算如何处理长安和你即将迎娶的那个侧妃?”
司北辰闻言想要开口,但老将军却率先一抬头,打断他,再次说道:“先说好,我在边关这些年浴血,虽也听过你是被陷害才迎娶的长安,但如今亲眼见过这丫头,她很对我的胃口,若是你打算负了她,将军府的大门也将为她敞开。”
这话中之意,是老将军要做沈长安的后盾!
之前老将军受伤,被沈长安所救,而后老将军曾对沈长安说过,可以同司北辰一样,喊他义父。
但是沈长安拒绝了。
因为这件事,霍岩便觉得沈长安不识好歹,对她的印象更差了起来。
当然,这件事当初是随口一提,所有人也都以为是随口一提。
却没想到,如今老将军会再一次提起来。
甚至……
“爹,不行!”不论司北辰如何,霍岩就率先接受不了的反抗道:“她又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孤儿,需要我们将军府的救济,她有家有父母,凭什么来将军府?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可以出去。”
老将军冷冷的瞥了霍岩一眼,他虽已年迈,但常年征战沙场之气,却不减分毫。
霍岩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咬牙切齿的说:“爹,家中兄长以及母亲都已经埋骨沙场,把我赶出去,以后谁给你养老收尸?沈长安吗?嗤。”
如霍岩虽说,老将军与夫人感情甚笃,两人一起在战场诞下过五个孩子,但唯一还活下来的,便只有霍岩这个小儿子。
所以在军中,便是老将军不去刻意关照,整个上下也都对霍岩极为宠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霍岩也聪慧,知道自己的优待是来自于自己的父亲,所以对于兵法很是刻苦,更是以老将军为榜样,寸寸沿袭。
沈长安救了老将军,霍岩本应该是感激的,可是沈长安却那么羞辱他!
这是可忍孰不可忍!
越想,霍岩就越气,当即口不择言道:“就沈长安那两下子,被土匪抓走的时候,指不定在哪儿哭呢,而且那些个土匪全是男的,抓她一个女人,还抓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谁知道干了……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老将军一耳光甩在了霍岩的脸上。
“爹,你……”
“小岩,认错!”
霍岩瞪着双眼不可思议,司北辰立刻反应过来,冷声呵斥他赶紧认错。
##第一百零九章允许出门
十年前,将军夫人就曾被敌军所俘,霍岩的四个哥哥前去营救,全都身死,最终虽然将军夫人被老将军救出来,却也面对着所谓的流言蜚语,以及四个儿子的离世,最终郁郁而终,病死在了军营里。
霍岩这番话,无疑是掀开了老将军的伤心事。
司北辰当年听说这件事,曾一夜横跨半疆,累死了五六匹马,就为了劝住想要跟随夫人而去的老父亲,所以对于这件事知道得很详细。
但霍岩却没人告诉他,一时之间,就……
“快认错啊!”
看着老将军脸上怒容越来越重,司北辰低声催促着霍岩。
然而霍岩却咬牙切齿,冷笑道:“好啊,从小到大,我完不成课业你打我,我认,但是这次却因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你就打我,行,既然你要为了个外人不要我这个亲儿子,那我走!”
霍岩也是气不过,说走就走。
司北辰看着霍岩几个跳跃就消失了的背影,皱了皱眉,转头对着老将军道:“义父,小岩他不是这个意思,他……”
“我知道他没有不尊重他母亲的意思,但是,他这句话里,却不尊重长安!”
老将军沉重的开口,“许是我年纪大了,见惯了生死,长安这丫头于生死关头拉了我一把,又是你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你觉得霍岩说这种话,对吗?”
司北辰低下了头。
刚刚在霍岩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有怒意的,甚至觉得老将军这一巴掌打的很好。
但是司北辰已然习惯隐藏自己的内心,以最理智的样子,让霍岩认错道歉,也以此来博得老将军对他的好感。
却没想到,老将军这一巴掌,是为了沈长安打的。
这……
司北辰沉默了下来。
“好了,霍岩那边,我会处理好,你这边,你也自己处理好。都是成家的男人了,应该对自己有些信心,别总是让女人为你而难过,这种难过,只能说明你这个男人,不行。”
老将军苦心劝道。
司北辰点了点头,老将军也不论他听没听进去,也随之而然的走出了落凤阁,摆手拒绝了司北辰想要搀扶的想法。
“王爷?”
巧儿站在一边,刚刚看完一场好戏的感觉,让她有些紧张又刺激,但是内心还是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知道太多事情的人,容易活不久,所以她尽量的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没料到,司北辰会端起刚刚的倒出来,已然凉了的茶水开始喝。
巧儿赶忙出声阻止。
司北辰却没停下动作,而是浅浅的喝了一口,说道:“茶凉了。”
可不是茶凉了么,都提醒你了。
巧儿在内心腹诽道。
下一刻,便听到司北辰下一句说道:“告诉王妃,只要不想着离开王府,本王可任由她出府散心。”
“什么?”
巧儿一下愣住,但司北辰却已经放下了凉了的茶,径直离开了。
……
“所以,王爷喝了茶,觉得茶凉了不好喝,就同意王妃出府散心了。”
巧儿来到床头,对着沈长安如是说道。
沈长安脸上浮现淡淡的一抹嘲讽,并没有表达什么太大的意见。
巧儿见状,知道没有把沈长安逗开心,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拿晚饭去了。
很快巧儿去而复返,脚步却明显要轻快许多,一推门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王妃王妃,好消息好消息!”巧儿高兴说道:“外面的那些人全都离开了,全撤走了!”
撤走?
沈长安听到这句话,这才稍微的有了些反应。
“看来王爷所说的可以出府去散心,是真的,王妃,您要出府散散心么?”
巧儿看着沈长安,希望能得到一些反应。
司北辰猜到了沈长安和张德有交情,所以这段时间,来给沈长安诊治的是另外一个未曾谋面过的太医。
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沈长安身边只有巧儿一个人可以逗逗闷子。
如今……
可以出去了!
沈长安眼中有了些光彩。
但是很快她又想到了,出去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会被司北辰安排的人盯住。
可是……
“王妃?明天出去么?”
巧儿看着沈长安,眼中不无期待。
最终,沈长安点下了头。
……
出门的准备做得很快,沈长安几乎是才换好衣服,就有人前来落凤阁禀报一切就等沈长安了。
沈长安和巧儿一同出去,走的依旧是王府正门,马车内还贴心的多放了好几块软垫,以及新鲜的水果。
如今秋季,转眼便要入冬,想要找到新鲜的水果挺不容易的。
巧儿见到,很想在沈长安面前夸一夸司北辰,但是看着沈长安清冷的面色,还是闭上了嘴。
上了马车后,马夫来问沈长安打算去哪里。
沈长安想了想,随口说就在京城里转转吧。
马夫了然的点头。
司北辰似乎是存了想要讨好沈长安的心,所以这次的出行,除了一个马夫,其余随从一概没有跟上来。
看似给了沈长安最大的自由,但实际上,马夫坐在马车上,拿着鞭子的手上,虎口有厚厚的茧子,下盘很稳,说话时中气十足,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而且还是擅长于兵器的。
沈长安想到那一夜那些人从马车底下掏出刀剑的画面,一时之间想着,这马车下面,会不会也藏着一把刀或者剑,作用在于自己想逃的时候,马夫能第一时间抽出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脑补让沈长安如坐针毡。
“王妃,怎么了?”
巧儿正在低头给沈长安剥橘子,上次她们一起坐马车,看见沈长安还挺喜欢吃这个的,谁料刚剥好就看见了沈长安不太好的脸色。
沈长安深吸了口气,“没事。”
说是没事,脸上血色都消失了。
沈长安接过橘子,一瓣一瓣的放入口中,酸涩的汁水溢开,让她理智稍稍回旋。
若说怀孕的第一时间,沈长安还对司北辰有过那么一丝的期待,那她如今就是彻底的只想着离开了。
司北辰并不把她当回事,所以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如果生下来的是个儿子,或许司北辰会对他很好,但若是个女儿?
##第一百一十章遇白竹
按照晟朝的民风,沈长安决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如此卑微。
坚定住这个念头,离开的计划,再一次从沈长安脑海中浮现,既然如今司北辰愿意放她出来,那她何乐而不为呢?
思索间,巧儿掀起一角的车帘,表情一下变得期待而又惊喜起来。
“王妃,你看那边……”
顺着巧儿的手指,沈长安看见马车前面,正稳稳的停着一个马车,朴实无华,却又如此的引人夺目。
之所以引人,实在是因为这马车之上刻着的标记,乃是荣辉商行的标记。
而出行必须要用到马车的,便只有荣辉商行的少东家,白竹白公子了!
白竹的鼎鼎大名,可谓是老少妇孺皆知,只可惜,他本人十分低调,除却一些特定的场所必须露面外,基本上都不露面,一些富贵人家的千金会选择在荣辉商行门口蹲守,万一哪天就遇到了,那不就能促成一段姻缘了?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蹲守的人不少,想要促成姻缘的人也不少,只可惜白竹目不斜视,愣生生是将这秋日争相绽放的花朵们,无视了个彻底。
巧儿也听过白竹的大名,对着沈长安津津有味的说道:“王妃还记得当初奴婢和您一起去的书铺么,后来奴婢听说白公子那天也去书铺了,只可惜,没遇到。”
“嗯。”
沈长安淡淡的回应一声。
巧儿也不在意,继续遗憾的嘀咕着。
眼看着马车即将路过荣辉商行时,白公子的马车上,车帘却被掀了开来,一张如玉的侧脸映入眼帘。
巧儿被这半张脸帅得呼吸都停了。
沈长安却见白竹嘴唇蠕动,说了一句话。
“别看了,都走远了。”
沈长安将车帘放下来,对巧儿说道。
巧儿对空叹气,“王妃,您说奴婢是不是和白公子很有缘分?上次在书铺没有见到,如今在大街上,他还主动掀开了车帘,啊啊啊白公子果然好帅啊。”
说着,巧儿开始泛起了花痴。
沈长安却露出思索之色,开口让马夫在前面的茶楼停下。
马夫停在茶楼面前,翻身下马车,取出马凳,容巧儿先下来,再搀扶着沈长安下来。
“休息一下,你也喝杯热茶吧。”
沈长安随口的对马夫说了一声,而后在巧儿的搀扶之下,走进了茶楼。
马夫也紧随其后,坐在与沈长安的不远处,这个距离可以做到不打扰,以及在发生任何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反应。
茶楼里。
沈长安就要了一壶茶,巧儿点了一些点心。
出发前吃过饭,不过这家茶楼的点心很出名,特别是山楂糕,很开胃,巧儿就想着多打包一些,回头给沈长安吃。
这边巧儿点完,小二就去了马夫那边。
马夫很随意的点了一壶茶,刚点完就看见沈长安起身,连忙也是站了起来。
巧儿一看他的动作,连忙护在了沈长安面前,说道:“王妃要去如厕,你你……”
马夫也尴尬了一下,但是想到司北辰的叮嘱,犹豫的站在原地。
一旁的小二很有眼力见的趁机开了口,“这位客官要是担心夫人的安危,可以放心,本店没有后门,不会有歹人出现的。”
听到这么说,马夫的脸色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但是想到出门前司北辰的叮嘱,要个王妃足够的自由,又要防止王妃逃走。
难办。
“我不会走的,什么都没有收拾,我孤身一人离开,饿死街头吗?”
沈长安冷冷淡淡的撂下这番话,径直穿过大厅,走到了后面。
茶楼的后院并非是很凌乱的,相反,在院子之中种了一颗桂花树,如今正盛开,桂花香味很浓郁,但沈长安一眼,便瞧见了桂花树下,那比花还要夺目三分的人。
白竹!
在看见白竹的一瞬间,沈长安眼中并没有所谓的惊讶,反而是更多了一抹轻松和了然,落座在了白竹的对面。
此前见白竹,沈长安都有化妆易容,但只要见过沈长安,就算一时之间难以猜出,仔细回想,也能想到大概,小婕都尚且能够认出沈长安,更别提是经营着晟朝第一商会的少东家白竹了。
白竹在沈长安马车路过之时的举动,无疑就是认出了沈长安后,主动示好的意思。
而沈长安出现在这里,也是接受了这份示好。
“王妃易容伪装,游戏人间,好不快活。”白竹对沈长安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配合着这满园的梨花,人比花还要脱俗,不失为一副绝美画卷。
但沈长安态度却很冷淡。
“……”
白竹嘴角的笑僵了僵,却很快的收敛住这份僵意,若非是仔细观察,甚至会让人觉得那是一场错觉。
沈长安后背靠上座椅,目光落在白竹身上,开口道:“白公子专门在路上停下,只为引我前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还请直说吧。”
虽说沈长安是让马夫随便逛逛京城,而荣辉商行也是在繁华的街道之内,路过是必然的。
但是白竹是什么人,虽算不上日理万机,却也不是那么闲的人,却偏偏停靠在路边,与沈长安来个不期而遇。
这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沈长安只是怀孕,心情不佳,并不是脑子坏了。
白竹闻言,却摇摇头,“无论王妃信与不信,今日实在是偶遇,巧得很。”
“哦。”
沈长安态度仍旧是淡淡的。
这无疑让白竹产生一丝的自我疑惑。
他作为名满天下的白衣公子,游遍天下,过处皆能引人注目,那些人恨不得挖出一颗真心,只为了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可沈长安……
不管是之前的书铺偶遇,还是后来的他受伤之后意外被她所救,都让他产生挫败之感。
他没有办法迷住眼前的人。
殊不知,在沈长安眼中,人都不过是骨骼经脉组成,再丰富上血肉,便成为人了,年华老去,皮相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沈长安虽然明白白竹确实气质脱俗,长相俊美,却也没有太多别的心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治疗的几率
对上沈长安这么坦荡的眼神,白竹低咳了两声,决定不再隐藏,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在下欲救王妃脱困,还望王妃,也能救在下,脱离泥潭。”
白竹说的诚恳,且抛出了沈长安最感兴趣的事情。
沈长安挑了挑眉,“荣辉商行虽是皇商,名头很大,却也是实打实吃皇家饭的,也敢,对主人不敬?”
这番话属实是有些过分了,暗中将荣辉商行比作是皇室的走狗。
但白竹闻言,却只笑不语。
在荣辉商行成功挂上皇商牌子的时候,就曾引得业内无数人的妒忌,那时候散播的流言蜚语,可比沈长安这句话难听得多了去了。
相反,沈长安这么说,白竹理解为,她要考验自己的实力,所以才会这么说,企图来激怒他。
“呵呵。”
白竹又笑了起来,不同于之前的浅笑,这回是放开了笑出声的那种。
“王妃不必激在下,其实在得知王妃救了太上皇一事时,在下便想着要接触王妃了,书铺的偶遇并非偶遇,但之后在下被人追杀,才是真的意外,而王妃,却在这场意外中,救了在下一命。
“至此,在下笃定王妃定能救得了在下的命,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要见王妃一面,今日确实也是偶遇,但王妃不觉得,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
白竹玩味的笑道。
沈长安却被他那句‘上天的安排’给逗笑了,“我比较好奇当初在城南小院,白公子可有一眼认出我?”
“……第一眼并未认出,毕竟王妃的易容之术确实很不错,比之易容面具更加的自然和完美,但是王妃却忘了最关键的一个事情。”
白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引得沈长安专注了几分后,这才继续说道:“王妃脱妆了。”
晟朝的女子大多是略施粉黛,天气炎热之际,偶尔会出现浮粉的现象,这属于是正常情况。但是沈长安所化的妆容,乃是她自己调出来的粉底液,很亲肤,而且作用于脸上时,遮瑕力也很好。
怎么会脱妆……
等等!
沈长安突然想起来,她那天在熬药……
厨房内热气腾腾,而且她还对白竹进行了急救手段,一番运动下来,出汗了,所以脱妆了!
“王妃想起来了?”
白竹看着沈长安露出恍然之色,开口说道。
沈长安点点头,“看来还需改进。”
“王妃这番伪装已然是上上之选,哪怕不改进……”
“被你看出来了,就不算是上上之选了。”
沈长安打断了白竹的话语,转言道:“说回正事,白公子既然想要我出手救你,为此甚至能帮我离开王府,但这个所谓的离开,又是以什么方式呢?”
“假死。”
白竹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笃定沈长安会同意,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将方法想到了。
假死这个方式,乃是最天衣无缝的办法。
晟朝并不流行火化,而假死之术,只要七天之内服下解药就可以活过来,虽对身体有所损伤,但若能一举离开这泥潭,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但在沈长安看来,所谓的假死无非就是将人处在一个休克的状态下,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要在一定时候服下药物刺激心血管流通,自然而然就可以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可沈长安毕竟不是晟朝的人,她很清楚,人光喝水能坚持七天,不吃不喝只能活三天。
若是假死状态下,三天以内她醒不过来,很有可能就会就此死去。
这个办法是白竹认为最可靠的办法,对于沈长安而言,却是最不靠谱的。
不靠谱到沈长安听到的时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
翻完了白眼,沈长安看见有些愣神的白竹,干咳了两句化解尴尬,说道:“白公子有所不知,我已怀有身孕,若是假死,恐怕对孩子不好。”
怀有身孕?!
白竹眉尾挑了挑。
“既然王妃已怀有身孕,又为何非要离开王府不可?”
沈长安听到这个问题,笑着摇了摇头,“是否在你们的眼中,女子有孕,就必须要依附男子?白公子尚且需要我来救命,难道凭借我一人之本事,还养不活一个孩子?”
听出沈长安语气中的不悦,白竹皱眉解释道:“在下不是质疑王妃,而是王妃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恐流言蜚语……”
“害怕流言蜚语的,都是懦夫。只要站的够高,无惧一切。”
沈长安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眼中透着坚定,这番话绝非是随口一说,而是她所坚持的信念。
白竹因为自身外貌原因,以及身体原因,身边的女性,要么对他感情炙热,要么是对他疼爱有加。
也不是没有见过以自身为中心的女子,不过那些女子,性格要强,同样的事情,可以做的比男人还要优秀,却最终还是不堪父母长辈的压力,弯下了脊梁。
白竹并非是觉得那些女子不够好,没有体会他人苦,莫要劝他人善,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但是回想那些女子,从未有过一人,眼中绽放的光彩,能与眼前的沈长安相提并论。
那些女子不能说不优秀,只不过是在独立的路上,被人摧折。
但眼前的沈长安,明显是受过了摧折,却仍旧未能服输。
这样的精神,让白竹不免有些动容。
“既然王妃怀有身孕,那确实是不宜进行假死的。”白竹的眼神往沈长安小腹上匆匆一瞥,而后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请王妃容许在下回去再仔细想一个全然的方案,在下保证,王妃一定能够离开不想待着的地方。”
白竹说话时,双眼直视着沈长安,透露着非同一般的真诚。
沈长安在这样的目光下,脸倒是微微的泛起了红晕。
不是羞涩,是羞愧。
沈长安开口说道:“既然白公子愿意帮我到这个份儿上,那我也实话告诉白公子吧,您的病是心脏出了问题,上次急救其实检查得并不彻底,如今也不是详细检查的好地方,所以我无法判定您的病究竟到了何种的地步。
“虽然一切未知,但我可以给白公子一个保证的是,这病最严重的,也无非是换心,只要白公子愿意相信我,我可保白公子换心过程中四成的成功率。
“白公子好好想想,再来联系我吧。”
……
##第一百一十二章愤怒的沈从涛(上)
月份接近三个月,沈长安能感觉到小腹开始鼓了起来,这才出来没多会儿,甚至连下马车的机会都屈指可数的情况下,她仍旧是腰酸了起来。
回府的路上,巧儿一直在给沈长安按摩,试图能够让她好受一些。
出去了一趟,再回到落凤阁后,沈长安明显食欲都提高了不少。
马夫被教到书房,将出门所遇到的事情一字不差的禀告给了司北辰。
一开始听到茶楼里沈长安独自去如厕的时候,司北辰眉头皱了皱,但紧接着,后续继续闲逛,沈长安也频繁的去如厕,他眉头反而是松缓了下来。
马夫是个大老爷们儿,不过幸好是成了家的,说道:“王爷,关于王妃如厕一事,家中内子怀孕时也这样,而且每一处王妃停留的地方,属下都仔细的探查过,并无任何的异常。”
“嗯。”
司北辰微微颔首。
马夫跟了他多年,仔细程度他是相信的。
如今打一棒给个甜枣,沈长安果真是安分了一些,如果她以后也能如此安分,司北辰不介意多给她一些甜枣。
思索间马夫已经退下,换肖枫走进了舒服。
一进来,肖枫便沉声对司北辰道:“王爷,如今形势大好,您理应将注意力多放在朝堂上,而非是王妃,女子有的是,王爷也还年轻,孩子以后也肯定会有,但这翻身之时机,却机不可失啊!”
听到肖枫这忠言逆耳的话语,司北辰屈指在书案上轻敲了敲。
这是司北辰动了怒时的举动。
肖枫见状,立刻拱手弯下了腰,“王爷,虽在下言语不当,但忠言逆耳,还请王爷三思,不要重蹈覆辙啊!”
安王府式微的两年,司北辰在朝堂上举步维艰,若非是本身心计过人,且还有肖枫以及其他的幕僚出谋划策,怕是早就因为沈长安而毁掉了。
如今虽然同样因为沈长安而打了个翻身仗,但如今关键时刻,决不能儿女情长,更不能再因为沈长安再一次功亏一篑了!
然而肖枫这般说了,司北辰那边,却仍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半晌,才传来司北辰淡淡的声音道:“起来吧,没有怪你的意思。”
“多谢王爷。”
肖枫这才直起了腰,只是额头上却冷汗密布。
“王妃始终是怀有本王的骨肉,本王绝无法将她视作陌生人对待,不过孰轻孰重,本王还是拿捏的清楚的。”司北辰开口说道。
语气算不上冷淡,却也不算热情。
但司北辰的态度却表达得很清楚了。
肖枫不是傻子,当即便点点头退了出去,离开书房之时,他望向落凤阁的方向。
女人,孩子……
司北辰如今不过二十岁,有个孩子算是惊喜,但如果这个孩子成为不稳定因素,那就不算是惊喜了。
且蒋家小姐那边,已经递了帖子过去,若是她进门,却要带孩子……
肖枫换位思考,也不会觉得降价小姐会高兴。
所以,其实沈长安与这个所谓的孩子……就是拖累!
肖枫眼中阴沉密布,最终沉默着离开了。
……
随着司北辰缴获土匪的事情公开,不少当初找土匪做过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的人,都纷纷投诚,拿出了相对应的实力,一次来讨得司北辰的庇护。
至于那些自认不怕司北辰的人,则是悄悄安排杀手,迅速的开始处理起土匪寨子里剩下的人,企图杀人灭口。
殊不知,此举恰恰激怒了那些被司北辰抓住的土匪,开始一个个的开始认罪,并且迅速的将朝廷内一批人拉下马。
其中,当属齐王司临安的人最多。
但这大部分的人,尚且还无法让火烧到司临安身上,可其中有个叫钱全的就不一样了。
钱全本来是个九品芝麻官,在朝堂内也属于打酱油的类型,但偏偏他表姐的堂叔,是当朝礼部尚书沈从涛,所以钱全在关系上,也得喊沈从涛一声世叔。
但沈从涛却古板得很,对于钱全的各种奉承一概不理会,这就让钱全很生气了。
钱全的官本就是靠着一层一层递关系上来的,如今想要升官,自然也是想要走老路,既然沈从涛不愿意拉他一把,那他就找别人去。
而后钱全就被忽悠着去找了土匪,将几个和他作对的人都宰了,好生快活了一段日子。
如今事情被翻出来,钱全没辙,只能哭着找上了沈从涛,还拉上了自己的父母,以及家族之中的不少长辈。
碍于人情伦理,沈从涛只能是应承下来,转头就去找了司临安。
沈从涛自认自己待两个女儿,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而且沈息云比之沈长安要懂事得很多,司临安也很尊重她。
想来,保下钱全不成问题。
却不料,听到沈从涛的要求后,司临安脸色却露出不悦来。
“岳父大人,不是本王不帮这个忙,而是司北辰他太咄咄逼人,如今才过去没几天,朝堂内的动荡,您不是不知道,若是本王出面保下,那势必也会引火烧身。”
司临安脸色凝重的说道:“当然,本王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而是岳父大人,您可以去找司北辰啊,他也是您的女婿,而且安王妃还是您的嫡女,保下一个钱全,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司临安的话,沈从涛神色有些动容。
不过沈从涛能够站到如今的高度,也不是个傻子。
沈长安对于他的态度,实在是很差劲,而且上次在天牢之中……
看出沈从涛的顾虑,司临安复而继续说道:“虽然安王妃和您之间有些许的矛盾,但始终血浓于水,这是任何事情都隔不开的,再说了,之前太上皇那件事情上,岳父大人,您也是向着她的,于情于理,她帮一下忙,又如何呢?
“再说了,您才是一家之主,安王妃和息云,作为您的女儿,从小被您赐予生命长大,如今完成这小小的要求,很过分么?一点都不。”
司临安这番话无疑是说到了沈从涛的心坎上。
沈长安和沈息云,若非是他沈从涛,两人连面对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而沈息云自小懂事,讨得沈从涛欢心。
但沈长安,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沈家的牌匾上抹黑。
##第一百一十三章愤怒的沈从涛(下)
沈从涛容忍沈长安至此,其原因还不就是因为血浓于水?
如今事情的始发点是司北辰,那自己确实是找错人了。
沈从涛终于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我为难你了。”
“岳父大人说的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
司临安笑道。
恰好这时,沈息云拎着食盒款款走入书房,“父亲大人一路赶来辛苦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沈息云说话间,就见司临安上前,主动的接过食盒,将一盘盘的菜肴拿了出来。
夫妻两人知己恩配合默契,恩爱非常。
沈从涛见状,心下非常满意,但还是摇摇头道:“饭就不必了,你们吃你们的,我去一趟安王府。”
“那……我送岳父大人。”
……
“王妃您是不知道,那一些些个靠着不法手段的官,责任重的直接押到菜市斩首,责任小的,那也要发配到边疆去,囚车一辆辆的从京城街道穿过去,哇,好多官兵拦着人群,不让我们走近瞧呢。”
巧儿眉飞色舞的说道。
因为最近朝堂不安,几个朝臣被拉下马,其中又牵连无数人,沈长安听到风声,便懒得出门去找晦气。
但是巧儿却很感兴趣。
菜市那边有斩首,巧儿不敢看也就不去,倒是押解囚车的热闹,她凑得倒是很开心,回来就找沈长安说热闹。
沈长安看着巧儿开心,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说实在的,距离上次出门,和白竹交谈之后,已经过去了四五天了,白竹那边一点信儿都没传进来。
沈长安所说的四成存活几率,是很实在的报数,没有虚高也没有报得太低。
在现代来说,四成几率,已然算是挺高的了,但这是古代。
不超过五成的几率,那都是有风险的。
更别说白竹这样的人,想要多考虑考虑,也是正常。
沈长安并不着急,但也有在留意自己该怎么和外界联系的办法,不能将宝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正思索着,巧儿去拿午饭,却去而复返。
“王妃,那个……您的父亲,沈大人来了,正在大厅里,等着王爷呢。”
沈从涛?
说真的,沈长安并不喜欢和沈从涛打交道。
若说他不关心人,他也是关心的,只不过那关心……让人承受不起。
但是巧儿这么过来了,肯定是司北辰那边有意思让她去见。
之前在天牢,沈长安和沈从涛不欢而散,这件事司北辰全程见到的,如今却要沈长安去见沈从涛,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去。”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巧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其实奴婢也觉得不去比较好,沈大人的脸特别臭,奴婢刚刚遥遥的看一眼,都被吓到了……啊,奴婢不是说沈大人不好,只是……”
“没事的,我也觉得他的脸臭。”
沈长安认可的点点头。
巧儿一下笑出了声。
本以为我不去就山,就看不见山,却没料想,山却来就我。
“逆女,为父等了你整整一刻钟,你却在这里吃饭,你有将为父放在眼里吗!”
沈从涛气势汹汹的走进落凤阁,看见沈长安端着碗吃饭的样子,只觉得一瞬间,五脏六腑在燃烧,气的啊!
他拒绝了司临安和沈息云的挽留,来到安王府,无疑是想要和沈长安一起吃个午饭,将上次天牢的事情解释清楚,结果,去被人晾在大厅整整一刻钟,等他找来丫鬟一问,才知道沈长安根本就不打算见他,根据丫鬟指的路,他寻过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副场景。
这何止是不打算见他,这简直是要将他这个父亲,当做空气一样的不存在,无视!
相较于沈从涛的愤怒,沈长安就要冷静许多了。
“你有什么事吗?”
你有什么事……
被这么直接的抓了包,沈长安竟然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竟还如此冷淡的说话!
沈从涛三步并作两步,一巴掌就要扬起来打人,但想到还有事要沈长安去办,那扬起的巴掌就徐徐的落了下来,但是最终仍旧是气不过的,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掀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也碎了一地。
狼狈至极。
沈从涛怒视着沈长安。
沈长安却一点都不意外沈从涛的反应,相反,她甚至眼中都还有一丝的好笑。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打扰我吃饭?”
沈长安语气之中带有冷意,就好像她面对的并非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一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而已。
“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面对长辈,半分尊重也没有,不仅如此,我来找安王,安王殿下也不见我,是你做的吧?就想看我的笑话!”
沈从涛愤怒不已,指着沈长安就开始指责起她的不孝顺来。
听着沈从涛发展着长篇大论,沈长安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你,你简直是没有教养!”
沈从涛气的眼歪嘴斜,最终指着沈长安说道。
“哦。说完了的话,出门右转直走可出府。”
沈长安仍旧是神色淡淡。
不过她这句话倒是让沈从涛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究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深呼吸了几口气,沈从涛逼着自己将火气压下去,而后沉着脸说道:“好了,都是一家人,如果你是在生气之前在天牢里,为父说的那些话的话,在这里,为父给你陪个不是。”
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长安只是冷冷的看着沈从涛。
按照沈从涛这种大男人主义的想法来看,他能那么放下面子,肯定是要沈长安做一件很难的事情。
否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想到这里,沈长安心里更是一片冰冷。
穿越到这个地方,原主一切的爱恨情仇,沈长安都不愿意去计较,可沈从涛,却屡屡来找麻烦,她倒要看看,还能有什么更没有下限的事情。
“废话别多说了,你应该是有事才会过来吧,什么事。”沈长安单刀直入的开口。
沈从涛本来是就是有事才来的,可被沈长安这么一说,他这张老脸都有些火辣辣的难堪起来了。
作为一个父亲,亲自来找女儿,却这么被女儿说。
虽然事情因果关系确实是这样,可是……
##第一百一十四章争执
沈从涛感觉到一股子的羞恼,让他恨不得直接拂袖而去,但还等在沈府的那些家族宗老却……
咬咬牙,沈从涛决定将这个怒意咽下去,对着沈长安叹口气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沈家的家宴上,你曾有一个世兄,名叫钱全,这些年通过些关系,也算是出人头地,在朝堂上有了露面的机会。
“但此次你被土匪劫走,安王殿下前去救你,将土匪也抓了不少,那些土匪被逼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吐,把你那世兄也污蔑了进去。
“为父今天过来,就是想让你对安王殿下说一说,这事情本来就是个误会,那就不要追究罢了。”
沈从涛尽量的将话语柔和的说出来。
但是常年在家中说一不二的他,就算是再柔和,语气里也透着一股子的理所应当,以及不容置疑。
听到这番话,沈长安笑了。
“不记得。有什么事,找司北辰去说,我一个女子,没有资格插手政事。”
沈长安说完,转身就想回去休息。
果然,是不能祈祷沈从涛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的。
“你给我站住!”
沈从涛一声厉喝。
其实沈从涛这人,在同僚面前,那就古板,遵循旧礼。可在女人面前,甚至是自己的女儿面前,他的面子和威严就特别的打。
沈长安见到沈从涛几次,他愤怒想要打人的动作就占了大半。
此刻听到这个语气,沈长安自然知道,这要是站住了,沈从涛百分之一百会直接给她一巴掌。
别说现在怀孕,挨一巴掌会不会出事,便是没有怀孕,谁又会傻乎乎的挨打?
沈长安直接脚步加快。
一旁的巧儿也瞧见不对劲,紧跟上沈长安的步伐。
沈从涛气的火冒三丈。
沈长安不给他面子,连个丫鬟也不给他面子!
这是瞧他不起啊!
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沈从涛果断的拿起一旁的矮凳,朝着沈长安那边直接扔了过去。
巧儿见状,吓了一跳,尖叫着一把推开沈长安,而她自己,则被矮凳直接砸到了脑袋,摔在了地上。
“啊……”
沈长安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撞到了一旁的屏风,肩膀生疼,一低头,就看见了巧儿被砸破的额头,点点鲜血淌了出来。
“沈从涛,你……”
“还不是因为你不懂事!”
沈从涛直接一个暴喝指责起了沈长安,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沈长安喊他的称呼,又是愤怒道:“你刚刚叫我什么?我可是你的亲爹,你竟敢直接叫我的名讳!”
“你敢伤害我的丫鬟,还企图伤我,我……”
“伤你?我是你亲爹,你的命还是我给你,就算是杀了你,那也是找不出错的!”
误手伤了人,沈从涛先是一个惊慌,却又想到来之前,司临安说的话。
如果不是有沈从涛,沈长安连命都没有,那她凭什么不听话?
想到这些,沈从涛上前一把揪住了沈长安的头发,“你听好了,这丫鬟死了也就罢了,但我刚刚说的事情,你必须给我办妥了!”
“滚开,人命关天,我……”
沈长安被扯得头皮发疼,生理性泪水直接溢了出来。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沈从涛便先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你听不听话!”
沈从涛愤怒咆哮。
回应他的,是沈长安的反抗。
呲啦!
沈长安一巴掌也朝着沈从涛打了过去,指甲直接抓破了沈从涛的脸。
“逆女!”
沈从涛直接一把将沈长安甩开。
这一甩,沈长安直直的就朝着一旁的桌子摔去,好巧不巧,尖锐的桌角抵住了小腹。
啪!
桌上的花瓶直接摔得粉碎,其中还有巧儿每日都会摘回来,再收集露水存放着的花枝,也一并洒落了一地。
几滴水渍,溅到了巧儿的脸上,让她眼睛动了动,徐徐的睁开来。
一睁开,巧儿顿时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坏了。
这……
沈长安捂着肚子,痛的小脸皱起,有泊泊的血从她的腿间流淌而出,染红了一片衣裙。
“孩……孩子……”
沈长安艰难的吐露着几个字。
巧儿顿时心底里生出一股子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王妃,王妃怀有身孕……来人啊,王妃摔倒了,来人啊……”
……
“滴滴,滴滴!”
医疗仪器显示屏上不断闪烁着红色的光,发出刺耳的示警声,在空旷的病房之中,尤为刺耳。
“怎么回事?”
“是沈医生的病房出了动静。”
“沈医生?可是沈医生不是成了植物人……难道……”
“你别忘了上次沈医生还有心率反应,说不定这次沈医生就要醒了!”
“太好了,快,去看看!”
一群医学界举足轻重的人,迅速的因为沈长安一人而聚集在了一起。
然而到病房之中后,他们却迅速的发现沈长安的生命迹象竟然在迅速的转弱,一个个毫不迟疑的赶紧将沈长安从病房之中挪出来,转而到手术室中进行急救。
这不是小事!
沈长安作为近几百年来公认的医学天才,年仅十八岁便创造了无数人都无法企及的奇迹,她的昏迷,是医学界的遗憾,哪怕她作为植物人躺一辈子,医学界也有的是人愿意承担这个医疗费。
但如果她能抓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醒转过来的话,那将是全世界医学的荣光!
如今,沈长安便是有一丁点的问题,那都必须重视起来!
高端的手术室,刺目的白炽灯,周围还有一群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的交流。
滴答、滴答。
有液体输送进体内的声音。
沈长安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同时有两只手不断的拉扯着自己。
一边,是拉扯着她不断的下降,一边则是拉扯着她不断的上升。
她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漏斗,从上升的那只手那里开始滴下东西,而后滴到了拉着她下降的那只手上。
活着……死去……
“活下来,沈医生,想想您还没有做完的实验!”
“沈医生,千万不要放弃自己,还有许多病人等着您的特效药呢。”
“沈医生……”
“沈医生……”
……
##第一百一十五章孩子没了
“本王只要她醒过来,至于孩子……”
孩子?
还怎么了?
沈长安耳畔传来司北辰冷漠的声音,她很想去追问,到底要把孩子怎么样。
然而,她开不了口,她甚至连想要发出一个声音,都做不到。
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孩子流了,本王只要她。”
司北辰冷漠的声音彻底的穿过沈长安的大脑,她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的浇下来。
下一刻,沈长安只觉得拉扯着她下降的力度稍微轻缓了下来,就如同一个频临死亡的人,力气已然逐渐的减小,小到了拉不住人了。
吧嗒!
沈长安被上升的手拉着不断上升,可她内心的空虚感却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
“……咳。”
沈长安睁开酸涩的眼睛,喉咙犹如吞了炭一般的难受。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便有一杯温热的水抵在了唇边。
顾不得看清眼前的事务,沈长安张开干涸的唇瓣,将那温热的水狼吞虎咽般的喝下去。
但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在喝了,仍旧有一些水从她嘴角溢出来,随着唇边滚落到脖颈里面。
茶杯远离,一只手拿着手帕,轻轻的为沈长安擦拭脖颈。
沈长安这才恢复少许力气,抬眼去看照顾她的人。
拿着手帕的手庞大粗糙,尽管力度再温柔,也还是让沈长安有些吃痛,但同样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顺着手,眼神往上抬,是一张俊美阳刚的脸,脸上的神情无波无澜,但双眼却在触及到沈长安的一瞬间,泄露出一丝悲伤来。
悲伤?
不,是错觉吧。
冷漠、轻蔑、嘲讽……反正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眼前这个男人脸上,都能够得到很好的展现。
唯有悲伤,是不可能的。
沈长安看着他的眼神,寸寸冰冷了下来。
“你别担心,孩子月份还小,流了并不损伤身体,以后,我们还会有的。”
司北辰将手帕放到一边,尽可能的柔和开口。
沈长安先是一愣,旋即梦魇之中的空虚感再次浮了上来。
她的瞳仁一阵猛缩,猛地一把抓住司北辰的手臂,尽管这力气,只需要他轻轻一抬手,就能够甩开,但看着眼前颤抖的人儿,司北辰最终没有动弹。
“你别着急,也别难过,你……”
“滚。”
着急什么?难过什么?
反正什么都没了。
那个曾经本该留下的孩子,那不是司北辰一个人的,还承载着原身存在的痕迹,而且……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沈长安有千言万语想要质问司北辰。
问他为什么要放弃孩子?
沈长安每天都有很坚持的去喝营养剂,去保持好的身体状态,肯定不至于摔一下就流了……
也想问他有没有将原主放在心上过?
……
但是这些,沈长安在开口的一瞬间,她全然化作一个字。
“滚。”
沈长安再一次开口,清晰无比的吐露出这个字来,与此同时,也松开了抓住司北辰胳膊的手。
司北辰微微蹙了蹙眉头,站起来转身说道:“你好好养身体。”
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不可捉摸的颤栗。
司北辰离开了。
换做巧儿来照顾沈长安。
失去了孩子的沈长安,什么话也不想说,最常做的事情,是双眼空洞的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司北辰自从沈长安喊他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接连好几天之后,巧儿憋不住的告诉沈长安,司北辰已经搬出王府了。
沈长安的回应只是愣了一下,旋即就没有了反应。
搬出去就搬出去了,关她什么事?
然而当天傍晚时,沈长安正在喝粥,接过粥碗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什么。
“巧儿,我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沈长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得低沉。
巧儿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一关,沈长安连忙扣动了粥碗下面贴着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纸条虽然小,却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字。
沈长安摊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纸条是白竹寄来的,言明他早已经想通了,却奈何如今的安王府如同铁桶,根本进不来,后来还是因为沈长安出了意外,才安排人进来了,只不过一开始还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才敢联系沈长安。
白竹已经知道沈长安的处境了,所以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问沈长安,还要离开吗?要离开的话,他已经想好了办法,不用假死,也能顺利离开。
看完整张纸条,沈长安眼眸晦暗不清。
“可以离开了。”
沈长安低语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原来的沈长安说话一般,“我醒来就在这张床上,我已经很努力去留住你存在的痕迹,可最终……如今,我要和你彻底说再见了。”
沙沙……
分明卧室没有关门,却意外的有一丝风穿堂而入,吹动床帘,似乎在给沈长安一个回答一般。
沈长安紧紧的握住那张纸条,深呼吸一下后,彻底的从前几天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她还有她的人生,断不能跌到在这样的地方。
而且如今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沈从涛的愤怒,就显得格外的异常。
沈从涛好歹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之前一步步的爬上来,到如今这个位置,足以说明他的智商和情商并不低。
之所以屡次对沈长安愤怒之下要动手,也不过是出于两人是父女,打了也就打了的状态。
可那天,沈从涛却直接砸伤了巧儿,还揪住了沈长安的头发。
此举若是出现在一个破皮无赖身上还差不多,出现在沈从涛身上?
怎么看怎么怪异!
之前沈长安沉溺在悲伤之中倒也罢了,可如今既然已经想好了要放下过去,她就不会轻易的让自己糊里糊涂的受这么一遭罪。
沈长安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沈从涛的每一个细节。
他是来安王府找司北辰,希望司北辰能够放过他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亲戚,但是又怎么会来落凤阁?
是……
是司北辰不见他!
还把他晾了一刻钟!
##第一百一十六章肖枫的局
沈长安立刻想到了事情的起因,是司北辰不见沈从涛,还让巧儿来叫沈长安,可司北辰明明知道,天牢之中,父女之间的矛盾已经有多么大了,这种情况下,沈长安绝不可能见沈从涛。
所以……
沈从涛被晾在大厅,最终因为无人问津,所以带着勃然大怒前来落凤阁找沈长安的不是,言语之间就开始冲撞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吗?
沈长安皱着眉头仔细去想,越是想,那记忆就越是模糊,以至于不消片刻,她的额头上已然是汗水密布了。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巧儿着急的声音传来。
沈长安猛地回过头,看着巧儿焦急的脸色,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没事。”
“王妃,您这还没事?奴婢去叫个大夫过来。”
巧儿拿起帕子给沈长安擦了擦额头,就要去找大夫。
沈长安却拉住巧儿不让她走,“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说没事,那我就是真的没事。”
“可是……”
巧儿还是有些不放心。
沈长安转移话题道:“巧儿,我这几天情绪不佳,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听到沈长安这类似介怀了的话语,巧儿的眼泪一下就决了堤。
“呜呜,王妃,您可算是好了,这几天奴婢就看着您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都快吓死了,呜呜呜……”
自从沈长安醒来,不管是司北辰,还是巧儿,都过分的冷静,巧儿虽然一如既往的照顾着沈长安,但每每都是低着头,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想到,她心里也压抑了那么久。
沈长安抬手摸了摸巧儿的头,“抱歉,让你担心了那么久。”
“呜呜,没事的,只要王妃,王妃能好好的就行。”
巧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
沈长安足足等巧儿哭的差不多了,这才追问道:“对了,关于那天发生冲突的事情,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忆一下?”
“啊?”巧儿一愣,但看着沈长安的双眼,咽了咽口水,点下了头,“好。”
沈长安开始将自己所记得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巧儿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等到沈长安全都说完了之后,巧儿才出言纠正,“王妃记错了一件事,那天让奴婢叫您去大厅的,并非是王爷,而是肖先生。”
肖枫?
“奴婢是直奔厨房去拿饭,肖先生就拦住了奴婢,说沈大人来了,让奴婢去叫您,奴婢想着肖先生和王妃有仇,万一是骗子怎么办?就去大厅外面看了一眼,就看见沈大人了,这才回来找王妃的。”
巧儿条理清楚的将事情复述了出来。
沈长安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肖枫的插手。
“那其他的呢?还有什么事是我没有提到的?”沈长安隐隐觉得,肖枫做出来的事情,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巧儿思索了一下后,说道:“那天沈大人推了王妃之后,就气得晕过去了,奴婢跑着出来想要找人,就遇到了肖先生,肖先生说王妃怀孕的事情外面尚且不止,所以不要我声张,他去找大夫过来,然后奴婢就等啊等……然后就遇到了要去练武的王爷,王爷这才带来了张太医,可是来的太晚了,小世子就没留下来。”
所以,其实孩子是可以留下来的,只不过是因为肖枫的从中作梗,耽误了时间?!
沈长安紧紧的攥着被子,骨节都发白。
“王妃,您别生气,肖先生之后也被王爷责罚了的。”
巧儿赶紧补救的说道。
沈长安闭了闭眼睛,攥着被子的手渐渐的松和了下来。
“我没事,没事的。”沈长安深吸了口气,重新开口说道:“我也躺了好几天了,一起出去走走吧。”
“啊,这……”
巧儿看了看沈长安的脸色,确认她已经没有任何悲伤之后,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衣服。
如今天气一天一个样子,沈长安还刚刚小产,最是受不得风,所以巧儿给她打扮得很厚实。
沈长安出了落凤阁,就很随意的问起了司北辰的去向。
巧儿闻言,立刻就说司北辰去护城楼那边住下了,因为抓捕土匪有功,所以晟帝给了司北辰看护京城三分之一的兵力。
虽然不多,却是整个皇子亲王之中第一个手握兵权的人。
不过出乎沈长安意料的是,她认为本该被打击得无法还手的司临安,却在这次土匪被抓捕之后,主动的缴纳了不少证据,将站队司北辰那边的人也拉下马了不少,得到了明年科举的监制权,仍旧是和司北辰平分秋色。
可见这段时间,不仅是沈长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怕是整个朝堂都缓不过来了吧。
这些事情本该不是巧儿能够知道的,但大概是怀揣着对沈长安愧疚的心思,所以司北辰在搬出安王府之后,巧儿俨然在苏嬷嬷面前混成了红人,时不常的就听到苏嬷嬷身边的丫鬟们碎嘴,也就知道了一些事情,权当做解闷子,再说给沈长安听。
沈长安淡淡的笑了笑,行动之间,已然是到了王府的待客大厅。
巧儿本来看见这里就像绕路走,但看着沈长安径直的过去,她也只好跟上了。
大厅之中只有几个丫鬟正在打扫,见到沈长安过来,认认真真的行了礼,这才继续手里的活儿。
看下人们对沈长安的态度,显然是司北辰已经提前教训过人了。
沈长安心中全无波澜,只是越发的绝对不对劲。
虽说王府确实是每日都要打扫,但是这些人与其说是打扫,不如说是在检查什么。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只需要自己看一眼,就能够分辨出,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长安几乎是瞬间,就看出来几个丫鬟的真实目的,是在找东西,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只能是将整个大厅内的东西全都换一边的架势。
能下这样的决定的人,出了司北辰,没有旁人。
既然司北辰有心,沈长安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踪迹的,与其如此,不如省点力气。
沈长安在大厅里看了一圈,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做出抉择
次日一早,沈长安刚睡醒,巧儿就来说司北辰来了,就在落凤阁院子里。
沈长安仿若无闻,静静的吃完了早饭,这才让巧儿允许他进来。
几日不见,司北辰瘦削了不少,但周身气势,却已然大变了模样。
所有的心术,其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功,而手握了真实权利后,司北辰的气势大概也是必然的了。
在沈长安打量司北辰的时候,司北辰也在打量着沈长安。
从沈长安醒过来,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后,司北辰便住到了护城楼,外界传言两人感情不和云云,就连入朝,晟帝也过问了一下这件事。
所有人都明白,救了太上皇的沈长安,已然是司北辰最大的底牌,若是两人不和,怕是钻空子的人就多了。
不过一切的妖魔鬼怪,都被司北辰全然挡在了王府外。
以前是要示敌以弱,所以才会容忍安王府千疮百孔,如今却不必了。
所以虽然没见到沈长安,但她的一举一动,司北辰也都是了如指掌的,在得知沈长安昨天去了大厅之后,他心神不宁,特地一大早就赶了回来。
看见沈长安的第一眼,司北辰就觉得,她瘦了。
瘦了很多,衣服与其说穿在身上,不如说是挂着,整个人如同天边的云彩,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一般。
“我小产的事情,与肖枫有关。”
沈长安望着司北辰,语速很慢,却在徐徐的陈述着,“这件事,你知道。”
司北辰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没有说话。
见状,沈长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似嘲讽,又似是怜悯。
“肖枫在沈从涛坐在大厅里的时候,就动了不知什么手脚,将能够使人愤怒失去理智的药,让沈从涛服下了,所以他来找我,亲手折磨我,而后又欺骗巧儿,让我生生躺在地上将孩子流了个干净!
“司北辰,孩子月份不大,但三月的月份,已然让它有了最开始的形状,流出来的时候,你作为父亲,可有看过他?”
沈长安说着说着,眼泪便从眼角滚落,一颗接着一颗,划过脸颊,最终落在了地上,犹如他们两个之间,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一般,只一瞬,就破碎了。
听到这些话,司北辰手掌紧握了起来。
“我作为孩子的父亲,我也难过,你……”
啪!
司北辰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沈长安一巴掌就挥了过来,“你不配!”
沈长安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你不配做他的父亲!你甚至还想着要帮肖枫把一切都掩藏,哈哈哈……何其的可笑啊,肖枫若是真的想要隐藏,他完全可以让别人来迷惑巧儿,何必要亲自来?
“他亲自来,便是不怕我知道,更不怕我会报复!
“司北辰,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要护着他,是么。”
沈长安定定的看着司北辰,心口仿佛有撕裂的声音,但更多的,是痛快。
不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痛快,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痛快!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沈长安你冷静一点,孩子已经没了,就算是杀了肖枫也回不来,你……”
“杀了肖枫!”沈长安怒吼道:“杀了他,我就不离开这里!”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沈长安看着司北辰。
两人的眼中,都是寸步的不让。
半晌,司北辰避开了沈长安的视线,摁住她肩膀的手,也松了下来。
“你先冷静冷静。”
“呵……”
沈长安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事到如今,司北辰已然做出了决定。
不,准确来说,在一开始决定给肖枫善后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决定。
一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与一个立功无数的谋士。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沈长安也不再看着司北辰,眼中光芒寸寸熄灭。
司北辰注意到沈长安的不对劲,皱眉之间想要挽留,却见沈长安嘲讽的笑容,当即怒意也蹭的窜了上来,“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我已经依照律法,责了他一百大板,人现在都还在昏迷之中,我……”
“出去吧。”
沈长安疲惫的靠在座椅后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不愿再看司北辰哪怕一眼,轻描淡写说道:“我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出去吧。”
看见她一副不想交谈的模样,司北辰心中便只剩下了恼火。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一旦发生任何的争执,沈长安都会做出一副不愿意交流的模样,让人滚、让人出去。
是,司北辰自认是喜欢沈长安。
但这个喜欢,却并非是可以任人践踏的存在。
既然沈长安如此的倔强,不愿意与他交流,行,他也不是非要凑上前去的那种人。
司北辰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很久之后,沈长安才徐徐的睁开了眼睛。
“王妃,您还好吗?”
巧儿在外面听到了司北辰和沈长安争吵的声音,很担忧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牵动嘴角,不在意的一笑,“还好啊。”
……
原身讨厌肖枫,不仅仅是因为肖枫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占有司北辰的时间,还有就是肖枫各种各样的挑衅。
是肖枫先讨厌的沈长安,其最大的原因,便是原身险些毁了司北辰,所以肖枫讨厌原身,处处做对,这个逻辑,是可以理解的。
但如今已然变了。
沈长安成为了司北辰最漂亮的翻身仗,包括是天牢之后,在乾元宫的对峙,肖枫都是搀扶着苏嬷嬷前来的。
那一次之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沈长安自认是和肖枫井水不犯河水了。
却没想到,毒蛇又岂会因为闭上了嘴,就等同没了毒牙呢。
千算万算,便是在这里等着呢。
沈长安自嘲一笑。
当晚,沈长安再次在吃饭的碗底,摸到了纸条,开始了离开这里的准备。
上次打定主意要离开,却最终没能走掉,但该准备的,该留下的,也都留下了。
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了无牵挂。
三日后,落凤阁大火。
##第一百一十八章安王妃死了
巧儿是被刺鼻的浓烟熏醒的,匆忙之下推开房门,就发现了处于熊熊烈火之中的落凤阁,而之所以这火并没有烧到巧儿的屋子,是因为巧儿屋子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置了好几个大水桶,这才没让火势蔓延。
但是,但是……
“王妃,王妃!”
巧儿吃力的提起一大桶水,咬牙从头浇了下来,便想要闷头从大火之中去找沈长安。
然而她刚打算冲进去,便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听起来不像是走在地面上的声音,更像是飞檐走壁。
一瞬间,巧儿想到了沈长安。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呼吸,眼眶迅速的变得通红。
当她数到第一百个数的时候,这才将卡在嗓子之中的尖叫喊了出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落凤阁走水了!”
……
司北辰接到落凤阁走水的消息,并赶回来时,已然是灭火之后的半个时辰了。
“怎么回事!”
司北辰一回来,便有人直接将哭的喘不上气的巧儿提到了面前。
巧儿看到司北辰,本来干涸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哽咽着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醒来时,落凤阁就走水了,王妃,王妃还在里面……”
“沈长安……”
司北辰手掌不自觉的紧了紧。
然而这时,苏嬷嬷也披着衣服走了进来,对着司北辰便直接要跪下去。
司北辰哪儿容得下她的跪拜,赶紧扶住了苏嬷嬷。
苏嬷嬷却长叹不断,“老身对不起王爷,没能守住王妃……”
“嬷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北辰心中不安越发的浓烈起来。
苏嬷嬷头歪向一边,无声的摸了摸眼泪。
“火已经灭了,落凤阁烧毁得并不算眼中,唯有王妃的那间屋子,因为是从那件屋子开始燃起的火,所以……那屋子已经塌了……”
从沈长安的屋子里燃起的火?
司北辰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三个月前的那场大火,那一次,也是从沈长安屋子里开始燃烧的,却因为救得及时,没能彻底的烧毁,而沈长安也被救了回来。
如今,竟然又是一模一样的一场大火。
只不过,这次大火烧的透彻,也烧的彻底,不管是屋子,还是人,都一丁点不剩。
“王爷,王爷你要节哀啊。”
苏嬷嬷看着司北辰脸上血色一下消失,连忙开口劝慰。
司北辰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摇摇头道:“我没事,我……我去落凤阁看看。”
恍惚之间,司北辰来到落凤阁,一如苏嬷嬷所说,其他地方虽然也有灼烧的痕迹,却都问题不大。
唯独是沈长安的卧房,彻底的塌了。
她是不是在里面?
她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痛苦?
房子塌了,想要个骨灰,都找不到。
这就是沈长安所说的,离开?
司北辰心中一阵异样的情绪泛了开来,这一刻,他竟然意外的觉得,当初沈长安跟着那一群土匪出了城,或许会有个更好的出路。
而非是留在这里,丢了孩子,也丢了性命。
但是除了难过外,司北辰还有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沈长安就一定要离开?
留下不行吗?
他分明都已经……都已经……
……
安王妃死了。
据说是夜里走水,等到府内的人反应过来,人已经救不出来了,而最终,甚至连骨灰都没有找到,只是匆忙的办了后事,墓地里,只立了个孤零零的碑。
只不过,据说安王妃虽然生前和安王感情并不算好,甚至当年安王还和安王妃也有过一段互相仇恨的过去。
但那些,终究是成为了过去,安王妃以一手医术,将太上皇治好,以此两人感情逐渐升温。
却未料想,安王妃竟然遭遇不测。
着实是令人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的,像是沈长安这样的女人,送上门来的,本来就是可有可无,死了也好,这种带着污点的女人,就算是医术再高超,那也不行。”
“就是,趁机换一个,岂不是更好?”
“我听到小道消息啊,据说安王打算迎娶蒋家小姐呢!”
“蒋家?那个蒋家啊?”
“就是那六品翰林院侍读蒋超蒋大人啊,据说安王正打算迎娶的,就是他的独女,蒋莲心。”
“啧啧,这蒋小姐据说蕙质兰心,安王还真是有女人运啊。”
“算了吧,这安王最想娶的,谁不知道是沈二小姐?只可惜啊,天公不作美哦。”
“……”
酒楼大厅之中,各种地方趣闻层出不穷,这里的人也不会追问是真的假的,全然都是图一个乐子罢了。
而关于皇室的故事,那可就是所有人都喜欢听的那一类,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群人的洗耳恭听。
但这时,却有一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酒楼门口,下来的人俨然就是荣辉商行白公子的小厮,见到他,整个酒楼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旋即就看见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那大名鼎鼎的白公子走了出来,随后还又跟出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不少人顿时擦亮了眼睛。
乖乖,究竟是哪路仙女,能上得了白公子的马车?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震惊,三人都没有理会,而是径直的上了二楼,走进了一个包厢。
待到点完菜小二离开后,小厮给白衣女子和白竹一人倒了一杯茶,便闭上嘴,在一旁减少存在感。
白竹对着坐在他对面的白衣女子微微颔首一笑,“喝点茶水吧。”
“嗯。”
白衣女子抬手,摘下了斗笠。
她不是旁人,正是‘死去’的安王妃沈长安。
沈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暂时还离不开京城,有些事情得处理一下。”
“关于……平安药房的事?”
白竹开口问道。
沈长安点点头,“没错,最多不过一月,我定去江南寻你。”
白竹挑了挑眉,“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去我就算是去江南,陆路转水路,也得走大半个月,既然你的事情最多不超过一个月,那我就等等你好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始有终,画上句号
关于白竹的病,其实最伤不起的就是劳累,可他偏偏就喜欢游山玩水,每个地方停留最多不超过一月,便会启程离开,一年之中,大半的时间走在马车或者船上度过的。
若非是在京城遇到沈长安,怕是早就离开了。
但这个逗留,却是值得的。
毕竟遇到了沈长安。
沈长安听到白竹的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什么?”
“我是说你没有必要留下来,若想要将身体调理到相当好的一个状态,最需要的就是安定下来,如今浪费的没一点时间,都是以后救回你的几率,我不希望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面对患者就诊这件事上,沈长安有着非同一般的坚持。
但是作为换做的白竹,却极为的淡定。
“谁说我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我也只是觉得,一个人下江南,太无趣了而已。”
白竹耸了耸肩膀,说道。
沈长安无奈。
一开始认为白竹是个脱离世俗的白衣公子,谁知道逐渐相处之下,发现他其实并非如此。
虽是病患,却非要学武,光是连个基本功,就消耗了十年的时间,最终找一个内功高手给他输送内力,武力值倒是上去了,只不过就在这个身体,随便和人动动手,就算他武力值高,也能把他耗死。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白竹其实内心是个叛逆的人。
不过白竹确实是救出了沈长安,他要如何,沈长安阻止不了,如果出现意外,她在身边,也能好好的看护看护。
吃完了饭,沈长安便和白竹回了荣辉商行,重新化妆变成以前的模样。
之前白竹只觉得沈长安易容术很厉害,如今亲眼得见沈长安是如何化妆易容时,更是惊讶莫名。
就靠着一些粉膏,竟然就能做到这般的地步,着实是厉害。
化了妆后,沈长安便独自出门了。
白竹是很放心沈长安的,这种信任大概是出于用人不疑,反正沈长安承了白竹的情,自然是不会失信于人。
来到平安药房,分明只有一个月没来,沈长安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既视感。、
“小安姑娘?”
吴掌柜看见站在门口的沈长安,热情熟络的将她请了进去。
“小安姑娘是出了远门么,上次让小婕去城外接你,却没接到,是路上出事了?”吴掌柜关切的问道。
沈长安回之一个笑,顺着吴掌柜的话说是,路上出了点事,害小婕白等了。
吴掌柜说没关系,让沈长安径直去后院找小婕就行,他忙活着前面的生意。
沈长安来到后院,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看书的小婕。
看的不是别的书,正是沈长安整理给她的一些基础。
“师父姐姐,终于是见到你了,你……”
小婕看见沈长安,先是惊喜,而后又是一丝尴尬,最后表情很是复杂。
“小婕,要不,我们出去说?”
沈长安有顾虑的看向了厨房。
小婕却摇摇头,“我娘回乡下去了,整个后院就我和您,有什么话,我们在这里说就行。”
说话间,小婕给沈长安搬来了一个木凳。
沈长安坐下,深吸口气,对小婕道:“我来这里,首先是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暴露了你,害的你入宫,被吓到了。
“其次就是关于身份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但是你也知道,如果不隐瞒,我……
“最后我要说的是,最近的流言你应该也都听到了,实不相瞒,我是假死,很快就要离开京城,离开之前,我会给你准备好接下来你学习的东西,这个你可以放心。”
沈长安不等小婕提问,就率先一句接着一句的话砸了下来,说完了该说的,她看着小婕,重新开口道:“现在,你有什么要问我的,问吧。”
“我……”
小婕在从皇宫回来后,无数的问题都缠绕在脑海里,想要问清楚沈长安究竟是谁,又是要做什么,可是现在,人就在她面前,可以仍由她随意提问,她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咬咬牙,小婕问道:“师父姐姐,您当真是安王妃?”
“是的。”
“那您既然这么厉害,又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人,来和我爹做生意?”
“坊间流传的不一定是流言蜚语,我和安王确实感情不和,和吴掌柜合作,真的是个巧合,实话说,那就是,我也想要给自己一个立命之本,想要给自己一个后盾。”
“那您上次让人给我传消息,让我在城外接应您,那次就是您打算离开王府了,是吗?”
“对。”
“那您后来没来,却传来您被土匪绑走的消息,是真是假?”
“假的,不过后来确实碰上了土匪,我没吃亏。”
“那就好,那您这次假死从王府离开,有没有受伤?听说您住的地方失火了,您……”
小婕眼中全然是对沈长安的关心,而非是对沈长安责备。
对她而言,沈长安的安全,比一切都要重要。
所以在确认沈长安的安全之后,小婕非但没有半分的生气,还全然都是‘沈长安没事,真的太好了’的心态。
引得沈长安一番感动。
“等等,师父姐姐您刚进来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您即将要离开京城?”庆幸过后,小婕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追问开口。
沈长安点了点头,“我这次之所以能顺利从安王府脱身,得多谢荣辉商行的白公子,所以我得去一趟江南,为他治病,这一去,很有可能就此定居在那边。”
“啊?那您是……”小婕突然间伤心起来,“您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吴掌柜就小婕一个女儿,定然是舍不得让她和沈长安离开京城的。
但是沈长安又非走不可。
小婕不会去问沈长安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和安王之间又是怎么回事之类愚蠢的问题。
但是她是真心的,想要沈长安留下来。
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长安望着小姐,笑道:“人如逆旅,聚散如常,慢慢体会这句话吧。”
小婕垂下了脑袋,就在沈长安以为她在慢慢的接受这个事情时,她猛地一下抬起了头,“不对,还有一件事!”
##第一百二十章 孩子……
“什么?”
沈长安一愣。
小婕连忙说道:“就是城南那处院子啊……”
也就是张猛他们,小婕是见过的,而且那处地方,也被沈长安当做秘密基地一样的存在,如今要走,肯定也要处理好。
沈长安看见小婕从悲伤到担忧迅速的转变心态,心中也是一片安慰。
小婕对于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接受能力很快,不知道安王府里的巧儿,会不会也如是呢?
当初选择以火假死,沈长安并不确定司北辰会不会察觉有异常,所以过去这么多天,她始终是没有让白竹去查安王府里的情况,所听闻的事情,也都是一些市井传言,七分假三分真的事情,沈长安也不能作为最终的评判标准。
不过以沈长安对巧儿的了解,巧儿不是傻子。
而且巧儿还有一项旁人所没有的天赋,那就是听力。
那天晚上,巧儿应当是听见了……
“放心,任何事情,我亲手打开了,就会亲手画上句号的。”
沈长安如计划一般,给了小婕留下了一套她最近写出来的填空题,考一下小婕的知识之后,便离开了平安药房,而后去了城南的小院。
当初跟张猛等人说好的是月底就过来,结果还迟到了大半个月,沈长安敲门的时候,暗号都还没去敲完,门就率先一步提前开了。
沈长安还没反应,里面就伸出了一只手,猛地将她拉了进去。
砰!
门板被关的瞬间,砸得震天响。
沈长安只觉得眼前一道劲风,而后面前一花,一下就撞上了一块硬如铁的胸膛。
“哥哥!”
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将沈长安唤回神,连忙后退了半步。
抬头,不是别人,正是张猛。
而发出尖叫的,是张兰。
张猛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沈长安怎么就撞在自己身上时,张兰已然三步并做两步的过来,横在了沈长安和张猛的面前,脸色有些怪异难看的说道:“哥哥是个大男人,怎么能光天化日和一个已婚的女人抱在一起,这成何体统啊!”
“啊?我不是……我这不是看她不信守承诺,打算拉她进来给她个教训么,我没想到……”
张猛手足无措的解释道。
可是张兰还是一副要哭出来了的样子。
沈长安干咳了两声,“那什么,没能准时过来,实在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解释这件事的。”
她一开口,张猛的注意力立刻就吸引过去了。
不过就算沈长安说是有意外,但是张猛仍旧脸色不好看。
但是这脸色不好看在张猛的眼睛注意到沈长安平坦的小腹时,突然就僵住了。
上次来,沈长安小腹虽然不至于隆起很显眼,却也是着实胖了一圈,按照这段时间过去,她应该是……
“哥哥?”
张兰开口,冷不丁的让张猛一下回过神来,她低声道:“不要这么抵着人看,不太好。”
“哦,哦,我走神了,不是故意要看她。”
张猛摇摇头,然后遵从沈长安的意思,去把院子里的几个人召集起来,其他的没在的就是出去干活去了。
沈长安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道歉道:“没有在上个月的月底如约前来,是我对不起大家,给你们道歉了。”
道了歉之后,沈长安又说了一遍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江南,她得去,而这个小院子,白竹也直接送沈长安,就当做医药费了。
所以这个小院子,如果张猛他们愿意住,就住下来,之后的日子里,小婕也会经常过来,将这里发展成美容院,来给京城里的名媛夫人做保养。
如果张猛不愿意,想要离开也是可以,沈长安不会勉强他们。
至于张兰的病,沈长安一开始就建议走稳妥的路线,即是温补,一直以来用药都很稳,但是这次她顶多再留一个月就要下江南,所以这一个月内,她打算对张兰用点猛药,虽然副作用比较大,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对于这件事,沈长安专门等张兰的意见。
“哥,你怎么看?”张兰率先去看向张猛。
张猛表情严肃的说道:“我自然是希望阿兰你能够健健康康,不过小安姑娘也说了,这治疗过程中,你可能会出现脱发、呕吐,甚至昏迷的情况,你要是害怕,你就……”
“不,哥你说得对,我也希望我能够健健康康的。”
张兰望着张猛,坚定的说道:“我要进行治疗!”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是沈长安却觉得张兰看着张猛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仔细想,一个妹妹依赖自己的哥哥,也没什么奇怪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这个药你拿着。”
沈长安取出一瓶白色药片,“三餐之后吃三枚,不良症状我刚刚都已经告诉你了,明天我再来看你的情况。”
“……好。”
张兰攥紧了手里的药。
而张猛也和几个兄弟商量好了,既然沈长安打算将这里做成美容院,那一个月之后他们也搬走,给小婕腾地方。
沈长安见这边要比小婕那边省事得多,点点头,便要离开。
可在要离开时,张猛却突然道:“我送你吧。”
“???”
沈长安回头,看见张猛一脸的‘有话要说’表情,于是点了点头。
张猛和沈长安相继走出了门。
虽然张猛一脸的想说话,但是却意外的一直不开口。
走了好长一段路,沈长安都憋不住了,直接问道:“你要对我说什么?或者问什么,直接点吧。”
“啊?”张猛不明觉厉的抖了抖肩膀,“我想问问你肚子怎么平了,孩子是没了吗?”
“……”
沈长安说直接点,却没想到张猛那么的直接。
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没了,哦,嗯?没了?!”
张猛看见沈长安点头,一下抖了个机灵,猛地朝沈长安看了过去。
却发现沈长安其实并没有在他,而是目光带着些许的空洞,像是在看远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张猛并非是一个感性的人,也还没有成亲有过孩子,所以对于沈长安有了孩子又突然没了的事情,也不过是有些震惊。
当然,他虽然不能共情,却也能够想象到如果哪天阿兰没了,那他……
这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便是他死了都不能让阿兰出任何事的。
所以,在沈长安心中,对于孩子,应该也是这样的一种心态吧。
“我是个粗人,不太懂怎么安慰女人,所以你要是太难过的话,你哭一下,我不笑话你。”张猛站住脚,干干巴巴的对沈长安说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再见司北辰
沈长安走了几步这才回过头来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就是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人?”
“当然不是了。”张猛立刻否定,但又开口道:“可是你毕竟也是个女人嘛,阿兰也是女人,阿兰也喜欢哭,我娘以前也喜欢哭,所以……”
“哭只能算是发泄,做不了任何的事。”
沈长安打断了张猛,轻叹说道。
张猛被打断,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一种尴尬蔓延开来。
虽然吧,沈长安长得瘦瘦小小的,长的呢,五官是还行,就是这皮肤太黑黄了,就显得不太好看。
但不好看也不是被男人抛弃的原因啊。
张猛深吸口气,正打算让沈长安宽心宽心,人要朝前看时,就听到沈长安道:“这段时间我就住在荣辉商行里,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去哪里找我。”
“荣辉商行?!”
张猛一听到这个名字,险些惊讶得把舌头给咬了。
这荣辉商行不就是那什么小白脸家开的么,怎么小白脸欺负了沈长安,沈长安还要眼巴巴的住那里?
“怎么了吗?”沈长安察觉到张猛的态度有些太过于激动。
张猛七嘴八舌,也不太好说自己已经猜到沈长安的孩子是白竹的了,毕竟说了也怕尴尬,索性一耸肩膀,说道:“没什么,就是前几天那什么安王妃死了闹得不是挺大么,我注意到看着我们这个院子的人好像走了一些人,但是有一天夜里,有人来搞偷袭。
“幸亏是哥儿几个都是兵,当即就反应过来打了起来,不得不说,那些人还有两下子,要是硬拼,能赶走,但怎么着也得受伤。
“那时候还打扰了阿兰,阿兰就在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那些人就莫名其妙的走了。”
张猛一口气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沈长安当即追问:“那你刚刚在院子里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张猛嘀咕了一声,“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
“这怎么能不算大事?”
沈长安怒视张猛。
看来司北辰确实是没有放松戒备。
也幸好张兰住在这里面,及时出声让那些人误会张兰是自己,这才撤走。
这样,看来的话,其实这也不算是坏事。
只是这张猛怎么能隐瞒?
沈长安现在之所以出行都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伪装,就是因为要避开司北辰的眼线,谁知道,其实司北辰自己就已经安排人来探查过了。
“你……你生气做什么啊,我又没打输。”张猛被沈长安的反应吓了一跳,八尺大汉,小声的嘀咕起来。
语气还莫名有些委屈。
沈长安见状,没忍住的莞尔一笑,“那些人不用想都是经过训练的死士,只听命令行事的,所以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
“担心?不必,我们哥儿几个好歹也是真刀真木仓炼出来的。”
张猛一听沈长安其实是在担心他们,当即就不好意思了起来,也不再隐瞒,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的死士是个试探,而后也有人蹲守在门口就为了看看张兰长的什么模样,不过她也都遵守和沈长安的约定,带着斗笠,没人看见。
至于平安药房有没有盯着,吴掌柜他们也不是练家子察觉不到,但是小婕自从宫里出来之后,就只有那次接沈长安没接到后悄悄回了家,再也没出过门。
就算是查,那也查不出个东西来。
至此,沈长安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张猛一路送着沈长安来到了荣辉商行的门口,站在街对面,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还有掌柜的对她恭敬万分的弯腰说话,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匆匆而过。
沈长安特意交代了不用来送,但是到离开的那一天,小婕还是来了,依依不舍的抓着沈长安的袖子哭了好久。
“放心吧,说不定明年我就跟着白公子一起来京城看你了。”沈长安玩笑安慰小婕。
小婕也不拆穿,只是哽咽着点头。
“好了,我走了。”
沈长安最后摸了摸小婕的头,叮嘱道:“我最后交给你的书,你一定要认真看,有什么不解不懂的,就写信告诉我。”
之所以逗留一个月,一是要给张兰治病,二是要留出时间把自己记忆里的医术知识写下来,给小婕学习用。
在三天前,沈长安已然全部写好,交给了小婕了。
小婕拼命的点头,“会的。”
就在沈长安弯腰进了马车,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城门口来了一群将士。
“安王出行,平民避让!”
只是简单的八个字,沈长安顿时脸色有些沉。
不过幸好是在马车里,并没有外人注意到她的失态,而马车外的小婕听到这一声动静,也吓得看了看马车,注意到车帘动都没动,这才松了口气,紧跟着退到了一边。
而同时,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城兵将平民都驱赶到了一边,露出宽阔的大道,供安王的亲兵以及安王本人出行。
为了避开,就连白竹的马车,也在马夫的指引之下,避到了一边。
城门口,一身素衣的安王在众多亲兵的护卫之下显得格外显眼,他本就俊美无双,因着安王妃去世的事情,在他脸上多添了一抹伤怀,更让路边的一些姑娘们心折。
沈长安待在马车内,脸色算不上好。
白竹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解释道:“前不久收到消息,说安王自动请旨离京,去往西边的城池救助旱灾。这件事并非是我故意不告诉你,而是我以为,我们能提前离开,却没有料到……”
“没关系。”
沈长安一口将茶水喝了个干净,心绪渐平,“我和他也早就没有关系了,如今的我,只是叫长安罢了。”
当初沈长安拿不到司北辰的休书,便让太上皇给她伪造了一个身份碟,但在被抓回来的途中,身份碟也被司北辰拿走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白竹又给了沈长安一张身份碟。
如今的沈长安,去掉了‘沈’,只剩下‘长安’二字,但愿往后岁月,能长长久久,和平安泰。
至于司北辰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去迎娶蒋莲心,又为什么要主动的去做救灾,沈长安一律都不愿意去想。
从今以后,她与那个人,再无半点关系了。
马车内,沈长安一直到安王的亲兵都已经离开了,都未曾掀开车帘看过一眼。
直到周围的护城兵都撤了,马夫驾着马车开始走,风卷车帘,沈长安余光瞥见,那亲兵之中的一抹素白身影。
似乎如往日一般。
……
##第一百二十二章这就是长安姑娘?
白竹下江南的路线是早早就定下的,一路都有荣辉商行的铺子接应,就算是偶尔在马车上过夜,沈长安也不会觉得太过难捱,甚至会有一种这是徒步旅行的既视感。
在他们走了三天之后,白竹的小厮这才解决完京城留下的所有痕迹,骑马赶了上来。
有了小厮,自然也就不用马夫了。
小厮驾马的手艺比马夫要稳得多,沈长安见未来的日子里都要同行,便随口问了一下他的名字,谁知道他张口就说道:“我就叫小厮啊。”
“……”
沈长安嘴角扯了扯。
小厮却仿佛没看见沈长安勉强的表情一般,眉飞色舞的解释道:“公子说了,人生在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所有都是身外之物,名字自然也不过是别人喊你的称呼罢了,不必太过在意。”
所以,小厮就被白竹取名为小厮,他自己还挺满意这个名字的。
沈长安笑了笑。
白竹这人,乍一看如凡尘谪仙,实际上却心思细腻,渐渐熟识之后,还能发现他其实还有点恶趣味。
托了沈长安在这里,一路上小厮一边驾马车,一边和沈长安闲聊,这才没有无聊死。
“长安姑娘是不知道,其实公子是个很闷的人,他的人生格言,就是:本来活的就不长,就该少说点废话。所以平时除了禀报事务,我都不敢和公子说话的。
“但是现在长安姑娘来了,长安姑娘妙手回春,定能让公子寿比南山的。”
小厮对沈长安的自信心并非是平白就有的,而是这段日子下来渐渐培养而出。
以前每次下江南,路途之中,便是再好的安排,对于白竹而言都是负担,可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在每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这次留在京城,小厮其实壮着胆子劝过白竹,却无济于事。
但是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浅薄了。
毕竟这段日子以来,沈长安一天给白竹吃一片那种白色药片,白竹的病再也没发过,以前炼制的价值千金的护心丸也再也没服用过。
小厮并不懂太多,却也明白,如果这世上有谁能够救白竹,那一定是沈长安了。
“寿比南山?小厮你是要我变成妖怪吧。”
白竹坐在马车的最里面,哪怕是现在病情稳定,也仍旧吹不得风,只能隔着车帘听沈长安和小厮的对话,时不时的插句嘴。
小厮闻言,吐了吐舌头,“公子你知道的,小厮没读过什么书,浑身天赋都用在这拳脚功夫上了,您就别取笑我了,反正我的初衷是希望公子好就是了。”
马车内立刻传来几声闷笑。
沈长安弯腰进马车,抬头就见裹着狐裘的白竹脸上笑意未撤,如春风化雪,明媚动人。
“长安你看着我做什么,也被我的容貌镇住了?”
白竹玩笑说道。
沈长安笑了笑,“这世上能不被白公子的容貌所镇住的人,怕是还没来到这世上。”
“哦?可是我记得,在书铺时,我们面对面,你可没有很惊艳的神色。”
不知为何,白竹意外的纠结起了这个话题。
沈长安思索了片刻,摇头笑道:“约莫是那时一身累赘,并无鉴赏之心。”
“那现在有了鉴赏之心,是否说明,长安心中,已经无牵无挂了?”白竹追问道。
“无牵无挂不可能,我还有两个徒弟需要记挂,还有许许多多承受着病痛折磨的病人需要记挂。”
沈长安说话间,端起了一杯茶水,从手镯里取出一枚药片递过去。
白竹见状,轻叹一声,“我真不知道长安是从哪儿弄来的这药片,虽没有中药难喝,却也味道不佳。”
“我说过了,别嚼它,直接咽下去,就不苦了。”
沈长安在一旁指点道。
然而白竹在服下的时候,仍旧是咀嚼了几下,这才微微蹙着眉头喝了一口温水,拿了一颗蜜饯放在了口中,这才缓了过来。
尽管在白竹身体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小厮尽力的加速赶路,但还是在半路上,天气就入了冬,白竹还好,已然习惯,虽然也冷,却还维持着体面。
但沈长安却不一样了,一路不管裹多厚,都依旧颤抖着。
在沈长安都冻得小脸失去血色的时候,终于是到了江南小镇。
“公子一路过来辛苦了,快进来烤烤火吧。”
江南乃是荣辉商行的总部,所以一过来,小厮就跟回到了家一样的熟门熟路,而过往来人,都对白竹极为的呵护和恭敬,对于沈长安,同样的恭敬之中带着些许的好奇。
白竹烤火缓过来后,便询问自己的父亲何时过来。
沈长安的身份,不必说,早就有消息传了回来,按理来说,白竹的父亲应该会等在家里守着,却……
听到白竹的话,管家露出尴尬的神情,“公子,是这样的,乌衣巷的那间铺子,又有人来闹事,所以会长就过去了,说是最多半盏茶就回来,但现在都过去一个时辰了。”
“乌衣巷那铺子不是说定了……”白竹语气一顿,皱了皱眉头道:“我去一趟。”
“公子不可!”
管家连忙拦住了白竹,“公子你刚回来烤上炉子,若是出去受了风寒,这可怎么办?”
白竹皱着眉头,显然乌衣巷的那个商铺是个很难解决的事情。
沈长安在一旁看着,眼看白竹不顾劝阻的一定要出去,她拿出一颗速效救心丸递过去,“拿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吞一颗,然后回来。”
见状,白竹接过去点了点头,“好。”
管家看沈长安作为医者也不阻拦,有些迁怒的看了沈长安一眼。
“好好照顾长安姑娘。”
白竹想留下小厮,但小厮却坚持要跟着白竹,无奈,他只能歉意对沈长安点点头,然后安排管家照顾好她,这才离开。
“长安姑娘请。”
管家虽然有些不赞同沈长安的行为,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只不过,行为举止之间,却没了和白竹相处时的亲近罢了。
沈长安并不在意。
进了一个客房之后,很快便有丫鬟来询问要不要烧水沐浴,沈长安点点头,丫鬟便下去安排了。
走了大半个月,沈长安疲惫的靠在浴桶里,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守着的丫鬟在互相咬耳朵。
“这个就是公子带回来的长安姑娘?长得也不是特别好看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只要能救白竹……
“你个小丫头片子,就算长得不特别好看,那也比我们做丫鬟的好看啊。”
“我只是五官没有她好看,要说皮肤,哼,我可一直坚持用我们商行的玉肌膏,皮肤比她好多了。”
“你这说的,难道我就没有坚持用?我皮肤也比里面这个强。”
“……”
听着屋外的对话,沈长安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的方向是对的,走护肤保养这一块,肯定能收获不小。
要说起来,当初学医,沈长安是因为兴趣,但是每个女孩子,谁又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脸呢?所以以前她就很在意,现在嘛,当然也在意。
沈长安一边沐浴,一边将自己心中对未来的计划慢慢列表。
沐浴完,白竹那边仍旧没有回来,时间还早,也不到睡觉的时候,沈长安就微微开了点小窗户透气,人就半躺在椅子上,身上披着小毯子,随便看着一本来时在路上买来的话本。
时间转眼就到了傍晚,沈长安注意到院子里稍稍躁动了一下,大概是不想太过惊动,所以没人来找沈长安。
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院子,沈长安打了个哈欠,起身关窗,躺在床上开始睡觉。
冬天的早晨,最难的就是起床了。
但天还没亮,沈长安的房门就被拍的‘砰砰’作响。
“怎么了?”
沈长安披了件衣服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焦急,“长安姑娘,公子昨日受了风寒,半夜便一直高热不退,便是用了退烧药仍旧无用,公子不让我们惊动您,坚持要等到早上您起来了再……长安姑娘,您……”
“别说了,我起来了。”
沈长安迅速的穿好衣服,随意的洗漱了一下,便开门和焦急的管家一路穿过宅院,停在了一处许多人挤着的房间外。
“会长,这位便是长安姑娘。”
管家对着一个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拱手说道。
沈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能有白竹这样的儿子,这位荣辉商行的会长,纵是老了,风骨仍在。
只不过两人的见面,本该是设宴之下,好好的认识,如今却……
“废话我也不说了,还请姑娘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我白某人……”白洪对沈长安一拱手,作势便要下拜。
“不必,救死扶伤,乃是本职。”
沈长安没有受白洪这一礼,赶紧扶住了他,转身看向了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烧的脱水的白竹。
床边还有其他几个大夫愁眉不展,和几个丫鬟忙前忙后。
沈长安摇摇头,“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你们先出去,我来看看他。”
“出去?老夫行医几十载,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赶医者走的!”
一个山羊胡大夫听到沈长安这话,当即就脸色难看。
沈长安不欲与他多言,直接眼神看向白洪。
白洪皱了皱眉。
这时,白竹却强打起精神,睁开了眼睛。
“听,听长安的。”
白竹都开了口了,白洪自然也明白自家儿子的把握,当即就递给管家一个眼神,管家赶忙赔着笑将一屋子的大夫请走,至于那些个眼含秋水巴巴的要留在房间里照顾白竹的丫鬟,也都被沈长安挨个安排出去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沈长安和白竹。
沈长安拿出一支温度计,让白竹含在嘴里。
刚刚的那一句话,已经耗费掉了白竹所有的精力,如今沈长安说什么,他只剩下一点点的意识照做了。
其实沈长安可以将胶囊仓拿出来给白竹来个彻底检查,但是胶囊仓不能轻易暴露,如今白竹的身体不适合麻药,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测量体温了。
很快,沈长安接过温度计一看,都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多了,这再烧下去,人怕是就要没了。
“你先放松,别担心。”
沈长安温声安抚着白竹闭上了眼睛,旋即取出了退烧针,给白竹手臂上扎了进去。
白竹的皮肤比女孩子都要白皙,一针下去,针眼就特别的明显,以至于沈长安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给他涂了点药,加速皮肤的愈合。
退烧针下去,白竹明显神情要缓和多了,只是烧的太久了,这一针并不能解决问题,还得配合药物,以及通风。
……
白洪和管家正焦急的等在外面,突然,就见有丫鬟小跑着过来,说道:“老爷,奴婢看见公子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
什么?
“老爷,这肯定是长安姑娘打开的,可是公子受不得风,这……”管家一下也神色大变。
白洪却摇头阻止了他要闯进去的动作,“平日里你见过他做出糊涂事么,就算是现在高热不退,既然他相信这位长安姑娘,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同样的相信。”
“这……好吧。”
管家深呼吸点点头。
很快,沈长安就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白竹的情况已经开始退烧了,但是房间里太闷太热,开窗通风一刻钟后再关上,之后每隔三刻钟给白竹喂一下温水,等他醒了,再来找我。”
一针退烧针下去,白竹起码要睡上两三个时辰,现在天都还没亮起来,沈长安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可沈长安的话刚说完,一旁的管家顿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却被白洪给拦了下来。
“大早上本就叨扰了长安姑娘,如今长安姑娘先去休息吧。”
沈长安闻言,点点头离开了。
待到沈长安走远之后,白洪直接迈步进了房间里,看见了白竹已然退烧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为白竹找沈长安来治病这件事,赞同了起来。
但是管家却仍旧忧心忡忡,“老爷,这长安姑娘医术好是好,但您不觉得她为人太过傲气了么,而且治病时候的表情特别的冷酷,这哪一个妙手仁心的大夫,会想她这样的啊?”
“好了,别说了。”
白洪打断了管家的话语,语重心长道:“你也是白家的老人了,不该说的话,别到处去说。能者为傲,若是她真的能治好我儿的病,她无论怎么样,我都能忍受。”
##第一百二十四章开始手术
“老爷……”
管家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是老仆想岔了。”
……
沈长安是想着回来睡回笼觉,但是真的躺在了床上后,却又没有睡着,反而脑子里一直浮现管家对自己的态度。
她一直想要离开安王府,为的不过是不再寄人篱下,也不再被人随意的欺负,如今离开了安王府,但自己的生活却并未得到多大的改善。
想要彻底改善,还得再做点其他的事情。
左右也睡不着了,沈长安就坐起来,拿过纸笔,开始写计划书。
路上的时候,沈长安曾和白竹提过一嘴,打算做荣辉商行的首席医生,给人打工,收人工资,理所应当。
段暂时间内,她确实是决定先这么做,攒了钱,再去自己开一个铺子行医。
其实在京城的平安药房里,沈长安也是有一笔分红的。
但是离开京城时,吴掌柜想要将这笔钱给沈长安,却被她婉拒了。
理由是,她目前而言还不想动这笔钱。
来到江南虽然从头开始,但却不是急需钱,所以那笔钱,沈长安决定留在吴掌柜手里,以作小婕斩获医术时,自己买药来实验用的。
如今的话,沈长安认真的列举自己的一二三点优势,希望白竹醒来之后,能够好好的看完,然后帮她美言几句。
做好了这个,沈长安伸了个懒腰,困意渐渐浮现,回到床上睡了过去。
白竹这一次病,着实是太过严重,沈长安估摸的时间是两三个时辰就会睡醒,但其实中途他醒来过一次,得知沈长安回去休息了之后,喝了点水,又睡了过去。
至于沈长安,则一直睡到了肚子打鼓,直接饿醒了过来。
“姑娘醒了?之前早饭时候,姑娘没醒,奴婢便撤了,如今是午饭,姑娘看看可还能吃?若是不能,奴婢便去换粥过来。”
丫鬟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说道。
沈长安看了看,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点点头,“就这些就可以,劳烦了。”
“不打紧的。”
丫鬟弯腰退出去的时候,沈长安意外的想到昨天沐浴时听到的丫鬟对话,眼神不由得在她的脸色停留了一下,发现皮肤还真是不错。
吃了饭后,沈长安便找人来询问白竹的情况,得知白竹还在睡觉,有些发愣,朝着白竹的卧房而去。
白竹的卧房外已经没有人守着了,只有里面有两个丫鬟,一个负责烧水,一个负责给白竹擦脸。
沈长安进来后,两个丫鬟无声的点了点头,她刚走到床边,便见白竹幽幽的醒转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沈长安,白竹显然也没想到,以往清澈睿智的双目,此刻竟有些发直。
“怎么了?”
沈长安伸手在白竹眼前晃了一下。
目光所及的手掌算不上娇柔白嫩,却也纤长有力,正是这双手,在他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救了他一命。
哗!
白竹皱了皱眉头,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收了收紧,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伸出手去握住沈长安的手的冲动,勉强一笑道:“没事。”
“没事?我看你说话语气特别的没有力气,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别瞒着不告诉我。”
沈长安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正常,俨然是没有发现白竹的异样是来自于哪儿。
白竹心中一边稍稍松了口气,一边对沈长安说道:“是有一些不太舒服,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有些饿了。”
“先喝点粥吧,你高热才退下去,不能吃其他的东西。”
沈长安说完之后,两个丫鬟便退下去准备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端了上来。
白竹走遍晟朝疆土,酸甜苦辣咸都尝过,却未料想,哪一天会因为一碗青菜粥,而觉得美味到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
喝完了粥,白竹的精神稍稍的好转了一些,沈长安又拿出了药来巩固。
白竹看了看,脸色挂着无奈,但还是老实的吃了下去。
吃完了药,白竹让丫鬟都退下。
“长安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现在可以说了。”白竹看向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点点头,感谢白竹的理解,拿出了准备好的计划表。
“这是我来到江南的打算,请过目。”
白竹听到沈长安语气中的郑重之意,双手接过,展开来看了看。
如沈长安所说,这里面是她来江南的打算,其中关于时间的排布,安排得严丝合缝,什么时候给白竹检查身体,最晚什么时候开始治疗,愈合期又大概要多久,而后是留在荣辉商行行医还是去别的地方打工,都写的明明白白。
白竹何尝不知道沈长安是个不甘于寄人篱下的人,而他自己其实在决定对沈长安用美男计的时候,出自的本心,就是想要留下沈长安。
如今沈长安给了他一个计划书,便是谁也不需要牺牲什么,便能两全其美。
白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笑还是……
“长安果然是个有主意的。你放心吧,以你的医术,我父亲那边肯定会同意的,只是关于这治疗的事情,我还未能和父亲说清楚,而且这次还有生了病,对不起啊长安,给你拖后腿了。”
治病的关键时刻,一点点的身体不适都会造成很大的误差,所以白竹认真的给沈长安道了个歉。
沈长安见状,却笑出来,“其实你这场病啊,是帮了我了。如果不是你生一次病,我怎么会知道,原来你还可以挺着高热坚持大半夜,这样的身体素质,超出了我的预料。”
“是吗?”
白竹被沈长安感染,不自觉的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
关于白竹的心脏病,因为没有经过严格的检查,要沈长安以自己把脉所得知到的事情来说,肯定是做最坏的打算的,这是学医的人的惯性思维。
但是并非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换心、成功率还只有四成。
这对于现代来说绝对不低了,但对于古代而言,四成无疑就是送死。
当初在安王府,沈长安迟迟没等到白竹的消息也并不意外,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想要说服白洪,她料想白竹无论怎么样,也得费一番功夫。
谁知道有其子,父之性格也如是。
白竹想要铤而走险,白洪思虑过后,却仍旧颇为忧心,主动的上门来找了一下沈长安。
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没过几天,就到了沈长安计划中的给白竹检查身体的日子,为了保证检查准确性,白竹前一天晚上都没有吃饭,就为了检验血液。
随着沈长安一碗麻沸散灌下去,白竹昏睡了过去。
……
##第一百二十五章长安,睡了吗……
待到醒来时,周围却只有白洪一个人守在身边,面带喜色。
“醒了,你猜猜这检查结果是怎么样的?”白洪难得买了个关子的说道。
白竹皱了皱眉,“应当是还不错?”
“岂止是还不错……”白洪已经高兴得话都要说不清楚了,“儿啊,其实一开始你决定介入皇室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但是如今,我不得不说,帮了沈长安,真是你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了!”
听到白洪认可的话语,白竹勉强笑了笑。
不过很快,白洪便摸了摸下巴道:“虽说沈长安以前是安王妃,但如今你也给她重新造了身份,她也与过去告别,如果你决定……我是没有意见的,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晟朝之中,能有白洪这样开明的父亲,还是很少见的。
但白竹听懂白洪话语中的意思时,眼眸却暗了暗。
“她对我没有这个心思,她一心只有医术和治病救人。爹,给你看看这个。”
白竹微微起身,将放在床边柜子里的计划表拿了出来。
这是沈长安写了给白竹的,并没有收回去,如今正好给白洪看。
白洪接过来迅速的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看完之后,他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沈长安,确实是个人才。”
白洪认可的点头,“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但像是沈长安这种每走一步都认认真真清清楚楚的规划起来的,确实是少见。
“刚刚确实是我拙见了,有着这样想法的人,确实很难被男欢女爱打动,若她是个男子……”
“爹,你这意思,是打算答应长安的要求,聘请她来做首席大夫了吗?”白竹开口,打断了白洪的思绪。
白洪笑了笑,“那当然,只不过荣辉商行毕竟不是以前了,如今做大了,想要一步登天,那沈长安还得以自己的能力服人。”
“嗯,我相信她可以。 ”
……
因为外界一直流传的是白竹是先天之疾,所以沈长安一直以为是先天性心脏病,这样的病,想要唤醒心脏本身的治愈能力很难很难,例如张兰那样的先天之气不足后天补回来就行,但先天性心脏病却并不是。
而这一次检查之后,沈长安发现,白竹并非是先天性心脏病,而是后天导致的。
检查的结果是未满月时伤了心脉,所以从小到大都会心口疼。但白洪却在沈长安检测出结果之后,告诉了沈长安真相。
当年白竹未满月时被人以内力伤了心脉,小时候就以各种药物吊着性命,长大之后找人给他传内功,但是内功能让他维持心脉,却也会让他的心脉加速枯竭。
这对于古代的医者来说是个棘手的事情,但对沈长安而言却简单。
心脉受损,做个心脏搭桥手术不就行了?
而且也不是所谓的换心了,风险大大减小了许多。
这件事无疑是好事,但为了避免出现其他的意外,所以仍旧是以保密为首,暗中进行。
在白竹听从沈长安的膳食调理了整整七天之后,被注入了一剂麻醉针,推入了沈长安布置出来的手术室之中。
手术室中,只有沈长安一个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手术,就算是汗水滴到了眼睛里,顺着眼角滑下来,她都没有时间来擦掉,全身心都灌注在了白竹的身上。
……
“老爷,这当真可行吗?”
关于白竹的事情,便是管家也知道得不多,还以为真的要换心,紧张得不行。
而白洪听到管家的话,只是叹息,却没有给出准确的意思。
所有的人都在外面等着,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过去,不吃饭不喝水,就生怕错过了什么。
整整一个半时辰过去,才终于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句,“进来吧。”
管家率先推开门,侧身让白洪进去。
一进去,先是被满屋子的烛火晃了一下眼睛,而后便能清楚的嗅到血腥味。
“他……”
白洪紧张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满头大汗,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等会儿他就会醒过来,先暂时别挪动他,将这个房间打扫一下吧,我去休息一下。”
进行了一场手术,沈长安身心疲惫,在大冬天都流了一身的汗。
白洪的安排之下,很快就有热水送来,沈长安洗了个澡,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睡梦中一片漆黑,沈长安却也不害怕,只是蜷缩着身子,尽量的将自己抱紧。
……
沈长安又一次的饿醒了过来。
她其实可以选择吃了饭再睡觉的,但是吃饭再睡对胃不好,但这么饿着醒过来明显也不好。
是不是要再收一个徒弟?
沈长安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否决了。
在这里,除非是自己的身份已然无人可撼动,否则再像现在这样手术救人的话,怕是自己的身份早晚会暴露,那就得不偿失了。
起来洗漱吃了饭,便有丫鬟来告诉沈长安,白竹高烧起来了。
本以为这是个大事,谁料沈长安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没了后续。
“没了?”丫鬟不敢相信的问道。
沈长安疑惑,“还要又什么吗?”
“难道不应该是……去看看公子?”
“不用,治疗过后都会发热一段时间,只要半个时辰内降下来就没事,记得给他打水擦身子就行。”
沈长安叮嘱说道。
闻言,丫鬟这才半信半疑的退出去。
没一会儿果然白竹便如沈长安所说的那样,高烧褪去,整个人也睁开了眼睛。
白府一片欢呼。
半个月后,白竹已然能下地走路了。
沈长安不得不感叹一句,原来所谓的古代内功是真的存在,而且还很神奇,否则以正常人的治愈能力,怎么着也得躺个一两个月。
白竹虽然提前好了,但仍旧不让人放心,白洪仍旧是安排了不少大夫来给白竹诊脉,对此沈长安没有表示不满,很是淡然。
那些大夫以前也给白竹看过病,却未料想,必死之局,竟然还能逆转,纷纷表示要拜访一下这神秘高人,却都被白竹给拒绝了。
白竹彻底痊愈后,荣辉商行直接以这个为由,免去了租赁铺子的人三个月的租金,一下大家都齐刷刷的高兴了起来。
一场宴席过后,沈长安从前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未躺下休息,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长安,睡了吗?”
是白竹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六章还没有放下王妃
沈长安走到门口打开门,将白竹迎了进来。
白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放在了桌子上,“宴席有些吵闹,但我爹觉得这能冲走晦气,吵到你了。”
“没事。”
沈长安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白竹将热汤推了推,说道:“看你没吃多少,喝点儿?”
沈长安倒也没有推拒,点点头接受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情,之前你说过的要做首席医生,做好准备了吗?”白竹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爹打算让我接手荣辉商行,不过我有些没底气,如果你能率先坐稳首席医生的位置,我或许能有点底气,你说呢?”
“……”
没底气?
沈长安被白竹这句话给逗笑了,“你不用特意这么安慰我,每一个行业,从起步到渐渐走高,都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突然空降,有人不服很正常的。”
不过只要实力够压下来就行。
对于实力,沈长安并非是过度自信,而是做人做事,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别人也就不会相信了。
看着沈长安的状态,白竹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笑道:“有时候觉得长安你是个奇女子,总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也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坚毅性格。”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奇,只是生活的环境不同罢了。”
沈长安沉吟了片刻,眼中似又怀旧的光芒闪动。
白竹也不打扰她,想要调查一个人很简单,哪怕她是曾经的安王妃。
不过沈长安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告别,那白竹也不会主动的去干涉这些。
只不过,每次看着沈长安陷入沉默的时候,她仿佛就如同一道能够吸引人的光,让人挪不开视线。
“你看着我做什么?”沈长安一抬头,就对上了白竹的双眼,开口问道。
白竹干咳了两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于自己的事情,还挺有规划的。”
“那当然。”
沈长安扬唇一笑,那一瞬间,胜过院中那傲雪的红梅。
……
治好了白竹的神医,让人无尽的向往,但是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透露而出,以至于不少人都密切关注着荣辉商行的动静。
结果这还没几天,居然就传出了荣辉商行旗下所有关于医药的店铺,全都归一个女人来掌管,这乐子,瞬间就大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疑惑沈长安的身份,只不过疑惑的人还是在少部分。
毕竟白竹的病天下皆知,各种花甲年岁的大夫都难以治好,总不可能是一个年轻女人治好的,至于那些怀疑沈长安的,也只是怀疑沈长安和这治好白竹的高人有关系罢了,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给一个女人那么大的权利和地位?
不过那些安排出去调查沈长安背景的人,也都没有调查出个什么东西来。
白竹既然给沈长安伪造了身份碟,那么自然关于身份过去也都一并造好了。
“长安,孤女,自幼被白洪收养,只不过一直都隐瞒得很好,所以才为人所不知。”
最终的最终,能被调查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外人都尚且好奇了起来,更别提是荣辉商行内部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疑惑的时候,便见沈长安蒙上面纱,以神秘姿态入驻了荣辉商行,竟然还牢牢的坐稳了位置,并且年关一到,还推出了新的美容产品,产品一经问世,夫人千金,全都为之疯狂不已,那些观望的人的视线,再次被转移。
而与此同时,在京城以西,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今年西部地区出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旱灾,通报到京城的时候,在选举押送粮食和水源去赈灾的人之中,如日中天的安王竟然自己站了出来。
其实安王这么站出来,也不算是很惊讶。之前因为安王妃沈长安一手医术治好了太上皇,成功的翻了身,如今在朝堂上也有了话语权,更是压了齐王一头,虽然后面齐王拿到了明年科举的主导权,可安王也获得了护城军一部分的兵力。
实话而言,若是安王继续下去,恐怕该有人猜忌了。
所以安王这次离京,说是想要离开伤心地去治疗安王妃离世的伤口,其实也是避开风头,虽然离开京城对于大局的消息把握并不迅速,但好歹以退为进,若是能解决好这次旱灾,定能收获一批民心。
于是乎,安王就出发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顶多半年,安王就会风光回来。
然而这一去,一直到年关,都尚未有消息传回,年一过,安王离京之后的第一封信才寄了回来,信中却言旱灾并无通报般轻松,且还出现了地震的现象,还请朝廷继续放粮救灾。
当即震撼朝野。
此刻西部黔城。
这里本该是山清水秀的地界,如今却山石滚落,民不聊生,简单几根柱子和布条搭起来的棚子下,是望不到边际的灾民,正在排队领粥喝。
司北辰已经连续两日夜没有休息了,眼眶微红,却仍旧在想办法安排人去山林之中挖东西来吃。
这里的灾情比想象中更严重,要不是司北辰精打细算,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如何了?朝廷那边怎么说?”
司北辰听到书房外传来脚步声,一抬头便是肖枫走进来的身影,他赶紧问道。
肖枫脸上露出喜色,“已经安排霍小将军押解粮食在来的路上了,在下提前赶回来,就是为了来告诉王爷这件喜事!”
“太好了!”
司北辰也欢呼了一声。
这时,有丫鬟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进来,司北辰看也不看,直接一口喝掉了。
喝完之后,丫鬟端着空碗退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多余的眼神。
而肖枫的眼神却凝滞起来。
“你放心,我只是熬了几夜,丫鬟担心我身子撑不下去,这才熬了药。”
司北辰一反常态的,竟然对着肖枫解释起了这碗药的原因。
肖枫皱眉。
“王爷还没有放下王妃?”
##第一百二十七章一晃三年
肖枫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司北辰眼神一下深邃了几分。
刚刚那个丫鬟不是旁人,正是沈长安的贴身丫鬟——巧儿。
巧儿一个弱女子,本该在安王府内,却出现在这里。
之前肖枫作为谋士,出主意让司北辰多在百姓面前露面,博取民心,而他则背后坐镇,出谋划策,偶尔碰面却也是说正事,以至于竟然一直没能和巧儿撞见。
如今却见到了。
肖枫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司北辰没有回答肖枫的话,只是眼神看了他一眼。
肖枫立刻如梦初醒,冷汗‘唰’的一声落下,“是在下多嘴了。”
“嗯。”
司北辰继续低头看起了奏折,肖枫无声退了下去。
肖枫走后,书房安静至极,有沙沙穿堂而入,吹动着司北辰手中的奏折晃动,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放下奏折,捏了捏眉心。
带着巧儿过来的决定,司北辰也是临时起意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巧儿已经被自己带上了队伍,一路西行了。
如果因为带上了巧儿就说司北辰忘不掉沈长安,倒也没有。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呢,司北辰想起沈长安的次数很少,这个人仿佛是从那场大火之后,就从他的记忆里烙下一块疤,不去触碰,便会自动的忽略。
可一旦触碰到了,司北辰仍旧会时不时的出神。
出神也不是在想沈长安,而是陷入到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很难脱离。
这次也如是。
等了三天,押着粮食过来的霍岩终于到了,司北辰亲自出去迎接,城中的难民纷纷夹道欢迎,让霍岩都难免生出了几分飘飘然来。
“走,我带了好酒,今晚一起不醉不归!”
霍岩揽着司北辰的肩膀,爽朗笑道。
司北辰却克制的摇摇头,“不醉不归就算了,城中还有难民,陪你吃完这顿饭,还有事要处理。”
“这样啊……”
霍岩有些扫兴的撇了撇嘴,“那好吧,那我们去你书房说。”
司北辰看霍岩的神色,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走。”
书房。
一进门,霍岩就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将怀中揣了一路的信件拿了出来,递给了司北辰。
“这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东西,他还说你不在朝中的日子,齐王干了不少的事情,恐怕这次赈灾,会出岔子。而在来的路上我也仔细留意了一下,确实遇到了三两批想要劫走这粮食的人,不过都被我赶走了。”
霍岩如是说道。
司北辰闻言,眼神眯了眯。
“司临安敢动手,就肯定有万全之策,如今粮食进了城,无法劫走的情况下,肯定会有人装作难民来挑拨人心,得看紧点了。”
司北辰一边说话,一边拆开了手中的信件,这信封很厚,除了信件,还有一块玉佩。
霍岩很好奇的眼神一直瞥过来,但司北辰却没递给他看,而是越看眉头越来越紧,一封信看完之后,立刻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
“饭我就不和你一起吃了,先出城一趟。”
“什么?”
霍岩没想到司北辰居然看完信连饭都不和他一起吃了,早知道待会儿再给他看信了。
“义父在信中交代了一些急事,需要立刻去办,霍岩,抱歉,回来再给你赔礼。”司北辰说道。
霍岩看他的神情,大方说道:“算了算了,又不能不醉不归,要你赔礼有什么用,你赶紧去吧。”
“嗯。”
司北辰火速骑马离开了城中。
之后过去几天,如司北辰所说的有人混成难民开始闹事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不过因为早有准备,那人并未掀起什么波浪就被压了下去,而因为这件事,无声之中,也给齐王那边的人敲了警钟,行动越发的谨慎起来。
西部地区的旱灾越来越来严重,已然传了出来。
远在富庶之地的江南也都开始集资捐粮食一类的,沈长安还专门拿出了一些特效药来,碾成粉末做了伪装,标记好治疗什么的,装成小包,递给了荣辉商行要运物资的人手里。
在这之中,春天悄然来临,万物焕发新生,白竹也如他往年的计划一般,开始了游历,出发前问了沈长安要不要一起,被婉拒了。
而在白竹离开之后,沈长安也迅速的开了自己的小铺子,专做私人美容,一时间虽然收费高昂,却也物超所值,不少人都争先恐后的去排队,只可惜一天最多接待三个人,多了没有,以至于荣辉商行的生意也没有任何的耽误。
日升月落,春天之后便是炎热的夏天,沈长安受不了太热,索性找了几个裁缝,也做了些许现代的夏装,改良之后,获得了不少好评。
看着沈长安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可白洪再询问过沈长安后,便都一一拒绝了。
夏天过得飞快,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时,又有人来请求集资了,沈长安叹息着日子不好过的同时,也响应去捐赠了东西。
秋天过完的时候,白竹回来了,不同往年回来奄奄一息的模样,这次回来容光焕发,还带了不少新奇的小物件送给沈长安。
而在过完年之后,沈长安毅然决然的搬出了白府,住到了她的小铺子的二楼去了,白洪和白竹挽留过,却也没有留下她。
逢年过节沈长安还是会回白府来住,她的房间一直都有留着。
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江南之地并无纷争,只是沈长安去荣辉商行时,会时不时的听到这段时间流寇变多了的传闻,没耐住好奇问了一句:“西边还没处理好灾情?”
“没有,现在灾情已经蔓延到西南那边,上个月我们的商队经过还被劫了,这个月正在想办法要不要联络一下官兵护送。”
回答的是一个主管,正愁眉苦脸。
荣辉商行自然也有押镖的,但显然并不是那群流寇的对手。
这些事情沈长安也无法干涉,只能摇摇头叹息一声。
随着旱灾的蔓延,民间甚至还流传起了流言,说什么是储君之位空悬导致的天灾。
这流言一听就知道是被人鼓动传出来的。
沈长安并没有放在眼里,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变故出现在一个夜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疯子
沈长安刚睡着,就有人拍响了楼下的大门,她合衣站到窗口问道:“什么事?”
“长安姑娘,快快出来救人啊!”
救人?
沈长安没有的耽搁,赶紧穿好衣服下来,仔细一盘问才知道,原来是永安村里来了个疯子,听到一些流言就开始打人,村民恐慌,又是大半夜的不敢去惊动府衙,所以就擅自把疯子捆起来了,至于那个被打的,满地都是血,也没人敢上前去看。
来找沈长安的村民乃是半年前上山砍柴被蛇咬了,恰好遇到上山采药研究中草药的沈长安,被救了一命,这才知道沈长安不止会美容还会治病救人,这才出了事情,特地跑了过来找她。
人命关天,沈长安赶紧带上药箱,想了想,又将面纱给带上了,这才和村民一起前往永安村。
永安村是江南的一个小村子,依山傍水,算不上富庶,却也可以靠着耕种温饱。
如今半夜,村子里却点满了火把,村口的大柱子上,就挂着一个被捆绑起来的流浪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沈长安走近时,顿了顿脚步道:“找人把他放下来吧,就算是个疯子,也是条生命。”
“哎,哎。”
听了沈长安的话,村民立刻上前去把疯子放下来,只是身上的绳子仍旧是捆得牢牢的。
沈长安走进村子里,围着的人群自动的让开一条道,供她走进去。
被打的人只是个很普通的单身汉,家里举目无亲,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躺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人说上来哭一哭。
沈长安蹲下,借着从药箱里取东西的动作,从手镯里取出了刀子,迅速的将伤者身上的衣服划开,而后又用布条慢慢的擦掉血迹,露出被拧断的胳膊和被划伤的胸口。
这些伤势让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沈长安却面不改色的处理。
殊不知,她这番熟练的动作,却落在了一个人的眼中,让那人瞳孔缩了缩,眼底莫名的起了一阵火热。
“已经处理好了,断掉的胳膊暂时用木条固定好了,劳烦你们把他搬回家中休息,半个月后来找我拆掉绷带就行。”
处理好了之后,沈长安猛地站起来,眼前有些止不住的发黑,脚步一个趔趄,旁边的人都还没反应,一个黑影就猛地扶住了她。
沈长安只觉得鼻翼之间传来一阵恶臭的味道,这味道竟然熏得她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眼睛一瞪,入目的就是一个宽阔有力的胸膛。
这一刻的沈长安,脑子里转的竟然不是要不要推开他,而是想到也只有拥有这样有力的胸膛,才能将一个干农活的男人打成这样。
但是他这么强装,真的不愿意被绑起来,怕是也能跑掉吧,为什么不跑?
不对,他不是被绑起来的吗?怎么现在……
“啊,你这疯子不许伤害长安姑娘!”
有人一下朝着疯子打了过来。
沈长安也在这一声尖叫之中,猛地反应过来,就要挣扎出这个怀抱。
然而搂住她的这条胳膊的主人异常有力,竟然一瞬间没有挣脱开。
而那冲过来要打人的村民看沈长安还被制住,生生的没有打下来,而是恶狠狠的瞪着。
沈长安连忙开口:“先别激动,他也只是刚刚想要扶我而已。”
说完,她又忍着臭味,看向了这疯子,蓬头垢面的,加上又是晚上,看不太清脸,只好努努力的放缓声音说道:“刚刚的事情谢谢你了,不过能先把我放开吗?我可以自己站着的。”
关于疯子,其实就是一些精神上有疾病的人,越是这种人,越是偏执,你强他就强,反而需要用怀柔的方法,会更见效一些。
果然,在沈长安话音落下的时候,这疯子搂着沈长安的胳膊,稍稍放松了一点。
沈长安趁着这力道,顺利的一下脱身而出。
本以为这样疯子就不会怎么样了,谁知道沈长安一离开,他立刻浑身一震,追着沈长安的身影,再一次的搂住了她。
“……”
“别动,他没有恶意。”
沈长安赶快的开口,这才阻止了村民们的再一次出手。
这疯子抓着沈长安,只是一个劲儿的沉默。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试探开口道:“你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这句话问出之后,疯子迟钝的点了点头。
沈长安又问:“你是哪里不舒服?你先放开我,我帮你看看。”
疯子之前被吊在村门口,都没有哼出一声,到现在也不置一词,沈长安还以为他其实就是个哑巴,谁知道在她这句话说完之后,这疯子竟然脑袋晃了晃,发出了一声不太悦耳的声音。
旋即,便听到他说道:“头……疼,你……跑……不放。”
沈长安哭笑不得。
敢情是之前自己太急了。
不过就身上这个味道,她再待下去,她也受不了啊。
强忍着恶心,沈长安屏住呼吸,抬头看向疯子,发誓道:“我不跑,我是个大夫,你是个病人,我现在遇到你了,不把你治好,我是不会跑的。”
“不……信……”
还不信!
沈长安一口血卡在喉咙里。
“长安姑娘你别怕,我们一拥而上,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对,别看他人高马大,其实就是个傻子,我们打他,他是不会还手的。”
“就是,刚刚我们捆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还手,就是个傻的,怕伤到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这话。
突然间,疯子猛地炒着一个地方看了过去。
被盯着的那个人只一瞬间冷汗就落了下来,“我,我……你要是敢动手,我们就……”
“长安……”
就在那人都要被吓尿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疯子念出了这个名字。
之前听他说话,沈长安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可如今听到这一声名字,沈长安莫名的便觉得有些熟悉。
她抬头,盯住了这疯子,开始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是头发太厚太乱,实在是看不清。
沈长安试探的伸出手,见他没有反抗,便壮着胆子去拨开了遮住他面部的头发,看清面容的一瞬间,她呼吸一滞。
##第一百二十九章离我远点,司北辰
沈长安的手一直保持着拉开疯子头发的姿势,其他要动手的村民眼看着她没有离开疯子反而是靠的那么近,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动手还是不动手了。
“你……”
沈长安一张口,便觉得声音被卡在了喉咙之中,甚至是连心跳,都随着这个疯子的眼神一动,而狠狠的抽搐着。
这一刻的她,如同一个溺水的人,而眼前的疯子,便是那个捂住她的口鼻,企图将她淹死在这一片平静无波的心海之中。
“长安……”
疯子嘴唇微动,喊出了沈长安的名字。
沈长安浑身一抖,猛地就回过了神来,一把将他的头发放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欲盖弥彰的又弄乱了,将他的脸彻底遮了个严丝合缝。
而疯子全程都任由着沈长安折腾,并没有任何的反抗和不耐烦。
意外的乖巧听话。
“呼……”
做完这一切,沈长安这这颗从见到疯子真面容的心才稍稍的放了些许下来。
然而……
“长安姑娘,你们这是……认识的?还是?”
一群村民面面相觑的看着沈长安和疯子两人,眼神透着不解,甚至还有一丝的八卦。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干咳了两声,说道:“实在抱歉,这个疯子,确实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给你们带来不好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了,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说话间,沈长安从身上拿出了一些碎银子,朝着村民们发了下去。
也奇怪,之前沈长安想要离开疯子身边,却被疯子反手死死的抓住,而此刻,疯子又好似懂了沈长安不会丢下他了,所以对于沈长安的行为,也就没有像是之前那么的强硬了。
而那些村民,一开始还是推拒着不愿意收,但慢慢的也就收了下来,并且保证不会将这件事情往外说的,至于那个受伤的人,沈长安亲自给治伤还给了钱,傻了他才会往外说。
打理好了一切,沈长安的胳膊就被一只手给勾住了,她猛地反应回过头,便又是被一股子臭味给熏了个正着。
这个臭疯子!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压下火气道:“先跟我走。”
……
回到铺子,沈长安捏着鼻子赶着疯子去洗澡。
这疯子,说他疯,他也确实是油盐不进,谁的话也都不会听,但说他不疯吧,他好像也能懂一些事情。
沈长安让他去洗澡,他就知道前者是在嫌弃他,也有样学样的抬起胳膊闻了自己一下,当即就做出要呕吐的表情。
“……”
被自己臭吐了。
哈哈。
沈长安没忍住的泄露出一丝的笑声。
咔!
疯子立刻僵住不动了。
就算是没有看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眼,沈长安仍旧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瞎子在看她。
这……
“你赶紧去洗澡,洗澡还会吧?”
沈长安催着疯子进去洗,心里又犹豫不决的守在屋外。
但幸好,这人虽然疯了,却也还是会常识的,直接把自己洗的不臭了,这才乱着一坨头发的出来。
嘎吱——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沈长安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
下一刻,她立刻默默的转过了身。
“穿好衣服再出来,衣服就在屏风那里挂着。”
话虽然说出来了,但是事实证明,就算是一个人他能说话,会懂事,也会洗澡,可他能被人叫疯子,还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沈长安这么一说,疯子立刻就回头进了房间,然而很快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
“……”
沈长安满头黑线。
等到一切都搞定了之后,天边已然是泛起了鱼肚白。
沈长安几乎是整夜没睡,打了个哈欠。
这哈欠刚打完,疯子就立刻蹭到了沈长安的身边。
沈长安被吓了一跳,然而抬头去看疯子时,一个念头却从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自己困了,所以他递肩膀过来,给她……依靠?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他可是……
看着眼前人哪怕是洗好了澡,头发也还是乱糟糟的遮住脸的模样,他好像是天生就有感觉,能察觉到她的喜好和情绪。
所以做出的事情,也都是在依照她的情绪而做出的反应。
笨拙又带着讨好。
沈长安皱了皱眉,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对他产生这种奇怪的情绪,他不配,他不值!
内心好一番的调节之后,沈长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然是一片平静了。
“把头发撩起来。”
听到沈长安的话,疯子肉眼可见的僵了一僵,但反应过来之后,却摇了摇头,“你……不喜……欢……”
果然……
沈长安轻叹了一声,重复道:“把头发撩起来,不然就出去。”
“不……”
疯子一听到出去,立刻紧张起来,想要拉沈长安的胳膊,这个行为他分明之前也做过,此刻面对沈长安的神情,却怎么也做不出来了。
片刻,疯子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拽住了自己的头发,笨拙的往后拨动,动作很笨,但沈长安却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弄了半天,可算是将所有的头发都撩到了后面,在屋内的烛火以及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光下,一张俊逸的脸,展露了出来。
本以为日常和白竹相处,审美方面肯定有所提高。
但此刻的沈长安,再看见这么一张脸时,却还是没忍住的呼吸一滞。
这呼吸一滞,有一半是因为惊艳,有一半,则是来自于隐藏在心里,藏了三年本以为要痊愈的伤疤,此刻却被无情掀开,连着皮带着肉,一起撕裂而出,鲜血淋漓之下,导致的。
之前在村子里,沈长安尚且还有理智存在,内心也一直觉得,不会是他,他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他如此的高高在上,大权在握,怎么可能会成了一个疯子?
可如今,这世上就算有长得像的人,也绝不会相似到这般的地步。
就是他,没有错!
“长安……”
疯子注意到沈长安在发抖,浑身无措的想要抱住沈长安,以此来安慰她。
却在靠近的一刹那,沈长安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了过来。
“离我远点,司北辰!”
##第一百三十章丢了他
司北辰!
这个疯子不是别人,正是司北辰!
沈长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将他带回来,更不清楚,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司北辰变成了如今的这一副模样,疯疯癫癫,浑身狼藉。
可尽管司北辰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但他在沈长安心中的危险,却并未有任何的降低。一如他虽疯癫,却仍旧可以轻轻松松的将一个大汉打伤,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束缚住沈长安的行动。
他就是这么一个危险,而又阴晴不定的人。
若非是司北辰出现的地方是村子里,还有那么多的村民在场,又有之前村民将他捆起来在先,沈长安担心自己要是离开,司北辰指不定会将这些村民全都杀光……
想想这笔债,所以沈长安硬着头皮将他带走了。
如今,望着记忆中那张杀伐决断的脸,却透着一股无辜和可怜……沈长安眉尾抽了抽,双手紧握成拳,深吸口气道:“司北辰,你……”
“你……认识……我……果然……”
司北辰说话极其艰难,但听着声音,并非是坏了嗓子,应该是疯癫造成的心理创伤,让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的流利说话,而只是像是幼儿学语一样的试探着开口。
之前没有喊出他的名字,沈长安尚有一丝理智还绷着。
可如今,名字都已经喊了出去了,司北辰却仍旧这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甚至双眼里,还有一些因为被认出来后,所亮起了光芒。
“……”
眼前的司北辰就跟个八九岁的孩子一样,睁着眼睛,双唇还有些害羞的抿了抿,伸出一只手想要碰沈长安,但因为之前的那一巴掌,他却有些不敢,只能屈指握成拳,之后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了戳沈长安的胳膊。
“司北辰,你是真的疯还是装疯啊!”
沈长安毫不客气的侧过身子,离司北辰远了一些,时时刻刻的绷着脑海中的弦,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没有兴趣参与到你的计划之中,今夜发生的一切,请你就当做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离开这里吧。”
如果说三年前的沈长安,还担心过司北辰来找到自己的话,那现在的她,就彻底没有了这个担心。
三年过去,便是有再多的利用之心,都应该被时间所磨灭了。
更别提,牵连着沈长安和司北辰之间关系的,只有那个孩子……可孩子却……
那是沈长安不愿意去回想的事情。
而且,如今沈长安在江南之地已然扎根,便是司北辰真的找到她,怕是也无法强行带走。
所以,在看见司北辰的第一时间,沈长安就算害怕了,却也没有太多的惊慌,而是选择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司北辰给带了回来。
沈长安说完了自己的话,自认已经说得够清楚和明白了。
但司北辰却仍旧低着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双手死死的纠结在一起,发出小声的反驳,“不离……离开……长安……找……”
“看来你是存了心,就是要装下去了。”
沈长安‘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冷笑一声,“既然你要装,那就别怪我真的把你当成疯子傻子了。”
“长安……?”
司北辰歪着头,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随着她吐气的动作,脸上的面纱被吹动着鼓了起来。
唰!
司北辰的眼珠子紧紧的盯着那面纱,目光火热,就好像是等着那个面纱被吹开一般。
“……”
真傻假傻?
沈长安眼神停顿了一下。
不管是真傻还是假傻,他都不能出现在这里。
……
沈长安一夜没合眼,在荣辉商行开门的时候,直接进去喊了几个人去自己的铺子。
那几个人都是平日里干苦工的,为人老实,听说是给沈长安帮忙,当场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不会乱说话,而后就跟着沈长安走了。
铺子里,司北辰已经被沈长安放倒了。
如今的沈长安,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想要什么都只能抠手镯的人了,三年的时光,她不说已经彻底的将现代医术和晟朝的医术合二为一,却也让大半的东西互相融合了。
想要放倒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司北辰毕竟不是一般人,如果随便的丢到一个地方,不安全。
沈长安是医生,但她并不像给司北辰检查,甚至是抗拒这个人的存在。
所以她放倒了他,还找了个面具给他戴上,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长安姑娘,这人要送到哪儿去?”
因为沈长安这里做美容的,有些人做得舒服了就直接睡着了,来这里能消费得起的,家里都不缺钱,所以直接抬进轿子里送回家,送过去之后还能得一些赏金,所以对于这种活儿,一直都是抢着干,眼下来的这几个人也早就都熟门熟路了。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碎银子递过去,“就送到江南巡抚府附近吧,找个地方把他放路边就行。”
“啊?”
面对沈长安这样的要求,几个人面面相觑。
沈长安不太耐烦的说道:“这人来看病,看完了倒头就睡,怎么喊也不起来,做他的这一单生意就当是我倒霉了,碍于他的身份,我也不能做什么,就把他扔家门口算了。”
一听沈长安这个意思,几个人纷纷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说的过去了。
幸亏沈长安是叫来了三五个人,否则要是两个人,还真的不一定是抬得动司北辰。
在抬走的时候,那些人还一直嘟囔司北辰太沉了,幸好是昏迷着,不然来几十个人,怕是都打不过。
听着这样的嘟囔,沈长安下意识问为什么几十个人都会打不过?
“长安姑娘你可以看这人的手掌啊,厚茧,还有胳膊和腿,上面的肌肉紧实,明显是常年习武之人,几十个人连着上怕是都够呛,起码得上百人,用人海战术,才能稍稍的拦下他一时片刻,却也留不住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他竟然又回来了
“可以说,这样的高手啊,要是想走,哪儿都去得。”
听到这里,沈长安没忍住的问了一句:“那如果十来个人就把他给捆住了,这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那肯定是这人不愿意打,毕竟动起手来,拳脚无眼,要是伤着碰着……”
简单的一问,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解释,沈长安有些沉默。
一旁的人还不断附和到难怪长安姑娘要喊他们帮忙了,也幸好这人睡着,不然他们也不行啊。
嘟嘟囔囔的,便走远了。
而沈长安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却陷入了沉默。
昨晚的事情实在是发展得太快,虽然沈长安有奇怪司北辰怎么会被区区十几个村民给捆住吊起来,但却没有细究。
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她有些头疼。
司北辰做的事情,一直都是问鼎天下,坐上那至尊之位,所以手段狠辣,却又要心怀天下。
沈长安一直认为,这两种心态是相悖的,但一直依靠司北辰的心性坚韧,这才做戏做的天衣无缝。其实不止是司北辰,几乎每个皇室的人都在演而已。
但是这一刻,沈长安却觉得,司北辰好似真的是不愿意伤害那些村民,这才甘愿被捆起来的。
可不愿意伤害,又怎么会打伤那个村民呢?
沈长安甩了甩头。
不想了,再想下去,也是无用的。
他们两人,早就在三年前,已经画上了句号了。
司北辰,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傻,将你送到巡抚府,你定然会没有事情,我们之间,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
……
因为司北辰的出现,沈长安直接停业一天,没有接待做美容的,也没有去荣辉商行打卡,就待在自己的铺子二楼上,开着窗户,吹着微风,感受着夏季末尾,最后的炙热。、
夜半的时候,沈长安再一次被敲门声所吵醒。
她披上衣服打开窗户。
正在敲门的人,也听到了窗户打开的声音,顺势抬起了脑袋。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四目相对。
沈长安瞬间愣住。
司北辰竟然回来了?
而且不同于沈长安送他走之前的样子,此刻的他,虽然不是特别脏,却也能看出在地上滚了一圈,乱糟糟的。
“长安……开门……进去……”
司北辰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的语气就好像是要回自己的家一样。
自己的家?这个铺子?
沈长安被司北辰的话给气笑了,直接关上了窗户,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蒙住头。
楼下的司北辰没有等到沈长安的动静,继续又敲响了门,一边敲一边注意楼上窗户的动静,然而敲了好一会儿,那扇窗户却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司北辰一下慌了。
“长安……我……我要……要进去……家……进去……”
司北辰喊得很大声,沈长安听到了,但她却没有动。
而楼下的司北辰却没有死心,还在继续的大声喊着,“怕……黑屋子……有……鬼……怕怕……长安……”
这周围都是商铺,半夜并没有人住在这边,所以随便司北辰怎么喊,除了沈长安外,谁都打扰不了。
当司北辰说黑屋子的时候,沈长安将头埋进被子里更深了深。
天牢之中,司北辰曾经因为天牢太黑,而表现过激,那时候沈长安就说过他有心理障碍疾病,但被他否认,而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如今听到楼下的声音,这段记忆重新浮现进脑海里。
沈长安不去理会这个声音,也不愿承认自己从未忘记过这些,只是一个劲儿的将司北辰的声音忽略,忽略!
就在这时,风吹动沈长安的窗户猎猎作响。
江南之地多雨,哪怕是夏季,三五天也会下一场夜雨来降温。
恰好今夜就要下雨了。
夜风一吹,紧随着雨点就落了下来。
雨夜之中,沈长安听到司北辰又不死心的喊了几声,随后便没了声音。
沈长安死死的抓着被子,忍住了去打开窗户看他走没走的想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结果又是一夜没睡。
连着两夜都没有休息好,沈长安神思疲倦,不得已又歇业一天,本来就有不少人拿着号码牌在排队,眼看着沈长安居然要连续休两天,都有些不耐烦,可看见她的神色,却又只能让她好好休息。
……
沈长安从床上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天色有些内敛,是属于下午时分的光。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这一觉还是因为安眠药才睡了过去,但算了算时间,却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司北辰……果然不管多久,还是能够折腾她。
沈长安换了一身衣服,去了荣辉商行,专门去了问了一下昨天抬走司北辰的那几个人。
“我们听从长安姑娘的话,将人放到巡抚府对面的街口就走了。”
“是啊,我们想着不能连累长安姑娘,毕竟民不与官斗,把他丢路上就够解气的了,还专门挑了个干净地方呢。”
“长安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回来报复你了?”
“不会吧,白白占了便宜,咱们没把他打一顿就不错了,还敢来找长安姑娘的麻烦?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就报官吧!”
“对,长安姑娘,我们可是对的一方,要是他敢闹事,我们就报官,就不信了,闹起来,看谁丢脸!”
看着他们群情激昂的模样,看来昨天确实是没有暗中欺负司北辰。
那司北辰怎么……
算了。
沈长安摇了摇头,“他没有报复我,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们继续忙吧。”
得了沈长安的话,这几人才松了口气,继续忙去了。
“长安姑娘,会长得知您来了,叫您去找他一下。”
有人来找沈长安,说道。
闻言,沈长安答应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司北辰的事情压下来,抛之脑后,上了荣辉商行的阁楼。
白洪找沈长安也没什么事,只是看她连续两天都无精打采,特地来问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出行
沈长安表示自己没事,白洪也不再追问。这三年来,白竹经常在外面跑,反倒是沈长安,逢年过节都会回白府来陪白洪吃顿饭,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父女更甚是父女,白洪也相信就算遇到什么事,沈长安也能自己解决好,所以不会多管闲事。
不过喊沈长安过来,除了这个,也确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你知道的,荣辉商行虽然遍布天下,但因为小竹自幼的身体原因,我一直很信仰神佛,虽然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在小竹写信传回来,说要帮你的时候,我那是刚好跟着商队路过一个庙,就进去求了一签。
“巧的是,签文是上上签,庙里的师父解签说,是小竹遇上了贵人,这才能绝处逢生。
“我那时听到这个签的意思,就许下了若是三年内小竹能恢复健康,便会回来还愿。
“如今,小竹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再有两个月,小竹也该回来了,我就想着带小竹一起过去还愿,但是那庙,当时就已经很破了,我担心这白跑一趟不太好,就想请你,能不能帮我走这一趟?”
白洪作为荣辉商行的会长,尽管白竹不在这里也经常处理事务了,可仍旧是需要他来坐镇。
而这件事明显是白洪的心事,若是交给旁人,难保不会乱说,交给沈长安是最好的,她一个女子,便是找个借口游山玩水,那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白洪这个事情,换做平时沈长安都会答应下来,更别提她现在心烦意乱,如果能出去走一走,也能心情好上一些。
最关键的是,至少她这出门一趟,半个月才能回来,司北辰就算是要找她,肯定也找不到,铺子那边找几回看不见人,也就罢了。
他是装疯的话,这戏没人看了,也就走了。
他要是真疯了……闹出什么事来,惊动了官府的人,自然也是有人就找到他了。
无论司北辰遭遇了什么,只要不再打扰她,便足够了。
“今天就出发吧,我这就回去收拾。”
沈长安答应下来,转身便要走。
白洪连忙喊住她,“西南那边的旱灾闹得挺严重的,有些流寇都流窜到这边了,官府近期都在清扫,但效果不大,据说还请来了军队来镇守……你去的话,记得多带几个护卫。”
流寇……
这件事沈长安之前就听说了。
“请军队过来?那么那些了流寇看来还挺厉害,就是不知道带领军队的人,会是谁?”沈长安不经意间的打探问道。
白洪行商,作为皇商,最忌讳的就是去打探朝中事务,所以他对于这些事情,也都是一概不知的。
摇摇头,白洪说道:“不清楚,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你多小心。”
……
沈长安坐在马车上,单手支着头,在一摇一晃的马车之中昏昏欲睡。
靠着安眠药休息了那些时间,根本不够睡眠的,但现在的情况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反而半睡半醒间,想到了白洪的话。
请了军队过来,但是军队那边,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没有消息……
在沈长安离开京城之前,她可是治好了太上皇的病,而且依照自己所得知的消息,他还在护城军中有了威信以及权力。
就算是后面抽风离开了京城,那按照他的性格以及肖枫那混账的谋略,定然不会让朝中的人淡忘司北辰的。
以这个背景往下细想,司北辰作为皇子、朝中举足轻重的人,如果真的失踪或者是遭遇什么不测,那定然会天翻地覆。
但是现在,却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昨晚上敲门的司北辰,昨天可怜巴巴的司北辰……
沈长安伸手捂住了眼睛。
说好了不去想他的,不想,不想,就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境罢了。
在这样的催眠之下,沈长安倒是意外的睡了过去。
尽管因为匆忙出门,马车内的设施并不算好,加上江南之地多是山川,出了繁华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山路,路面虽还算完好,却也有崎岖不平的地方。
偶尔的震荡,反而让沈长安睡得更好了一些。
梦中沈长安觉得自己犹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她苦心钻研的学识,就是眼前的大海,穷尽所有的心思,却仍旧窥不到全貌,只能困于一个地方,反复的探索,研究……
这种得不到真相的焦灼感就好像是把沈长安架在架子上炙烤,让她心力交瘁,又无法脱身而出。
这是梦这是梦!
沈长安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可就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怎么办?
就在沈长安要被这种焦灼感淹没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谁……
这呼吸声仿佛是渔夫的钩锁,上面挂着丰美的食物,只要拉上去,她就能得到解救。
可潜意识又告诉她,不能,这上面不是丰美的食物,是毒,是能毁了你一辈子的毒!
在拉与不拉的纠结之中,沈长安便看见那个钩子主动的靠近了她。
呲!
沈长安触碰到了一个更为滚烫的存在,让她冻得一哆嗦。
“别松手。”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在耳畔炸开。
昨夜还在楼上听过的声音,沈长安几乎是瞬间,这段记忆就浮现在了眼前。
困住沈长安不能醒来的枷锁仿佛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六感的渐渐复苏,也让她耳畔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冷兵器交锋而过的声音,以及一些低语。
最明显的,还是当属耳畔不断响起的呼吸声,以及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
哗!
沈长安选择拉住那个钩子,从中越出了困住她的海面,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血色。
有护卫的,也有一些穿着杂七杂八衣服的人。
是流寇吗?
“别看。”
司北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长安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在司北辰的怀里……
说是怀里也不对,毕竟这也算不上什么公主抱,而是将她就跟抱一块木头一般,钳制在腋下,一条胳膊圈住了她整个人,脚下悬空,另外一只手,则拿着一根木棍,在与面前的流寇周旋。
##第一百三十三章被司北辰所救
尽管只是一只手,还带着一个人束手束脚,但不难看出司北辰并不处于下风。
反观其他的护卫,反而都死伤了好几个人。
刚刚自己在马车里,应该是中了药了。
手镯能够提醒一些有毒的药物,但那药明显是助睡眠的,所以并不算在其内……大意了!
不过这些人是想要放倒她,应该不会是想要她的命,所以……
沈长安一咬牙,“你轻功怎么样?带着我能跑吗?”
“啊?”司北辰还以为沈长安醒过来会挣扎,却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不过他还是很快的反应过来,点点头道:“能!”
既然如此……
“别打了,回去告诉会长我这边发生的事情。”
沈长安毫不迟疑的对着那些护卫大声说道,然后转头主动的拉住司北辰,道:“跑!”
司北辰一听,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力度,直接震退了和他交手的几个人,迅速一跃而上就跳到了树枝上,迅速的几个跳跃,就看不见了身影。
听到命令的护卫们也不再和这些流寇交手,而是迅速的也开始跑了。
“该死,我去追他们,你们几个去把报信的解决了。”
“是!”
几个身影迅速的自动分配,而后踩着轻功,跳跃着远去。
……
沈长安在现代也是看过电视剧的人,轻功什么的,一般都是吊威亚,在京城的时候没机会看个明白,而后在江南三年,白竹也没有施展过。
以至于沈长安觉得所谓的内力,大概也就是伤好得快一点?
但现在,她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武功的厉害之处。
只见眼前晃了晃,已然是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山洞,显然是司北辰逃跑的同时,还瞄准了。
沈长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快的速度,你还能看清,真是……”
话还没有说完,司北辰却突然眼睛一闭,朝着沈长安倒了过来。
沈长安伸手去接住,被这个重量吓了一跳,幸好司北辰心里还算有数,没有全部压下来,而是双腿还稍稍稳住了一些,只是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头疼,好热。”
司北辰嘟囔着说道。
沈长安之前就感受到司北辰身上的温度不对劲,如今他靠的又近,说话间呼吸直接打在沈长安的脖颈上,炙热的气息,使得脖颈都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好像发烧了,先进去。”
半搀扶着司北辰走进了山洞里。
昨晚才下了雨,尽管是夏天,白天干得快,却还是有些潮湿,沈长安频频皱眉头。
“你别皱眉,我难受。”
司北辰坐在地上看着沈长安,却仍旧不老实的开口说道。
沈长安白了他一眼,“难受就闭嘴,抬起手来。”
司北辰老实的闭上嘴,抬起手,沈长安从手镯中取出温度计给他放在了腋下。
温度计的凉的,触及司北辰的时候,把他冷得一哆嗦,但想到沈长安说的闭嘴,就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沈长安十分满意司北辰的‘乖巧’,在山洞口捡了一些晒了太阳已经干了的树枝进来,拿出身上小包里的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树枝,简单的搭成了一个小火堆,给这个山洞带来了一些温度。
司北辰明显对那一吹就能着火的火折子很感兴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
刚穿越来时,沈长安就算有原主的记忆,在晟朝也不怎么适应得了,只能强逼自己,可是来到江南之后,在白竹的带领之下,渐渐的也适应了一些古代的生活,学着带上一点必要的东西在身上,这火折子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却没有给司北辰解释的必要,沈长安盖上盖子,就塞回了小包里。
时间一到,沈长安就把温度计拿了出来,看了看,确实有些发烧,想来是昨晚淋了雨的缘故……
但是沈长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司北辰。
司北辰注意到沈长安的眼神,下意识的坐端正了一些。
“……”
沈长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内心无语至极。
一个大男人,因为淋雨而导致发烧感冒……不对,这件事没完!
“你既然轻功那么好,为什么之前敲门的时候,不直接跳上来?”
沈长安突然开口问道。
在过来的时候,沈长安虽然眼花缭乱,但也注意到过,司北辰跳跃的那些树,起码都是三四米往上的,而他却显得格外的轻松。
显然所谓的飞檐走壁,也是信手拈来。
沈长安本以为,以司北辰目前对她知无不言的态度,应该很快就会回答,然而等了半晌,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还是太过自信了……
沈长安眼神暗了暗,扭头去看司北辰,却见他噘着嘴,一脸的苦恼和无辜……?
之前说难受就闭嘴,所以他……
很努力的在闭嘴,哪怕是很想回应沈长安的话,仍旧是闭着嘴。
沈长安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相信着司北辰真的疯傻了。
“现在可以说话了。”沈长安叹了口气,说道。
这句话的话音一落,司北辰立刻跟得了圣旨一样,一下张开了嘴,渴望的看着沈长安,说道:“因为之前,你让我,让我离开,我不敢,打扰你。”
所以就没有跳上二楼进来。
沈长安眼神微不可查的一动。
旋即,司北辰又咽了咽口水,说道:“我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毕竟他现在还发烧,刚刚还和人动手了,又带着她跑了那么远。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从手镯里取出了一片退烧药,递到他面前。
“这里没有水,将就着吃了。”
司北辰早就在沈长安递过来药片的时候,两眼发光了,一听可以吃,当即就伸手拿过,迫不及待的往嘴里一塞,下一刻,表情一下怂拉了下来。
“……”
不得不说,司北辰长得是真的好,就算是做这样的表情,也不会觉得突兀,反而有些可爱……自己真是疯了!
“这是药又不是糖,苦是很正常的。”沈长安解释说道。
然而司北辰却瘪了瘪嘴,“吃太快,没尝,到味道,长安,还要。”
##第一百三十四章索要承诺
沈长安算是明白了,司北辰这人就是很会顺着杆往上爬,给他点阳光就能灿烂。
“没有了。”
沈长安直接转过身,面对着火堆。
现在是夏天,生火其实可有可无,但沈长安却觉得有个温暖的源头,会好一些,所以倔强的生了火。
司北辰吃了退烧药,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只不过人是睡了,沈长安却仍旧得不到安静。
原因无他,司北辰饿了,肚子打鼓的声音震天响。
沈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给司北辰吃过东西。
从村子里带出司北辰,而后带到铺子里,他一身脏污,她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给他洗澡,洗完了之后就是对峙,对峙完了,就给了他一杯下了药的茶,直接药倒送走……
正常人一天一夜没有吃饭都尚且会饿,更别提司北辰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指不定几天没吃饭了。
更指不定……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给他准备的洗澡水,还喝过两口……
噗……
沈长安想到这个可能,嘴角没忍住的弯了弯。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响了起来。
出发之前还想着吃点东西,但其实都落在马车上了……
沈长安懊恼的敲了敲脑门,回头看了一眼睡过去的司北辰,按照药效来说,应该还要睡一会儿,这段时间,出去找点吃的吧。
……
沈长安拿着挖出来并且在河边洗干净的芋头回来时,就收获了一条‘大狗狗’。
对,大狗狗,名字还叫司北辰。
“长安,别不要,我,乖乖,我听话。”
司北辰委屈的看着沈长安,以他那人高马大的形象,居高临下的看着。
“……”
沈长安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芋头,“没有不要你,只是出去找吃的了。”
听到沈长安的回答,分明肚子饿的打鼓的司北辰,却没有去管芋头,而是对着沈长安露出了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
沈长安揉了揉眉心,坐下来,将芋头插上树枝,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你醒了多久了?”沈长安随意的问道。
司北辰立刻坐直,老实的回答道:“醒了……醒了,好久好久。”
“……”沈长安又说道:“既然醒了,看不见我,为什么不去找我?”
其实在外面寻找吃的的时候,沈长安是想过司北辰要是醒来,自己跑了,那她也不算是恩将仇报将他丢下。
但很可惜,司北辰并没走。
司北辰说道:“我要是,走了,长安,回来,找不到,会难过。”
谁告诉你我会难过?
沈长安无语的看了司北辰一眼。
司北辰在这眼神之下,缩了缩脖子,嘴巴撅了起来,“先前,醒来,长安,不见了,我也等,等好久,又去找,才找到,长安,不开门,我……”
“好了,别说了。”
之前看着司北辰说话虽然慢慢悠悠,让人听着很烦,但现在这种说几个字停顿一下的方式,竟然一时之间让她分不清哪个更让人听着不舒服了。
不过也不难猜出,之前沈长安找人将司北辰丢了,司北辰醒来也是先等了好久沈长安,确定沈长安不来了,才开始了寻找之路,而一身的狼狈,也……
沈长安不想去问他等了多久,因为这个没有意义。
“你为什么傻乎乎的等?就没有想过我把你丢在那个地方,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吗?”沈长安问完,看向司北辰,果不其然他很认真的没有说话,叹息一声,说道:“现在可以说话了。”
司北辰张嘴深呼吸了一下,“那个地方,有坏人。”
坏人?
沈长安心念一动,再次想起了白洪所说的,没有消息。
司北辰失踪,这绝非是个小事,就算是想要压下来暗中寻找都不太可能,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可偏偏没有消息,之前沈长安不愿意去细想,此刻却意外的觉得司北辰这句‘坏人’别有深意,最直白的意思,无非是有了内鬼,害了他,所以他不愿意去靠近。
但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亲近自己?
“你为什么那么追着我?”
反正已经疯了,沈长安很直接的问了出来。
面对这个问题,司北辰却不像是之前回答得那么迅速,而是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因为长安,认识我。”
因为认识?
沈长安一顿。
司北辰再次开口说道:“长安知道,我的名字,还给我,新衣服。”
所谓的新衣服……
其实是白竹偶尔会来铺子小住几日,留在沈长安哪儿的衣服,她看司北辰浑身狼狈,索性翻出了白竹的衣服。
但是白竹虽然练武,身形却精瘦修长,并非是司北辰这般的强壮高大,所以他的衣服,穿在后者身上,就有些……显小。
加上昨晚上淋了雨,衣服干干巴巴的贴在身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可司北辰却跟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有些刺眼。
沈长安转过头不去看他。
芋头熟了,沈长安剥开之后递给他,看他被烫到时的一脸苦恼,内心反而笑不起来了。
三年的江南生活,让沈长安如一片寂静的湖泊,每日循着轨迹慢慢流淌,司北辰的到来,却如同一个巨大的石头,掀起涟漪的同时,还让她如鲠在喉。
要说真的,沈长安是相信纸包不住火的,所以也做好了未来某一天和司北辰狭路相逢,但脑海里所设想的一切,都没有想到过,再相见,他会傻了疯了,还跟个牛皮糖一样的粘住了她。
本想尽快脱手脱身,却又阴差阳错的被他救了。
司北辰啊司北辰,你可让我拿你怎么办?
正在埋头吃着芋头的司北辰在注意到沈长安这个目光的时候,动作一僵,默默的吐出气来呼了呼手里的芋头,朝着沈长安递了过来,“长安,吃。”
说话的同时,他还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
沈长安眉头一皱,头转向一边,拒绝道:“你吃吧。”
“哦。”
司北辰点点头,拿回去继续吃了。
沈长安这时又开口道:“好吃吗?”
“好吃。”
司北辰回答得很诚恳。
沈长安说道:“那既然我给你吃的东西那么好吃,接下来的日子我也会尽心尽力的治疗你,那作为回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司北辰动作一滞。
##第一百三十五章决定
眼看着司北辰愣住,沈长安嘴唇开了又合,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内心却开始渐渐的失望。
果然是司北辰,就算是变疯了,也还是死守着自己的心防,不过……其实承诺一事,并不算什么,毕竟他曾给过的那些承诺,之后兑现与否,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沈长安正自嘲一笑,眼前便突然一花,被司北辰猛地摁在了怀里,震天响的心跳声传了过来。
“我,我好高兴,高兴。”司北辰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栗,结巴着说道:“我答应,我答应长安,长安,有什么,什么要求,都答应,都答应你。”
“……”
听到这么一番话,沈长安刚刚在心里升腾而出的各种负面情绪,竟然意外的被安抚了下来。
不过终归是理智占了上风。
沈长安从司北辰的怀里挣扎出来,抬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你答应我,以后要是恢复了记忆,不许来打扰我的生活。如果你言而无信,那我就亲手解决了你。”
想到安王府内那身不由己的日子,沈长安只觉得那是噩梦,如果再让她回去过这样的日子,她宁愿出手杀人。
为医者,向来是治病救人,但想要杀人,却也只是一念之间。
而这一刻,无论沈长安是否真的做好了解决司北辰的打算,但她冷静的双眼,仍旧是吓得司北辰抖了一抖。
“长安,我不会,不会言,言而……而……”司北辰有些拗口,像是想不起来刚刚那句话,只能别扭的说道:“我会听话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的真诚。
沈长安看着他,眼中的意思不明,却让他不住的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只听沈长安轻轻的说道:“吃吧,都快凉了。”
司北辰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捧着手里的芋头吃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一边吃一边傻笑着。
……
大概就是债吧。
沈长安以前并不相信这所谓的鬼神因果,如今遭遇一通,却不得不去承认这些的存在。否则又如何解释,司北辰疯傻了,谁都不认,就偏偏认准了她呢?
不过她不是喜欢欠人的人,而且对过去也划上了句号,司北辰救了她,她权当司北辰是个陌生人罢了。
沈长安很是简单的就将‘司北辰’这三个字淡化了下来,开口说道:“以后我就叫你小北,有人问你叫什么,你也说你叫小北。”
“哦,哦哦。”
司北辰也不追问着什么,沈长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既然决定要治司北辰,那么就必须抓紧点时间,早点治疗早点摆脱。
而且现在司北辰那边的情况也是不明朗,明显是遇到了内鬼,可是这内鬼是谁,尚且不知,一切都只能是等他恢复记忆了,才能知晓。
沈长安无奈的抓了抓头发。
司北辰倒是没什么负担,吃了三个芋头,就乖乖的到一边睡着了,等到沈长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睡姿也是充满了小心机的。
山洞并不大,一个成年人横着就可以挡住,更别提司北辰这样高大的男人了,侧身睡着,拦在了出山洞的洞口边,沈长安想要出去,就必须要惊动他,否则很难像之前那样的悄然离开。
这真是……
沈长安深呼吸。他是小北,是失去记忆的小北。
不断安慰了一下自己后,沈长安也靠着山洞的洞壁,打起了瞌睡来。
说来奇怪,之前怎么着都睡不着,但现在背靠在这个崎岖不平的洞壁之上,倒是困意疯狂的袭来,沈长安头一歪,睡了过去。
……
不知道是司北辰太能跑了,还是那些流寇太废物,总之,这一觉睡得格外的舒服,没有任何的打扰。
以至于沈长安睁开眼睛的时候,除了后背传来那酸疼的感觉外,精神都好了不少。
一转头想去看看司北辰在做什么,谁知道就对上了他的双眼。
“……”
沈长安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看长安,多久,会醒。”
司北辰回答得很快。
沈长安揉了揉太阳穴,“你多久醒的?”
说起时间这个问题,司北辰立刻低下头开始掰手指头,沈长安去看山洞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接近昏黄,马上就要天黑了。
天黑之后,这山林之中再有火光,就会格外的明显,不仅会吸引人,还容易吸引野兽。
沈长安活动了一下拳脚,站起来打算趁着外面还稍稍有些光亮,把之前找到的芋头拿出来烤了吃了,就把火灭了。
但是她刚一动,司北辰紧随着就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她。
“怎么……”
“我记不,不起来,但是,醒了就,看你,看好久。”
司北辰拉着沈长安,仍旧是坐在地上,抬起头仰视着看她,眼中出现一种难以描述的虔诚。
沈长安顿时大脑空白。
其实真的要说摆脱司北辰,狠下心来,沈长安确实可以做到趁他病要他命。但就是这样的眼神,于陌生的村落,于狭小的铺子,于这幽深的密林……
他无条件的信任着眼前的沈长安,并没有对她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防备之心,就差把心挖出来给沈长安看一看了。
面对这样的人,沈长安总有一种,面对着患者的感觉,始终是无法下手,无法去违背自己的心。
这一刻,也如是。
司北辰说他不记得自己多久醒的了,却只记得醒来就看沈长安,看了很久……
沈长安一时间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后,将眼神挪到了一边,“你别这样,我去烤芋头,吃完了把火灭了,然后我们就休息吧。”
“嗯,嗯嗯。”
对于沈长安的话,司北辰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沈长安也没祈祷他能说出点别的见解,转过头去将芋头烤熟,之后就熄灭了火堆。
夏季的天气,夜晚算不上寒冷也不算热,但骤然失去了火堆,这山洞平白多添了几分阴冷。
“吃吧,吃完了就睡。”沈长安把芋头递给司北辰,自己也捧着一个开始啃了起来。
吃完之后,沈长安又给了司北辰一颗退烧药巩固,而后就看着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司北辰发疯了
山洞里没了火堆,沈长安抖了抖肩膀,没有随之一起睡去,而是做靠在山洞的洞壁边上,看着外面的渐渐升上空的月亮,提防着山林之中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沈长安是没打算睡觉的,甚至还拿出了提神的药物,就为了避免被打个措不及防的下场。
然而这个打算,仍旧是落空了。
……
沈长安是颠簸而醒的,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被携裹在半空,吓得浑身一抖,但幸好身上还有一条胳膊牢牢的抓着她,没让她摔下去。
“小北……这是……”
沈长安一开口,就有冷风灌进口中。
司北辰眼神往后一瞥,一个闪身,躲过了对方射过来的冷箭。
与此同时,沈长安也看见了身后追着的人。
不是流寇!
沈长安这一刻坚定无比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流寇无非是在灾难之中无法坚持下去的一群人组织起来的土匪窝子罢了,要是真正的对上官兵,那也只有缴械投降的命。
但追来的人,却明显身上有不菲的功夫,而且是直直的对着她和司北辰而来的。
之前就该想到的,司北辰作为皇子,自小要面对明枪暗箭,若是武功不高,怕是也早就中招了,能和他一只手打平的,想来也是不俗才对。
沈长安懊恼的咬了咬牙。
耳畔又是一记冷箭略过。
“不怕。”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垂着脑袋,开口安抚了一声。
沈长安怕他分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怕的,让他专心甩开这些人就可以了。
……
身后的人追的很紧,但大概真的是想要活着的沈长安,所以就算是放冷箭,也没有直逼死穴而来,故而司北辰虽然疯疯傻傻的,却也还算轻松的就跑掉了。
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的找到山洞了,只有一个参天大树做顶,树根盘踞之上,沈长安和司北辰落下,一颗心也终于从高处,缓缓的平放了下来。
沈长安刚松一口气,立刻就被司北辰板正了身子,面对着他,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说道:“长安,难受吗?”
“???”
这问题突然一问,沈长安僵硬的摇了摇头,“还行,就是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突然醒来就看见自己在半空……幸好芋头没吃多少……”
不然就要吐了。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后,司北辰却眼睛一亮,邀功一般的说道:“不是,睡过去,是小北,咔,长安就,呼呼。”
司北辰以手比刀,对着自己的脖颈这么一划拉,没有实质性的打下去,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已然明了。
沈长安瞪大了眼睛,“不是我自己睡着的,而是你……”
这么一说,沈长安立刻觉得后脖颈传来一阵酸痛,嘴角抽了抽。
司北辰傻乐呵笑着,“是啊,长安,困,不睡,小北就……”
“好了别说了。”
沈长安皱着眉头,直接喝止了司北辰继续说话。
她有心要熬夜来留守,但司北辰却默不吭声的给了她一个手刀,偏偏他还一脸天真无邪的等着夸奖的模样,真是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小北,小北,他是小北!
沈长安又一次使用出催眠大法,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这才平缓了心虚,缓缓解释道:“其实你用手刀把我劈晕,让我睡觉这件事,初衷是好的。”
这句话刚说前半段,司北辰脸上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应该在身后摇摆了,整个就像一只大狗狗。
不行不行,不能被迷惑!
沈长安继续说道:“但是凡事并非是你想做好事,那做出来的就一定是好事的!
“例如今天,我们在野外,不说那些追过来要抓我们的人,单论野兽,野兽就……野兽比我们还要大,而且牙齿很尖锐,凶猛,力气还很大,如果遇到的话,我们是逃不掉的。
“而你吃了药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我就需要留守盯着。
“当然,说野兽你可能不太理解,那就说那些追上来的人,如果我醒着,我就能看见,就能提前和你打配合一起离开,而不是……”
沈长安说着说着,望着司北辰略显空洞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将话彻底的说完。
原因无他。
司北辰太懵懂了。
好像这一次的失忆,整个人如同新生了一般,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任何的常识,说话、做事,全靠本能和旁人的反应思维。
于他而言,他只是想让沈长安睡一觉,所以他就做了。至于沈长安睡着之后,他们会不会被追来的流寇发现,会不会被突然出现的野兽重伤。
这些后续,全然都不在司北辰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件事,说得简单一点,是天真,是懵懂。但往深处去想,那就是司北辰刻在骨子里的霸道性格浮现出来了而已,他想什么,便是什么,从不去管未来,因为未来还没来之前,一切尚未可知。
如同两人现在的处境,尽管被流寇追到了又如何?还不是逃走了?
沈长安捏了捏眉心。
虽然没有说过,但沈长安确实有内心深处庆幸司北辰如今失去了记忆又以她为倚靠,这样她可以最大程度的改变他。
但现在看来,本性就是本性,改不掉的。
司北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沈长安从平静的说话,过渡到了另外一个平静的状态。
他不是很懂这种转变要怎么形容,却能察觉到,前一个平静,是沈长安对他还抱有什么想法,但后一个平静,却是她彻底的死心了。
死心了?
为什么要死心?
你再说说,再说说我可能就会了。
司北辰一时间着急了起来。
“长安……”司北辰去拉沈长安的手,却被后者避开来,他瞬间慌了,“长安,我错了,我不该不询问你的意见,我不该,我该死,我该死,长安,你打我吧,我该死的。”
司北辰着急忙慌的抓住沈长安的手腕,挥舞着就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沈长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开,可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大得出奇,仿佛是要捏碎了她一般,让她疼的直皱眉头。
##第一百三十七章司北辰的疯病
可是罪魁祸首,却比她还要痛苦,只是一个劲儿的将抓着她的手,力度大得甚至要捏碎她一般。
“你冷静点!”
沈长安开口想要唤醒司北辰发疯的意识,却没想到,意外的让后者更加的激动了起来。
“我该死,我该死,不要抛下我,你打我,你骂我,我该死……”
不管沈长安说什么,司北辰就是无意义的重复着这些话语,而且沈长安不打他,他就开始自己掐自己,松开沈长安,双手死死的扼住了脖子。
“你!”沈长安赶忙上前去掰他的手,然而力气太小,根本没有一点的用处。
终于,沈长安和司北辰这边的动静一下就吸引来了人。
沈长安察觉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冒了头了。
她慌张的扭头看过去,却是一群光着头的和尚,手里还拿着等身长的木棍,一脸提防的看着他们。
这……
“你们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平安寺的后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其中一个中年和尚,方脸严肃大气,开口大声呵斥道。
平安寺,这里竟然是平安寺?
沈长安恍然过来,连忙说道:“我是荣辉商行白会长的义女长安,白会长三年前曾在平安寺求签,如今三年已过,便打算来还愿,我特地前来看看平安寺还尚存否,如果各位师父不信,大可安排人去查我的身份便是了。”
这头表明了身份,沈长安便看见了中年和尚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司北辰便已然脸色涨红,俨然是憋气太久的征兆。
“各位师父,我的身份可以慢慢查,还请帮我一下,这个人正在发病,还请各位师父帮帮忙,摁住他。”沈长安求助说道。
中年和尚也发现了司北辰的不对劲,连忙念诵了一句佛号,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先救人。”
一声令下,顿时走出三个人高马大的和尚,上前来拉住司北辰。
眼看着司北辰瞳孔都放大了不少,被几个和尚摁住的同时,仍旧是不断的在挣扎,幸好是脸色涨红,又浑身力气都用在了挣扎而出上,这才没有像之前那样的胡言乱语。
趁机,沈长安一针镇定剂下去。
药效很快就起,司北辰眼皮缓缓的闭了上来。
直到这时,几个和尚这才松开了司北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互相说道:“这人力气好大。”
“是啊,我要是有这个力气,那我每天的挑水,岂不是一早上就能干完?”
“你一早上挑完,下午打算做什么?睡大觉吗?我看你就是闲的。”
几个和尚开始互相打趣。
沈长安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冒出来的冷汗,转头去看向了中年和尚。
中年和尚解释说道:“贫僧法号源通,源远流长,自悟便通。”
源通自我介绍了,沈长安便点点头,说道:“源通师父好,是这样的,他这模样,你们也看见了。我厚着脸皮,想求一个客房住下来,放心,我来到平安寺的消息,您大可透露给荣辉商行,到那时,自然会有香火钱供奉而上。”
平安寺地方偏僻,并不算很繁华和香火很旺盛,看几个持棍和尚身上的僧袍都已经起了毛边,显然寺中生活并不算很好。
所以沈长安直言想要留下来,之后再补上住宿费,以及香火钱。
她这番话说得委婉,而且源通刚刚看她一针之威,就放倒了司北辰,心中对她的身份也有了一两分的确定。
于是,源通便点点头,“长安施主请跟贫僧来。”
“多谢。”
沈长安松了口气,转头想要请求人带上司北辰,却见已然有个年轻和尚将司北辰背在了后背上,当即感谢的对人笑了笑。
平安寺距离江南镇并不算远,但坐马车也需要一日一夜的路程。
而此前,沈长安坐在马车里半天时光,才离开江南镇没多远,之后司北辰便带着她轻功跳跃,但因为时间不长,所以沈长安也觉得离开得并不远。
但从那些流寇等到后半夜才追上来的速度来看,司北辰的轻功几个腾挪,怕是比之骑马的速度都不相上下了。
这才会导致,直接来到了平安寺的后山……
沈长安再下山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时间和距离,由此来判定司北辰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
大概是这种时候想什么都无力,所以沈长安越是想,就越是入神。
待到天色将明的时候,走到了平安寺的后门时,沈长安才回过了神。
“长安施主,小寺并不算宽敞,客房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此外就是,大概也只能整理出一间来,实在是不太方便,您看……”
源通有些为难的对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不是古代的女人,并不将所谓的贞洁看得太重,而且就司北辰这个模样,想做什么,怕是也做不了。
而且真有什么,这寺庙不大,也能轻易的求救……
沈长安摇摇头,很是释怀和通达的笑了笑。
“无妨,在外身不由己,多谢源通师父了。”
见沈长安没有很排斥,源通松了口气,带着沈长安进了寺庙之中休息,安排人去打扫房间了。
“请喝茶。”
源通大师说,住持上了年纪还没醒,如果沈长安要见的话,再等两刻钟就差不多了,如果不必要着急见的话,可以先去休息。
毕竟不是自己家,沈长安还是遵循礼仪,等上一等。
只是这几天睡觉确实是断断续续,沈长安没忍住的眼皮开始打架,只能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这茶算不上那种极为有韵味的好茶,一入口便苦的让人打起了精神,这提神效果,确实是罕见。
源通在一旁笑笑,说是寺中没有好茶,这茶还是给刚入佛门的弟子准备的,免得他们念经给念睡着了,拜佛的心不诚。
沈长安端着茶杯,颇为意外的说道:“拜佛心不诚?既入了佛门,心中有佛,自然也无须所谓的心诚了吧,毕竟神明高高在上,又岂会是在意这点东西?”
“长安施主说的在理,同样的话,住持也说过,但是住持所言,实则是怜悯,可长安施主所言,却是出于疑惑。”
##第一百三十八章住持的点拨
源通双手合十,语气缓和的解释道:“平安盛世尚有乞丐沿街,何况如今这年头,西边旱灾,流寇作祟,许多人家的孩子,尚且懵懂不知,便被剃了头发,入了这佛门,一入,便是一辈子。”
……
最终,沈长安还是没能等到住持,实在是太困了,便去休息了。
其实源通所谓的不方便,在沈长安看来并没有这个困扰。
床很大,约莫是一个房间是要住三五个人的,各自都有各自的领地划分,而司北辰被安置在了最靠墙的那边,沈长安便睡在了最靠门的那边,两人之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实在是并不相干。
入睡前,沈长安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源通说的那番话。
很多人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年岁,就已经被套上了枷锁,被迫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所谓的选择权,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饿死,和成为这样的人,就能活下来,这两者之间摇摆罢了。
而司北辰,他是皇子,在内宫之中应当并无人敢真的伤害他,可那样的地方,莲妃又是个一派天真的人,就算是事后能反应过来,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又有什么用?
黑色的屋子、心理阴影……
沈长安辗转反侧,转过身看向了司北辰那边的情况,却见他被打了镇定剂后,就算睡着,也还是苦着一张脸。
如今的他仿佛是时光回溯,如一张白纸,或许这白纸的边缘有些锋利,却不能反驳确实可以提笔书写,全看是这个书写的人,想要他变成什么模样。
真的可以这样吗?
沈长安深吸口气,再次转过了身,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甩出脑后,很快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是柔软熟悉的床榻,也不是摇晃的马车,更不是崎岖不平的洞壁,而是一个充斥着香火檀香的普通禅房罢了。
沈长安一觉睡醒,格外的舒适,就连一身的疲惫,仿佛都已经在这睡眠之中消弭,只有后背还有些发疼。
反观司北辰,还在熟睡之中。
算了算时间,沈长安从床上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后,刚开门便看见了前来禅房找她的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说住持已经醒了,如果沈长安休息好了的话,可以先去吃了素斋,再去找他。
沈长安跟着小和尚先去吃了一顿饭,虽然只有青菜和稀粥,但在此刻却格外的美味。
吃饱了之后,沈长安便和小和尚一起穿过一排的禅房,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屋外。
“住持,住持,女施主来了。”
小和尚在外面喊了两声,就见源通走了出来,朝着沈长安挥了挥手。
沈长安点点头,对小和尚道谢一声,和源通一起走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地上有蒲团和翻开的佛经,而木椅之上,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皮肤褶皱的老和尚。
“出去吧。”
老和尚便是住持,住持开口,对源通说道。
源通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退出去后便关上了门。
沈长安有些不解,来拜访住持,无非就是打个招呼,可打招呼为什么要让源通离开?
难不成住持有什么话要说?
正疑惑,住持就率先解答道:“女施主不是此方人吧。”
“!!!”
沈长安顿时睁大了眼睛。
而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住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发着颤抖。
是激动,又或者是什么……
说不清,也道不明。
而在沈长安的视觉里,住持在说完这一句话后,便半眯着眼睛,神色似悲似喜,便如同那悲悯苍生的佛像一般,难以捉摸。
半晌,沈长安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住持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如果能回去,如果能回去的话,那她……
“一切自有天机,该回去时,施主便能回去了。”
住持的回答很是模糊。
沈长安有些失神的后退了两步,喃喃道:“什么时候,才是该回去的时候呢……”
这个问题,住持并没有回答,而沈长安其实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如果给沈长安一个回去与否的机会,她会如何选择,不真正面临那样的时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住持的话,却让沈长安直接免去了选择的机会,所谓的该回去,就能回去了……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这个时机不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辈子……
权且看,什么叫做该回去的时机!
沈长安是怎么走出那个屋子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子外了,而源通就在屋外,看见沈长安,便笑着双手合十,默默的领路。
一路回到之前的禅房,沈长安这才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感激道:“多谢源通大师。”
“无妨,关于长安施主的身份和事情,住持已经安排人去荣辉商行了,想必这两天就会有消息,施主可以安心的在这里住下。”
闻言,沈长安再一次的感谢了一声,目送着源通大师离开。
嘎吱——
推开禅房门,沈长安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来。
看来这平安寺,确实是有几分厉害之处。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避开那群流寇了。
沈长安之所以要住进来,一来是为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二来也是为了躲避那群流寇,若是在山林之中漫无目的的逃,迟早要被抓走,还不如来到寺庙之中,至少投鼠忌器。
但是被住持道破身份,这确实是个意外。
沈长安伸手捂住胸口那颗即将跳跃出来的心,但捂得住心,却捂不住心中翻涌的想法。
既然住持说了,可以回去,那之前……沈长安依稀记得的自己手腕受伤时的场景,好像真的是有一瞬间回到了现代。
而后来那次孩子流失,沈长安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虽然没有太确切的记忆,但她的第六感却清晰无比的告诉她,确实是回去了。
那也就是说,所谓的回去的时机,其实就是自己受伤?
沈长安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三十九章沈长安决定让自己书写白纸
意外可以发生一次,但发生第二次的时候,就注定不会是个单纯的意外了。
要试试第三次吗?
沈长安从手镯之中取出了一个针管,想要试着在手臂上划一下。
第一次回到现代,是被热茶烫了,那时候伤势也不算严重,所以这划拉一下,应该也是管用的。
不过正常而言,谁也不会愿意自己受伤,不提后续的行动有所不便,单就是疼,也会让人不太舒服。
沈长安自然也不愿意受这样的罪,但如果这样就能回去的话……
针尖锋锐,并非是晟朝所谓的银针就可以比拟的密度,这一划下去,不掌控好力度,怕是一整块肉都能被划下来。
就在沈长安做好心理准备,就要划下去的时候,眼前一道劲风闪过,一只手死死的握住了她握住针尖的手腕,一张脸近距离的贴了过来。
“长安……”
之前进来的时候,沈长安有注意到司北辰是睡着的,如今却醒了过来。
而且还极为迅速的阻止了她!
司北辰满脸的担忧和委屈,嘴唇抖了抖说道:“长安,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看着司北辰这个模样,沈长安意外的有了一些心虚。
别过头去,沈长安说道:“为了尝试一些东西。”
“尝试?”司北辰显然有些不太懂,但手上的力气却松了松,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引导着沈长安的针尖挪到了上面,说道:“我来。”
“???”
你懂什么啊就你来?
沈长安收回手,顺便也将针管收了起来。
虽然这次沈长安什么也没有说,但司北辰却察觉到了什么,固执的说道:“我来,你别,伤害,害自己。”
“我没伤害自己。”
沈长安皱了皱眉,顺口就想要找一个借口糊弄过去,却在开口的瞬间,一下子顿住。
这才遇到司北辰多久,自己皱眉的这个次数都要赶上这三年的次数了。
而且,他如今的心性,不过是个小孩子,又能懂什么?
沈长安吐出一口浊气,转移话题说道:“你睡那么久,饿了吧?我带你去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素斋可以吃的。”
之前沈长安睡醒的时候,恰好是中午,如今虽然过去了一会儿,但领着司北辰去的时候,正在收拾厨房的和尚,还是笑着重新做了一碗面。
碗很大,面也很多,只不过因为是素面,只有两片青菜在上面飘着,看着很寡淡。
司北辰却没有挑剔什么,很认真的吃完了面,还喝完了汤。
沈长安问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
司北辰点点头,学着之前那和尚的姿势,双手捧起碗,给端了过去。
“哎哟哎哟,没事的,你放在那里我一会儿自己收也一样。”和尚被司北辰的举动惊讶道,回之以双手接过。
看见这一幕,沈长安心念一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碗给他?”
“他给我,我吃完,就给他,不对吗?”
司北辰说话之间,歪了歪头,俊逸的面目上,表情一派天真。
“……”
听到司北辰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沈长安心念一动。
关于之前源通师父所说的话,再次浮现,沈长安眉宇之间稍稍舒展,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如果刚刚这碗面没有端给你,而是扣在了你的头上,你……”
“我,就扣……”
司北辰做出一个扣头的手法。
沈长安再次换了一个比方,继续说道:“那如果他端给你这碗面,却自己没有饭吃了,而你手里还有芋头的话,你会分给他吗?”
“不……”司北辰刚吐露出一个字节,顿时就愣住,眼神对准了沈长安的眼睛,小声说道:“长安吃了,就给他。”
“……”
对于这个回答,沈长安是没有想到的。
不过……
“你为什么要那么粘着我?就因为我知道你的名字?如果这个名字是我瞎编的呢?”
沈长安没忍住的打了另外一个比方。
如果是以前,对于这种问题,司北辰肯定要好好思考思考的。
但是现在,他却毫不迟疑的回答道:“没关系啊,长安,给我,取新名字,名字了。”
所以之前的情况,无论是瞎编的还是怎么样,他都不在意,因为在沈长安给他新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
当初沈长安并没有想过那么多,单纯的觉得司北辰这个名字会引来麻烦,不仅是她的麻烦,严重些,甚至是荣辉商行都会染上麻烦,所以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甚至是他现在头发乱蓬蓬的样子,她也没有去整理,就是为了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可这些,在司北辰看来,就是新生。
这一刻的沈长安,也才敢确定,她可以在司北辰这张白纸上书写一些东西。
纵然是有一天,司北辰会恢复记忆,却也不能磨灭和不能违背的东西!
司北辰如今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以往的深邃和神秘,看向沈长安的时候,充斥着浓浓的依赖和信任。
沈长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会尽力教给你一些东西,希望你恢复记忆以后,也能好好记住。”
“长安教,教的,我会,努力。”
司北辰认真的点点头。
他仿佛什么都不懂,却可以轻易的察觉到沈长安的心态变化。
此刻,在沈长安决定好好趁着这段时机来教司北辰一些东西、引导着他行事光明磊落的时候,司北辰也有所感应,乖巧的靠在了沈长安的肩膀上。
沈长安一愣,无奈的笑了笑。
一路回到禅房,沈长安先是给司北辰麻醉了,而后取出胶囊仓来检查一二。
也多亏是荣辉商行一直以来都隐瞒了沈长安真正的医术,让她能够得以安宁的过上了三年的时光,能够遇到需要治病的人出手相救,也不会被人纠缠而上。
这胶囊仓自然在给白竹检查了几次身体之后,就没了用武之地。
如今拿出来,沈长安甚至都觉得它要积灰了。
艰难的将司北辰挪到了胶囊仓内,等待一刻钟,很快检查报告就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章对司北辰的教导
不出沈长安所料,头部受到撞击,脑神经有一定的损伤,积了淤血在其中,这才导致了记忆丧失,以及情绪不稳定的症状。
关于大脑,一直都是最神秘最难以勘测的地方。
如果按照现代的说法,记忆无非是一张内存卡,如今内存卡坏了,能补救的情况无非是尽量将其中的东西导出,而后换一张内存。
但大脑却并非如此,只能靠着自我的修复能力来痊愈。
沈长安能将淤血化开排出,但却不能肯定淤血没了,司北辰的记忆就能恢复。
但至少,没了淤血,他这控制不住情绪的毛病,能缓过来。
还有就是他说话结巴和停顿的问题,应当也是记忆不全导致的心理疾病。
沈长安通篇的检查完了之后,这才下了定论。
收好了胶囊仓,没多会儿司北辰也醒了过来,看见沈长安正在窗户旁边思考东西,就乖乖的坐着没有说话。
沈长安在脑海之中思量了好几个治疗方案,都不太满意,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对上了司北辰看着她的视线,问道:“你一直这么看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司北辰认真说道:“之前都,看着,不无聊的。”
这个所谓的‘之前’,沈长安意识到司北辰说的,应该是那个雨夜,还有就是山洞的事。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又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救她出来,又怎么会露出这种平静的表情。
沈长安深吸口气,“好了,别盯着我看了,我也不太好意思。”
“啊?”
司北辰愣了愣。
沈长安站起身,“来,我来教你一点消磨时间的办法。”
还没理解上一句沈长安说什么,紧接着沈长安就要做下一件事,司北辰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跟着沈长安走动了起来。
禅房外有专门负责洒扫的扫把和水盆。
虽然事后会给平安寺捐香火钱,但沈长安光是住在这里,也不太好意思,索性带着司北辰一起开始了打扫卫生。
司北辰明显很是僵硬,不太会做。
但幸好沈长安在一旁悉心的教导,他就算是还不太会,却也能像模像样的扫了起来。
不时有路过的和尚看见禅房里的事情,都纷纷表示不用沈长安他们来打扫,自然会有人来整理的。
沈长安却摇摇头,“不用,都已经借宿了平安寺,我就力所能及做些事情吧。”
眼看她执意这样,和尚们便只能去找源通说了这件事,源通笑了笑,表示随便沈长安怎么做都行,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另一边。
沈长安让司北辰从最简单的扫地做起,可他仍旧是把控不好扫的力度。
太重了,容易将扫把杵在地上,太轻了,又容易什么也没扫到。
司北辰好不容易大体学会了一个力度,可又被房间里的柜子和墙面所形成的角落给困难住了,要不是沈长安耳提面命不许他伸手去扒拉,否则他肯定要伸手去将角落里的灰尘扒拉出来了。
不能用手,可是这个扫把又太大了,塞不进去。
司北辰连续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一时之间,他那压抑在心中的愤怒又一次的燃烧起来。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柜子,没有这个墙,就不存在所谓的死角,他就能好好的扫地,扫完了,还能得到沈长安的夸奖!
这个念头一滋生,迅速的就从一刻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司北辰的眼中破坏的想法越发浓烈。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长安,发现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要他小声一点,一定可以轻松的解决掉这个碍事的桌子,碍事的墙壁。
就在司北辰伸出了手,准备以内力摧毁时,一声呼唤猛地将他唤回神。
“小北,你要做什么?”
沈长安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司北辰。
司北辰遇到死角难以清扫,沈长安早早的就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并且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是为了引导司北辰来询问她,这样才能得到解决的办法。
然而沈长安却小看了他的破坏欲。
看司北辰这个架势,显然是要毁了这个桌子。
这……
这脑回路怎么还能这样?
沈长安算是明白了,司北辰还是要靠有人主动的引导和讲道理,靠他自己来找别人伸出援手,怕是根本不可能。
这应该是与他真正的童年有关。
沈长安叹息一声,看着司北辰仿佛是作弊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一般,露出紧张又慌乱的神色,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司北辰的手宽大,覆盖在上面的沈长安的手则要小很多,且皮肤白皙,一眼就能看的黑白分明。
紧接着,司北辰便察觉到沈长安的手在微微用力,他连忙顺着这股力道缓缓动着,眼看着扫把逼近那之前折磨了司北辰的死角处,却在沈长安的控制之下,扫把一斜,轻轻松松的就把里面的灰尘给扫了出来。
这,这……
“懂了吗?凡事遇到麻烦,毁掉它才是最愚蠢的,聪明人的办法就是要学会变通,实在变通不了了,就找人帮助,明白了吗?”
沈长安温声在司北辰的旁边解释道。
司北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旋即沈长安的手便离开了司北辰的手背。
那一丝的温暖离开,让司北辰恍惚了一瞬。
“继续扫吧,还遇到麻烦,记得找我,而不是想着拆掉桌子什么的,要是毁坏了一丁点东西,可别怪我罚你。”
沈长安并没有说处罚是什么,但是司北辰却明白,自己并不怕所谓的处罚,而是怕沈长安失望的眼神,所以他重重的点点头。
接下来,司北辰就要乖巧许多,不但是将地好好的扫了个干净,还看着沈长安擦桌子,也自发的找了抹布一起来擦,擦的时候,力度同样很小,生怕一个不注意把柜子什么的,给擦坏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的模样,沈长安笑了出来。
这么一番打扫,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沈长安带着司北辰去吃了饭,仍旧是没有一点荤腥的素斋,之前吃得下去,是因为又饿又累,但实际上这三年沈长安过得很是不错,到了晚上,再吃这个,就有些食之无味。
但看司北辰吃得还算满意,加上人在屋檐下,沈长安也吃了一些。
##第一百四十一章做面具
吃完之后,源通就找到了沈长安,说前往荣辉商行的小和尚已经出发一天了,应该明天就能到荣辉商行,快一些的话,约莫明后天就能回来了。
沈长安感激不尽,又询问了一下能否上后山。
“后山?后山多野兽,只有山脚下被开拓来种地,长安施主是想要摘菜做饭?是……”源通还以为沈长安吃不惯寺庙里的饭菜,打算自己下厨。
但沈长安却摇摇头,“源通师父误会了,我并非是这样的想法,我只是想劈个木头,做个面具。”
“面具?”
源通有些不解,但他并非是死追着原因不放的人,当即就同意了,还借给了沈长安劈柴用的砍刀和斧头。
沈长安看着还没彻底落下去的日头,带着司北辰抓紧时间去了后山。
司北辰内力深厚,纵然是失忆了,但遇到一些生死关头,还是会激发潜意识的,更别提他本身就想要帮助沈长安,所以一斧头下去,直接就劈倒了一棵树。
一路拖着树下来,回到寺庙内的时候,恰好天色尽黑,只有明亮的月亮悬挂高空,星辰稀疏的闪烁着。
平安寺里的和尚们惊讶沈长安出去一趟回来就弄了一棵树,只是单纯做个面具,那剩下的,岂不是可以留在寺庙里?
沈长安只取了做面具要用的材料,剩下的树干,让司北辰砍成了一段一段的,便留给了寺里,三五个每日负责劈柴的和尚高兴坏了。
回到禅房里,沈长安点起了烛火,拿出了小刀,开始在木头上雕刻。
雕刻这门手艺,严格来说,沈长安是不会的,但是作为医者,要说不考虑美感和所谓艺术感的话,单纯雕刻出一个面具,还是轻而易举的。
司北辰坐在凳子上,单手支着头,认真的看着沈长安雕刻面具,很想问这是不是给他的,但又不敢问出这个问题,生怕得到的回复,会是他不想听的那个。
所以他选择默默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细细的雕刻,全神贯注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刚雕刻出一个雏形,烛火已然要见底了,而禅房歪,也已经寂静无神。
夜深了。
“你怎么不做了?”
司北辰问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沈长安伸了个懒腰,“太晚了,明早起来做吧,该睡了。”
“哦。”
司北辰点了点头,但眼神却没有移开面具半分。
沈长安不由得笑了笑,“别看了,明天做好了再给你,到时候想怎么看怎么看。”
纠结了好久的问题,竟然在沈长安一句无心之话中,得到了答案。
司北辰当即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见状,沈长安哪儿还能不知道司北辰在想什么,无奈的一笑。
如果是以前,沈长安绝对不会想到还能有和司北辰和谐相对的一天,但现在,这种阴差阳错,就导致了如今的场景。
“睡吧。”
本以为说好了面具的归属问题,司北辰就能老实的睡觉了,可他还是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沈长安看见他的模样,本来有些疲惫的精神,倒是意外的没了困意,索性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睡觉,长安,你起来,做什么?”
司北辰在意面具,却也在意沈长安,在注意到她一动,一下紧张了起来。
沈长安动了动手腕,说道:“既然你那么在意,那我就早点做完,你也可以安心睡觉了。”
“啊?”
司北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看清沈长安重新点燃了烛火,又拿起面具雕刻之后,才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也从床上起来,守在了沈长安的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这段时间时常睡不好,但好像经历了几天之后,沈长安也有些适应了这种状态,越是深夜越是精神,等到她将一整个面具雕刻好了之后,外面已然泛起了鱼肚白,而她甚至觉得还没过去多久。
“现在还不能戴上去。”
沈长安阻止了急不可耐的司北辰,而是带着他,踏着晨曦,一路走到了厨房。
此刻天色还没彻底亮起来,但厨房已经有炊烟缓缓上升了,沈长安进去,找正在蒸馒头的和尚要了点砂纸,将面具的表面搓了搓。
但搓这件事,并不是有心就可以做成的,砂纸实在是太粗糙了,沈长安的手太嫩了,不一会儿就红了一大片,司北辰看得那叫一个心疼。
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司北辰自己搓了起来。
因为是喜欢的东西,所以司北辰也更加有的有耐心起来,沈长安能够清楚的察觉到,司北辰身上的变化,之前扫地的时候,他是因为沈长安安排的任务,才扫的,所以虽然小心翼翼和细心,却还是透着漫不经心的状态。
但现在,却是真正的在意着。
所以,实际上,最应该教他的,是如何去爱这个世界?
沈长安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所逗笑。
她可不敢自称自己有那么强的目标,所以一切的一切,还是看司北辰自己的想法吧。
思索之间,沈长安注意到司北辰动作一滞。
她还以为司北辰是把面具搓坏了,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司北辰举起了手里的面具递过来。
仔细一看,并没有坏啊。
“这里。”司北辰注意到沈长安并没有看到关键的地方,就主动的指了出来。
原来是面具上,眼角的地方,因为要开拓出视线,所以沈长安在那里开了口,司北辰搓到的时候,面对这个口子,有些不知所措。
沈长安笑了笑,“这样来。”
……
等到面具上的毛刺都被搓到光滑的时候,沈长安找来了细线,终于是让司北辰戴上了心心念念的面具。
面具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只有鼻子呼吸的地方,以及眼睛地方开了口,此外并没有任何的装饰,而且因为沈长安手艺也算不上好,后续用砂纸搓了之后,按道理来说还要上油层,但是现在啥也没有,也就只能将就着看了。
沈长安觉得是将就,但是司北辰却明显爱不释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霍队长
“刚出炉的馒头,还有素菜包子,尝尝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和尚端出了馒头和包子,他明显看出沈长安昨天晚上没吃太多,明显是胃口不太好,就做了包子。
沈长安明白这种情况下太矫情了不好,但也被和尚的善意所感动。
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饭,看得出司北辰很喜欢这个面具,就算是吃饭,也没有摘下来,而是往上挪了挪,露出下巴和嘴。
看着他的举动,沈长安顺势告诉他,以后在外面的话,也带着面具这样吃饭。
司北辰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吃了早饭,一夜的疲惫袭上心头,沈长安此刻特别的想要洗个澡睡觉,但奈何环境不允许,只好是洗漱了一遍后,就躺在了床上。
之前司北辰是无意识的,所以睡在了最里面,而沈长安睡在靠门这边,两人隔得很远。
但现在司北辰却不愿意了,纠缠着沈长安要和她一起睡。
沈长安看着他装委屈的样子,揉了揉眉心,“不行!”
“为什么,不行,山洞,一起睡,长安,靠我这里。”
司北辰在自己胸口上画了个圈,显示之前在山洞里,沈长安还靠着他睡过。
不说还好,一说沈长安就想到司北辰砍她手刀的事,一下脸色就冷了下来。
司北辰察觉到,立刻脖子一缩,拽着被子的小角,委屈巴巴的躺到了另外一边。
见状,沈长安这才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才能睡着,但是一闭上眼睛,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朦胧之间还听到了禅房外面传来的说话声,沈长安意识到荣辉商行的人来了,但是眼皮却抬不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沈长安才睁开眼睛,从床铺上起来了。
她一动,司北辰也紧接着醒来。
“长安,有人,说话,我……”
司北辰很喜欢那个面具,哪怕是睡觉都戴着。
沈长安抬手打断他的说话,对他低声说道:“我知道,有人过来了,是来接我们的人,你这个面具一定要戴好,不能摘下来,知道吗?”
“嗯嗯。”
司北辰听话的点头。
沈长安下床,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外守着两个护卫,是荣辉商行的人。
“长安姑娘。”
两人对沈长安问好,而后双手递上了面纱和斗笠。
在许多人面前,沈长安都会带上面纱,这个事情虽然没人追问原因,却在天长日久间形成了默认的规矩,所以看见面纱和斗笠的时候,沈长安就意识到,来的不止是荣辉商行的人,还有其他的人。
沈长安带上面纱和斗笠,整张脸都遮得严实。
司北辰在她身后,看见她这样的动作,忍不住的伸出手想要去拽她的面纱。
一旁的护卫见状,脸色一变。
沈长安阻止道:“他是自己人。”
说完又转头看向司北辰,“面具记得带好,我这个面纱你也不许动。”
“哦,哦哦。”
司北辰这才收回了手,乖乖的跟在沈长安的身后。
两个护卫看见沈长安和司北辰之间的互动,面面相觑。虽然长安姑娘很和善,但也不是对每个人态度都这么好的,这人到底是谁,能让长安姑娘态度如此的有耐心?
不过不该问的向来不问,这是他们的原则。
沈长安跟着两个护卫来到寺庙的前面,远远就看见了白府管家正在和一个浑身铠甲、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说话,还赔着笑。
“冯管家。”
沈长安对着冯管家喊了一声。
冯管家立刻转头,看到了沈长安后,大大的松了口气,“小姐啊,幸好您没事,老爷知道了您来参佛途中遇险,可真是吓坏了。”
“义父身体没事吧?也怪我,任性非要过来,还遇到了流寇,所幸有惊无险,还意外的来到了平安寺。”
沈长安笑着和冯管家说道。
冯管家连连拍着胸口,恍然大悟的说道:“哦,对了,这位是霍队长,这次过来这边,就是为了剿除流寇的,得知您失踪,还专门一起过来。”
姓霍……
沈长安表面纹丝不动,上前行了一礼,道谢。
霍队长是个中年大汉,脸上还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很是骇人。
一般情况下,看见他的脸还不被吓到的,在极少数,所以一看见沈长安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模样,倒是意外的说道:“你这丫头倒是胆子大,可许了夫家?”
“???”
什么意思?
纵然是沈长安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也没想到这个霍队长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不止是沈长安愣了,冯管家也傻眼了。
“嗯?”
霍队长看着没人回应,当即有些不爽。
冯管家连忙回过神,谄媚的笑道:“多谢霍队长厚爱,不过长安小姐她已然二十一岁,之前还容貌被毁,蒲柳之姿,实在配不上霍队长。”
这番言辞,沈长安很早之前就对外说过,而看见她真实面容的人也很少,所以至今没有出任何的事。
但是现在,沈长安就特别担心这个霍队长会开口说要看看她到底容貌被毁到了什么地步。
毕竟能一开口就如此轻浮的人,沈长安完全不意外他能说出其他的惊世骇俗的话语。
所以这一瞬间,沈长安都紧张了起来。
但是幸好,霍队长听了冯管家的话后,就嗤笑了一声,“原来长得丑啊,难怪净捣鼓一些女人美容的东西。”
“……”
沈长安斗笠之下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幸,这个霍队长除了一开始有些骚操作外,倒是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平安寺,而后表示要留下来朝这附近搜索。
冯管家表示要率先带着沈长安回去,白洪那边很着急。
霍队长倒是没有过多的为难,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小队的士兵护送他们。
沈长安临走前遵守承诺,给平安寺捐了一笔香火钱,离开之前想要再见住持一面,但源通却婉拒了。
无奈,只好是离开了。
沈长安坐上了马车,司北辰见状就要跟着上去,立刻被护卫给拦住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与白府划清界限
“你怎么能和长安姑娘一个马车?去,后面走着。”
护卫一声呵斥,司北辰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倏忽之间,侍卫只觉得周围气温骤降。
哗!
沈长安掀开马车的车帘,说道:“让他上来吧。”
护卫这才如梦初醒,僵硬的让了开来。
沈长安转眼去看司北辰,司北辰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不用想,他肯定对沈长安展露了一个笑容,眼神迅速多云转晴的本事,让人不禁疑惑刚刚的阴沉就跟错觉一样。
上了马车,司北辰下意识就想靠近沈长安,却被沈长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刚刚你想对护卫做什么?想要杀了他?”沈长安用了一种严肃的语气。
司北辰在听到‘杀’这个字的时候,赶紧的摇头否认,“不会,小北不会,杀人,长安说,遇到麻烦,解决,解决不了,找长安。”
所以刚刚的阴沉……
沈长安捏了捏眉心,说道:“遇到麻烦就想着解决,解决不了来找我,这个思路是没有问题的,但你不应该对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哪样?”
司北辰懵懂的看向沈长安。
“……”
沈长安从他的眼神之中判断出他确实是在认真的问问题,而不是借着问问题的机会来反嘲讽人。
“唉……”沈长安重重叹口气,“回去我再好好的教你吧。”
“嗯嗯。”
司北辰点点头,坐在了与沈长安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马车徐徐的挪动,沈长安听到外面传来轻扣的声音,就掀开了车帘,果然就看见了骑马的冯管家。
冯管家眼神往后一瞥,沈长安顺势看去,就见到了霍队长安排来的士兵,正紧紧的跟在后面。
“小姐千万别恼霍队长的莽夫之言,他能在用兵如神的霍老将军手里做到队长的位置,这次又亲自来做霍小将军的先锋,其本事不言而喻。”
冯管家是特地来开导沈长安的。
而从冯管家的话语之中,沈长安才得知,原来她遇险的时候,还是有护卫逃回去了,白洪得知消息后安排了人来追查,但是速度上肯定是比不上流寇的,而恰好霍队长作为先锋,提前来到了江南,得知此事后,就带人前来了。
冯管家与之一起,他们在路途之中遇到了前来报信的平安寺的和尚,所以就一起前来了。
原本需要四天左右的事情,两天就搞定了。
沈长安听完之后,眉头却没有半点的松懈,而是追问道:“您刚刚说,霍老将军?霍小将军?先锋?”
不会是她想象的那样吧?
冯管家在沈长安询问的眼神之中,缓缓的点了点头。
沈长安心中一沉,率先开口道:“我大概知道了,您不必说的太详细。”
说话之间,沈长安眼神微动。
冯管家知道沈长安马车里还有别人,当即就了然的点点头。
沈长安放下了车帘,目光落在了司北辰身上。
刚刚沈长安掀开车帘和冯管家说话的时候,他低着头一直没有出声,如今察觉到沈长安的眼神,立刻抬起头来和她惊喜的对视。
沈长安收回目光,轻声安抚他好好休息,转而自己陷入了沉思。
在平安寺中,得知那人姓霍,沈长安心里还是存在这侥幸的,但是霍老将军的名头都搬出来了,那沈长安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流寇从西边来到了南边,而霍岩带人一路清缴而来,霍队长是他的先锋,都才是这两天到的,那司北辰,应当是比他们还要先出发。
只是出发的时候,他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一副样子?
沈长安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她既然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去中途放弃,如果不是这种精神,也无法在医学这条路上走出那么远了。
但是,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霍队长作为先锋,他来了,那霍岩作为主力的话,必然也是再过不久就要到了的。
那到时候,司北辰被认出来的话,沈长安这里肯定不好说。
如果将司北辰交出去,内鬼还没查实,如果不交,荣辉商行怕是也会因此获罪。
左右为难!
“长安?”
司北辰看见沈长安眉头越皱越紧,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
沈长安却在他触碰到的时候,一下后退,躲开了这触碰。
“我没事,回去我就给你治疗,你记得,千万不能摘下面具,知道吗?”沈长安再三警告道。
司北辰点点头,“我知道了。”
……
走了一日夜,第二天的早上终于是回到了江南小镇,沈长安特地吩咐了一声,先去自己的铺子,将司北辰放在那里,又叮嘱司北辰不要乱跑,就乖乖呆在家后,这才又上了马车,直接朝着白府而去。
白洪早就得了消息,所以就在白府等着了,沈长安一到,他立刻迎了出来。
左看右看,见到沈长安真的没事后,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事,否则小竹回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交代了。”白洪庆幸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也怪我,要不是我……”
“义父,莫要这么说。”
沈长安打算白洪的自责,说道:“这次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而且我也没有受伤,还去了平安寺,得了住持一些话,收获颇丰。”
“是……是吗?”白洪说道:“住持轻易不见人的,一般都是源通师父在外,没想到你倒是有福气。”
“还好吧。”
沈长安谦虚的一笑。
而后,在白洪的要求下,沈长安将一路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并没有隐瞒司北辰的存在,只不过将司北辰说成了不认识的一个疯子。
听完之后,白洪也感叹道:“这是你平时的福报到了,不然这疯子怎么不认别人,专认你了呢?”
“嗯……义父,还有件事,我想和您说一声。”
沈长安语气严肃了几分,白洪见状,看出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绝非寻常,也正了正身子。
下一刻,沈长安说道:“我想要辞去荣辉商行首席的位置, 在短期时间内,与荣辉商行划清界限,这时间里,我也不会再来白府,还请义父放出你我两人争吵的传闻。”
“这……”
##第一百四十四章司北辰的逃避
白洪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能够将荣辉商行发展到如今的状态,他也绝非是愚蠢的人。
沈长安先是说她的救命恩人是个失忆了记忆还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如今又要这么做,显然是沈长安察觉到了什么,但又因为救命之恩无法置之不顾,所以为了尽量的保全荣辉商行,这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作为父亲,白洪是很想告诉沈长安,她的救命恩人,就是整个白家的恩人。
但作为荣辉商行的会长,白洪却不能这么做。
沈长安不是空穴来风的人,她能这么说,显然是多少有了把握。
白洪不能拿这个荣辉商行来做这个几率性的猜测。
思量片刻,白洪叹了一口气,“你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但你记住,任何时候,有任何的状况,都必须要告诉我,你既然喊了我一声义父,我便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白洪不是沈长安的亲生父亲,对沈长安的任何优待,也是出于沈长安救了白竹,但这三年的相处之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此刻面对白洪的双眼,其中透露而出的真挚情感,沈长安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
“滚,给我滚出白家,以后荣辉商行,也不再会有你的位置!”
冯管家处理好府内事务,正要通知白洪和沈长安吃午饭,结果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之声,以及茶盏摔碎的动静。
“既然白会长这么说了,那我再留在这里,岂非是太过厚颜无耻?”
沈长安的声音顺势也传了出来。
紧接着,书房的门一下就从里面打开,沈长安冷着一张脸走出来,冯管家连忙退让到一边。
“长安小姐……”冯管家正要追上前去,结果身后就传来了白洪的喝止之声。
“让她滚!我倒要看看,没了白家,没了荣辉商行,她还能做什么!”
白洪的话语,让冯管家一下止步,忐忑不安的回到了书房。
书房之中,茶盏碎片撒了一地,还有茶汤也将地面泼的颇为狼狈,冯管家壮着胆子劝道:“老爷,长安小姐无论做错了什么,父女情分始终是在……”
“闭嘴,再替她求情,你也给我滚出去!”
冯管家在白府当差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白洪如此愤怒。
作为商人,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所以哪怕是创业初期处处碰壁的时候,白洪也始终挂着笑意,此刻的脸上却全然是怒火。
冯管家不敢再多说,毕竟沈长安又不是真正的小姐。
而计划之中的,沈长安和白洪在书房起了争执的事情迅速传播开来,先是在白府内传,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渐渐外面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头,开始等待起来,没几天,就听白洪宣布,荣辉商行医术首席的位置空了。
言外之意,就是沈长安不继续在哪儿做了。
至于为什么?
谁也打听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沈长安从白府出来之后,并非是先回了铺子,而是去了成衣店,给司北辰买了几身衣服,这才朝着自己的小铺而去。
以前每日客人都会挤满的小铺,如今因为好几天没有开业,导致都萧条了不少。
沈长安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大厅里擦桌子的司北辰。
司北辰脸上的面具还没摘下来,且神情明显是走神了,所以行为之间有些僵硬,远远看去,就跟个木头人正在擦桌子一样。
沈长安走动而来,发出了一些动静。
司北辰闻声而动,一下子就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动作又急又紧张,仿佛是在担心着什么一样,但当真的看见沈长安后,脸上的担忧又很快的缓和了下来。
“怎么了?”
沈长安上前问道。
司北辰摇摇头,“我以为,长安,不回来,了。”
这是怕沈长安骗他了。
沈长安摇摇头,“我不骗你,反倒是你,总是骗我。”
“我没有!”
司北辰下意识的就要否认,但否认完,神情又一下愣住。
看见他这幅模样,沈长安还以为是触动了他的什么记忆,顿时也不再开口说话,而是静静的盯着他。
半晌过去,司北辰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目光对上沈长安的时候,似有什么东西在支离破碎。
只听他开口说道:“是以前,我,不是我,是他,骗你,吗?”
是以前的那个司北辰,骗了你吗?
沈长安读懂了这么一句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以前的司北辰骗过她吗?也不算吧,只是经常性的说话不算话就算了,还将她的意愿抛之不顾。
望着沈长安沉默下来的模样,司北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沈长安的脸颊,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顿住,转而摸了摸沈长安的头发。
沈长安这次没有躲,而是静静的望着司北辰。
司北辰也没有开口,而是用他自己笨拙的办法,来安抚着沈长安。
为什么要摸头发,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办法,一旦惹怒了谁,或者谁惹怒了他,就会来摸一摸头发,就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为什么会很舒服?
分明并不舒服,他想要逃,想要逃走,但就是逃不掉,只能匍匐,只能将所有的不耐烦,全都压抑回去,这样才能够守住自己想要留下的东西。
沈长安看着司北辰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迅速的转换成了痛苦,她表情一愣,连忙想要开口,但司北辰已然率先一步的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你没……”
事吧?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有事!
司北辰垂着头,整个人自己抱成了一团,浑身都在发颤发抖。
看见他这个模样,沈长安也没了要注射镇定剂的打算。
镇定剂始终是有副作用,而且现在的司北辰,明显是没有那种暴虐伤害倾向的,得适当的引导。
沈长安上前,抓住了司北辰的胳膊。
司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甩开沈长安,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甩开的动作,却硬生生的停顿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司北辰哭了……
“你想到了什么吗?”沈长安开口说道:“不管你想到了什么,你现在已经不在过去的地方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这里,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眼前的我,才是真实的。
“小北,不要被自己所打败,那些恐吓你的、让你害怕、让你绝望的,终将会被你打败,清醒一点!”
那些恐吓、害怕、绝望,都将被你打败。
司北辰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于黑暗之中等了很久,等待着人来唤醒他,来喊他的名字,来给他一个安身之所。
就在他茫然之时,沈长安出现了,是她让那些捆住他的人把他放下来,也是她第一个,喊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很陌生,却让他无比的熟悉,让他坚信,那就是他的名字。
所以他跟定了她。
哪怕她后面把他丢了,把他无视,他仍旧默默的跟了上去。
这无关所谓的尊严和面子,只是心之所向,他就去了。
如今,沈长安就在他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沈长安如同浑身都被阳光所包裹,而他却深陷泥潭黑暗,他向往光明,崇拜阳光,所以他伸出了手,握住了沈长安伸过来的那只手,主动的一用力,‘被’带动着脱离了黑暗。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嘴唇动了动,可他耳朵里却嗡嗡响个不停,过了好久,才模糊的察觉到,沈长安在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嗯,嗯。”
司北辰点了点头,表情虽然有些木讷,但眼中好歹有了些许的光彩。
沈长安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一切苦难都已经过去了,你继续擦桌子吧,都有些许的灰尘了,我去给你熬药。”
沈长安摸了摸司北辰的头,看着他点点头,这才笑了笑,转身去了药柜。
虽然沈长安在药柜抓药,但余光却总是再看司北辰那边,注意他的一点一滴的动作。
但幸好,之前发泄了一通之后,现在的司北辰明显状态都好了一些。
难道情绪的发泄,会让他脑海中的淤血消退?
怀着疑问,沈长安再抓了药之后,又关上了门,直接一碗麻沸散下去,再次检查起了司北辰大脑里的情况。
然而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却让沈长安大跌眼镜。
并没有所谓的情绪发泄就痊愈的趋势。
相反。
司北辰脑海中的淤血更多了。
“也就是说,情绪每发泄一次,他的病痊愈的速度就会越来越慢?痊愈的几率也越来越低?”
沈长安皱起了眉头,这并不能算是一个好事,因为这意味着,司北辰从内心里,就厌恶自己的存在,否认自己的存在。
越是逃避,内心的真实就越是深藏在心底里。
沈长安望着昏睡着的司北辰,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去药柜上面,将一些药物的用量,又加了一些。
她能做的,唯有尽力而已。
在沈长安制作药物的时候,外面关于沈长安和白府决裂的流言也不胫而走,所带来的风雨,全都被沈长安这个铺子的门,关在了外面。
司北辰喝了药后,就睡去了,可睡到半夜,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还伴随着划破天际的雷鸣闪电,懵懂了一下之后,迅速的从床上起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到处去找东西。
沈长安的卧室在二楼,整个小楼都是实木建成,并不是很隔音,所以在司北辰醒来的时候,楼上的沈长安已经听到了,但却没有理会。
本以为司北辰很快会回去睡,可却没想到一闭眼睛的功夫,卧房的门直接被打开,不等她反应,一颗脑袋就拱在了沈长安的脖颈旁边。
“……”
“长安,我怕。”
司北辰一个大汉,此刻却如同一个小姑娘般瑟缩在床边,一个劲儿的发着抖。
如果他喊的是别人,沈长安还能置之不理,或者教导他要学会一个人去睡觉,可他喊着的,是沈长安……
沈长安想了想,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刚放上去,司北辰的颤抖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没事的,外面下雨而已,很快就会停的,不用怕。”沈长安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司北辰的肩膀。
然而司北辰却动了动,主动的将脑袋放在了沈长安的手里。
沈长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开始往下抚摸。
司北辰这才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长安困意卷上心头,这几日来的疲惫压下,她抚摸的力气越来越慢,渐渐的,手不自觉的垂到了一边。
司北辰吓得猛地去看沈长安,注意到她只是睡着之后,想要推醒她,却又停下了动作,最终,掀开沈长安的被角,钻了进去。
……
次日一早,沈长安是因为呼吸困难才醒过来的。
一睁开眼睛,她就看见了身边躺着的人。
司北辰一只手揽住沈长安的腰,一只手放在沈长安的头下被她枕着,整个人都贴着她在睡觉。
“!!!”
沈长安挣扎而出。
行动之间,司北辰懵懂的醒了过来。
啪!
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滚下去!”
沈长安声音冷漠。
司北辰愣了愣,委屈的垂下脑袋,从床上‘滚’到了床下。
“长安,我做错了什么……”
还做错了什么?
沈长安下意识就想发火,可又对上司北辰什么也不懂的眼神,她咬咬牙,“你和我,是不能一起睡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说!”
两人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相处之间好不容易略有缓和了,可如今,却直接又裂开了。
看着沈长安冷漠的表情和质问的语气,司北辰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子莫名的情绪,让他的胸口又酸又涨,眼睛也仿佛被沙子迷了眼一样,模糊了起来。
沈长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并没有任何的问题,正松口气。我在担心什么,现在的司北辰根本什么都对啊!
这边刚松了口气,沈长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司北辰好像没有说话,她开口说道:“你……”
话刚说第一个字,沈长安就惊恐的发现,司北辰他竟然无声的……哭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泼了沈长安一身
“你,你哭什么……”
司北辰也不说话,只是眼泪晶莹剔透的,不断的往下滚落,顺着脸颊的轮廓,迅速的划出一片的水渍。
沈长安手忙脚乱的从一旁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以前的司北辰霸道冷厉,很难想象到他会哭的场景,可现在的小北却真真实实的在流泪在难过。
这样的差别,让沈长安有些莫名的触动。
恰好这时外面又是一声的雷鸣,巨大的闪电撕裂深邃的天空。
司北辰浑身一震,直接扑到了沈长安的怀里。
只是扑到了她的怀里,然后将她抱得紧紧的,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无声的颤抖和脆弱。
沈长安僵硬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别害怕,只是下雨,你只要躲在屋子里,就不会有事的。”沈长安试着来安抚司北辰。
听到她的声音,司北辰颤抖的频率减弱,但仍旧是在瑟瑟发抖。
良久过去,才听到司北辰弱弱的回应,“躲在屋子里,就不会被淋到了吗?”
“对。”
沈长安看他愿意主动开口,鼓励着说道:“只要呆在屋子里,不仅不会被淋雨,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不会的,有人,有人说我不听话,把我从屋子里拖走,去大雨里跪着,香不燃完,就不起来。”司北辰小声的说道。
沈长安拍着司北辰后背的手微微一滞。
后宫嫔妃剩下皇子,至少要有一年不能侍寝,莲妃纵然荣宠加身,却也抵不住三年一次的选秀,源源不断的新人,所以在司北辰还在不记事的时候,她可以好好抚养,但等到司北辰记事之后,便交给了苏嬷嬷抚养,苏嬷嬷……
虽然沈长安和苏嬷嬷交流并不算很多,但是能看出苏嬷嬷并非是一个温柔的人,而是以强养强的人。
所以司北辰的童年,定然不是那么的平顺,否则也养不出他长大后霸道的性子。
但沈长安仍旧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折磨,才能让一个人长大了之后仍旧阴影伴身。
“没事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没有人要你跪着了。”沈长安没办法参与进司北辰的童年,只能尽量的用语言,让他不再害怕和担忧。
但这些仍旧是单薄的。
就在沈长安以为这些话并不重要的时候,司北辰抱着她的手臂一下收紧了几分,她不由得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随着,司北辰便开口问道:“那长安呢,下雨的时候,能不能开门让我进来?”
“……”
沈长安打了个哈欠,这大半夜的,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可司北辰却并不打算放过沈长安,脑袋仿佛是在催促着沈长安一般,不耐的动了动。
“能能能。”沈长安赶忙答应下来。
闻言,司北辰就仿佛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闷闷的笑出了声。
沈长安见他不再乱动,又没忍住的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沈长安只觉得腰也疼,背也疼,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是不疼的。一抬头,就看见了贴在自己身上的司北辰,瞳仁一下放大了些许。
所幸沈长安很快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想了想,忍了!
沈长安把自己从司北辰的怀里挣脱而出,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幸好司北辰现在是什么都不懂,睡觉也还算老实,并没有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否则沈长安真不知道是把他赶走还是忍下来。
忍是不可能忍的,就算不能赶走,也要给他个教训!
沈长安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怎么教导司北辰男女有别的事情,手上动作却不慢的穿好了衣服,离开了房间。
到楼下准备配药给司北辰吃的时候,外面有人有意无意的探听着铺子里的情况。
沈长安索性将药熬着,然后写了一封公告贴在了门口。
她刚贴完进铺子,立刻就有人蜂拥而上,人挤人的看了起来。
“铺子从现在开始不对外营业?那之前的订单作废了?”
“你们还关心订单?没看到上面还写了更重点的一句话吗,上面还说从现在开始,卸任荣辉商行首席医生的位置。”
“不是吧?昨天我还听说长安姑娘和白会长吵了一架,这……这吵一架这么严重?”
“哼,终归不是亲生的。”
一群看好戏的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纷纷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是不愿意沈长安就此沉寂的,想了想就敲门进了铺子里。
“长安姑娘,我看见您贴在外面的告示了,从现在开始不对外营业的话,那之前的订单怎么处理?抱歉,我家小姐本该是两天前就过来做美容的,但长安姑娘却一直不在……”
有家仆进来,询问说道。
沈长安正在摆弄自己的瓶瓶罐罐,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说道:“之前的订单的话照旧做,不过做完预约的了之后,我就不再接受预约,还请谅解。”
“这样啊,那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家小姐。”
家仆转头就走了。
沈长安刚吃完了早饭,那所谓两天前就该来的小姐就过来了,乃是江南镇上李员外家的千金。
李小姐一过来就趾高气昂说道:“长安,你作为一个美容师,搞出什么预约的事情,本小姐都忍了,现在却连约定都不遵守,要不是本小姐安排人在这里守着,怕是得猴年马月才能做这个美容了吧!”
“抱歉,前两天确实有点事耽误了,不如我再免费给你做个水膜,你看怎么样?”
沈长安知道这位李小姐脾气不好,但平日里因为荣辉商行压着,所以倒也没多放肆,但如今她都已经主动和荣辉商行划清了界限,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不对,所以主动的就受着了。
看沈长安还算懂事,李小姐冷哼一声,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但是在做护肤的时候,沈长安刚离开去接盆水的功夫,一回来,手里的盆一下就被李小姐给掀翻了。
“长安,给我做美容,中途还离开去做别的事情,你这是瞧不起本小姐啊,是钱给少了,还是你就是不用心?”
李小姐愤怒的训斥说道。
沈长安猝不及防的被热水泼了一身。
##第一百四十七章司北辰‘长大’了
这水是打来给李小姐洗脸的,自然不可能是滚烫的,但平白被泼了一身,在这夏末的天气里,沈长安也不禁打了个颤。
“李小姐,我不是去做别的事情了,我只是去打个水,给你擦脸而已。”
以前的沈长安自然不缺这种打下手的人,但现在……
听到沈长安的话,李小姐扬眉一笑,“哦,那你的意思是,是本小姐误会你咯?那本小姐把这水打翻了,是不是还要给你赔个不是?”
“不是……”沈长安低着头,说道:“是我没有和李小姐提前打招呼,还请李小姐躺回去,我重新打水过来。”
“噗,哈哈哈哈……”
看着沈长安如今忍气吞声的模样,李小姐发出了一串笑声。
笑了许久过后,李小姐伸出手,拍了拍沈长安的脸,“长安,看来背后的靠山没了,才能真正教会你怎么做人。去吧,我等着你打水回来。”“
“……”
沈长安垂下眼睑,正要回应时,一个身影迅速从二楼的楼梯跳了下来,她瞳仁一缩,急道:“小北住手!”
哗!
李小姐只觉得眼前一晃,似有劲风从耳畔之间吹过,撩动发丝,等她眼睛一眨,眼前竟然就出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英俊男人!
她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正要开口搭讪的时候,就见男人的拳头竟然直直的对准了她。
“这……”
不等李小姐反应,那拳头就已经收了回去。
而看似刚强的男人,却一扭头,垂头丧脑的对着沈长安说道:“她欺负你。”
天啊,外表刚强,实则柔软!
这是什么绝妙男人!
李小姐的心花还来不及怒放,一下沈长安就挡在了她面前。
沈长安之所以一直忍气吞声,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要做出被扫地出门的姿态,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因为司北辰就在二楼睡觉,不好打扰到,谁知道,还是打扰了……
甚至还差点酿成大错。
“她没有欺负我,你赶紧上楼去。”
“可是……”
司北辰委屈的神色都要溢出来了,但看着沈长安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字。
面具?
面具!
司北辰一把捂住脸,他怎么忘了带上面具了!
又是一阵疯,司北辰冲上了二楼。
“李小姐,刚刚的事情实在是抱歉,他是我的远方表哥,脑子不太好使。这样吧,这次美容就不收你钱了,还请躺回去,我这就给你打水开始做水膜。”
沈长安迅速的转身,想要转移李小姐的注意力。
然而李小姐却止不住的往二楼上看去。
“李小姐!”沈长安不由得声音提高许多。
李小姐这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兴致勃勃的说道:“不用,本小姐不缺那些钱,只不过这表哥脑子不好的话,照顾他应该挺废神的,不如这样,让他去我家玩两天吧?”
“这……这个就不用了……”
沈长安尴尬的婉拒。
李小姐白了她一眼,“切,你把本小姐当什么人了?要不是他长得帅,本小姐还不乐意他去呢。”
“是我表哥没福气,我这就给李小姐打水去,李小姐快躺下吧。”
沈长安好不容易把李小姐服务完了,赶紧的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端着饭上了二楼。
司北辰正蹲在角落里等着沈长安,一见她进来,就赶忙的凑上前,还故意的摇头晃脑,生怕沈长安没注意到他已经戴上了面具的事情。
“……”沈长安叹口气,“把面具摘下来,吃饭吧,吃完了,我再和你说事情。”
司北辰脖子一缩,明显是察觉到了沈长安的怒意,但是肚子很恰好的‘咕噜’一声,也就收敛了一下目光,接过了沈长安的托盘,坐下,听话的摘下面具开始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沈长安递过去手帕,司北辰擦干净了嘴。
“一共要跟你说三件事,说的时候你不许插嘴。”
沈长安伸出食指,说道:“第一,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睡觉,你要是害怕打雷下雨,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和你坐下彻夜长谈,开导你的心结。
“第二,控制住你随时随地想要动手的情绪,你今天差点就打了我的客人,若不是客人不计较,现在我就该押着你去道歉了。
“第三,面具在你我两人单独相处时可以摘下,但面对外人在场时,必须给我戴好。
“好了,我说完了,关于这三点,你有什么要说的,或者是不理解的吗?”
沈长安端坐着,看着司北辰。
司北辰眨了眨眼睛,开口答的,却不是沈长安要问的问题,而是说道:“长安,我说话不用停顿,也不会结巴了。”
“???”
沈长安短暂了愣了一下,旋即手就被司北辰一把握住了。
“长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牢牢的放在心里,也会努力的去改变,不让你为难,也不让你费心。”
司北辰突如其来的煽情话语,让沈长安不由得一愣。
不过司北辰眼中的光芒和坚定,却是实实在在的。
沈长安被他的眼神所望,眼神之中释放着的是绝对的服从和信任,以及一些她都有些不太明白来源的依赖,莫名的让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不对劲,你先做个题目。”
沈长安挣脱开司北辰的手,赶紧的凭借着记忆,写出了一页的题目,递给他去做。
半刻钟后,做好选择题的司北辰双手奉上答卷。
沈长安伸手接过,而后便开始检查起来。
在沈长安检查的时候,司北辰就跟一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一样乖巧的坐在一边,眼神仿佛带着温度,一刻也不离沈长安。
沈长安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渐渐的批阅着题目,神情却渐渐不对劲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皱眉,渐渐的舒展开来,眼神之中仿佛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待到所有的题目全都兑完之后,她一把放下答卷,惊喜看向司北辰,“小北,你……”
“长安,我,我……”
司北辰迫不及待的等着沈长安的夸奖,眼中都有了光芒展露。
沈长安激动的说道:“你长大了!”
……
##第一百四十八章司北辰不见……
沈长安给出题目并非什么益智题目,而是所谓的心理题。
也就是在做题的时候,几个选项之中选出的东西,来反映这个人的心理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
之前之所以没有司北辰做,是因为沈长安看出来司北辰心智也就在五六岁之间,给他,他也不一定能够理解,更别说从中选出答案了。
但是刚刚,沈长安从司北辰的话语之中,察觉出了他的不同,所以决定试一试,谁知道……
这份答卷所对应的年龄,竟然是十岁到十二岁!
司北辰他竟然一夜之间长大了!
“喏,这本图册给你看,看完之后,下午我带你逛街,记得要熟练运用这里面的知识,知道吗?”
沈长安奖励司北辰一颗蜜饯,而后拿出了昨天从白府出来后,顺手在书铺买的一本益智书册,她看过了,里面教的都是一些尊老爱幼的知识,倒是很适合现在司北辰的心智。
司北辰拿到书之后,高兴的傻笑起来。
沈长安摇摇头,告诉他要在二楼好好待着,而后便下楼去了。
因为沈长安给李小姐美容了,之后之前找她预约的人,就纷纷安排仆人上门重新预约时间,她忙活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是把事情都理顺了,一抬头看见一个挑着菜的小贩路过,她连忙开口喊停了小贩。
“你的青菜我全都要了,称一下多少钱。”
沈长安正低头拿银子,等着小贩算钱。
谁料小贩‘嘿嘿’一笑,“全都要?你一个人吃的完?哎哟,我忘了,你还有你表哥,听说你表哥长得高大威猛,吃的肯定也不少,难怪你要买那么多了。”
“……”
沈长安眉头皱了皱,把钱递给小贩的时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表哥……”
“李员外家的小姐回去就闹着要把这附近的铺子租一个下来,就是为了看你表哥,为了这事儿,李员外都气得晕过去了,现在都还在医馆没醒呢,事儿都传遍了。我今天特地路过你门口,就是想看看那李小姐口中比白公子都不遑多让的人,究竟是……”
“……”
沈长安回到铺子里,手扶额头,叹息不断。
白竹号称第一公子,不管是长相还是风度气质都无人能出其右,自然也吸引了不少的千金追寻,但是大部分都抵不住家里催促,最终也只能是含泪嫁了旁人。
但是这个李小姐却属于其中佼佼者。
李员外只有李小姐一个女儿,自然不愿意女儿外嫁,所以一开始就放出了话,要招个赘婿,而李小姐也继承了她爹的优良传统,那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所以她苦苦的倒追白竹多年,沈长安一开始也被她当做情敌针对过,后来因为要做美容,这才没有继续针对下去。
看着李小姐的坚持,沈长安一度以为她对白竹是真爱了,可现在才见了司北辰一面就……
果然李小姐就是个单纯的颜控啊。
吃饭时,沈长安看着司北辰摘下面具的面容,愁眉不展道:“你以后千万记住这面具不能摘下来,也不能给别人看见你的脸。”
“哦哦,都听长安的。”
司北辰乖巧得很。
沈长安当然知道他是因为要出门逛街,才这么乖的,如果不是提前说了这件事,在那个小贩说出流言已经满天飞的时候,沈长安就已经不想带他出门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兑现。
给司北辰换了一身稍显低调些的衣服,尽管沈长安已经尽力去想司北辰的尺寸了,但买的衣服还是有点不合身,但所幸比之前好太多了。
“走吧。”
沈长安深呼吸一下,将铺子关上,而后带着司北辰就上了街。
江南镇并不大,加上沈长安又是个名人,本来就因为和白府闹掰而名声大噪着,如今又因为李小姐,将她和司北辰推上风口浪尖。
沈长安倒是无所谓这些目光,但司北辰却有些局促。
“不用怕,他们只是看看你,眼神里并没有恶意,来,他们看你,你也可以看他们,观察他们的眼神,例如这样……”
沈长安以身作教,迅速的转换了好几个眼神,司北辰看得有些发愣。
而等到沈长安展示完毕后,司北辰便紧随着刚刚的教学,去看别人的眼神,从中开始判断起来。
一开始还有人好奇司北辰面具下的模样,逐渐的,被司北辰好奇的眼神回看了好几下之后,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长安看着司北辰玩的开心,也不禁笑了笑,正要去对面的成衣铺子时,手臂却被司北辰一下托了起来。
“这是书上画的,有人过路,要扶着。”司北辰解释说道。
“确实是要扶着,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要扶,你看那边,如果那个的婆婆要过路,还有那边那个走路有些跛的大汉,如果是他们要过路,你就可以去搀扶。而我并没有什么肢体不全或者年迈,不需要你搀扶。”
没想到司北辰学以致用那么快,沈长安还以为她需要主动指教。
看来真的是‘长大了’,这要是换做在平安寺的时候,肯定是需要沈长安主动去说,他才会慢慢改正的。
现在的改变,真的是不错。
进了成衣铺子,沈长安一开口,掌柜就赶忙拿出尺子来给司北辰量尺寸,量完之后还啧啧称奇,说司北辰身材比例不错云云。
符合司北辰的衣服并没有成衣款,得现做,所以掌柜的开始拿出布料来让沈长安选。
沈长安选布料的档头,司北辰撇过头去见了街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默默的就走了出去。
“就这三种吧,分别做两套衣服出来,里衣的话用纯棉的就行。”沈长安选出了三个颜色搭配,正要问问司北辰时,却不住一愣,“小北?小北?”
她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不顾掌柜诧异的表情,慌乱的呼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之后,扭头便跑出了成衣店。
“你好,请问跟我一起进店的那个男的,您有没有看见他出来?他往哪边去了?”沈长安一出来就抓住一个路人问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迟迟不回来
“啊?他,他不就在哪儿吗?”
那人随手一指,沈长安闻声看去。
街道的另一边,年迈的婆婆正被司北辰搀扶着,小步小步的朝着对面而来。
因为婆婆年纪太大,根本走不快,司北辰不得不降低自己的速度,耐心的等着婆婆。
……
“长安,你怎么出来了?”
司北辰刚把老婆婆扶过来,抬头就看见了正看着他的沈长安,一瞬间四目相对,面具下的嘴角,扬了起来。
沈长安笑了笑,“发现你不见了,就过来找找你。”
“哦,那我下次要走,就提前告诉你一声。”
司北辰仿佛是开了窍,主动的给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点点头,“走吧,我给你选了三匹布,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就再选。”
“喜欢,长安给我选得,我都喜欢,但是……”
司北辰眼珠子四下的乱转了起来。
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沈长安哪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你做了好事,肯定会有奖励了。”
“太好了。”
司北辰欢呼一声,和沈长安一起进了成衣铺子。
从成衣铺子出来后,沈长安又带着司北辰去置办了一些个人用品,而后奖励司北辰,去买了点打发时间的小零嘴。
这过程中,司北辰看见小孩玩耍险些摔倒的时候去扶了一把,见到有人菜篮子打翻主动去帮忙收拾……
总之,一个下午下来,他倒是成了整条街上做好人好事的模范了。
“谢谢了谢谢了,这些都够了,再多拿不了了。”
司北辰抱着一堆别人送的菜或者是小孩送他的玩具,连连对那些热心的人婉拒说道。
一路回到家,司北辰把东西一放,大大的松了口气。
“好玩归好玩,好累也是真的。”
沈长安笑着摇摇头,从厨房端出了熬了一天的药,递到了他面前,“喝了吧,然后把面具给我,你回去看书,我做好饭喊你。”
“啊?我今天没有犯错啊,为什么要,要……”
司北辰犹豫不决。
沈长安失笑,“不是要你的面具,是给你的面具上松油,不然你没发现自己的脸被面具磨得都红了……你不痛的吗?”
“痛啊,但是不戴面具,长安会生气的。”
司北辰直白的说道。
一时间,沈长安心里深处一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东西。
就好像是这条街的尽头有一颗垂垂老矣的树,早就已经不会开枝散叶,更不可能开花结果,可猛地有一天路过,发现它居然发了个小芽。
“摘下来吧。”
沈长安低低的说了一声,转而接住司北辰的面具之后,就开始低头上松油,司北辰也听话的喝了药去看书了。
……
沈长安以前做美容,一天预约也就三四个人,现在想要快速的将预约了的人安排完,就必须要把强度提升上来,所以在看出司北辰看书也能够培养基础之后,就攒了一些书给他看,自己开始招呼着客人。
李小姐倒是想来,但无奈沈长安不接受预订了,所以来也来不了,只能托过来做美容的小姐妹来侧面打听司北辰的事情。
沈长安嘴很严,一个字都没往外透露,让认颇为无奈。
“长安,我要出去一下。”
就在沈长安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司北辰戴着面具,扒在门口说道。
沈长安回头问道:“你出去做什么?”
“和朋友玩……”司北辰说他之前扶着一个小孩没让他摔倒,所以两人就成了朋友,对方来铺子找了他好几次了,他想出去。
沈长安听完,想了一下觉得可行,但还是免不了叮嘱,“你玩归玩,不许用太大的力气,不许欺负人,遇到欺负,就先回来告诉我,不许随便动手。”
“好的好的。”
得到沈长安的答复,司北辰迫不及待的就出去了。
司北辰刚走,沈长安身后就响起了询问的声音。
“长安,这就是你那个傻了的表哥?人倒是挺高大威猛的啊。”
“就可惜戴着一个面具,看不太清脸,长安你也真是的,就单独给李小姐看,怎么?难道我们就看不得了?”
沈长安赶忙笑着打岔,“他脑子不太灵活,长得也不是很好,李小姐实在是抬爱了。来,到谁该洗脸了?”
忙活一天,等沈长安歇下来的时候,司北辰准时准点的走回了铺子里,心情还特别的好,主动的上前给沈长安捏了捏肩膀。
“今天和小伙伴相处得怎么样?”
沈长安就像是一个忧心孩子学坏的家长,关心问道。
司北辰知无不尽的将细节全方面的说了出来,先是几个人碰头,然后一起蹴鞠了,不小心就忘记了时间,他的小伙伴们还分了他饼吃。
“长安,明天也给我烙饼带着吧,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司北辰一撒娇,沈长安最是顶不住,当即点点头,“行,你要我就给你做。”
“长安真好。啵。”
一个没注意,沈长安就被司北辰摁住亲了一下侧脸。
还不等沈长安反应,罪魁祸首已然手舞足蹈的到一边去了。
“……”
算了,他什么都不懂。
沈长安无奈揉了揉眉心,也不破坏司北辰的好心情去给他讲什么道理了,转而开始去做饭。
接下来的好几天,沈长安都忙于应付客人,外界关于沈长安和荣辉商行的事情都传得神乎其神了起来,却也没有打扰到沈长安。
而司北辰也很听话,和小伙伴们玩耍,都不出这条街,几日下来倒是准时的回家吃晚饭,然后喝药休息。
沈长安根据司北辰的反应判断过他的病情起因,无非是因为童年的缺失导致的,所以只要他能够走出童年的阴影,那么封存的记忆也会伴随着药物催化淤血的作用下,随之复苏。
计划是很美好的,一切也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一天。
沈长安提前做完了美容,送走了预约了的最后一个客人,便下厨做了一桌子的美食,等着司北辰回来一起享用。
可渐渐的,日头越来越下去,司北辰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第一百五十章惊喜
以前司北辰不是没有晚回来过,但最晚最晚也是夕阳滑下去的时候,就回来了。
而往往那个时候,沈长安才刚刚做好手头的事情,并没有来得及注意这些。
可现在,因为提前结束的原因,沈长安做好了饭菜,就这么坐在桌子旁,一点一滴的等着菜凉了下去,可司北辰,却根本没有回来的征兆。
原来这段时间,忽略了那么多?
沈长安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按理说,她此刻应该着急又慌乱的,但实际上内心却只是一片的烦躁。
“出去找人。”
这段时间这条街的人都差不多知道这个戴着面具的大汉是沈长安的‘傻子表哥’,所以沈长安关上铺子之后,刚出门随便一打听,就大概知道了司北辰的去向。
一路走到街的尽头,有一个很偏僻背着光的阁楼,走到门口才听得到里面传来的大声呼喝叫好的声音。
“长安姑娘,你表哥就在里面,他今儿手气也太好了,连赢二十九局啊,你看,这第三十局,估计也是要赢了。”
给沈长安指路的大爷吸了一口叶子烟,用赞叹的语气说道。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沈长安皱了皱眉头,很快就从大爷的口中得知了司北辰这几天的去向。
原来司北辰早就是这里的‘老主顾’了,每天吃了早饭就过来,一坐就是一天,中午都不带休息的,一开始不太知道玩的规矩,输了几把,就找老板借钱。
而老板本以为可以收一点利息,谁知道第二天司北辰就逆风翻盘了。
“嘿,要是我年轻个十年,非得和这小子来一把不可。”
大爷砸吧砸吧嘴,摇了摇头,“服老,现在服老咯。”
就在沈长安和大爷说话的这档头,里面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赢了!三十局连胜啊!”
“牌九界的大佬,你当之无愧啊。”
“你真的是傻子?不像,你就像是个天才。”
“天才,你怎么还整天戴着面具啊,耍酷?我们都打了好几天牌了,你那长安表妹一开始也蒙着个面纱,后来不也都被我们看见过长相了吗,你也摘下,让我们看看呗。”
有个少年玩笑的要去揭开司北辰的面具。
本来这就是个玩笑,之前也有人开过,但都被司北辰闪开了,并没有碰到面具。
这次所有人都以为少年也不意外肯定会扑空,谁料司北辰竟然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手掌一翻,直接将少年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少年一声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都被司北辰给压在了牌桌上。
“你摘了长安的面纱?”
司北辰的声音隐含怒意。
这变脸的速度,让刚刚还沉浸再目睹司北辰三十局连胜的众人直接傻眼。
疯子!傻子!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的司北辰身上展露无疑。
在场寂静无声。
少年尖叫一声,辩解道:“没有没有,是她一开始戴着面纱,谁都不给看,后来有次出门忘记带了,刚好我就看见了,我可不敢摘,你放过我吧。”
这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混迹在这里,口头上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要不是今天没怎么喝水,现在怕是就尿了裤子了。
听到少年的话,司北辰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少年。
“不许欺负长安。”
司北辰一字一句的说道。
在场的人无一不点头称是。
司北辰拿了自己赢来的钱,从中拿出一个小碎银,丢给了这阁楼的老板,算是今天的场地费,之后揣上钱就要走。
见他要走,之前还一个个都如同鹌鹑的人立刻又活跃了起来。
“哎哎不能走啊!”
“这里可没有赢了钱就走的规矩,再来一把。”
“就是,再来一把,我们肯定能翻盘。”
之前几个输给了司北辰的人叫嚣起来。
然而司北辰却坚定的摇摇头,“不行,太晚了,长安该担心我了。”
“不会的,你多大个人了是吧。”
“再来一把,耽误不了多久的。”
尽管之前司北辰刚刚发火,然而说到牌桌上的钱,那这些人非要把司北辰给留下不可。
而司北辰之前发火是因为那个少年提到了沈长安,此刻这些人也没有很过分的言语,所以他也没有强硬的态度,而是婉拒着,在一群人的挽留之下,直直的走了出来。
一出来,看见外面都彻底黑了,司北辰眼神一变,“糟了糟了,天怎么黑那么快?长安她……长安?!”
沈长安全程看完司北辰的眼神从慌张到担心,再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了委屈和无辜上了。
你在这里打牌让我在家等你,结果现在你还装起了无辜和委屈?
沈长安微微挑眉,沉声道:“跟我回去。”
“哦。”
司北辰怂怂的点着头,全然没有之前在牌桌上教训人的霸气,也没有拒绝人时的决绝,默默的就跟上了沈长安的脚步,在她身后耸拉着肩膀。
铺子里。
沈长安问道:“为什么去打牌?”
“玩游戏。”
司北辰回答得很快,完全一副沈长安问,他就回答的态度。
沈长安再问道:“玩游戏?你之前不是和那群小孩一起玩吗?别告诉我他们一夕之间,就都长大了。”
“没有,他们,他们……”司北辰说道:“他们都太菜了,玩两三天就都踢不过我,就不和我玩了。”
“所以你就去打牌?”
“不是!”
司北辰一个激动,声音都提高了一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又降低声音,弱弱的说道:“长安每天努力赚钱,我也想赚钱,这个是我今天赢来的。”
说话间,司北辰一掏口袋,将那些碎银子和银票都拿了出来,堆成一起,推到了沈长安的手边。
沈长安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司北辰继续说道:“这只是今天的,之前我都有攒着,准备一次性给你个惊喜的。”
惊喜?
这还真是够惊的!
沈长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司北辰一转头,就到他的一楼小房间里,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小木盒子,当成宝贝一样的捧着,来到了沈长安面前。
“长安,你打开看看,快点。”
##第一百五十一章一腔热枕
司北辰看向沈长安的眼神,认真而又赤城,言语催促间,仿佛手里捧着的并非是小木盒子,而是他的一颗真心。
“长安,长安?”
沈长安一下回过神来,被自己刚刚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一跳,摇摇头,摒弃掉这些。
“长安,快打开看啊。”司北辰急不可耐的催促着。
沈长安深吸口气,“那我打开了?”
“嗯嗯。”
司北辰点头如捣蒜。
咔吧!
沈长安打开了小木盒子,随着手指的动作抬高,藏在里面的东西也渐渐的展露在了空气之中。
里面是一个纯银的头冠。
头冠上明显还有一些凹陷下去的地方,应该是要放宝石,或者是挂饰的,但显然制作它的人,还没来得及按上去。
或者说,是还没钱购买其他的东西,所以就搁置了。
司北辰看见沈长安眼中绽放的惊讶,笑了笑说道:“其实不太好看,我手艺不太好……”
“这是你自己做的?”
沈长安诧异问道。
司北辰点点头,高兴的说道:“是啊,经常和我蹴鞠的小强,他父亲就是做首饰的,蹴鞠没意思之后我就去看了一天,然后才去赚钱买东西给你做这个的……”
一开始说这句话,司北辰的语气是快活开心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语气反而底气不足,甚至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来。
“唉……”沈长安叹息一声,“自己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错在不该和长安提前说好,就去和别人玩牌九,也不应该晚回家,也不应该偷偷藏钱……”司北辰很老实的开始细数自己的过错。
但是沈长安听着听着,却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的地方,干脆咳嗽了两声,主动提示道:“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我是高兴的,能想着赚钱,表现你成熟懂事,虽然方式不太对,但同理,出发点是好的,只需要微微调整,包括你晚回来,只要是有理有据,我也可以接受。
“但是这个头冠,为什么要花费钱在这种无用的东西上?”
沈长安静静的看着司北辰,有这个钱,完全可以自己攒起来,以后他要是恢复记忆,也可以当做盘缠,自己拿着麻溜的走人。
但是现在却花费在了一个头冠上,还是自己做的。
这份钱沈长安可以还给司北辰,但这份心意,她却没有办法原模原样的回报回去。
司北辰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却又最终没有反驳出来,只是低声说道:“给长安的礼物,怎么能算是无用的东西呢?”
沈长安收敛眉眼,“现在的你觉得不是无用的东西,但以后等你想起来了,就觉得它无用了。”
“不会的!”
司北辰一下反驳道,目光坚定不移。
他现在全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之前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也随着沈长安的药物灌下去,也能控制住了。
所以他现在所作所为,全凭心意,一腔热枕,如刺目的太阳,让人无法忽略。
不得不说,这样干净、不含杂质的司北辰,是令人心动的。
沈长安在这一刻与他对视,都会情不自禁的产生出,自己就是他的全部,这样的错觉。
如果是从未认识,也从未经历过那些事情,司北辰一如现在的赤城模样,沈长安保不齐会动心。
很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沈长安眼睛别扭的往旁边一瞥,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司北辰将手里的木盒子强势的塞到了沈长安的手中,不等沈长安推过来,就死死的抵住,坚定的说道:“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吧,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你就喊我的名字,你就呆呆的看着我,你就保护我……”
“不是……”
沈长安低下头想要否认,却被司北辰反手捏住了下颚,强势的抬头与他对视。
这一刻,司北辰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质疑或者是不安,相反,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求知。
“长安,以前的我伤害了你,那都是以前了,现在的我不记得了,如果你仍旧无法释怀,那我戴着面具,我戴一辈子,你可以不用看见我的脸,但请你……”
司北辰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请你不要拒绝我的……礼物。”
其实他更想说‘心意’,但内心却在这一刻开始急剧的不安,仿佛是说出来的一瞬间,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的改变了。
所以他改动了,变成了礼物。
一切,就从这个礼物开始,慢慢接受他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
是夜。
沈长安辗转反侧,脑子里关于司北辰的事情,全然抛却不开。
这不应该,这不对劲,她不能去想他,可是……
可是她就是想了,就是抛不开了。
沈长安叹口气,从床上起来,转身出房门去了书房那边。
这段时间,司北辰早上吃完饭会看一会儿书,才会出门去玩,而沈长安给他准备的,也都是一些益智类的书籍,教人学字和培养好习惯的。
除此之外,书房里也没有别的书了,只有一些笔墨纸砚在。
沈长安坐在书桌前,书桌上还有一些散乱的纸张,全是司北辰的笔迹,有字,有画。
字自然是很丑的,全然没有以前的风骨,但画却很好看。
沈长安不自觉的拿起来一张一张的看着。
一开始是画书房的角落,后来开始画街道,慢慢的,画技越来越简练,甚至一笔画了一朵花都有。
哗啦!
沈长安翻着下一页的时候,却突兀间看见了一张人画。
画画的视角明显是仰视,所以画中的人如同高不可攀一般,穿着素衣,脸上带了一页面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这是沈长安在村子里第一次见到司北辰的场景。
时隔多年,应当是好久不见。
可对于如今的司北辰来说,却是初见。
第一眼,就记住了她的模样。
沈长安抽出这张画,单手弯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在了书桌上,脑子里仿佛是对司北辰今天的话,有些别样的见解。
##第一百五十二章交朋友
司北辰虽然心智不高,但终究是个九尺男人,所以一些时候说一些事情,就总会给人一种同龄人的既视感。
但其实,他的心智也才不过十岁左右。
所以今天的话,可以理解是,他给自己的‘母亲’送礼物。
‘母亲’沈长安点了点头。
毕竟对于司北辰来讲,他忘记了所有的记忆,只有沈长安认得他,喊出了他的名字,而后他就像是小狗一样的跟在了后面。
与他而言,全世界都只有沈长安,那赚了钱,自然而然的是要选择回报的。
这么一来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沈长安又一次叹口气,“看来光是让他玩,是不够的,还得学会交朋友。”
内心随着这个念头的滋生,从而演变出了一系列的计划来。
次日一早。
沈长安刚下楼,就看见司北辰主动的在洗碗了,她没有表态,而是如往常一样的做了早饭,吃完了之后,司北辰又主动去洗碗,然后坐在沈长安对面,试探的问道:“我去楼上读书了。”
“嗯,去吧。”
司北辰一步三回头的上了二楼。
沈长安也拿出账本开始算。
预约的那些人已经全部结清,那接下来,自己就卖点美容养颜的护肤品算了,节约时间还能有收益。
司北辰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所以沈长安注定是要为长远来做打算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然到了司北辰每天该出去玩的时间了,可二楼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沈长安将手里的计划书暂且放下,上了二楼。
刚上去,就看见司北辰正拿着书在看,乍一眼好似是很认真,但其实书都拿倒了。
他就是在装模作样。
沈长安上前,将他的书抽出来,“都拿反了。”
“啊?这个……这个是我最近刚练出来的,反着看,锻炼记忆力。”司北辰睁眼说瞎话道。
沈长安直接把书一扣,司北辰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做出一副接受教训的模样,其实眼尾的上扬,早就暴露了他高兴的心态。
长安还愿意管我,说明没有生气!
沈长安并不知道司北辰的心理活动,不过看他一副欠教训的模样,就没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今天怎么不出去玩了?”
“不出去了,长安不高兴,不乐意我做的事情,我就都不做。”
司北辰信誓旦旦的说道,还生怕沈长安不相信似得,抽出沈长安扣在书桌上的书,有模有样的看了起来。
这次倒是没有拿反。
沈长安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别看了。”
“嗯?”司北辰偷眼去看沈长安。
“既然看不进去书,那就出去玩吧。”沈长安单手支着下巴,慵懒的说道:“你也长大了,能赚钱了,再拘着你,也不太好,所以你想出去玩就出去吧。”
“真的?”
司北辰精神一震,可又缩了回去,“不,不去了。”
“真不去?我是说的是真的,要是你确定不去的话,那我可就出去玩儿了。”
沈长安很随意的站了起来,说走就要走。
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司北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我也要出去玩。”
沈长安玩味的笑了起来,“怎么?这才多久啊,就反悔了,就要出去了?”
司北辰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固执的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出去玩吧。”
沈长安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有言在先。”
“我保证不去打牌九,就算意外有赚钱的行道,也会提前来告诉你,钱也会上交给你。”司北辰不等沈长安说后话,就率先信誓旦旦的说道。
沈长安被堵得有些哑口无言。
“我不是说这个。”沈长安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阻止你去打牌,也不阻止你买什么东西来送我,或者是钱你自己拿着,都行。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得给我交朋友。”
“交朋友?”
司北辰不解的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点点头,确认说道:“就是交朋友。你看,之前你和小强交了朋友,他就带你回家见了他父亲,他父亲就教了怎么打造首饰的技巧。
“你看,交朋友,还是很有好处的,对不对?”
沈长安循循善诱的说道。
司北辰点了点头。
紧接着,沈长安再次教导:“像是小强这种,你和他交朋友,就能获取一些利益,这种情况呢,其实不一定每个朋友都会发生,所以交朋友,就找那种你觉得感觉很好,很到位的人来相处。”
沈长安自己都是个宅在一个地方不愿意挪动的人,让她去教人怎么交朋友,绕半天圈子,其实还是书面的知识。
亏的是司北辰认真的听着,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翻白眼了。
认真的听完沈长安的‘交朋友论’之后,司北辰十分听话的表示了赞同。
至此,沈长安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好,那你就出去玩吧,这是你昨天给我的银子,自己拿着吧。”
对于沈长安递过来的钱,司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说道:“那我就拿着钱,要是长安没钱花了,就来找我。”
“好。”
沈长安无奈应道。
司北辰也不管沈长安是不是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了,开开心心的就出了门。
自从司北辰失忆之后,虽然他有时候做一些事情会让沈长安特别的无奈和惊讶,但总体来说,他还是能拿捏住分寸的,所以在叮嘱过要交朋友之后,沈长安想过最坏的设想,无异于是司北辰没完成任务,但当巡抚大人被请进铺子的时候,沈长安整个人是蒙了的。
“长安姑娘好,小北兄弟与本官相谈甚欢,既然你是小北兄弟的表妹,那也形如本官自己的妹妹,便无须多礼了。”
巡抚王冲阔步走了进来,而他身边并肩的,赫然是说好了出去交朋友的司北辰。
所以,这交到的朋友……这……
沈长安脸上震惊到无法反应。
司北辰凑到沈长安面前,高兴的说道:“长安长安,你说让我交朋友,要谈得来,又能帮助我的,我找到了,王冲王兄弟,就特别的好!”
“其实还是小北兄弟仗义在先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做个试卷
看着司北辰和王冲一副仿佛结交了好几年一般的热络对话,沈长安只觉得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不过联想到之前把司北辰放在巡抚府门口,司北辰却说里面有坏人来看,不管是巡抚还是谁,那肯定都是和司北辰失忆这件事有关的。
所以接近巡抚这件事来看,说不定是司北辰自己的潜意识,想要弄清楚内鬼的存在?
这样解读的话,那司北辰此举,确实是挺妙的。借着自己面目遮掩,去试探对手。
但是现在失忆的司北辰,真的可以做到试探吗?
沈长安想了想,还是主动的去沏了一壶茶,坐到了司北辰的身边,对着王冲笑了笑,“我表哥他不是很聪明,是不是给王大人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令兄绝非是不聪明,而是所谓的慧极必伤。”王冲十分坦诚的和沈长安说道:“本官虽然和小北兄弟才结实短短的一个多时辰,但对于小北兄弟的智慧,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可想而知,要是小北兄弟没有慧极必伤的话,他应当是个顶天地里的好男儿才是!”
“……”
沈长安有些愣住,幸好是脸上挂着面纱,不然她嘴角那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就直接暴露在了空气里了。
王冲和司北辰之间的交情,比沈长安所想的要多很多,基本上算是互相拍马屁,然后一路拍一路吹,说的也全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
沈长安听得一愣一愣,好不容易等到外面天色稍晚了,王冲说要回去了,司北辰送他到门口,目送着队伍远去,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沈长安。
“长安?你是不是被我的机智震惊到了?”
司北辰双眼透出‘求夸奖’的光芒,跃跃欲试的说道:“交了巡抚大人王冲这个朋友,不止是以后可以给我们开方便大门,还能给我一个官做呢。”
沈长安正要盘问司北辰和王冲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结果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顿时不明觉厉。
“你说什么?给你一个官做?”
是她耳背了还是司北辰说错了?
沈长安脸上震惊不加掩饰。
司北辰笃定的点点头,“长安,你没有听错,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巡抚府做事了,以后那个李员外家的小姐,再也不能我为难你了。”
“……”
“你看啊,做生意,再怎么做,那其实也不过是积累财富,但做官就不一样了,虽然王冲就让我去巡抚府做他的小跟班,但宰相门前三品官,那我也是在巡抚府做事,哪儿能是李员外那样的人,可以得罪的呢?
“李员外都不能随便得罪我,那李小姐又怎么敢得罪你呢?
“而且以后长安你想做生意就做,不想做呢,就不做,我来养你,你只管开开心心就好了。”
司北辰开始迅速的盘算起了未来的生活。
沈长安捂住了额头。
不对劲,这个发展不对劲!
沈长安深吸口气,问道:“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认识这个王大人的?”
“这个是重点吗?”
司北辰一愣。
沈长安微微一挑眉,司北辰立刻缩了缩脖子,如实招来了。
原来,沈长安所谓的‘教科书式交朋友’,并没有让司北辰听懂所谓的朋友意义在哪儿,所以他出门之后,还是选择去了打牌,但是在打牌的时候,却遇到一个出老千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冲。
王冲出老千的技巧拙劣,被司北辰看出来,然后司北辰暗中指点了几招,王冲便如同学徒见到了师傅一般,瞬间明白了过来,不消一会儿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是王冲毕竟不是司北辰,他赢得实在是太蹊跷了,当场就被人怀疑出老千,这时候李小姐来了,要抓住王冲,司北辰站出来维护了一下王冲,然后李小姐直接就调戏起了司北辰。
后面的发展就是王冲揭开自己的身份,他是微服私访,然后借机直接查封了这个地方。
而司北辰,因为危急时候维护了王冲,导致王冲对他很是满意,两人的友谊就此展开。
“你为什么要去维护他?出老千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深恶痛绝的吗?”沈长安开口问道。
司北辰却摇摇头,“他们都不行,王大人出老千都赢不了我,可见从来不是出老千的错,而是人技术的问题。”
“……”
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沈长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疼起来。
“好,就算是你觉得王大人有意思,非要帮他,那之后呢?你怎么又和他说上了去做他跟班的事情?”
说到这个事情,司北辰抓了抓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倒也不是我非要去做他跟班,是他说我头脑机灵,想要教我一些本事。”
“???”
沈长安直接说道:“我不同意。”
“哦。”
“你如果非要去,我只能……啊?你说什么?”
沈长安都已经做好了司北辰不放弃的态度,打好了反驳的腹稿,结果司北辰就‘哦’了一声?
司北辰点点头,“我听长安的,长安说不同意,那我就不去。”
这番话绝非是说出来逗沈长安高兴的,而是司北辰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
沈长安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皱了皱眉后,头别向了一边,沉默了起来。
气氛从这一刻开始沉寂。
司北辰仿佛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也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的低下头,两只手相交,大拇指你叠我,我叠你的开始玩了起来。
他对沈长安是百分百的信任,但这信任并非是完全毫无疑问的。
相反,他有很多很多想要问沈长安的问题,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过去,他失忆的那些部分。
可是他怕开口,会引起沈长安不好的回忆,所以选择让自己不去问,不去打探,也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学会沉默,也是给彼此一些安心的感觉。
沈长安何尝不是纠结于这件事。
司北辰失忆是失忆了,可他失忆又不是失了智!
“来,做个试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我为什么要有感触?
在讨论过去这件事上,沈长安不仅不愿意去深入讨论,甚至还有些抵触,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更为简单的事情。
拿出的试卷,是沈长安早就准备好了的。
大脑乃是人身上最神秘的地方,关于失忆和脑内淤血,最是棘手,哪怕是在现代那么发达的医学之下,都尚且没能搞清楚,就更别提现在这个古代了。
所以沈长安综合第一次检查的数据,所制定出来的治疗计划,是半个月一次。
也就是说,按照药物的辅助,司北辰的‘成长周期’应该半个月一次。
但是第一次做题,司北辰的智力只在十岁左右,第二次做题看似长大了一些,但实际上还是区别不大,所以沈长安这段时间的药物都加大了一些量了。
可现在司北辰明显是改变了一些,所以及时做题,了解心理,很有必要。
司北辰熟门熟路的拿过来,认真的开始选起来。
外面已然天黑,而今天沈长安并未做饭,整个铺子安静得很,只有几盏灯火摇曳,将司北辰低头做题的影子拉扯得很大,仿佛能遮盖整个铺子一般。
很快题目就做完了。
沈长安拿来一看,发出了一声果不其然的叹息。
“你又长大了。”
这次的年龄应该是在十五岁左右了,正是认为‘全天下都是我的’的时候。
年龄到这个区间,按理说是正逢叛逆期才对,可司北辰却还算听话,沈长安只能暂且将他判定为叛逆期还未到来的地步。
“那我有奖励吗?”
司北辰双手托着下巴,殷切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想了想,“有。”
于是乎,直接带着司北辰走出了街道,来到了江南镇最大的酒楼。
江南镇乃是荣辉商行的总部,所以商业之间,难免有所牵扯,以前沈长安过来,都会有上好的包间留着,但这次明显没有了优待。
一进来,小二看见熟悉的身影,下意识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反应过来之后,笑容淡薄了许多,上前说道:“长安姑娘来吃饭啊,现在包间没了,不如就在大堂?”
“可以。”
沈长安并不多挑剔,带着司北辰就稳稳的坐了下来,而后便点了两道菜一份汤,小二记录之后便离开去招呼别人了。
虽然是大堂,但其实并不吵闹,所以坐那儿对沈长安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司北辰却因为坐在大堂,而兴致勃勃。
之前他也跟着沈长安出过街口,但那些时候也都是逛街为主,并且天还没黑就回去了,如此算来,现在还是第一次天黑了出门,颇有些好奇的左右四顾。
沈长安挑的位置是靠窗的,随意一瞥便可以看见路边街道来往的人群,还有悬挂在屋檐上的花灯,美轮美奂。
“长安,为什么要挂灯笼?”
司北辰不懂就问。
沈长安算了算时间,答道:“还有几天就七夕了,七夕的时候,这整条街上,都会挂满灯笼,而七夕之后,就要入秋……”
说道这里,沈长安话语一顿。
入秋的话,距离白竹回来的时间,就越发的接近了。
白洪那边不会追问沈长安关于司北辰的事情,是因为他相信沈长安只是报所谓的救命之恩,很快就能抽身而出。
但是白竹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特别是白竹是认识司北辰的,如果他回来,又恰好认出了司北辰……
沈长安顿觉头疼。
不过她是个做了事就不怕麻烦的人,如今已经将荣辉商行摘出去了,白竹回来的话,再随机应变吧。
司北辰察觉到沈长安有些低沉的情绪,问道:“长安是不喜欢七夕吗?”
沈长安回过神,摇摇头道:“七夕的时候,不光是这一条街,就连整个小镇都会挂满灯笼,会有人选择猜灯谜,或者是去摘最高的灯笼,无论是哪一个,都可以得到足够的噱头,转而送给心仪的姑娘,若是姑娘接收,那两家人便可以商量嫁娶的事情了。
“当然了,七夕佳节可不止这些,还有人会打擂台,也有沿街的商贩把摊位摆出来,吃的玩的猎奇的,都有很多,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我带你出来。”
沈长安看司北辰好似有兴致,就主动说了一些。
司北辰听得津津有味,而后问了一句特别朴素的问题,那就是:七夕是做什么的。
“……”
沈长安失声笑了起来,失忆了的司北辰,果然是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这幸好是他遇到了沈长安,要是遇到别人,长久的失忆之下,岂不是还得把所有节日的典故都说一遍?
“七夕是有情人才过的节日,据传很久很久之前……”
在等菜的时间里,沈长安将七夕的由来给司北辰说了一遍,当听到故事的结尾是牛郎织女永远想隔着银河的时候,沈长安以为司北辰会发生感触,但实际上,他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这表情平静得,沈长安都不禁怀疑她讲个故事的时间里,司北辰是恢复记忆了?
“长安这么奇怪的看着我做什么?”
司北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开始吃饭呢,应该也没花了脸啊。
沈长安干咳了两声,“你听完这个故事,就没有一点的触动?觉得有情人相隔天涯,很难过很伤心?”
“为什么要难过……”司北辰下意识就反驳,但话头一顿,又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并不是仙凡不能相恋,也是牛郎太废物了。”
“什么……?”
沈长安一下大脑宕机。
旋即,便听到司北辰说道:“牛郎的牛既然能够说话,甚至它的皮还能飞上天,那就说明它不是一个普通的牛,那为什么牛郎不学着去讨好牛,从而和牛学一些本事,也好过隔着银河,独自带孩子吧?”
“……”
“换言之,如果牛郎没有犯傻,而是专心的把织女哄好了,骗得织女放弃仙位,永远陪在他身边呢?不管是哪一个可能,不都比最后的结果要好上许多?”司北辰说道:“要么,做一个好人,以绝对的赤诚之心待人,学得本事与妻子厮守;要么就做一个绝对的坏人,把妻子骗的团团转,可牛郎明显什么人都算不上,所以才造成了悲剧。
“所以,我为什么要感触?”
##第一百五十五章为此我可以穷尽力气
司北辰一番话说出来,沈长安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原来所谓的凄美爱情,还可以这样解读?
不过小二那边开始上菜,缓解了司北辰一番话带给沈长安的疑惑。
吃饭的时候,司北辰一直很乖,还主动给沈长安夹菜,相比之下,沈长安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平时的相处之下,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每当聊起一件事,司北辰身上的掌控欲就显露无疑。
不管是结交王冲,还是一个简单的七夕故事,都可以看出司北辰内心里,是对权利,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掌控欲的。
而这掌控欲算是刻在了骨子里,根本剔除不掉了。
因为意识到这件事,沈长安整个人胃口都提不起来。
等到司北辰吃饱,沈长安结算了饭钱,正要带着他往外走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熙攘之声。
“怎么了?”
司北辰疑惑开口,沈长安却只是拉着他不上前。
只见酒楼门口,一群身穿铠甲的人骑马停下,身后还有荣辉商行的马车陪护,等到马车赶上来后,掀开帘子,便见荣辉商行一个大掌柜下来,谄媚的笑着应承起骑马的人了。
而就在大半个月前还在平安寺找流寇的霍队长,此刻也退居二线,对着走在最前面的人弯下了腰。
虽然那人一身铠甲,头盔和面具相连,并未看清容颜,甚至因为距离原因,沈长安也看不清他面具上镂空地方显露的眼睛,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明晃晃告诉她,来者,是认识的人!
联想到从平安寺出来之后,冯管家说的话,那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霍岩!
沈长安转头看向了司北辰。
司北辰脸上仍旧带着那个丑陋的面具,眼睛在沈长安回头的一瞬间,与她四目相对起来。
他对霍岩没有任何的反应?!
沈长安有些拿不准,但她对霍岩是没有一丁点好感的,所以直接拉着司北辰退居在人群之后,等到霍岩一行人上了酒楼的楼上之后,才离开了这里。
回到铺子。
沈长安关上门,身后的司北辰则是规矩的坐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沈长安有话要对他说,所以专门等着。
“对于那个穿铠甲的人,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沈长安试探着的问道。
司北辰果断的摇摇头,“没有。”
但是说完,他又追问:“他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对吗?”
面对这个问题,沈长安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答案,司北辰并不惊讶,沈长安追问道:“你不打算问问我,关于你和他的关系吗?”
“不要。”
司北辰直接回绝了沈长安这个提议。
沈长安蓦然的被这话一噎,顿觉自己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就跟玩笑一样。
而再看司北辰,拒绝完了沈长安之后,脑袋就垂了下来,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以前的我,是不是伤害过你?”
就在沈长安以为话题要结束的时候,司北辰突然的换了一个话题,抛了过来。
沈长安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司北辰见状,眼神一下紧张了起来,“是不是让你想到不好的事情了?对不起,对不起,我……”
“你冷静!”沈长安看司北辰俨然是情绪不稳定了,赶忙的开口让他冷静下来,说道:“我确实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诚如你所说,那是以前了,再多的伤害,那也是过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既然愿意治疗你,代表了愿意将过去当做过去,不管那些伤害的事情,对我而言有没有留下伤痕,那都和你无关了。”
沈长安迅速且坚定的说道。
司北辰沉默下来,痴痴的看向沈长安。
下一刻,他缓缓的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沈长安的眼神不自觉的恍惚了一瞬。
在司北辰答应沈长安要好好戴着面具的时候,就认真的将这件事落实了。
这些天里,司北辰早起洗漱完便戴上了面具,就算是吃饭,也只是将面具微微上挪,露出了锐利的下巴和嘴唇,吃完饭后擦干净嘴,便又覆盖下来。
可以说,沈长安也算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张脸了。
司北辰将面具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抓沈长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到沈长安有微微的后退意思,他顺势松开了沈长安的手。
“这张脸,果然会让你想到不愉快的事情,是吗?”
司北辰迟缓的说道。
沈长安闭了闭眼睛,想要将这张脸带来的阴影急速的压下去,但司北辰却熊安然没打算给她这个缓冲的时间,而是‘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沈长安听到动静,不由自主的去看向司北辰的方向,就见他拿出了一把刀子,随意的就要往脸上划去。
“不要!”
沈长安连忙冲上去要阻止他。
但司北辰的动作,却比她还要迅速。
眼看脸上依然划出了一道血痕,沈长安冲到了面前,伸手就要夺过刀子。
司北辰担心伤到沈长安,连忙的抬起手腕,松了手,刀子一下就被沈长安丢到了地上。
“让我看看深不深?你先坐着,我去拿……”
沈长安话说到一半,就被司北辰一把禁锢在了怀中。
一时间,她整个人僵住。
司北辰的心跳很大声,如同打雷一样,砰砰、砰砰砰!
沈长安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司北辰此刻是要做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这张脸,我可以划破,我也可以一直戴着面具,只要你能够接纳我,能够收留我,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司北辰垂下头,靠近沈长安的耳畔,如是说道。
语气带着不可捉摸的卑微和不安,还有些许的难过。
各种情绪翻涌成海,从耳畔,汇流进了沈长安的大脑里。
沈长安只觉得这情绪实在是太过庞大,以至于她完全无从抵挡,整个人都有些酸软下来。
司北辰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沈长安,反而是坚定不移的补充道:“我只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一个全新的人,过去的那个我做的任何事情,不要加注在我身上,毕竟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
沈长安眼神动容。
……
##第一百五十六章守着她
霍岩的到来,像是给沈长安平静的生活砸下一块大石头,让她明白司北辰的病必须抓紧时间,否则以霍岩的性子,要是知道司北辰的情况,他极有可能直接把司北辰带走,而后失去记忆的司北辰会遭遇什么?沈长安并不知道。
诚然,沈长安可以为了避免麻烦,就把司北辰推给霍岩,然后自己彻底的脱身而出,什么也不用管。
但是她做不到!
沈长安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曾经告诉过自己,会与过去划清界限,而失去记忆的司北辰,就犹如回来审问犯人的老师,来审问沈长安,你忘记了吗?
忘记了吗?
沈长安的回答是忘记。
既然忘记,而司北辰又误打误撞成为了她的救命恩人。
那既然要抛却过去,面对救命恩人,确实是应该施以援手,努力救他。
这没有任何的问题。
所以沈长安就好像是给自己证明一般,留下了司北辰,给他改了名字,戴上了面具。
仿佛是这样,就能够做到把他当成一个全新的人。
可遇到霍岩的一瞬间,沈长安的潜意识却让她想要将司北辰推出去。
如果司北辰想要知道过去,那沈长安必然会告诉他,然后让他去找霍岩。
毕竟霍岩虽然脑子好似缺根筋,却是实打实的和司北辰交情很好。
可是……
算盘在司北辰开口的瞬间,彻底的打乱。
他失去了记忆,却没有失去那份灵敏,他清楚的发现自己即将被抛弃,所以选择了最为正确的一步棋。
在这一刻,沈长安问自己,我有没有把小北当成一个全新的人?
答案是未知的。
司北辰的心跳如雷,在说出那么一番话后,他同样也极为紧张。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沈长安打破了寂静,出了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司北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沈长安颇为无奈,只好态度软化的说道:“你不是问我,有没有把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区别开吗?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真的?”
司北辰狐疑了一下,低头看沈长安点头之后,这才松开。
一松开,沈长安扭头就走。
见状,司北辰一下后悔起来。
然而很快,沈长安就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棉布和酒精,以及一瓶司北辰看不懂的药膏。
药膏是沈长安从手镯之中取出来的,对于这种破损型的伤疗效很好。
原来是我误会了,长安是给我拿药去了。
司北辰犹如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下快乐了起来,就连沈长安给他用酒精消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边处理着伤口,沈长安一边叹息。
显然司北辰这一刀下去,是真的打算毁容去的,刀锋直入,幸好沈长安阻止得及时,否则要是晚一时,怕是这块脸皮都要被削掉了。
不过现在也还算及时处理,伤口很快就不往外流血了。
沈长安一边往上面抹药膏,一边叹息,“但愿别留伤疤吧。”
“留了也没关系,这样我就和以前那个人不一样了。”
司北辰冷不丁的嘀咕一声。
沈长安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将司北辰脸上的伤包好,而后收拾好了东西,坐在了司北辰的对面。
“你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确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将你和过去那个人区别开,但显然效果不是很好,特别是今天撞见了你的故人,我甚至觉得,你被他带走,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说到这里,司北辰想要开口,却被沈长安摁住不许说话,她继续说道:“但是从刚刚开始,我不得不承认,我开始将你和他区别开来了。”
“长安……”
司北辰脸上顿时迸发出喜色,但刚开口,就因为撕扯到脸上的伤痕,而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他吃痛的咧嘴,沈长安没绷住脸,笑了出来。
“如果换做以前的你,绝不会这么像个小孩子。”沈长安随口说道。
司北辰皱了皱眉,问道:“那他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
沈长安认真的想了一下,笑道:“他啊,多半会直接恼羞成怒的走人,然后转头警告我别乱说出去。”
在开口说起过去的司北辰时,沈长安意外的觉得心平气和。
江南归隐的三年,不管是白府、荣辉商行,还是白竹,都有意无意的忽略沈长安的过去,仿佛是为了让她重生一般,全都对她的态度很是友善。
而三年的时间,沈长安也如期重生。
这个重生,与轮回重生却又不同,那些过往的记忆,只是不愿意回想,并非是真的消失了。
沈长安始终不愿意去接受过去,也就代表了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存在,潜意识在否认那段时间被压制、被控制的自己。
但现在说出来,反而有了另外一种感受。
那就是,那都过去了。
因为过去了,因为不在意了,所以可以说出来了。
司北辰感受到此刻沈长安的心绪不同,主动的握住了沈长安的手,“以前的我肯定是个坏人,否则怎么会警告长安。但是没关系,那个我,已经不见了,现在的我,是小北,永远都不会背叛、不会欺负长安的小北。”
砰砰!
望着司北辰赤城的目光时,沈长安有了一种心跳失衡的感觉。
……
次日,沈长安睁开眼,刚一动,手上就传来了牵引的力道,她疑惑的看了过去,便见她的手被一只更为宽大的手掌握着,而手掌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解开了沈长安心结的司北辰。
昨晚沈长安听到司北辰的话后,决定接纳司北辰的存在,至于病,司北辰他自己决定不喝药了,也不治了,他要保持这样的模样,一直一直和沈长安在一起。
沈长安自然是觉得不行,但两人争执着争执着,沈长安就困了,打了个哈欠,司北辰就三下五除二,直接抱着沈长安上了二楼的床上,随后趴在床边,这么守了一夜。
“我都睡着了又什么可守的?”
沈长安无奈的摇头。
司北辰还没睡醒,但睡着的表情却格外的舒适,仿佛是做了个不一般的美梦一样,整个人都格外的舒服和享受。
##第一百五十七章他握住了她的手
沈长安想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被司北辰察觉,反而用力的拉了过去。
一个没注意,沈长安反倒是自己朝着床边扑了下去。
“啊!”
沈长安一个没忍住尖叫出声。
司北辰被尖叫吓醒,一睁眼就看见沈长安朝自己扑了过来,下意识的张开手接住她。
下一刻!
砰!
沈长安直接摔在了司北辰的身上,而司北辰则摔在了地上,成了个实打实的肉垫。
“唔……咳咳……好难受……”
沈长安因为毫无预兆的摔下来,胸口被砸的都有些气短,反观司北辰,也是一副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你,你没事吧?”沈长安赶紧的爬起来,去看司北辰的情况。
司北辰被扶着做了起来,喘了几口气后,摇摇头道:“没事,长安不沉。”
不沉……那刚刚还一副要被压死了的表情?
沈长安简直无力吐槽。
“好了,以后你别守着我了,我又不会跑……”
“可是你会不要我啊。”司北辰一脸天真的说道。
“……”
沈长安闻言,摇摇头道:“我以为昨晚上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什么?”
司北辰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决定,把你当成全新的人看待,那我就不会言而无信。”
所以,就不会轻易的不要你。
司北辰听出沈长安的话外之音,脸上立刻就要笑,却被沈长安指了指脸颊。
痛觉一下传来,司北辰委屈的皱起眉头。
沈长安笑道:“好了你,快起来,我去熬药,虽然你不想吃了,但我是医生,就算不为你的记忆着想,那你的身体也需要温养。”
一边说,沈长安一边披上外套朝外走去。
司北辰跟在她身后,脸上刚洋溢出笑容,顿时眼神一变,嘴角弯起的弧度瞬间便平,而他的眼神,更是如同一片深潭,倒映着前面沈长安的背影,仿佛要将她封存住一般。
沈长安走到楼梯口却发现司北辰站在房门口发呆,转过身喊了一声,“小北,愣着做什么?快跟上来。”
“哦,来了。”
司北辰在她的呼唤之下,点点头跟了上去。
……
早上吃完了饭,沈长安一如既往的在火上熬了药,司北辰见状,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的将碗洗了之后,对沈长安说要出去玩。
沈长安一愣,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干咳了两声说道:“你出去玩,我不反对,但是你可不要再去结交王大人这样的人了,还有就是看见昨天那些个穿铠甲的人,就绕着点走,面具千万别摘下来,知道吗?”
面对沈长安的叮嘱,司北辰点点头,“知道的。”
“嗯,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安觉得司北辰的反应有些冷淡,但转头看见洗干净了的碗筷,她轻笑一声,是错觉吧。
之前一心只想忙着将预约的那些客人赶紧做完,现在做完了,反倒是有些闲下来了。
反正手头还有钱,沈长安也没打算立刻的接收客人,暂且休息三五天,就当是给自己放放假了。
而司北辰因为和沈长安交流了一番之后,虽然没有继续结交朋友,但也不至于像是之前一样,带着巡抚大人回来那么夸张,早出晚归,每天都准时回来,喝药睡觉,让沈长安无比的安心。
转眼,便到了之前沈长安所说的七夕节。
面对到来的七夕,司北辰表现得很开心,还主动要求沈长安带他一起出去玩。
司北辰的要求,沈长安没有一次不答应,当场便换了一身衣服,与他一同出去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还都戴着面纱和面具,让过往的行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个灯笼……”
司北辰指了一个莲花灯模样的灯笼,对沈长安眨了眨眼睛。
沈长安闻声看去,见到灯笼下挂着一张灯谜,显然是要猜对了灯谜才能拥有灯笼。
而这个灯笼做的不错,已然有好几个人围在前面抓耳挠腮了。
“长安,我不会这个。”司北辰拉了拉沈长安的袖子,说自己看不懂灯谜。
沈长安笑了笑,也凑到了面前,只见灯谜纸上写着:“出一半有何不可,打一个字。”
出一半、有何不可?
“姑娘,猜灯谜先交钱啊。”
小贩对沈长安伸出手,讨好说道。
灯会之上,无疑就是以小搏大,才对了可以用很少的钱赢一盏很漂亮的花灯,猜不对,那钱也是小钱,没了也不心疼。
沈长安直接递了钱过去,抬头便对着这个小贩说道:“这一个莲花灯,灯谜是‘仙’。”
在沈长安说出谜底的一瞬间,其他猜测的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好一个‘仙’字!”
“原来是‘仙’,难怪我拼了好久都拼不出来,思路就错了。”
“好,好,好。仙女猜仙谜,不知这位姑娘可有人结伴同行?不如与我……”
有一个锦衣公子看见了沈长安,便笑着凑上了前。
然而不等沈长安反应,司北辰就一下挡在面前,伸手拿过莲花灯,拉着沈长安就朝着人群中而去,三两步就将刚刚那人甩在了身后,看也看不见了。
“小北你做什么啊,就算是不喜欢人家,也不能甩脸,要好好说,平时让你看的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沈长安倒也不是真的教训司北辰,只是觉得司北辰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那么的失礼,有些好笑的同时,也觉得应该好好说一说,免得他真的没了礼貌。
被沈长安这么一说,司北辰立刻就服软道歉了,“我知道错了,如果不是那个人不自量力的过来献殷勤,我也不会……”
“哦?原来是小北吃醋了?”
沈长安笑着凑到了司北辰的面前,分明两人分别带着面纱和面具,可在这一刻,却仿佛面前都没有任何的阻碍,连呼吸都能彼此感受。
司北辰也接着满街的灯笼,看清了沈长安眼底的碧波,因他的存在,荡开了一片片的涟漪。
这时,沈长安突然察觉司北辰握住了她的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司北辰,你混蛋
“走吧,还有好多没逛,我晚饭都没吃,可就等着这个时候大饱口福!”
司北辰拉着沈长安的手,朝着人更多的地方跑了过去。
“你慢一点,小心摔了,还有手……”
沈长安无奈的跟上他的步伐,想要提醒他放开手,可看他在前面那么欢快的模样,想想还是没说话。
两个人一路吃一路猜灯谜,最后在午夜的时候,一起买了孔明灯,朝着天上放去。
“希望,年年岁岁,安好如常。”
沈长安双手握住,闭上眼睛许愿。
随后,她睁开眼睛,望着飞的越来越高的孔明灯,微微一笑,“小北,该回……”
话还没说完,沈长安就懵了。
司北辰呢?
“小北……小北?”
沈长安赶忙朝着周围看去。
没有,没有,一个都不是!
拨开一层一层的人海,沈长安一边呼唤着司北辰的名字,一边努力的找人。
过了午夜,大多数的人该回家的都回家了,没有回家的,也就是一些摊贩,也都开始收拾东西要走了。
沈长安一条街一条街的沿着路找,她多希望司北辰能够在下一个转角,就探出头来,告诉她,他只是去买东西了,或者是人太多挤散了,他也在找她。
那么她肯定会松一口气,然后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可是没有……
沈长安望着道路两边已然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花灯,脑袋有些发疼,更多的,是眼睛酸涩,似乎有泪水要汹涌,可又忍住了没有出来。
最终,沈长安来到了衙门,提着她需要两只手才能拎起的鼓槌,重重的砸向了大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让人耳膜钝痛。
……
沈长安坐在铺子里,双目有些空洞,眼中血丝密布,疲态万千,可她忍住了没有睡过去,而是坐在门口,万一司北辰沿着路找回来,还能看见她的身影。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升起,已然一夜过去。
就在沈长安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功夫,突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砰!
水壶直接摔在地上,沈长安也顾不得这些水渍,转头就跑出了铺子。
“找到了对吗?”
沈长安冲出来,然而她仔细一看,来这里的除了衙门里的人外,没有外人。
也没有司北辰。
目光中的希望一下沉寂。
捕头上前对沈长安抚慰道:“长安姑娘你别着急,一个大活人肯定是丢不了的,你再仔细想想你表哥他平时会去什么地方?失踪之前,是不是你和他发生什么口角之争了?”
“没有……”
沈长安深吸口气,“他平时就喜欢去打牌,但打牌的地方上次被巡抚大人查封了,之后他……”
话到这里,沈长安自己都顿住了。
这几天司北辰一如以前一样的出去玩,却没有告诉沈长安‘玩’的内容。
而沈长安也很放心他,并未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今,她却连他平时去哪儿玩都不知道。
而且……
还有一个念头迅速的布满沈长安的脑海,让她脸色大变。
捕头注意到沈长安脸色变了,还以为有什么进展,连忙追问:“长安姑娘是想到了什么吗?”
沈长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有些恍惚的一个趔趄,朝后倒去。
捕头连忙扶住沈长安,没让她摔下来。
“长安姑娘,你……”
“我没事。”
沈长安推开捕头,自己站稳了,摇摇头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是关于你表哥的?”捕头猜测问道。
沈长安点点头,旋即说道:“确实,不过我的猜测不太好说出来,还请见谅。”
“这样……”
捕头有些为难。
沈长安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多谢诸位了,改日若是诸位有事要用到我,我肯定不会推辞。不过关于我表哥的事情,我还有些需要确定,如果确定无误了,那就不用找他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当初沈长安本来就是突如其来的来到了江南镇,白洪说是他收养的义女,如今这义女又冒出一个表哥来。
有些人大胆猜测,沈长安之所以和白洪闹掰,就是因为司北辰这个所谓的表哥,肯定是沈长安的家人找来了云云。
关于流言,沈长安从来是不在意的。
捕头自然也不信这些话,但在这一刻,看着脆弱单薄的沈长安,捕头却叹息一声,“长安姑娘,生养生养,血脉亲人和养育亲人,是一样的存在,如果你的表哥他主动离开,可能也是希望你自己一个人能够过得好。”
沈长安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道谢道:“谢谢捕头大哥,这些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当请你们喝个酒吧。”
“这……”
捕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下,而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一走,沈长安强打起的精神,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身子有些恍惚的晃了一下,转过身,朝着铺子里走去。
嘎吱!
沈长安推开门,入目所见,先是她之前打翻的水壶竟然好好的放在桌子上,地上的水渍也被人处理过了。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水壶的后面,一盏已然燃尽了蜡烛的莲花灯,完好无损的摆放着,花灯旁边还有写在纸条上的字谜。
出一半有何不可。
轰!
沈长安只觉得紧绷了一晚上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顷刻就松散了下来。
那些拥堵在心口的一切担忧、慌乱,还有刚刚在面对捕头时,一闪而过的猜测,也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原来……
在确认司北辰失踪的第一时间,沈长安没有掉眼泪,她只是重复着自己的脚步,开始努力的寻找。
去报官一起找的时候,她也没有掉眼泪,而是强打起精神,选择在铺子,在这个司北辰所谓的家中等着他回来。
可现在,望着近在咫尺的莲花灯,被收拾好的地板,以及旁边的水壶,莫名的,沈长安的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而下,而她则咬牙切齿不已。
“司北辰,你个混蛋!”
……
##第一百五十九章他是……
是夜。
沈长安躺在床上,只觉得周身仿佛置身火海,一重接着一重的梦魇灼烧而来,让她窒息,让她茫然,让她拼了命的想要逃离。
唰!
突然,一股凉意从头部传来,仿佛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沈长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要蜷缩着环抱住自己,但她刚一动,手腕就被另外一股力量握住。
下一刻,温热的唇瓣就抵在了沈长安的手背上,她挣扎的幅度瞬间弱了下来。
紧接着,那凉意也不再寒冷彻骨,渐渐的让她适应了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长安姑娘已经睡过去了,公子,先回去看看老爷?”
小厮端着水盆子来回倒腾,眼看沈长安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他才敢开口对着床前站着的男人说道。
床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一两个月后才回来的白竹,如今,却提前了。
白竹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小厮见状,也不好劝什么,只是低着头到楼下去了。
白竹握着沈长安的手,坐在床边,低声说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和爹吵起来的?救你的人,又是谁?”
然而他的这些疑问,此刻昏迷着的沈长安完全无法回答。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很快就迎来了新的一天。
沈长安皱皱眉头,恍惚的睁开眼睛,入目所及还有些恍惚,一张嘴,喉咙干涸传来撕扯一般的痛。
还不等她缓过劲儿来,脖颈便被一只手托起,她整个人上半身都顺着力道微微起来,唇边则抵上了一杯温热的水。
来不及想太多,沈长安只凭借本能的大口喝了起来。
匆忙之下,还呛到了。
“咳……咳咳……”
“慢一些。”
下一刻。
一张手帕便为沈长安擦拭着嘴角。
沈长安也缓了过来,抬起手接过了手帕,抬头看向搀扶她的人。
“白竹?你怎么回来了?”
沈长安疑惑的看着白竹。
尽管白竹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袭白衣,容貌俊美,但眉宇之间藏不住的疲倦与青黑,下巴甚至还有些胡渣冒出来也没来得及处理。
这些细节,无一不是在说明,他是一路疾驰而来的。
就在沈长安准备再开口的时候,白竹却竖起食指抵住了她的唇,率先说道:“江南可是我的大本营,我想回来就回来了,倒是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我要是不回来,你准备就这么自己烧下去?”
烧?
沈长安无奈一笑,“我没想过自己发烧,我只是困了想睡一觉而已。”
“长安……”白竹直视着沈长安,皱眉问道:“他是谁?”
“他?”
沈长安反应过来白竹说的是司北辰,眼眸微动。
白竹也没有催促沈长安,而是静静的等着她,他的性格一向是如此,当初觉得沈长安可以救他,便自己制造机遇,之后沈长安不愿意治他,他也没有使用强制手段。
虽然没有直接逼问,但沈长安仍旧觉得压力很大。
思索片刻,沈长安刚要开口,白竹就倏忽站了起来。
“没关系,你想说或者不想说,都没有关系。”白竹揉了揉沈长安的头发,看似随意的就要转身走出去。
但刚走到门口,他又无奈的回头,“你病了一夜,我也没有去找大夫,你现在醒了,给自己开点药,我让小厮去抓,吃完了药再睡觉。”
闻言,沈长安连忙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有药的。”
“行。”
白竹没有再多说,而是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他一走,卧房里就只剩下沈长安一个人,虽然有些过于安静了,但她却觉得刚刚好。
三年以来,除却冬天,白竹会回来陪沈长安外,其余大多的时候,都是沈长安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研究自己的药剂,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吃饭,逢年过节去一趟白府,或者去荣辉商行研发一下新的护肤品。
除此之外,生活平静无波。
但司北辰的到来,却打破了寂静,他用天真的眼神牢牢的绑住沈长安,在沈长安决定接纳他、将他当做自己的伙伴时,司北辰却又抽身离开。
他恢复记忆了,他恢复记忆的同时,会不会记得这大半个月来的相处时光?
沈长安将头埋在膝盖上。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希望司北辰记住还是不希望他记住。
水面的平静容易打破,但想要重新恢复平静,却需要不知多久的时间了。
既然你选择要离开,那就最好永远别回来。
……
白竹以为按照沈长安这烧了大半夜的身体,怎么样在见到她,也该是下午了,却没想到刚到一楼做了一会儿,就见到她苍白着一张脸走了下来。
“你身体……”
“没事了。”吃了退烧药后,沈长安已经好多了,打起精神对白竹笑了笑,“你好歹是客人,无论如何,也该下来给你做顿饭吧。”
“你我之间,谈什么客人?”
白竹微微皱眉。
沈长安却没有更改这个用词,径直的去了厨房。
一顿饭吃完之后,小厮很懂事的转头就洗碗,洗了碗又去后院喂马,把空间留给了沈长安和白竹两个人。
都是认识三年的老朋友了,沈长安也没有拐外抹角,直接问道:“你这次提前回来,没有去拜见义父吧?”
“没有,我听说你……”
白竹没有将话说完,就停顿住了,默默的看向沈长安,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说道:“我猜到是你和父亲是装的,但是你那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又是怎么回事?”
当初沈长安和白洪都觉得白竹起码要两个多月才会回来,前者是担心白竹会认出司北辰,后者则是觉得没有必要。
所以白竹所收到的一切信息,其实都不算很全,依照他的聪明,不难猜出沈长安和白洪是故意闹掰的,但就算猜出来了,他也还是坚持的回来了。
也幸好是回来了,否则沈长安一个人在这阁楼上,发烧都烧了大半夜,怕是直接病晕过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
##第一百六十章坦白
沈长安轻叹一声,“他是司北辰。”
司北辰?!
沈长安已经很久没有说出过这个名字了,以至于虽然白竹密切的关注着司北辰那边的情况,尽可能的避免他和沈长安的接触,但骤然间听到这么一个名字,也不由得愣住。
半晌,白竹开口吐出一口浊气,“那你报官要找的人,也是他?他走了?”
“嗯。”
白竹看出沈长安对于这件事上,有些抵触不想说出来,并没有勉强她,而是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演戏了,搬回白府吧。”
搬回去?
不是回去道歉,而是……搬回去?
“我已经决定正是接任荣辉商行的所有事物,这三年的时间里,已然将各个分店的店铺都整理了一遍,以后我的时间会很少,陪你的时间也会很少。”
白竹放慢语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搬回白府来,这样无论是你生病还是怎么样,至少身边会有人看顾着,而不是像昨晚一样,发生那样的事情。”
“可是……”
沈长安摇摇头。
当初选择和白洪演戏一场,就是为了麻痹所有人,让其他人觉得沈长安和荣辉商行断了联系,这样就算是司北辰之后出尔反尔,那首当其冲的,也只会是沈长安一个人。
如今白竹让沈长安搬回白府居住,那之前的伪装岂不是……
“你不要将司北辰想的太过只手遮天了。”白竹屈指刮了一下沈长安鼻子,笑道:“好歹荣辉商行也是皇商,是前朝就发下过金牌的存在,司北辰别说还没有坐上那个九五之尊之位,就算是坐上了,想要动我们?呵。”
大概是因为白竹从未在沈长安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强势,他的气质以及形象,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这一次直接霸气侧漏,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可谓是不震慑沈长安。
花了好大一番时间消化完白竹的话,沈长安垂着脑袋,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
沈长安答应之后,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常用的衣服,沈长安下楼就看见了小厮驾着马车等在外面了,白竹立于门口,显然是在等沈长安。
“就拿这些?不多带点儿?”
白竹看见沈长安的小包袱,意外了一下。
沈长安笑道:“就隔那么几步路的距离到时候缺什么再来拿就是了。”
“也对。”
白竹摸了摸鼻子。
在即将关门的时候,白竹停了一下。
“怎么了?”沈长安疑惑道。
白竹指向了铺子大厅桌子上的莲花灯。
“那个不带走吗?我来的时候看见放在桌子上,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呢。”
沈长安摇摇头,“一个灯而已,喜欢可以再买。”
观察着沈长安的神态,白竹不再说话,关上了门,与沈长安上了马车。
白竹回来的消息,白洪是一大早才收到的,于是干脆就没去商行,直接在家里等着了。
“你先回房间,我待会儿来找你。”
白竹说道。
但沈长安却摇了摇头。
白洪虽然是个慈父,但同样骨子里也有着迂腐的气息,身为儿子,白竹回来就回来了,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甚至连报信都没有一个,就冲着去了沈长安那边。
不用想,他现在也是恼火的。
沈长安自然不会明知道白洪在生气,还自己回房间避开,徒留白竹一个人去面对怒火。
看出沈长安的担忧,白竹无奈笑道:“你放心吧,我父亲再怎么恼火,只要我说出我接受商行,一切就不是问题,你还病着,赶紧回去吧。”
在白竹的劝解之中,沈长安这才无奈的放弃,跟着丫鬟回到了她的房间。
白府一直都留有沈长安的房间,只不过她极少回来住罢了,如今回来,恍若隔世一般,竟然有一种回到家里的轻松,她将脸上的面纱摘掉,鞠起水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倒在了床开始小眠。
之所以会生病,一是因为找了司北辰大半夜,着了凉不说,之后还因为意识到司北辰恢复了记忆,身心俱疲之下,这才病倒了。
不过退烧药还是很管用的,沈长安睡着之前,又服用了一片,这才倒头睡了下去。
等到沈长安睡醒,外面已经接近黄昏,房间里点了助眠安神的熏香,沈长安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守在外面的丫鬟。
“小姐,老爷让您睡醒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沈长安转身喝了杯水,便跟着丫鬟一起到了书房。
书房内,除了白洪以外,白竹居然也在这里。
看见白竹,沈长安还颇为诧异。
“干什么?以为父亲叫你过来,是为了单独教训你的?”
白竹对着沈长安挤眉弄眼,调侃道。
一早就知道白竹这个人清冷的外表下,其实有一个有趣的灵魂,所以沈长安倒也没有很诧异他这样开玩笑。
倒是白洪,冷哼一声说道:“我让长安过来,是为了说她的事情,你赶紧的,不是要接手商行?现在赶紧去看账本。”
“不行,我也怕父亲您单独教训长安。”
白竹对白洪无奈的摊手,说道。
“你……”
白洪简直要对这个儿子无法了。
沈长安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互动,掩嘴笑了笑。
见她笑了,白竹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严肃道:“好了,现在还请白大会长发言,说一说到底有什么事吧?”
“义父,请说。”
沈长安正襟危坐,看向白洪。
气氛回归正题,白洪手掌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说道:“之前小竹已经把你和安王爷的事情说了,为父这边的想法是,你只是你,是我白府的长安小姐,是荣辉商行的首席美容医生,与那所谓的安王妃,没有半点关系。”
“义父……”
听到这么一番话,沈长安并非草木,怎么能不动容?
三年前来到江南,之所以沈长安要隐藏自己的面容,隐藏自己的医术,就是不想给荣辉商行带来麻烦,同样,也是不希望白洪为难。
如今因为司北辰的事情,这些过往不得不浮出水面。
##第一百六十一章选择庇护
其实白洪选择抛弃沈长安,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他却选择了让沈长安活在阳光之下。
“具体要跟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好了,一起去吃晚饭吧。”
白洪最是不习惯这种说感情的时候,一切的情感和感恩,全都埋藏于心底,自己记住,便好了。
沈长安再如何麻烦,那也是救了白竹的人,这三年来,更是填补了自己对于子孙孝顺的期待,白洪逃避皇家几十年,却也不怕直面而上。
望着白洪的背影,沈长安垂下了头。
白竹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你放心吧,事情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如果真的有事的话,早该有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嗯。”
白竹的安慰还是多少有些作用的,至少沈长安没有那么心事重重了。
不得不说一件事,那就是比起孤军奋战,如今的白家,确确实实的给了沈长安一种有所依靠的感觉,以前的她总是在孤军奋战,如今的她,却可以敞开心扉往后依靠。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义父和白竹。
这份亲情,让沈长安不由得想到了京城的柳氏。
沈从涛并非是良人,但柳氏却只得认命,沈长安尽量的在京城安排好自己的一切,但唯独,没有办法安排好柳氏。
因为柳氏的身份太过特殊,沈长安也没有办法去联系她。
依照柳氏的性子,多半得知她‘死’了,会难过好些年吧。
吃晚饭的时候,白洪看沈长安情绪不高,便多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点。
沈长安点头称是,这才勉强的多吃了点。
这边刚吃完饭,冯管家就过来禀报,安排陪着霍岩的那位大掌柜回来了。
闻言,白洪先是看了一眼沈长安,这才扭头对冯管家道:“让他进来吧。”
荣辉商行设有十八个大掌柜,专门负责各个渠道各个事务,而十八个大掌柜下还分别有分店的管理人,每一年分店的账本以及各种一应事务都是由大掌柜经手,在汇集给会长。
所以这大掌柜的身份,可谓是仅次于白洪。
这一次安排一个大掌柜去接待霍岩,完全是绰绰有余的,但现在他却回来了?
白洪显然也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面色严肃了起来。
很快,大掌柜就进来了,俨然就是之前沈长安在酒楼看见的那个人,不过他没有心思去看沈长安和白竹,而是直直的对着白洪行了礼之后,迫不及待的就说了自己憋了一路上的话。
“那霍小将军虽然已然十九岁,却还是个少年心性,一开始就喜欢骑马游街,我都是一应陪着的,但从前天开始,他就闭门不出,连水饭都不要,我觉得有点问题,去问他,结果还被他轰走了。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那里不够好?还没反思个什么东西来,这小将军就要走了,我是千留万劝,愣是没留下来,不过我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这小将军来到江南本来就是为了流寇的,但现在流寇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就急匆匆的要走,乃是收到了安王的信息,急于回去,我还打听到本来这一趟安王也会来的,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故,只有小将军来了,所以……”
所以大掌柜拿捏不清楚霍岩、或者说是安王司北辰的态度,所以急匆匆的回来禀报这件事。
听完这番话,沈长安和白竹互相对视一眼。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次辛苦你了,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白洪开口说道。
大掌柜立刻推脱一二,旋即答应,退了下去。
等到没了外人,白洪直接对沈长安说道:“我这边也有一些安王的事情,你要听听吗?”
来到江南三年,不是没有人做沈长安的耳目,只是她自己愿意装聋作哑,去忽略掉关于司北辰的一切事情。
如今,避不开的,终究是避不开。
“还请义父说给我听。”
沈长安对白洪一拱手,谦卑说道。
白洪点点头,开口说道:“西南遇大旱,安王以安抚王妃亡灵为由,离开京城来赈灾,但是灾情远比通报上去的要严重得多,所需要的粮食也远远不够,所以安王只能是不断写奏折回朝廷索要军粮,朝廷便安排霍小将军运粮赈灾。
“之后便是长达三年的赈灾,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西南那块地,根本就扶不起来,那边山林太多了,又不像是江南气候宜人,所以不管多少粮食,砸下去始终见不了一个水花。
“终于在今年的年初,西南乱了,或许是有心之人从中作乱,也或许是百姓觉醒,不再相信所谓的救助,反正西南是乱起来了。
“为了不让西南的乱延伸到江南,以及自身的安全,安王和霍小将军便决定挪地方,驻扎江南,但……”
白洪说道这里,后面的话俨然是不必再说了。
霍岩来到江南,动作大开大合,或许并非是所谓的少年心性,而是正儿八经的就是来入主这里的,但因为司北辰发生的意外,与沈长安产生了纠葛。
于是,不管司北辰对沈长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总之最后的结局,便是司北辰和霍岩放弃了江南,从而选择离开这里,辗转去了别的地方。
“无论怎么样,如今江南周围也有军队驻扎着,安全不必忧心,至于安王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什么,放弃了对江南的掌控,你想再多,也是无意义的。”白洪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让她不要想多了,影响了心情。
沈长安点点头,“义父,我懂的。”
司北辰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所以沈长安更愿意相信司北辰有其他的谋划。
但是如同白洪虽说,想再多,司北辰和沈长安也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是时候划清界限了。
……
因为霍岩来去匆匆的缘故,其实江南的人还未对所谓的西南大乱有任何的反应,所以仍旧是风平浪静着。
沈长安搬回白府之后,就没有出过门,闲暇时间也就是看看话本或者是医术,研究一下古代和现代的医术碰撞,而白竹则每日去荣辉商行,总是忙的很晚才回来,但不管多晚,还是会来找沈长安说一声晚安。
岁月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匆匆而过,在沈长安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院子里的树叶就匆匆泛黄掉落,枯败干涸的树干,彰显着一年之中最寂寥的季节来临。
沈长安的秋衣并未带来白府,白竹倒是叫了裁缝来量尺寸,但做衣服还需要一段时间,沈长安带来的衣服又实在单薄,就主动的走出白府,朝着自己已经两个多月没去过的小铺子而去。
秋风萧瑟,沈长安身上披了一件白竹的披风,牢牢的将风挡在了外面,一路踏着枯叶来到了小铺门口,拿出钥匙刚打开门,立刻就看见了里面急速闪过的一抹人影。
##第一百六十二章吻
沈长安是医者,对于自己的视力极为的信任,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看错一说法。
所以一瞬间,沈长安的下意识就断定里面有人,且能不破坏门锁就进去,身上的武艺不必说,定然是很高超的,她想也没想的就要后退。
但显然里面的人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她打算后退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然站在了她面前,伸手一抓,将她拉进了铺子里。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中断于紧闭的门后。
沈长安被人抵在门板之上,蓦然之间抬头对上来人的双眼,一下愣在了原地。
是他……
“小……”北。
不是,他不是。
沈长安闭上了嘴。
司北辰垂头看着她,他脸上的面纱被他自己给摘了下去,顺带的,一起将沈长安的也摘下来了。
“你……”
沈长安的真实面容一下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她下意识的要阻止,却听司北辰狭长的双眼微眯,发出一声轻笑,“早就看过了,现在遮遮挡挡,也没必要了,不是吗?”
“……”
沈长安阻止的动作缓缓收敛,双眼平淡的看向司北辰,“安王殿下有什么事吗?”
安王这个称呼一说出口,仿佛是抽干了沈长安所有的力气。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心中并非如眼神一般的古井无波。
只是她疲倦了,做不出来多余的动作了,所以只能如此,也只会如此。
七夕一别,司北辰再见沈长安,只觉得她衣带渐宽,下巴都尖锐了不少。
司北辰无意识的将手放在了沈长安的下颌,将她的头微微抬高。
这个动作,小北也做过,在许多次想要和沈长安说正经的话时,他就会挑起沈长安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的说话。
但其实这个动作有些轻佻,全是因为小北天真无邪的眼神,这才让沈长安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可眼前的司北辰,不是小北,而是一个男人,身上散发着霸道的气息,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男人!
分明是一样的脸,却因为眼神的变化,从而不像是一个人,动作也变得缠绵轻佻了起来。
啪!
沈长安伸手打落司北辰的手。
“你做什么?”
“本王看看王妃这三年,究竟有什么变化了。”
司北辰眼神流转,被拍开的手有抬了上来,再一次捏住沈长安的下巴,以强势的姿态,不允许她低头,只允许她被迫抬头仰视。
沈长安吃痛的皱起了眉头。
“司北辰,我想你是认错人了,你的王妃早就死了。”沈长安挣脱不开司北辰,索性就直视着他,目光无所畏惧。
“王妃是死了还是金蝉脱壳,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司北辰完全无所谓沈长安的挣扎,望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有趣了起来。
沈长安挑了挑眉:“我清楚?我只清楚有人失忆之后如同一只甩不掉的哈巴狗一样,纠缠着我,非要我带他回家。”
提起失忆的事情,是沈长安自己也没想到的。
关于司北辰失忆的大半个月,沈长安已经很少会回想起来了,如今张嘴脱口而出,她自己也不禁愣了一下。
而司北辰也没有意外的僵了一瞬。
那大半个月对于沈长安来说是可以甩在脑后忽略的,但是对司北辰而言,却并非如此。
他突然就松开了对沈长安的钳制。
沈长安皱眉看向他,又想要做什么?
然而司北辰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对沈长安做什么,只是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
“沈长安,我承认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司北辰突然开口,继续说道:“不过你不要以为拿捏住我失忆的事情,就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我失忆那段时间,难道你自己不也在装聋作哑吗?”
装聋作哑!
分明厌恶的人就在面前,却要为了莫须有的证明,将他留下,给他治病。
这四个字的形容,还真是将沈长安形容得贴切。
沈长安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既然没有影响,那安王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做什么?”
司北辰重复了一下沈长安的话,听着像是在问沈长安,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大概是刚刚因为司北辰对沈长安的钳制,如今言语上扳回一层,沈长安脸上浮现出一抹凉薄的笑容,说道:“失忆的大半个月,安王殿下可是日日夜夜在这小铺子里休息,半点离开我,都离开不得,现在流连忘返来到这里,是不是对我,有所留恋?
“你口口声声让我不要拿捏你,但何须我拿捏?亲自来到这小铺子里的你,早就已经被自己拿捏住了。”
沈长安说完,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笑意。
然而她这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司北辰便一把将她拉下,她惊呼一声,双手扶在了椅子的扶手上,这才没有跌入司北辰的怀里。
“安王殿下恼羞成怒了?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你不来,我不追,两不相欠,也不必再苦苦抓着往事不放。既然你不放过我,那我又何必避开你?”
之前是司北辰居高临下看沈长安,如今却是沈长安这么俯视着司北辰。
刹那间,司北辰的心脏仿佛是跳出来一般。
“安王殿下怎么不说话了?是没话说了吗?没有的话,就记住今天这个教训,没事,别来招惹我。”沈长安说完便想要站起来,然而在手松开扶手的一刹那,司北辰又一次拽了她一把。
这次沈长安没有防备,一下跌入了司北辰的怀中,还没来得及挣扎,司北辰的头便埋了下来。
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贴的无比的近,沈长安双唇被牢牢的堵住,正要惊呼,就被司北辰趁机掠入,刹那间便城池失守,一发不可收拾。
……
这并非是吻,更像是棋逢对手之间的互相绞杀。
沈长安在三年前已经服软过一次,三年后,面对司北辰的又一次欺上门,她根本不想再服软了,直接露出了自己的利爪,就算是自损一千,也要让司北辰尝一尝这鲜血淋漓的痛楚!
##第一百六十三章被浓烈的血腥之气给熏醒了
心中发狠,沈长安便瞬间用了力。
司北辰立刻吃痛的一皱眉,却没松开沈长安,只是抬头离开了她的唇,眼眸深邃的看着她。
“你知道咬一个男人,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吗?”
嗓音低沉,犹如魅惑人的妖精。
司北辰沉沉的望着沈长安,眼中的占有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沈长安此刻和司北辰贴的无比的近,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轻嗤一声,“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畜生会屈服自己恶臭的念想。”
“……”
被拉进铺子里的一刹那,沈长安脑子里便想了许许多多的后果。
最严重的无外乎是死!
不过在看见拉她进来的人是司北辰的时候,沈长安心中是存有一份希望的,她认为那大半个月的相处之下,司北辰无论如何,也都是对她有依赖的。
但刚刚的吻来看,不,那半个多月,怎么抵得上十多年如一日的本性呢?
沈长安终究是太高估自己,低估司北辰了。
本以为说完这么一番话,会惹怒司北辰,沈长安深知都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却没想到,司北辰的反应却渐渐弱了下来。
“你……”
沈长安想开口,却被司北辰一把抱在了怀里。
只是简单的抱着。
这……是什么意思?
沈长安想要挣扎着问司北辰,但他却显然没有想要听的意见,直接一个手刀,劈晕了沈长安。
就在沈长安意识消失之前,她清清楚楚的听到司北辰说了一句:“那半个月的光阴,你对本王的情义,定会有一个好结果给你。”
情义?好结果?
沈长安怀揣着满满的疑惑,陷入了黑暗。
……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长安头脑还有些发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里是那里,等到缓了好一阵,才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这里是她铺子二楼的卧房。
显然是司北辰抱她上来,之后还给她盖上了被子。
沈长安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穿着完好之后,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不过司北辰究竟要做什么?
这两个多月以来,沈长安虽然没有仔细去想司北辰恢复记忆的这件事,但不去想不代表她没有察觉。
司北辰能够在七夕当天,趁着人流那么多的时候消失,绝非是偶然,定然是有所准备的,至于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也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他恢复记忆又失踪,还带着霍岩一起离开了这里,这两个多月来的不闻不问。
沈长安认为,司北辰应当也是就当这失忆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可如今,她却在这个铺子里再一次遇到司北辰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怀念?
沈长安甩甩脑袋,关于司北辰,她三年前曾以为拿捏得住,但现在却没有那么的自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出白府的时候是午后,现在已然黄昏,再晚回去,白竹那边肯定会着急不说,沈长安也不喜欢走夜路。
回到白府的时候,恰好撞见刚从荣辉商行回来的白竹。
“你这是刚去铺子回来?”
白竹看了看沈长安两手空空,调侃道:“不是去那秋衣?怎么空着手?”
被他一说,沈长安才恍然的回过神,有些窘迫。
如果是平时,白竹开个玩笑,两人笑笑也就过去了,但今天他却注意到沈长安有些恍然的神色,开口说道:“你怎么了?是遇到……”
白竹没有说出口,而是扶住沈长安的胳膊,与她一起进了白府。
两人径直来到沈长安的卧房,白竹这才将刚刚没有说出口的话给问了出来,“你是不是遇到司北辰了?”
唰!
沈长安一下抬起头看着白竹。
白竹叹了口气,“我没有要隐瞒你消息的意思,我也是今天才得知,安王又来到了江南,只不过这次,霍小将军霍岩并没有跟随一起,更像是他一个人前来的。”
“他一个人过来?”
沈长安不禁疑惑起来。
白竹同样也对这个行为不得其解,不过还是安慰沈长安道:“江南乃是富庶之地,司北辰想要拿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以说,如果拿下江南,不遗余力的开仓赈灾的话,西南的灾情肯定能得到缓解,但是……”
但是如此司北辰真的这么做,那触及的就是整个晟朝的利益。
江南粮仓乃是朝廷的公粮,这也是荣辉商行作为皇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司北辰真的敢动,别说其他的皇子,怕是晟帝就要饶不了他。
所以之前才会有霍岩带兵围住了江南,其实就是想要徐徐图之,将江南收入囊中后再暗度陈仓,这样既能缓解灾情,还能得到朝廷一个好名声。
可如今,虽然江南仍旧有军队围着,却完全不足以来控制住整个地域。
既然如此,司北辰回来做什么?
白竹沉吟片刻道:“王冲被爆出来受贿的事情,已经被罢官了,或许司北辰正是为此事来的。”
王冲?巡抚大人?
沈长安想到司北辰之前还打算和王冲交朋友,自己的猜想……果然是没有错的。
纵然是失忆了,有些反应,还是会刻在骨子里的,她却异想天开的认为,自己能够将他改变,真是可笑。
“我今天确实是遇到他了,在铺子里。”
沈长安没有细说情况,但白竹也看出来沈长安没有吃大亏就行。
“不管安王去而复返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好好待在白府,一切有我就是了。”
白竹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让她宽心。
沈长安也对白竹露出一个笑容来。
尽管三年来大半时候白竹都是在外游历,但两人之间尝通书信,早就有了不一般的默契,遇到麻烦,一起度过,就是了。
沈长安看得很开。
看出沈长安的心态慢慢缓和,白竹嘴角也牵引出了一抹淡笑,“铺子那边不用再去了,我催催裁缝那边,尽快给你赶出衣服来。”
“好,多谢了。”
“你我之间,再说谢,就打你了。”
白竹作势要打沈长安,沈长安忙得一缩脑袋,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起来。
……
司北辰重新回到江南,目的绝不是简单的解决一个巡抚,但就凭消息没有摆在台面上来看,他应该是打算低调行事的。
所以不管是沈长安还是白竹,都认为这种情况下,只要沈长安不离开白府,那司北辰想要再见她,就只能走到明面上求见,否则私底下来闯白府,定然会惊动所有人,那么他想要的隐瞒行踪就完全作废了。
但沈长安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一个夜晚,被浓烈的血腥之气给熏醒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令人着迷
一睁眼,沈长安的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别说话。”
未见露面,光是听声音都能辨出这到底是谁。
沈长安盖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缓缓的挪到了一个地方,待摸到了下面藏着的冰冷匕首,这才挑眉看向那个浑身裹着夜行衣的人影。
司北辰黑夜之中对上她的眼睛,习武之人可夜视,但沈长安却不能,纵然如此,她也根本不害怕。
一时间司北辰的好奇之心不禁上升,稍稍松开了捂住沈长安嘴巴的手。
“安王深夜来访,还受了重伤,这是想要找我再给你补一刀,直接归西吗?”
沈长安在得到自由的一瞬间就开始了嘲讽。
“呵呵……咳!”司北辰正冷笑,突然一声低咳,血腥之气越发的浓重。
几乎是瞬间,沈长安便一把将床上准备好的匕首握在手中。
下一刻。
司北辰却更为迅速一把摁住了沈长安的手,短促一声笑道:“你可以试试是你快还是我快。”
说完这句话,没等沈长安再开口,司北辰紧接着再次说道:“当然,你可以不在意你的性命,但你在意什么?白府?白洪?白竹?”
沈长安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种时候最好是能够给出一点时间来给彼此缓和,但外面却在这时传来的脚步声。
很明显,司北辰纵然是轻功绝世,却也不可能面对白府的防卫还来去自如。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司北辰却半点慌乱的感觉都没有,只是静静的看着沈长安,他知道,她一定会做出一个最好的选择。
毕竟她是如此聪明。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长安?白府好像有人闯进来了,你怎么样了?”
是白竹的声音。
之前搜寻的脚步声靠近,司北辰半点都没有反应,如今白竹的声音响起,他倒是摁住沈长安的手的力道紧了紧。
沈长安警告的瞪向他。
白竹就在门外,以他的实力,就算不能和全盛时期的司北辰相比,但现在受了伤的司北辰,他定然是可以的。
但是,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沈长安在心里问自己。
“长安?”
白竹再一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些许。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微微挑眉。
但其实沈长安根本看不清司北辰这略带挑衅的表情,而是咳嗽了几声,“……怎么了?我睡着了。”
“府里出了点事,你在睡觉就好。”
白竹平淡的说道,但他的话,却有话外之音。
沈长安说道:“府里出事了?什么事?你等会儿,我这就起来……”
在沈长安说出自己要起来的时候,司北辰立刻抓住她的力道无比之大,仿佛是要她的手掌捏碎了一般。
却在这时,白竹在门外松了口气,“不用,你快快休息吧。”
说完,白竹便直接离开了。
司北辰的力气也一下松下,“白竹还真是够关心你啊。”
刚刚的情况,如果人真的被绑着,那定然是无心和门外的人追究发生了什么事的,所以只要沈长安没有说自己要起床去查看的话,那白竹定然会直接冲进来。
就刚刚短暂的时间里,沈长安很快的就反应过来这件事,顺着白竹的话说出自己要起床查看,这才让白竹打消了沈长安被挟持的猜测。
司北辰反应过来这些,心里泛起一番的异样。
“以前本王倒是不知,你和白竹默契竟然如此之高。”
沈长安收回自己被捏的有些淤青的手,点燃了床头的蜡烛,漆黑的房间有了烛火,一瞬间让她看清了此刻司北辰的模样,说道:“安王殿下这是在吃醋?”
吃醋?
司北辰眉头微皱。
此刻的司北辰,一身夜行衣,袖子上还沾着泥泞,但手掌却很干净,之前捂沈长安嘴的时候她也没闻出来有什么味道。
奇怪的并非是这个,而是司北辰的表情,带着三分的苦恼和几分不悦,活脱脱像是戏台子上演戏的人。
沈长安说他吃醋,不过是想要在言语上扳回一城罢了。
然而说出口的瞬间,司北辰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表情……
“你……”
沈长安再一次开口,话还没说完,司北辰的脸便一下子逼近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想到几天前,在铺子里的那个强势掠夺的吻,沈长安心都开始颤栗起来。
不过司北辰却没有吻上来,而是更像在看着困兽挣扎一般的欣赏着沈长安脸上的表情。
现在并非是所谓的漆黑不可见的情况,两人之间还有一盏烛火照明,能清楚的看见对方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对方模样,一丝一毫的微妙情绪,都扑面而来,完全没有遮挡。
咚、咚!
沈长安听到有心跳如打雷一般的声音。
是她,又或者是他?
早就分不清了。
沈长安垂下眼睫,“你来找我,应该是要我给你处理伤势吧,血腥味那么重,还能忍受那么久,耐力真是不错。”
“耐力不错这件事,你不是一早就知道?”
司北辰近乎调侃一般的平淡说道。
沈长安眼睛一眯,这句话怎么那么像是在说某种暗示?
不过沈长安根本不用细想,也知道司北辰就是想要看她的丑态罢了。
从床上起来,沈长安拿出了房间里的纱布和剪刀。
司北辰配合的解开了衣服。
他受伤的地方不是别处,正好是在腰部位置,看伤势应当是被猛兽撕咬所伤的,再配合他袖子上的泥泞。
司北辰这是去了野外,似乎是要找什么东西,所以才……
沈长安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拿酒来给司北辰消毒。
“嘶……”
司北辰发出一声短促的倒吸冷气的声音,说道:“你不会提前打声招呼吗?还是说,你就是在报复我?”
沈长安在救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很冷漠的神情,如果是平时司北辰这么说,她不说要反驳,至少也会有点反应,但在这种时候,她不会让任何情况来扰乱自己的脑子。
这样专注的神色,令人着迷。
##第一百六十五章重新开始?
其实司北辰在很早之前,就大致明白了沈长安性子的转变,生死一场之后,她变得尖锐、刺手,失去孩子了之后,她就更为冷淡起来。
唯有那失忆的大半个月,能让人看清,她并非是处处冷淡,她的骨子里,仍旧是残存着骄傲和倔强。
那种一边想要抛下他,一边又为了证明自己抛弃了过去而要治疗他。
矛盾之美,在沈长安身上展露无疑。
司北辰的目光带着温度,似乎要一寸一寸的灼烧着沈长安。
沈长安在内心不断的让自己冷静,让自己处于放空的状态,但效果却甚微。
一切,还都是因为司北辰……
在最后割掉烂肉,上了药包扎的时候,沈长安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力道稍稍的用了些力,疼痛的感觉一下袭上心头,司北辰却没有发出疼痛的声音,反而是玩味一般的对沈长安说道:“你这样给我包扎伤口,你看我们的影子,像不像你在抱着我,依偎在我的怀里?”
因为这句话,沈长安再一次的手上又用了点力气。
“嗯哼!”
这次司北辰却没忍着,而是直接哼出了声。
沈长安迅速包扎好,就要起身离开,却被司北辰拉住,一低头,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沈长安,我们重新开始吧?”
……
“长安?你怎么走神了?”
白竹的手在沈长安面前晃了晃,她猛地回过神反应过来,不太好意思的摇摇头道:“昨晚没休息好。”
说起昨晚,白竹眉头微皱,“昨晚有人闯进了白府,搜查了一圈,应当是离开了。抱歉叫醒了你,之后你再难入睡了吧?”
沈长安摇摇头:“和你无关,我只是自己没休息好。”
本来沈长安是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伸出手端茶轻抿一口,放下茶盏的时候,手却被白竹握住,“长安,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会不会是司北辰来,但你放心,白府的守卫,他敢来就一定会留下踪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这近乎是承诺一般的话语,如千斤重,沉沉的压在沈长安的肩头上。
沈长安垂下眼睑,“白竹,你很好了,不必对我有亏欠,说起来我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还是我欠着你了。”
此刻院子外刚下过一场秋雨,泛黄的枯叶上雨滴悬挂,摇摇欲坠,一如此刻白竹望着沈长安的眼神,心中埋藏了三年多的话语,也几乎喷薄欲出。
“长安,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谁亏欠谁,因为对你的好,对你的承诺,都是我一个人心甘情愿,我……”
白竹紧张的口舌都要打架了,最后一句话却在沈长安抬头看过来的瞬间,生生的变成了,“我可是你哥哥……对你好,难道不都是应该的吗?”
“……是的,谢谢大哥。”
沈长安心中泛起异样,却又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
当初沈长安拜白洪为义父,白竹自然就成了她的大哥,只不过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喊过,如今白竹提起,她也就轻轻的喊了一声。
白竹听到这句‘大哥’,嘴角一下就上扬起来。
而院外悬挂在枯叶上的雨滴,也随之落下,在接触到土壤的时候,砸出了一朵转瞬即逝的水花,而后浸入土壤,润物细无声。
白竹因为昨晚有人夜闯白府的事情,足足用一个早上来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确认没事之后,再次叮嘱沈长安好好休息,这才去了荣辉商行。
目送着白竹的马车离去,沈长安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就有人送信前来。
从京城来的信,一向是直接送到沈长安这里的。
沈长安拿起一看,是小婕发来的信件。
当初选择离开,沈长安曾答应小婕,一个月发一次信件,检查小婕的功课。
但是司北辰的出现,便让沈长安直接先把她放一边了。
现如今,沈长安正要打开信件,脑海里却又浮现出了司北辰的脸。
不,不应该说是司北辰,应该说那是小北的模样才对。
“沈长安,我们重新开始吧?”
昨晚的问题,再一次回荡在沈长安的脑海之中,她捏住信件的手都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沈长安并非是第一次从司北辰的口中听见过。
第一次说的时候,司北辰想要她去治疗太上皇;第二次说的时候,司北辰看清了她的价值,所以拉拢……
如今第三次说……
司北辰图什么呢?
图她如今是白洪的义女,与白竹交好,想要拉拢荣辉商行吗?
沈长安这么想,昨晚也确实这么说了。
但司北辰却意外的没有与她在这件事上计较,而是沉默着穿好衣服离开。
离开之前,司北辰说,他会让她相信的。
“相信?相信你下一次还会用别样的办法利用我吗?”
沈长安闭了闭眼睛,独自的喃喃自语。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刚刚的情绪脱身,恢复平静后,取出了小婕的信件。
不出所料,小婕因为这段时间没有收到沈长安的信件,心生忧虑,恰好她将沈长安留下的东西也都融会贯通了,便想要来江南一趟。
“……早听说江南冬暖夏凉,这次便打算启程前往,师父姐姐,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可以给我准备好落脚的房间了。”
看完小婕信中的最后一句话,沈长安不禁笑着摇摇头。
这三年来,沈长安与小婕的联系确实是从未断过,否则她也不会因为这段时间不回复,便着急的要过来。
一边担心着沈长安,一边又怕沈长安担心自己,所以找了个来江南看看的由头。
看了看这封信落款的时间,已然是过去了十来天了。
按照时间来说,确实是应该准备房间了。
沈长安放下信件,起身去开门打算叫丫鬟整理她隔壁的房间出来时,房间窗户被风吹开,吹动了书案上的那封信,卷着它一下扑到了房中燃香的香炉上。
只一瞬间,香炉上灼热的温度,就将信上隐藏的东西给烧了出来。
沈长安的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去拿起了信件。
##第一百六十六章齐王出手,欲以药挟君
古代传送密信,都不会正大光明的拿笔墨来写,而是钻研出了各种机密文字,或者是干脆用无字书来写,晒干了之后便能看见上面没有字,需要火焰炙烤才会显露一二。
对于平常人而言,肯定是闻所未闻。
但小婕却因为出生在药铺,所以对于这些是懂的。
这一次她这封信,便是以这种方式来隐藏了真正想对沈长安说的话。
“齐王出手,欲以药挟君。”
沈长安眼神一凝。
齐王以药挟君?
从大夫的角度来看,无非就是给晟帝下药,而后趁着司北辰不在,趁机把控朝政,就地登基。
但为什么这件事,小婕会得知?
而且很明显小婕她写这封信,还要做这样的伪装,言外之意,便是她写这封信时,是没有办法避开别人的。
齐王……司临安!
……
沈长安估算着小婕抵达的时间,约莫也就是五六天,但小婕却提前到来。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贴身随从,说是小婕为了安全,从而聘请的护卫。
不过从两人的行步和举手投足间,还是不难看出,是军中之人。
冯管家在接待的时候就给了沈长安一个眼神暗示。
沈长安眼观鼻、鼻观心,静等着冯管家将人带下去后,便拉着小婕赶紧回了房间。
“那两个人是齐王安排来监视你的。”
沈长安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这句话说出,小婕刚想开口,眼泪珠子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呜呜……师父姐姐……救命……”
小婕扑到了沈长安的怀中,哽咽哭泣。
相比于三年前那个穿着男装,黄黑着一张脸,让人分不清男女的小丫头,如今的小婕如同张开了一般,五官越发清秀,虽肤色不白,却也有了女性的柔美。
三年未见,小婕除了泪水,再说不出一句话。
沈长安轻抚着她,不断的安慰。
好一会儿,小婕才吸了吸鼻子,收住了哭声,“抱歉啊师父姐姐,我这一路过来,太压抑了,好不容易见到你,这才……”
小婕一边用手擦脸,一边不断打着哭嗝。
沈长安递过去手帕,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先缓缓,再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婕点点头,擦干净脸,又喝了点茶水,这翻涌的情绪,才渐渐的缓了过来。
“师父姐姐,你说的没错,跟着我的那两个人,就是齐王的人,齐王就是个大坏蛋!”小婕愤愤说道。
“从头开始,慢慢说给我听。”
沈长安开口说道。
“好,事情其实还得从三年前,我第一次进皇宫说起。”
小婕开口,一下把记忆拉到了她第一次进宫,那时候是因为齐王认为她是‘神秘医女’,要她来揭穿沈长安的真面目。
然而小婕虽然学艺不精,却也演技过关,成功的让齐王来了个竹篮打水不说,还被司北辰碾压了一段时间。
但之后沈长安就离开了,小婕留在京城之中,虽然澄清了所谓的‘起死回生’就是个流言,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拜访,导致平安药房一度成为京城最热门的药房。
加上后面小婕学会了自制退烧药,更是让人将她捧上了风头浪尖。
然而盛名之下,小婕也不想被人说难负,所以努力的学习钻研,以及遇到的难题都传达给沈长安,这才让大家慢慢对她产生了信任。
而这信任,也是很危险的,毕竟她是进过宫,还在晟帝面前露面的人。
一次机会,小婕收到了齐王府的邀请,请她去齐王府为王妃治病,然而明面上是治病,实际上,是为了控制住小婕。
在小婕离开平安药房的时候,齐王的人就出手将平安药房里的吴掌柜和吴夫人直接抓住,等到小婕来到齐王府时,才会明白过来,已然中计,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了。
“齐王他逼我用药让圣上整日昏昏欲睡,无心整理朝政,他还想要我直接下药……但是我说我做不到,无论下什么药,始终是会被察觉的,齐王听后,这才没有非要下药,我……”
小婕也明白自己是在助纣为虐,但这些委屈、这些不得已,却又无法诉说,唯有在面对沈长安时,她才能壮着胆子,将一切说出来。
但就算如此,她也怕,怕沈长安会觉得她不遵从自己的本心。
就在小婕心中纠结的时候,头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沈长安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无须多自责,你已经在努力的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东西。”
“师父姐姐,你不会嫌弃我吗?觉得我……”小婕紧张的开口问道。
沈长安摇摇头,“不会,而且,你比大多数人做的还要好很多。别人若是父母被要挟,必然是要做出一些违背自己本心的事,可你非但没有做,还从中寻到了一个平衡,来维系住了这两段关系。”
“师父姐姐,我没有那么厉害……”
小婕被沈长安的话所安慰到,内心的紧张也不复存在,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以为我只需要拖住时间,等待……等待别的皇子反应过来就好,但齐王却并未就此罢手,而是做了一些败坏其他皇子名声的事情,甚至还趁着圣上头脑不清晰哄骗圣上将京城的几个皇子给关起来了。
“至此,我知道我的拖延并没有什么作用,所以我就想到了师父姐姐,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婕笃定不已。
之后,小婕便说自己其实是有师父的,就在江南,而且齐王来查,果然是有这么个人,并且还和荣辉商行交好,是以,他这才放小婕前来。
“齐王殿下不仅要我劝你去为他做事,还希望以此来对荣辉商行示好。”小婕愁眉苦脸的说道。
其实她这个方法,虽是能出来寻求帮助了,可也间接的将沈长安推到了明面上。
并且,还危急了荣辉商行。
小婕的脸,再一次皱皱巴巴起来。
这时,沈长安轻笑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瓮中捉鳖
“你啊,才多大呢就愁眉苦脸,小心还没上年纪就先成了老太太。”
沈长安刮了一下小婕的鼻子,说道:“无须你担心我,而且现在到了白府,你也不必受那两个人的限制,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就行。
“至于你说的事情,我需要再仔细的盘算盘算,你不用担心,有任何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不得不说,沈长安的话总是能让人轻松的放下防备。
小婕抱住沈长安,脑子里紧绷的弦一旦松下来,疲惫便如大山压来。
不一会儿,小婕就睡着了。
沈长安小心的扶着她来到床边,悉心的放下她又盖上被子,这才悄然的退了出去。
一出去,就撞见了过来的冯管家。
“长安小姐,那两个护卫并非是普通护卫,他们……”
“嘘。”
沈长安对冯管家‘嘘’一声,冯管家立刻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去写两封信,一封给白竹送去,一封交给义父。”
沈长安和冯管家说话的档头,已然走到了书房门口,推开之后快速的写了信,双手递给了冯管家。
冯管家将信封揣好,对沈长安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当夜,白竹便没有从荣辉商行回来,而白洪,也悄然的离开了白府。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有人微微敲了敲窗户,沈长安合衣坐在床头,脸上面纱未摘,冷声道:“窗户未扣,请进。”
话音落下之际,窗户便被人从外推开,转瞬间就有一个人翻着身子进来。
“看来小婕姑娘已经都说了,不知道长安姑娘是何种打算?”
进来的人赫然便是今天跟着小婕前来的两个护卫之一,身形干瘦,长得贼眉鼠眼的,细长的眼睛撇来撇去,令人很是不喜。
沈长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干瘦男看她这幅模样,嗤笑一声,“长安姑娘可能不知,曾经京城也有一个名为长安的女子,你猜她后来的下场是什么?活活的被烧死在自己家的阁楼之中。”
“……”
若非是显示状况不允许,沈长安是真的想要在这时候翻一个白眼。
其实在小婕和盘托出的时候,沈长安便已然猜到晚上会有人前来拜访,所以才没有睡,静静的等着。
然而这个干瘦男,竟然来说服她的话,居然用这种……
要不是当事人就是她自己,这么说还确实挺唬人的。
“哦?也就是说,我不答应前往京城,你们就要杀了我?在这里,在白府吗?”
沈长安双眼透露着冷漠。
干瘦男明显是有备而来,一看沈长安这态度,立刻摇头否认,“王爷对有才之士还是很优待的,长安姑娘不必太过抵触。
“听闻长安姑娘之所以一直没有嫁人,便是因为面上问题。不过并没有关系,只要事情办得好,王爷定会为姑娘寻一门好亲事,保证夫家一辈子对姑娘好,而且说句大无畏的话,王爷他也是风流倜傥之人,若是姑娘愿意,便是……嘿嘿嘿,也无不可啊。”
“……”
沈长安之所以和干瘦男废话,就是想要趁机套路一下他。
毕竟自己离开京城太久了,对于那边的消息也长久不打听,想要听听这干瘦男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结果,就这?
将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以玩笑信口说出。
更是将嫁人,说的如此轻浮。
沈长安挑了挑眉,来到江南这种世外桃源太久了,以至于她都快忘了京城里的男尊女卑到底有多根深蒂固了。
“请问我若真的想要嫁人,我义父作为荣辉商行的会长,他会不给我安排得好好的?呵呵,如果王爷招安的条件就这样的话,那还是请回吧。”
沈长安扭过头,不去看那个干瘦男。
干瘦男挑眉,并不在意沈长安这样的反应,而是低低的笑了起来,“长安姑娘也说了,是义父,并非是生父。而且换言之,长安姑娘若真的是如此自信,又何必在今晚专门等着在下呢?”
来了……
沈长安按照心中的计划,开口追问道:“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又如何?不把条件给我一点一滴的说清楚,是把我当成傻子戏耍吗?”
“原来长安姑娘是担心条件,那就好说了。”
干瘦男一边说,一边频频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虽然动作很迅速,只是眼睛随意的一瞥,但沈长安却看得清楚。
那掌心里,是什么?
不等沈长安疑惑,干瘦男便迈步走向沈长安,紧接着说道:“不知姑娘要的是权,还是男人呢?”
“要的自然是……”
咻!
一支冷箭从窗口突然迸发而出,箭尖带着直取性命的寒芒,目标正是不断靠近沈长安的干瘦男。
噗嗤!
干瘦男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手臂便直直的中了一箭,脸色大变,猛地看向沈长安。
却见沈长安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立刻嗤笑一声,“看来长安姑娘也不是很得白家父子的信任嘛。”
说完,干瘦男便直接跳窗离开。
干瘦男一走,整个房间仿佛都松缓了下来,刚刚那一箭所带来的强烈杀机,也瞬息消散。
沈长安想到干瘦男走就走,临走前还不忘来一句挑拨离间的话,简直无语。
不过究竟是谁,竟然打破她悉心安排好的计划。
要知道为了套话,她专门让白洪离开了白府,白竹也没有回来,甚至府内的护卫都松懈了一些。
却没想到,正要套到关键时刻,就被人打断,这可真是……
下一秒,罪魁祸首就踏进了房间。
“长安,你没事吧?”
司北辰一脸担忧的来到沈长安面前,问道。
沈长安抬眸看他,眉头微皱,“上次见面,还以为安王殿下来到江南应当是有不可说的事情缠身,没想到却接二连三出现在我这里。”
听出沈长安话语里的嘲讽,司北辰担忧的神色一松。
“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说话,看来是我打扰你的好事了。”司北辰一把扼住沈长安的下巴,“怎么?白竹无法给你名分,所以你干脆自暴自弃,引人来你房间?”
##第一百六十八章为你做件事
“别把人想的和你一样肮脏。”
沈长安挣扎出司北辰的钳制,目光逐渐冰冷。
司北辰也微微皱眉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些过分了。
但是沈长安并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司北辰他每晚,都会来到白府,不去打扰沈长安,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住处,心里就莫名的得到了安定。
他知道这并不对,但将此归结于失忆之时的依赖后遗症。
除却第一晚惊动了白府的人后,司北辰很快的就摸清楚了规律,所以再来之时,便熟悉了许多。
今夜一来,他就察觉了府内护卫的松懈,花了点时间去打听,原来是因为白洪离开白府的原因,所以才松懈,这才放心,来到沈长安的住处。
却在外面,发现了她与一个干瘦男互相对话,话语间听到有什么男人,让沈长安选。
说就算了,那人还不断的靠近沈长安。
当即司北辰怒火冲破云霄,直接出了手。
踏进来的时候,怒火都还没消下去,所以听到沈长安的嘲讽,便直接的将心里最不愿意猜测的东西给脱口而出。
虽然说出来伤害了沈长安,但如今看着她的反应,司北辰内心竟然该死的愉悦起来。
“是,我错了。”
沈长安都已经做好听司北辰反嘲讽回来的打算了,却没想到听到的,竟然是这个。
她倏忽一下抬起头,仔细端详起司北辰来。
“???”
司北辰疑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你脸上没有,但我怀疑你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
沈长安脸色冷静且严肃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时,司北辰意外的有一些被逗笑了。
“很奇怪吗?可这不正是你交给过我的,做错事要认错,看见弱小的人,要帮助,这些道理,你都不记得了吗?”
司北辰把玩着手上的精弩,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在我眼中,你就是那个弱小的人,需要我帮助你。”
“不必。”
沈长安皱起了眉头。
司北辰是吃错药了?
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司北辰笑了笑,目光流连在沈长安的脸上,在触及面纱的时候,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不是说好,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可以将面纱和面具一起摘下的吗?”
如果说之前司北辰说的那些话,在沈长安看来,都不过是没有营养的废话,那现在这句话,就真的是让她心中生出了愤怒。
“安王殿下不必每时每刻都提醒我收了一个狼子野心的人。”
沈长安冷声说道。
司北辰呼吸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
沈长安回应冷淡至极。
司北辰看着她如今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明白不能着急,但嘴上,却没忍住的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都只想和你好好的相处,如果你愿意放下过去,我就是你的小北……”
啪!
司北辰的脸歪向了一边。
“滚。”
沈长安吐出一个字,旋即便不愿再看司北辰一眼。
“好……”司北辰轻声应道:“我再为你做一件事,证明自己。”
“不……”
沈长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间传来一道劲风,很快便消弭,房间内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人真是……
沈长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在司北辰说放下过去的时候,她只觉得可笑至极,但当司北辰说到那个名字时,她却痛得无法呼吸。
司北辰……
这个人,注定就是她的敌手,她的克星。
沈长安倒在床上,今晚因为司北辰的搅局,怕是套话的计划,还要延长一段时间了。
至于司北辰说的再为她做一件事,却始终让她不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因为被搅局的缘故,干瘦男回到住处之后,便喊上同伴,赶紧的处理了伤势,也交代起今晚的事情。
“你觉得是长安那个娘们儿自导自演,还是我们被白府的人发现了?”
干瘦男问道。
同伴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着。
“哎呀,你别走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你别吵,让我好好的想象。”同伴说道:“你确定你中箭的时候,长安的脸上是诧异,不是得逞?如果是诧异的话,说明出手的人,是她意料之外的。
“有谁能在白府悄无声息的动手?这需要好好查查。”
“查?这里又不是齐王府,我们束手束脚,始终是不方便啊。”干瘦男犹豫起来。
同伴却摇头,“哼,我们束手束脚,长安不受限制不就好了?再说了,她既然想要合作,那也得付出点什么才对啊。”
“也……也是。”
就在两人商量要怎么查的时候,一道风声从门口泄露,大门‘嘎吱’一声徐徐打开。
“谁?!”
只见一个人影斜靠在门口,屋外的月光撒下,能影影绰绰看清这个人的长相以及……脸上的杀意。
“安,安王……”
“不可能,你早该已经……”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后半段话却注定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
“死人了,死人了!”
天光乍破,便有人发现了客房的事情,很快冯管家便穿好衣服前来查看,处理后续事务。
而荣辉商行里,接到消息的白竹也迅速的赶回了家。
在白府一片手忙脚乱之中,沈长安才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醒来的一瞬间,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干咳了一声,屋外的丫鬟立刻推门进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沈长安起身,问道:“外面怎么了?”
“昨日前来留宿的两个护卫,死了。”
死了……
沈长安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同时,屋外也传来了声音。
“师父姐姐,您睡醒了吗?”
是小婕。
沈长安点头,让丫鬟去开门。
丫鬟开门,小婕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进来,还没开口,丫鬟就率先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他们……死了,师父姐姐,这……”
小婕紧张的握住沈长安的手。
这两个人说是护卫,实际上就是贴身监视,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信给齐王,若是齐王没有收到报平安的信件,恐怕就要认为小婕背叛了他,恐怕吴掌柜和吴夫人也……
“你别怕。”
##第一百六十九章白竹的告白
沈长安也反握住小婕的手,对她说道:“你放心,他们从昨日来到这里,就发出了一封信件,已经被我们拦截下来了,关于吴掌柜夫妇的事情,我也已经告诉了白竹,他们会伪装成送信的人,一路回京城,救下吴掌柜夫妇。”
“这……”小婕一听沈长安竟然在昨天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一下又没控制住眼泪,汹涌而出。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是小花猫了。”
沈长安拿出手帕给小婕擦眼泪。
小婕吸了吸鼻子,愧疚又一次涌上了心头,“如果不是我,师父姐姐本可以过平静的日子,可是我却……”
“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平静的日子可过?”
沈长安拍了拍小婕的肩膀,“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别说是小婕前来了,恐怕就算没有小婕,沈长安也注定无法脱离这个旋涡。
当初选择救司北辰,就注定了会有今天这么个局面。
只是沈长安万万没想到司北辰竟然会将那两个人杀了……
没错,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沈长安就猜到了是司北辰,按照他昨晚临走前说的要做一件事来证明自己,不难猜出来是他动的手。
而司北辰杀了这两个人,无疑是告诉沈长安,他并没有存利用沈长安做什么事的心思。
这个证明方式,放在别人的身上或许是可以相信的。
但放在司北辰身上?
沈长安自嘲一般的摇摇头。
小婕看出沈长安是真的不在意自己拖累她,但看着她脸上的淡薄,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留恋一般,咬咬下唇道:“师父姐姐,在这个世上,无论发生什么,小婕都是师父姐姐的亲人。”
“嗯?”
小婕的突然示好,让沈长安有些发愣,不过看着她依赖的神色,也就随之去了。
之前沈长安给白竹写的信,是让白竹别回来,并且松懈护卫,这样她也能好好的将那两个护卫套套话,但是现在司北辰介入,以至于,一切的伪装都不必再继续了。
白竹也早早的回来了,沈长安这边说要见他,还没一刻钟,人就已经到了门外。
“长安,你……”
白竹话还没说完,沈长安就对他摇摇头,“放心吧,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有把握的,要真的出什么事,你不会是现在才知道。”
闻言,白竹这才松了口气。
“你信上说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但是那两个护卫之死,实在是蹊跷。”
“是司北辰杀的。”
沈长安开口说道:“昨晚我还没来得及套话,人就被司北辰赶走了,之后两个人就死了。”
“……”
白竹望着沈长安。
一直以来,他都对沈长安说的是,他会保护好她。
可是昨晚上,他却放她面对齐王的人,以及司北辰,他……
“大哥,别乱想,我要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选择。”沈长安开口出声,打断了白竹的思绪,两人四目相对,沈长安继续说道:“其实我一早就猜到了,我会卷入这种无意义的争斗,所以我现在要问问你,如果我选择回到京城的话,你……”
“我随你一起。”
白竹还没等沈长安说完话,就率先表明了态度。
诚然,如沈长安所说,她明知会有这样的事态变化,她仍旧是一往无前的去做了,所以她在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在为自己的选择而做出选择。
这些事情,沈长安理所应当去承受的。
但是白竹却没有这个必要。
当年的救他一命,时至今日,沈长安觉得白竹完全不欠自己,甚至自己反而是亏欠他的。
所以,沈长安打算将话说干净说明白,这之后,再和小婕打算,怎么才能在皇子争权夺利之中,保得自由身。
可这些一切又一切的计划,全都在白竹的这五个字之中,尽数崩裂。
沈长安张嘴,想要阻止他,却见他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长安,今时今日,已经不一样了,你不用一个人单打独斗,你有我,有父亲,你是一个有家的人,和那个与家中闹得僵硬的安王妃沈长安,已经不一样了。”
白竹的话很稳很安心,但不同的是他的心跳也剧烈得很,暴露了他此刻很紧张的事实。
沈长安皱了皱眉,“可是我孑然一身,什么都可以抛下,你不一样,你还有荣辉商行,还有义父,你和我,终究是你不一样的。”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白竹轻声问道。
沈长安犹豫了几分,点了点头。
话说道这样的地步,白竹便是再有什么挽留,多半也说不出了。
而沈长安已然思虑好了,和白竹告别之后,便和小婕离开白府,直接出发前往京城。
这三年来,她也是有一些追随者的,到时候可以……
“我喜欢你。”
白竹突然的开口,令沈长安思绪一顿。
“你说……什么?”沈长安微微从白竹的怀中挣扎而出,仰头去看他。
白竹低头,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灼热的情义在眸中燃烧,让沈长安看的一瞬间,险些被吸引进去。
“如果你非要说你孑然一身,那就让我来留下你,可好?”
白竹望着沈长安失神的眼神,缓慢的伏下了身子,珍之重之的在沈长安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比起白竹口中浓烈的情义,更是带上了虔诚,仿佛他落下吻的不仅仅是心爱之人,更是他一生的信仰,愿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
白竹吻过之后,也紧随着低头看向沈长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汇集。
沈长安眼神似乎愣住,又似乎不敢相信。
白竹并未说话,他留给沈长安反应的时间,也留给她,拒绝自己的时间。
屋外秋风萧瑟,吹拂而来却被房屋所挡住,连一缕都无法来伤害到沈长安,白竹身形虽不高大,却也有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能力,他性格温柔,最关键的是……
了解她的过去。
那些无法入睡的深夜,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白竹一应知道,却不曾低看过她半分,甚至还为她提供了一处避风港。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纵然在千里之外,也能时常收到的小物件,那些回忆,全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沈长安眼神出现些许的动容,这一缕情绪被白竹清楚的捕捉到,他的眼中也出现了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紧张和期待。
##第一百七十章是白公子吧?
“白竹,我现在没有思考个人情感的打算,我……”
“我会等你。”
白竹望着沈长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中,全然是沈长安的倒影,让人只需要望一眼,就能沉溺进去。
如果在江南平静的日子里,没有司北辰的扰乱,面对白竹的告白,沈长安也许会答应下来。
但命运弄人,这世上也没有‘如果’可以供人回溯。
沈长安垂下了头,不敢去面对白竹的浓烈情义,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回应,一切的回应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已经决定和小婕独自前往京城,所以……”
“不行!”
前一秒还对沈长安千依百顺的白竹,在这一刻直接拒绝,拒绝完了,他眉头一皱,解释道:“长安,如果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情义,面对你做出的决定,只能无奈接受,但既然说出了口,无论你是否接受,我都断不会让你面对这样的困难,长安,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正大光明照顾你的机会,我要和你一起去京城。”
白竹声音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的卑微恳求。
“白竹,你……”沈长安叹了口气,“我们之间,能不能各退一步?三年来的相处,说我对你没有情义是假的,但既然你说出了自己的情义,我也必须要做出回应,这是对你的尊重。
“但是既然要做出回应,就必须要计划好未来,你说对吗?”
“嗯。”
白竹点了点头。
沈长安继续说道:“那既然要说未来,是不是绕不开生计?我现在就可以答应同你在一起,但义父那边并不知,就算是知道了,无论义父要如何发火,我也会承受下来,我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
“义父那边的压力我可以忍耐下来,但是荣辉商行这边,你也要扛起来才是。
“我并不是不同意你和我一起去京城,我只是不同意你不将荣辉商行的事情处理好就同我一起去京城。”
荣辉商行的总部在这里,如果是以前,白竹随便去哪儿,都可去得,但如今,他既已决定接手荣辉商行,那便是要走,也得处理好后续的事务,才能动身离开。
但是荣辉商行作为皇商,真的要处理后续事务,还要做足一切的准备,又岂会是三天五天就能解决妥善的?
可若是不顾一切的话……
白竹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真的不能晚一点再出发吗?”
白竹还是有些顾虑。
沈长安摇摇头,“我可以等,小婕等不了。”
“……”
白竹最终,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因为齐王那两个护卫之死,白竹便直接安排白洪暂且住在外面,先别回来了,和沈长安说定之后,便于她一起前往别苑,与白洪说清楚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出乎沈长安意料的是,白洪只是愣了一下,旋即就坦然接受了。
走到院子里时,沈长安都有些不敢相信。
“傻瓜,这三年你看不出来,你以为父亲能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意?”白竹敲了一下沈长安的脑袋,说道。
沈长安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倒也是,是我一直对你的心意,视若无睹了。”
“别这样说,你能接受我,我真的很高兴。”
白竹握住沈长安的手,郑重说道:“我保证,这辈子你都不会后悔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
“走了?”
白洪听到门扉被推动的声音,从书案前抬起了头,看向了只身一人走进来的白竹,说道。
“嗯,我让她先回去了。”白竹说着,坐在了白洪的对面,说道:“爹,对不起,我还是无法不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哼,都已经木已成舟,你才来跟我说对不起?当真是以为,我不会秋后算账?”
白洪看着白竹这幅任打任罚的模样,冷哼一声道:“算了,知子莫若父,同样,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当初看出你对长安的心意,我就说过,纳妾即可,正妻还需一个身世清白的女子,这样才不至于沦为他人笑柄,可你现在……也罢,若非是长安,你也活不过二十,随你们去吧。”
“爹,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男人都有犯错被原谅的机会,那为什么女子就不可以?你说要身世清白,那请问哪一位身世清白的女子,会愿意嫁给一个短命鬼,那些人不过是想沾沾我的便宜,好拿去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试问那些人,又有哪一点,比得上长安?”
白竹字字真切的说道:“莫说她曾有段不可说的过往,并不肮脏,便是她真的卑微肮脏,身负此才情,配我也是绰绰有余,终究,没了她也没了我这条命,还是我赚了。”
“……”白洪重重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又转过头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求爹一个东西。”
白竹说出自己的想法,“长安为了她的徒弟,要去一趟京城,我担心她,所以想求爹,给我一个保命的物件,让我能够在关键时刻,有一个逆风翻盘的机会。”
“你……你是想要……”
……
确认了和白竹之间的关系后,沈长安蓦然的心头一松。
连日来的愁绪,仿佛都有了另外一个人一起承担,这种感觉,让她又是轻松,又是紧张。
“师父姐姐,什么事情啊,你笑得那么高兴?”
小婕正在准备前往京城的东西,扭头就看见了沈长安含笑的模样。
从一开始认识,沈长安就以稳重的形象,让小婕心生敬佩,虽然明知两人之间的年龄相差并不大,但是小婕仍旧会忍不住的将沈长安当做长辈一般的尊重。
但现在沈长安脸上却出现了少女怀春一般的笑容,让小婕不住的好奇起来。
沈长安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师父姐姐是不知道,你的嘴角啊,都要翘上天了。”小婕夸张的说道。
虽然语气和神态夸张,但描述沈长安高兴的意思,却是半点不夸张的。
沈长安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一直以来自己都忽略了身边的人,现在注意到了,又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所以觉得有些轻松了。”
“让我猜猜,这个人,是白公子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告别白竹
小婕笑着凑到沈长安的面前说道。
沈长安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道:“你为什么会猜是他?”
“那当然是因为白公子看师父姐姐的眼神了。”小婕说道:“以前我不懂什么情爱,看话本里的情爱,都是动辄生离死别、轰轰烈烈。但后来爹不再拘着我行医,在接触到不少老夫妻的时候,我渐渐就懂了,所谓情爱,或许并非要经历那些事情,而是在寻常日子之间的随意流露,便可窥见一二。
“我娘看我爹的眼神,便是那样的。不过我娘一直说,只要在一起久了,就都会如此,可我觉得,要先心有灵犀,方可在一起。”
小婕双手支着下巴,憧憬说道:“比如师父姐姐和白公子,你们现在就是心有灵犀,下一步,便可直接相濡以沫,共同白头了。”
“你……”沈长安正听得认真,突然听到小婕这么一句话,脸色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未来还长,很多事情……都还说不一定呢。”
“师父姐姐这是对白公子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我不管,你们肯定能一直一直幸福的。”
小婕近乎无理取闹的定论,倒是让沈长安心中更加轻松了起来。
以前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人与自己共同携手,如今白竹出现,他如山间泉水,细细的流淌过沈长安的心间,让她不禁想着,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时,便可以与他来到江南,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或许是因为小婕口中的吴掌柜夫妇太过美好,以至于沈长安深夜做梦,都梦到了自己青丝变白发,还坐在院子之中,沐浴着阳光,慢悠悠的晒着药,待到晚饭的时间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转头,一个同样白发的人影,倚在门口,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沈长安想要仔细去看时,梦境却渐渐模糊,她朦胧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床边立着的一个人影,吓得瑟缩了一下。
“是我。”
人影察觉吓到了沈长安,立刻出声,自证身份。
是司北辰。
沈长安眉头一皱,“你倒是来我这里,来得轻车熟路啊。”
“你要离开这里?”
司北辰并没有回应沈长安的话,而是发出了一个诧异的疑问。
看样子,他并非是突然来的,应该是站在这里很久了。
就这么站着看沈长安睡觉?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沈长安收拾的行李就放在不远处,但凡长了眼睛都看得见。
“嗯。”
沈长安点了点头,反问道:“怎么?你已经闲到了要追问这些的时候了?”
司北辰无视这个问题,追问道:“你要去哪儿?”
“要你管?”
沈长安冷漠的反问。
哗啦!
床帘被掀动,司北辰的身影强势的闯了进来。
沈长安立刻的往里面蜷缩,脸色难看的呵斥道:“出去!”
“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司北辰半点不让,一副沈长安要是不说,誓不罢休的模样。
简直是无赖!
沈长安脸色难看道:“京城!”
“你去京城做什么?”
“做什么用你……”沈长安下意识要反驳,但又觉得无所谓,“去救我徒弟的父母,怎么?难道你也要跟着去?”
虽然沈长安猜测司北辰不回京城,是因为担心被齐王下套,但不回京城却又偏偏留在江南,定然是要在江南取什么东西。
而且他暗中来到江南,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无论是做什么、办什么事,肯定是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在阳光下做的。
故而,沈长安大大方方的告诉司北辰。
如此,司北辰要是再跟上来,那沈长安就不得不佩服这个人了。
但很明显,司北辰不是这样的人,而沈长安,也不值得他放弃自己的事情来追随。
司北辰听到沈长安的话,沉默了下来。
“出去。”
半晌,沈长安再次下了逐客令。
司北辰回过神来,身子立刻直了起来,退出了床榻。
见状沈长安才稍稍放松了一下戒备。
但看司北辰只是退出床榻,却没有半点要退出房间离开的样子。
“还不走?”沈长安不满的说道。
司北辰皱了皱眉,“我……”
我什么……
后续的话,沈长安还没听司北辰说,房间里便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未完待续的话,一如沈长安与司北辰的再次相遇。
突如其来,却又半途终止。
外面已经天光破晓,沈长安也睡不下去了,干脆起来洗了一把脸,梳头发的时候,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柜子旁边摆放的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沈长安在做护肤品的测试时放在这里的,方便她自己涂抹时做出最直观的感受。
不过最后做完了,沈长安便没有再碰。
如今……
沈长安取出了其中的几罐东西,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
女为悦己者容,约莫便是如此了。
天色彻底亮了的时候,沈长安和小婕出现在了饭桌上,白竹也在,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早早的去荣辉商行。
“来,一起吃个饭吧。”
白竹对沈长安招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而小婕则落座在沈长安的旁边。
刚坐下,就有一个锦盒递到了面前。
“你这是?”沈长安意外的看向白竹。
而白竹并未说话,而是将另外一个盒子,放到了小婕的面前。
“礼物。”做完了动作,白竹才缓缓的给沈长安解释道:“既然你我决定在一起,那我作为你未来的夫君,理应给徒弟准备一份礼物,至于你的礼物,是我私心想要送你的。”
送给小婕是应该送的,送给自己,却是私心驱使。
沈长安蓦然生出一种被人无理由偏爱的既视感来,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一旁的小婕没有开口打破他们的气氛,默默的收下自己的礼物,低头吃饭。
吃过了饭,白竹亲自送她们二人上马车。
“我们上了马车,你就去荣辉商行吧,都耽误很久了。”
沈长安弯腰上了马车,转头看向准备了两辆马车,明显要送她们出城的白竹,劝阻道。
白竹想要开口,却见沈长安是真的不赞同的眼神,只好无奈的颔首答应,“好,那你在路上慢着点走,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好。”
沈长安笑着与白竹告别。
##第一百七十二章屋外的打斗之声
马车的轱辘缓缓晃动,沈长安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原地目送的白竹,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忙自己的事。
但白竹却仍旧不为所动。
他不和沈长安一起出发,决定留下来先处理好商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此刻,他只想静静的目送她离开。
读懂白竹想法的沈长安,只好是点头应下,默默的看着他,直到马车转弯,再看不见人影,这才放下了车帘。
“师父姐姐和白公子感情真好。”小婕由衷的羡慕道。
沈长安低头一笑,“你以后也会遇到如意郎君的。对了,白竹送你的礼物,还不拆开看看?”
“师父姐姐不也没拆吗?一起?”
“好啊。”
师徒两人一起拿出锦盒打开。
小婕一打开盖子,立刻被惊艳到:“哇,居然一套银针!”
银子在晟朝并不多见,但银针却很少。
一是因为银针需要的银,是要经过多加提炼出来的,日常流通交易的银子,纯度都不够。
二则是提炼纯银需要的不止是人力,还有财力,以及技术。
所以想要拥有一套好的银针,往往需要付出的价格堪比金子。
就连吴掌柜的一套银针,那都是好几辈传下来的,足可说明银针之珍贵。
沈长安见状,笑笑道:“看来他确实是很用心挑的礼物。”
“是啊……师父姐姐呢?白公子送了什么?”
小婕好奇的一探头,便看见了沈长安盒子里的东西,脸上立刻露出更为惊艳的表情,抬头看向沈长安时,笑了出来,“看来,白公子是很着急成亲了。”
之所以小婕说出这么一句话,原因无他,是因为沈长安盒子里的东西,乃是一双同心酒杯。
便是洞房花烛夜里,夫妻双双交杯,许下同心同守一生的诺言之后,一起饮下杯中酒的杯子。
沈长安也被白竹这个别出心裁的礼物逗乐了。
“师父姐姐,以后若是成亲,我可是一定要当伴娘的。”
小婕依赖的靠在了沈长安的肩膀上。
沈长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沈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率先听到马夫的一声闷哼。
马夫乃是荣辉商行的人,更是由白竹千挑万选中,选出来的,不仅仅是马夫,更是沈长安和小婕上京的护卫。
“师父姐姐……”
小婕紧张的握住沈长安的手。
沈长安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按照她们马车的速度,此刻应该是才出江南,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跑还是能跑回去的。
沈长安深呼吸,果断的从坐垫下取出了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短小精致的匕首成为两个弱女子的护身符,一起屏住呼吸看向车门的方向。
下一刻,车门被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便见司北辰站在了外面,一脸玩味的看着沈长安,目光触及小婕的时候,却也没有太大的起伏。
“你做什么?!”
看清楚来者是谁后,沈长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主动将小婕挡在了身后。
司北辰倒是不在意沈长安的戒备,弯腰直接进了马车里,坐下之后指了指外面。
沈长安探头看去,马夫的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放心,没死,我主要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人做护卫的话,不太行,不如你聘请我,我护送你上京城?”
司北辰凑到沈长安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说道。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小婕紧张的拉了拉沈长安。
沈长安身姿顺势后退,挑眉看向他,“聘请你?我怕真的聘请了,就是你送我上京城,而是直接送我上西天。”
“哈,哈哈……”
司北辰被沈长安的话逗乐了,笑个不停。
笑完之后,他继续看向沈长安,“你再考虑考虑啊,反正现在都出了江南了,就算要回去求救,那也得等我防备松懈之后才能求救,与其求救又回去,反复耽误事情,还不如听了我的提议,我们一路同行,难道不好吗?”
“你又要做什么?”
沈长安直视着司北辰,她确定司北辰是不想回京城的,否则今早凌晨的时候,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走了。
但现在怎么又变了?
是他想要的东西拿到了,还是已经失去竞争的资格了,所以……
“收起你那些莫须有的猜测。”司北辰想要敲一下沈长安的脑袋,但后者却直接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的收了回去,“放心吧,我可以保证,过程中我会保护好你们,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能随意透露,所以……就当是我借你们的名头,回京城,如何?”
“不如何。”
沈长安直接表达了不悦,但并没有果断的拒绝。
这就是答应了。
司北辰笑了起来。
他本就长得英俊不凡,再这么一笑,更是勾魂夺魄。
沈长安撇过头,“要跟着可以,把人给我弄醒了。”
虽然马夫的武力值不行,但如果真的把他撇下,指不定白竹该如何担心了。
若是以前,沈长安或许会不在意这件事,但现在,她不想白竹为了她而分心,而且他也正在为了她而努力。
这才是最美好的画面,互相帮扶,互相勉励!
……
只要沈长安答应同行便可,司北辰倒也不在意一个马夫。
叫醒马夫之后,沈长安正要介绍司北辰的身份,便见他取出了一个面具戴上了。
马夫见状,立刻说道:“啊,这位就是长安小姐的表哥了吧?”
“……是。”
沈长安随口一应,然后告诉马夫司北辰要一起,马夫并没有什么意见,便又开始驾马。
至于司北辰,像是明白自己呆在马车里会让沈长安不舒服一般,主动的和马夫坐在了外面。
“师父姐姐,他,他是不是,是安……唔!”
小婕话还没说完,沈长安就捂住了她的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要同行,那就同行,只要相安无事便可。
小婕也明白了过来,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中午,沈长安和小婕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点心,分了点给马夫,还有司北辰,吃过之后又继续赶路,在傍晚时,赶到了一个客栈,暂且休息。
深夜,沈长安刚沐浴完,便察觉到了窗户外,竟然传来了打斗之声。
她没多想,打开一条裂缝看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却见月夜之下,一男一女,急速交锋。
男的并非是旁人,正是司北辰,而女的,沈长安自然也很熟悉。
“都住手!”
既然都是认识的人,沈长安也不躲藏了,大方的打开了窗户,喊停了两人。
司北辰看见沈长安,呵斥道:“关上窗户,好好待在屋子里。”
“你这歹人在这里装什么好心?!”
黑衣女子同时也嘲讽的说道,针对司北辰。
“都别吵了,四姐,司……小北,都给我进来!”
沈长安头疼的喊停两人。
听到她的话,两个人这才齐齐住手,狐疑的看着对方。
房间里。
沈长安对冯四春道:“四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接到公子的命令,特地前来此处接应你,之后的路程,我会接替马夫的位置,一路护送少夫人上京。”
冯四春郑重的说道。
她乃是白府冯掌柜的女儿,不爱管家却爱武艺,所以白洪便安排了人教导她,未料想她竟然是武学奇才,便一直习武下去了。
这一次,白竹竟然安排她前来。
而她口中唤沈长安‘夫人’……
多半是因为白竹曾对她说过什么。
沈长安无奈一笑。
虽然司北辰不屑马夫的时候说白竹就安排这么个人来保护沈长安,沈长安并不介意,但如今,冯四春的出现,却也让她无比暖心。
白竹便是如此,行为举止并无半点越距之处,却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攻入你的心防,让你彻底的失守。
沈长安露出一个浅笑来。
另一边,司北辰看着烛火照应着沈长安嘴角的浅笑,只觉得刺目之极。
“夫人,这个人是……”
冯四春目光警惕的落到司北辰的身上。
沈长安立刻握住冯四春的手,“一路同行的人,到了京城便会分开。”
分开这两个字,司北辰从未说过,但在沈长安的理解里,便是如此。
司北辰沉沉的看着沈长安,却见她全幅身心都放在他人的身上。
“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长安和冯四春叙了会儿旧,便让她去休息了。
而冯四春离开之前,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司北辰,这才离开。
她刚离开,司北辰立刻咳嗽了一声。
沈长安一副才发现司北辰的模样,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
司北辰眯起了眼睛,“你难道不该解释解释,为什么刚刚那个人,要叫你夫人吗?”
“白竹是她的主子,她叫我夫人,难道不对吗?”
沈长安波澜不惊的反问道。
砰!
司北辰手中的茶杯直接捏碎,茶水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下。
“你要嫁给白竹?”
听着司北辰的疑问,沈长安倒是意外的抬眼看了过来。
以他的智商,应当不会听不懂吧,那为什么又问?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眸中只有反复的追问。
否认啊,否认,我就信你!
然而沈长安却只是淡淡道:“不明显吗?”
“……”
司北辰僵在原地。
半晌,他开口道:“就为了报答他对你的恩情?可他的病,应当也是你给治疗的吧。难道不是两清了吗?”
“司北辰。”沈长安冷静的看了过来,目光之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理智与认真,说道:“白竹是我思虑已久的夫君,我既已决定同他在一起,是出于什么,都轮不到外人来管束和插手。
“其实在之前你出现在我房中我就应该说的,但现在说也不晚。以后有事,就敲门同我商议,无事便休息,我不想白竹误会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不想白竹误会……
“你是怕他误会吧,可如果他真的相信你又有什么怕他知道的?”
司北辰双拳紧握,脸色都带了几分的紧张和急迫。
他却不知,他这幅样子落在沈长安的眼中,就十足的一副孩子气。
“安王殿下,你应当……不喜欢我吧,既然如此,追问这些,反倒是让我觉得,三年前的孩子没能留下你,三年后,你反而变成了那个孩子,哭着闹着,非要跟我了。”
沈长安嘲讽的对司北辰说道。
三年前那个并未有机会出世的孩子,随着它的离开,两人彻底的断了所有关系。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如果……
“很晚了,出去吧,以后没事也别来找我,否则我不敢保证在上京城的路上,你会不会吃坏什么东西。”
沈长安冷冷淡淡的话语,犹如尖刀利刃,朝着司北辰扎了过来。
而司北辰站在原地,将一切尽数承受,最终自己的心口,血流成河,而那人,却不为所动。
司北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便察觉到了屋内有外人的气息。
“拜见王爷。”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单膝下跪的同时,将手中迷信高高的呈递上来。
司北辰脸色冷漠的接过迷信,匆匆扫一眼,便放到烛火上点燃,很快化作一地的黑灰。
“回去告诉他,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东西找到。”
“是!”
黑衣人接到命令,称是离开了。
屋子里就剩下司北辰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有时候,连心跳声都不曾听到一般。
如沈长安所料,司北辰来到江南,是有目的,而现在目的并未达到,他却率先离开了江南,这种行为不用说他也知道是不对的,但是……
想到沈长安会前往京城,若是有人查出她的身份,那……
司北辰难以去想象这个后果。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决定,那就是召集属下在江南继续找,而他则跟沈长安回京城。
在下决定的时候,司北辰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是要去京城掌管事务,整理这三年与他站在一起的人马,并非是因沈长安一个人。
但这些理由,在沈长安说出她要和白竹在一起的时候,轰然倒塌。
没错,我就是奔着你沈长安才会选择去的京城。
可是……
司北辰在心中暗语,但这心声却注定是沈长安听不到的。
不仅现在听不到,以后……她也不会听到。
司北辰以为,今夜他会失眠,却没想到,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睡梦之中,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第一百七十四章冯四春停下了脚步
沈长安的孩子刚被查出来,他决定好好的对她,哪怕她生下孩子要离开,他也有把握会把她追回来。
可梦境后面的事,却如现实一般的残忍,在司北辰的日夜看护之下,孩子还是没了。
只不过这次并非是肖枫下的手,而是他……他亲自将沈长安推下了楼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血流成河的求助、嘶吼、哽咽,却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动啊!
救救她啊!
救救孩子!
哗!
司北辰噩梦醒来,双眼血丝遍布,一头冷汗。
梦境往往是现实的折射。
所以,在沈长安的心中,当年害她的并非是肖枫,而是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他。
“呵……”
司北辰自嘲一声。
……
沈长安还以为今早起来,就会看不见司北辰了,却没想到他的心态倒是挺稳。
简单吃过早饭后,昨天的马夫便离开了,马匹和马车交给了冯四春。
冯四春驾着马,一旁坐着的是司北辰,马车内是沈长安和小婕。
一行四人,朝着京城而去。
而除了第一晚冯四春和司北辰交手了之后,再之后的日子,两人便仿佛都视对方无睹,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秋天也彻底的走了,迎来了初冬。
在他们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程时,初雪便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洁白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或停留屋檐,或垂落地面,入目所及,一片洁白。
“师父姐姐,听说初雪许愿,是会实现的。”小婕笃信不已,双手合十的许愿道:“希望爹爹娘亲,能平安的被我们救下来。”
许完了愿,小婕见沈长安无动于衷,鼓舞道:“师父姐姐,你也许愿呀,难道你没什么愿望?没有的话,就替白公子许一个啊。”
挨不过小婕的窜撮,沈长安只好也闭目许下了一个愿望。
无声的念过之后,沈长安睁开了眼睛,“许完了。”
“啊?师父姐姐许了个什么愿望啊?”小婕追问。
但沈长安却神秘的一笑,并未说话。
一旁的司北辰也抬头看向天,无声的许下了一个愿望,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当天夜里,冯四春就敲响了沈长安的房门。
沈长安开门的时候,便听到她说:“那个小北,走了。”
“嗯。”沈长安并没有多么的惊讶。
应该说她早就猜到了司北辰会走,只是没想到他走得那么的晚罢了。
冯四春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禀告完了事情之后,就告退离开了。
两天后,沈长安与小婕、冯四春,三人一同进入了京城。
冯四春直接去了荣辉商行回禀,而沈长安和小婕,则是直接去了城南的院子落脚。
三年没有回来,但这里的灰尘并不多。
沈长安看了小婕一眼,后者抓了抓头发道:“师父姐姐既然将此处交给我,我自然是要好好的打扫的,只不过这段时间都耽误了,才落了灰。”
“无妨,一起打扫吧。”
沈长安倒是没有责怪小婕的意思,两人一起打扫完,冯四春从荣辉商行带来的人,也到了院子外。
开门让他们进来。
冯四春的后面,跟着两个身形窄小瘦弱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是双生子。
“这两人便是京城的最出色的探子,公子说,夫人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他们便是。”
冯四春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小婕紧张的拉住沈长安的衣角,沈长安拍拍她的手背,开口问道:“关于京城平安药房的事,尽数说来。”
两兄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出来,徐徐开口说了起来。
事情大致与小婕说的差不多,但却更为细致,比如齐王并非临时起意要逼迫小婕的,而是这三年来步步为营所致,他又不相信宫里的御医,这才把主意达到了小婕身上。
至于吴掌柜夫妇被关押的地方,也已经查明了。
“就在齐王府的地牢之中。”
听到两兄弟的话,小婕倒吸一口冷气。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父母,竟然和自己一样,被软禁在了齐王府。
齐王府的摆设,小婕不是没见过,乃是山清水秀,好不怡人,没想到内里,却……
“齐王妃呢?在齐王府吗?”沈长安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没有,齐王妃昨日已去定国寺祈福了。”
那人回答道。
去祈福了……
沈长安细细的想了想,又问道:“之前安排送密信的人,已经送到了吧。”
“五天前已经送到。”
“好,那现在再写一封,就说小婕已经说服我了,我们即可启程前往京城,写完就直接送到齐王府去,伪装是就这几天刚到的。”
沈长安下达命令。
两兄弟称是,而后告退去准备。
小婕赶忙问道:“师父姐姐,你是打算……”
“既然关住吴掌柜夫妇的地方,并非是别处,那进入齐王府,只有这么一个选择。只不过,再进去之前,我还得做一番伪装。”
沈长安心中开始思虑起计划来。
秉承着早点救人,早点能够回到江南的想法,沈长安果断的抓紧时间开始化妆。
按照计划一般,司临安并没有怀疑到什么,而是很高兴的将沈长安和小婕迎回了府中,至于那两个死了的护卫,则是以荣辉商行的人假扮的,司临安也并没有注意到。
沈长安全程都有注意司临安的神态变化,暗中使出信号让小婕追问自己父母下落时,司临安果然就开口说要等一段时间,之后就将沈长安和小婕安排落脚,直接不用暗中,明面上就将她们看管了起来。
随着日头西斜,小婕紧张的握住沈长安的手,沈长安说道:“没事的,很快就好。”
“嗯嗯。”
小婕咽了咽口水,听到外面传来的几声闷哼,心惊肉跳。
叩叩!
“已经解决。”
冯四春的声音传来,沈长安一把打开了门,带着小婕一起出去,而双生子兄弟在后面断后。
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地牢里,冯四春拔下头上的银簪将锁撬开,蹲在里面的吴掌柜和吴夫人虽然狼狈,却也还算好。
见到小婕来救他们,先是惊讶,旋即便听到沈长安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走。”
“哦哦,好。”
吴掌柜连忙扶起吴夫人,几人赶忙就要走。
然而冯四春却停住了脚步。
##第一百七十五章黑衣人暗中相助
“怎么了?”沈长安回头问道。
冯四春取下走廊处的火把照了照,明亮之处,不少狼狈着、散发着恶臭气味的犯人瑟缩不已。
“夫人,这里面还有其他的犯人,不如一起放了……”
“不可!”
沈长安直接拒绝了冯四春的想法。
诚然,冯四春认为,一起放了,放齐王府彻底的大乱起来,这样司临安直接无暇顾及她们。
但这些人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沈长安不敢保证就一定是他们有过失,有错误,但如果真的放了,这些人都经历过刑罚,若是一直被关着那无所谓,但如果放出来了,就算真的是被冤枉的,如今获得自由,肯定不愿意再被抓回去。
到时候恐怕会祸及其他无辜的百姓。
她们是来救人的,救到了该走就走吧。
冯四春也反应过来,低头道了一句歉,迅速跟上了。
刚走到门口,立刻就撞见了一队人马前来阻拦,然而甚至不用冯四春出手,双生子兄弟就轻松的解决。
几人迅速的来到王府后门,上了马车逃之夭夭。
沈长安掀开车帘,望着王府里面传来的吵杂人声,眉头紧随,“齐王府发生了什么?虽然按照计划之中,也是平安能够出来的,但阻拦的人竟然那么少,有些奇怪。”
“夫人不必奇怪,属下看见有人进入了齐王府书房那边,应当是要偷取什么密信吧,比起我们,那肯定是密信更重要。”
“是啊,而且来的还不止一个,我们撞见了差点动手,但对方领头的却没有动手,而是直接走了,还挺讲义气,哈哈。”
双生子兄弟互相开口打趣,将齐王府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长安听到之后,心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是有些沉重。
“夫人,莫要多想。”
冯四春像是察觉到了沈长安的思绪,主动握住她的手,开口安抚。
沈长安回过神,对冯四春点了点头。
一行人迅速朝着另外一个落脚点而去。
而另一边。
“她们已经走了。”
下属低声汇报,领头的那个黑衣人旋即冷笑一声,“也罢,这齐王府除了有个地牢,什么别的有意思都没有,我们走。”
一声令下,其他黑衣人立刻撤退。
司临安的脸色黑得比夜晚还要浓重几分,带人去追,却在几个转角,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王爷,不好了,地牢被人劫了!”
“什么?!”司临安脸色大变,“那里面的人……”
“里面除了吴家夫妻二人,其余人皆在!”
听到属下的话,司临安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就这短暂耽误的时间里,前来挑衅的黑衣人已然彻底的遁走,根本追不上了。
……
“晚上出不了城,明天一早肯定就会封城查人,如今唯一的机会,就只能是等公子入京,再想办法了。”
冯四春低沉着声音说道。
沈长安点了点头,“这大半夜的,辛苦你们了,先好好休息吧。”
冯四春和双生子兄弟点点头,皆一起退下了。
“师父姐姐,他们会不会查到商行?”小婕担忧的问道。
沈长安笑了笑,“放心,如果沈息云没有回来的话,司临安肯定很快就会来到荣辉商行要人,但是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沈息云怎么可能不回来?等着吧,他们肯定会放我们走的。”
“……嗯。”
看着沈长安自信的模样,小婕心中也安稳了不少。
“你跟吴掌柜他们说说情况吧。”
忙了大半夜,沈长安打了个哈欠,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吴家一家人。
沈长安刚走,小婕就被吴掌柜和吴夫人拉住,开始盘问起来。
……
沈长安洗漱之后倒在床上,分明困意很浓,但想到从齐王府撤走之前,那一群黑衣人……
直觉告诉沈长安,那群人很有可能是司北辰的人,但是司北辰又怎么会那么巧合的与她撞在同一夜出手?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沈长安有些头疼。
以前她没有肯定白竹的时候,她也会想到司北辰,但更多的是觉得无所谓,大不了玉石俱焚。
但现在,她想好好的活着,与白竹一起活出一个更好些的未来。
而司北辰,就是这其中的阻碍。
“唉……”
沈长安摇摇头。
……
次日一早,沈长安计划之中的司临安大闹荣辉商行的闹剧并未发生,相反,另外一件事,却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就是齐王府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还有地牢,之前在京城失踪过的人,全都在地牢里出现了。
甚至有一些什么孩童走失,实际上是被抓进齐王府,放血给王妃维持美貌的传闻,都不胫而走。
一时间,司临安哪儿又有时间来找荣辉商行的麻烦?
“笑死我了,之前听闻这齐王能在朝堂之上与安王分庭抗礼,如今遇到这么点事情,就慌不择路的去寺庙请王妃去了,这到底王妃是皇子,还是这齐王是皇子?”
冯四春一大早就止不住的笑意,嘲讽说道。
闻言,小婕倒是想到一件事,“当初师父姐姐问过齐王妃可曾在王府,难道齐王的一切手段,都是……”
“对。”
沈长安点了点头,“齐王我也打过几次交道,并非是城府深沉的人,相反,他并没什么主见,更倾向于听别人的话,至于这个别人,我觉得除了齐王妃,没有别的人了。”
“啊?只听说齐王是个怕老婆的,却没想到,会是个听老婆话的。”
冯四春嗤笑一声。
怕老婆和听老婆话,两者截然不同。前者说是怕,其实更多是尊重自己的妻子;后者,则是全然无主见,就是个吃软饭的。
沈长安很早之前就察觉到司临安和沈息云之间的相处气氛了,虽说司临安主外,沈息云每次出现都是以柔弱的姿态,但实际上从两人的对话不难看出,沈息云是在慢慢引导着司临安的。
昨天沈长安和小婕去了齐王府后,就算是给互相合作的一个定心丸,也不应该拒绝小婕见父母的要求,但司临安却绕开了,更加笃定沈长安的猜测。
##第一百七十六章沈长安嘲讽的笑意
是以,以沈息云的智慧,等到她从寺庙之中回来,吴掌柜夫妇被救走,就算目标明确的指向了荣辉商行,她也不会允许司临安来荣辉商行继续纠缠的。
原因无他,皇商,隶属于皇帝,司临安目前还只是王爷,并非真的登上那个位置。
而且小婕还知道他们用药掏空了晟帝的身体,要是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地牢的事,可不是我们散播出去的呀。”冯四春短暂的爽了之后,紧随着问道。
沈长安单手敲击桌面,思索着道:“应当是昨晚那群黑衣人做的,但尽管不是我们做的,多半也要扣在我们的头上了,近期低调一些。”
“是。”
冯四春点头应道。
吴掌柜此刻也携带着夫人一起来到了沈长安的面前,双双鞠躬道谢。
“多谢长安姑娘救命之恩!”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长安赶忙将吴掌柜和吴夫人扶起来,说道:“说起来,还是因为我的事情,才让你们被注意到,否则……如今你们这样,倒是折煞我了。”
“这……长安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啊。”吴掌柜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过去的事情也就不说了,如今出现这样的事,平安药房也肯定开不下去了,幸好之前都有定期的去荣辉商行存钱,如今积蓄倒是没问题。”
吴夫人在吴掌柜说话的时候,无声的握住了他的手,说道:“积蓄不积蓄的,留得青山在,哪儿能没柴烧?”
“对,你说的对。”
望着他们两人的模样,沈长安心中倒是有些欣慰。
就在这时,双生子兄弟之一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冯四春连忙问道。
“夫人猜测的一早城门会锁,并没有,齐王前去城外寺庙请齐王妃,似乎是忘了下这么一道命令,如今城门口并没有任何的情况出现!”
“这……”
冯四春脸上露出惊喜。
沈长安也一咬牙道:“走,现在立刻就走!”
“好!”
……
说走就走。
虽说沈长安一开始的计划是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等到白竹前来,再一起离开,但现在能够直接离开,她或许在回去的路上,还能直接遇到白竹。
以前大半年不见都不觉得,但现在,却格外的想念他。
计划意外更改,提前准备的马车肯定是用不了了,只能将人装在货车里,头上在放一个盖子装上米粮,便一起摇摇晃晃的上了路。
沈长安蹲在木桶里,通过缝隙,看见外面的护城兵也就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周围也没有可疑盯着的人,应当不是司临安的诡计,那他就是真的忙中失措,真的就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出了城后,明显大家都松了口气,辗转离开了一里地之后,车辆停了下来,沈长安头上顶着的东西被取走,刺目的光一下落下。
沈长安眯了眯眼睛,从桶里站起来,看向了不远处的吴掌柜夫妇和小婕,默契一笑。
两辆马车停靠在路边,小婕一家人做一辆,沈长安和冯四春坐一辆,刚起程,外面一下就传来了动静。
“该死!”
冯四春低骂一声,掀开车帘冲了出去。
沈长安也连忙探头来看,只见一群黑衣人缠斗上来,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沈长安来的。
另外一辆马车因为这边的事情,正要停下。
“不许停,直接走!”
沈长安大喊一声。
没办法,马夫只好听从命令,驾车跑远了。
而那些黑衣人没有一个人去追的。
沈长安端坐在马车里,尽量的不下车不去打探外面的情况,不去添乱。
但纵然如此,不消一会儿,车门也一下被内里震开,沈长安被迎面而来的气浪冲得猛咳了一声,恍惚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过来,将沈长安一把扛在肩膀上,施展轻功,一下就跳到了树枝之上。
沈长安睁开眼睛,看见冯四春等人要追过来,却无奈被黑衣人缠住,只能看着她被带走。
……
“咳咳……咳咳……你放我下来!”
沈长安腰腹部位被肩膀硌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挤压到了一起。
但扛着她的人,却半点放下她的打算都没有。
下一刻。
沈长安手中出现银针,一把扎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嘶……”
那人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第一时间将沈长安甩出去,而是控制着将她缓缓的放了下来。
沈长安一站在地面上,扭头就要跑,却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给拦了下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
后面传来声音质问。
沈长安冷漠的转身,看着那黑衣人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俊逸非凡、却又血色全无的脸来。
“你不声不响将我劫过来,我不过是有来有往而已。”沈长安看着司北辰,说道。
司北辰哼笑一声,又走出一个黑衣人,将他搀扶住。
“我只是不像你送死而已。”
送死?
沈长安看向司北辰。
司北辰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强势说道:“你待在这里,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我就放了你。”
“待在这里?”
沈长安看了一眼这环境。
这是个废弃掉的破庙,四面漏风,别说是炎热的夏天这都有着凉的风险,如今可是冬天!
司北辰笑出了声,“放心,你舍得给我来一针,我却是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你不会以为那一针就只是让你痛吧?放了我,否则再有半个时辰,你的手臂就会彻底废掉。”
沈长安冷着一张脸,对司北辰不带起伏的说道。
她这番话说出,周围的黑衣人气氛都不对了起来,靠近她的那两个人,已然做好了将她抓住的准备。
然而沈长安却无所谓的站着。
司北辰抬手晃了晃,周围的黑衣人立刻施展轻功离开。
没了人搀扶,司北辰也不强撑着,直接咳嗽一声,跌坐在地,仰头看向沈长安。
“做什么?”沈长安看他不说话,倒是有几分疑惑。
司北辰笑了笑,“把我手上的毒解开,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我说放了我。”
沈长安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但司北辰却仿若未闻,“把毒解开。”
两人在这破庙里,无声的对峙着。
半晌过去,沈长安脸上出现一抹讥讽的笑意。
##第一百七十七章骄傲的小孔雀
司北辰却在这场对峙中,率先投降,说道:“把我的毒解开吧,我不让你回去,是真的担心你,白竹那边不是长留之地,他护不住你。”
“说仔细一点。”
沈长安听出司北辰话语中,好似暗指白竹那边遇到了危险,她脸色微微一变。
司北辰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有一丝酸涩涌上了心头。
“把我的毒解开吧。”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这次却没有再将持续下去,而是取出了针管,注射了一针血清。
这个毒本是她从眼镜蛇身上提取出来的,虽然没有蛇毒那么威猛,废掉一条手臂还是轻松简单的。
注射了血清之后,沈长安说道:“你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但是在睡之前,你先把刚刚的话讲清楚。”
血清注入体内,司北辰清楚的感觉到手臂一松,蚀骨的疼痛消失了。
他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对沈长安耸了一下肩膀,“你可没说解毒会让人想睡觉的,我现在眼皮子都要合上了,比起说事情,我们还是先去找睡觉的地方。”
“你说什么?”
沈长安觉得自己就跟被耍了一样。
但司北辰却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就走,根本不给人半点的反抗余地。
之前司北辰说让沈长安待在这里时,沈长安只觉得像个笑话,但没想到这破庙下,竟然还藏着一处地宫。
从佛像的背后进入,一路走下来,司北辰像是要跟沈长安炫耀什么,但有心无力,如海的困意翻涌而上,只来得及推开一个石门,带着沈长安走进去,而后石门自主关闭,他走到床榻边上,眼睛一闭,直接就倒了上去。
“哎,哎!”
沈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睡过去的司北辰直接压在了身下。
连推了好几下,沈长安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是将司北辰给推开了。
然而从床上站起来后,沈长安却有些发愣。
这石门……怎么开?
“不对,这应该是有机关的。”
沈长安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石室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司北辰身下的一张床,其余再没有别的东西,所以机关的关键点,应该是在石板上。
沈长安连忙挨个去敲击石板,半刻钟后,累的大汗淋漓的跌坐在地上擦汗。
不是石板,那又会是哪儿?
难道是……
沈长安看向了司北辰躺下的那张床。
床也是石床,上面铺了一层的被褥罢了。
或许就是在那上面。
沈长安深呼吸一口气,屈膝跪坐在床上,一边小心翼翼的不去碰司北辰,一边摸索着机关的位置。
然而这床并不大,就算再小心也还是会不免触碰。
沈长安正要跨过司北辰却摸索另外一边时,就被打着哈欠的司北辰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身下。
这还不止,司北辰的腿还压在沈长安身上,双手将她死死的抱住。
“你……”
沈长安当即就要发火,却见司北辰熟睡的容颜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尤为突出。
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安就莫名的想到了小北,那个痴痴傻傻,却又可爱的人……
分明是同一个人,在沈长安心中,却有这不同的地位。
就在沈长安胡思乱想的时候,抱住她的手突然一动。
笃!
一个手刀打在了沈长安的后颈上,她眼睛一闭,昏睡了过去。
石室中,司北辰紧闭双眼的脸上,出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
“追到这里,就不见了。”
破庙外,冯四春带着人在这附近搜索,然而却半点轨迹都寻不到了。
“要么是这破庙有机关,要么就是他们插翅膀飞了。”冯四春咬牙切齿,“你们几个,沿着附近查找一下踪迹。”
冯四春恼火归恼火,却不至于失去了理智。
安排好归属之后,便单枪匹马的闯进了破庙,开始查找机关。
这破庙四面透风,就剩下一个破旧的佛像。
“总不能真的插上翅膀飞了吧?”
冯四春紧锁着眉头。
就在她准备去佛像上查查的时候,外面传来声音。
“报,东南方向发现有轻功痕迹,北边发现一个黑衣人逃离。”
是调虎离山之计!
冯四春当即就道:“你们三个去追黑衣人,你们四个,跟我去东南方向。还剩一个你,回商行报信。”
“是!”
“是!”
……
“这是你的饭。”
精准的三菜一汤盛放在托盘里,端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
千防万防,没想到司北辰装睡,然后突然袭击,现在后脖颈都还痛着。
越是痛,沈长安看见黑衣人就来气。
“司北辰呢,我要见他。”
“主子说他那边的事,还有半个时辰,忙完就会来你,先吃饭。”
黑衣人说完,转身就离开。
沈长安死死的看着他的背影,想要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直接推开石门离开。
这……
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其实就是一力破十慧,大力出奇迹吗?
沈长安脸色铁青,低头吃饭。
说是半个时辰,还真是一丝不差的,司北辰就推开石门进来了。
“怎么样,饭菜还算可口吗?”司北辰犹如闲话唠家常一样的说道。
沈长安瞥了他一眼,“还行,没放毒?”
“哪儿敢在你面前放毒,这不是开玩笑了吗?”
司北辰故作谦虚的一笑道。
沈长安白了他一眼,“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
说废话这种事,沈长安根本懒得说,她只想单刀直入,问清楚司北辰究竟要干嘛。
司北辰倒是也不奇怪,但就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直到看着沈长安脸色越来越冷,才忍俊不禁的笑出声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还挺容易发火的。”
“以前?我可根本不想和你有过什么以前。”
沈长安嫌弃至极的说道。
司北辰倒也不在意,怀念一般的笑道:“以前的你在吃瘪的时候,总能逆风翻盘,让人跳脚不已,对了,你还喜欢怼霍岩,那时候傲娇得跟个小孔雀似得。”
“司北辰,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我之所以能逆风翻盘是实力原因,怼人?那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怼了又如何?”
沈长安冷冷的纠正司北辰的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心态跌落谷底
司北辰笑了笑,“对,以前你就是这般模样。”
以前、以前……
沈长安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心口绞痛。
“直说了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是之前就说了么,只要你好好待在这里,每日都会有人给你送饭,保你衣食无忧,直到事情尘埃落定。”司北辰一字一句,没有丝毫不耐烦的重复说道。
沈长安眉头一挑,什么话也没说,但所要表达的意愿,却无声胜有声。
司北辰轻笑了一声,“好,你想问白竹那边怎么样了对不对?我来告诉你。”
“说。”
“我之所以去江南,确实是为了取一个东西,但很显然,我没取到,也没有丝毫的头绪,便打算先回京城暗中调动部下。
“但是这事情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呢?我没有死的消息,还是透露了出去,恰好这时,白竹又要上京城,你说,这在有心之人的眼中,算什么?想不想我没死,而白竹站队到我这边,急于将手中的东西送到我手上?”
司北辰靠近沈长安,缓缓的说道。
沈长安眉头紧皱,“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司北辰顿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之所以白家镇守在江南,便是要守着这个东西,算是个免死金牌吧,有它在,荣辉商行就能一直挂着皇商的名头,而这个东西还有别的用处,暂时不好告诉你。”
“……”
沈长安没有想到,原来从一开始,荣辉商行就注定不可能独善其身。
“那西南的灾情呢?”
“你居然关心起来这个?”司北辰意外了一下,不过还是耐心解答道:“灾情是真的,我认真的去赈灾也是真的,但之所以赈灾三年还无法回来,便是因为有人一直暗中阻挠,让我始终无法缓解灾情,也就无法直接回来了。”
“不是齐王,是沈息云。”
沈长安直接给司北辰口中那个暗中阻挠的人,下了一个定论。
这件事情,沈长安能看出来,司北辰不可能看不出来。
被说破之后,司北辰高高的挑了一下眉毛,“没错。”
当年司北辰出京赈灾,一是担心在朝堂上光芒太盛,再次被针对,二也是觉得应该去积累一些民心,至于司临安?他觉得并不在意。
但是常在路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
三年时间里,沈息云暗中安排,数次有人在赈灾的局上闹事、起义,之后传入京城,又实打实的将司北辰明里暗里的损了一遍。
司北辰若是放弃西南赈灾直接回来,固然能够挽回一点,但损失的,却更多,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的接下这份大礼,而后全力以赴的赈灾。
至于前不久的失忆事件,也是司北辰得知了江南这边有东西,打算赶在司临安的前面,将东西取走,结果还是中招了,缠斗之下,虽然将对方尽数杀了,但脑袋也受到撞击,直接失忆痴傻了过去。
这么一番经历,倒是也让司北辰对司临安,或者说是沈息云彻底改变了看法。
“沈息云这人,以前看重她,是因为我觉得,夫妻理应旗鼓相当,才可共长久。之后她嫁给司临安,我觉得当真是埋没了一个人才,注定是要老死在后院里了。
“如今看来,她确实是有手段,将司临安哄得团团转。”
司北辰口中对于沈息云的看法,充斥着肯定,不过话锋一转,只听他说道:“不过我现在觉得,旗鼓相当也不是很好,毕竟生活不是夺嫡,理应是要长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才……”
“离我远点。”
沈长安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司北辰,冷漠的划清界限。
司北辰眼中神色松动,内敛进去,稍稍后退,说道:“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我不喜欢沈息云,我喜欢你。虽然你说你选择了白竹那小子,但现在时局尚且不明,那东西我想要,司临安想要,别人难道就不想要了?等待尘埃落定,你再说出你的选择,也不迟。”
沈长安陷入长久的沉默。
“好了,言尽于此,你好好休息吧。”
司北辰说完就打算离开。
沈长安出声挽留,“等等!”
“嗯?”
“我答应你我不会跑,也不会和你唱反调,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供医疗。但我不要待在这里,至少,我要给荣辉商行报一个平安,不能让白竹担心我。”
沈长安语气放软,说道。
司北辰还以为沈长安喊住他,是回心转意,没曾想听到的确实这么一番话。
沈长安以前有多骄傲,如今虽然沉淀了下来,但她骨子里仍旧是固执且倔强的,却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将自己做为筹码,以此来换取一个报平安的机会。
她就那么喜欢白竹?!
司北辰拂袖,“可以。”
……
荣辉商行。
冯四春带着人一路寻找,知道明月高悬,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荣辉商行。
“四姐,您终于回来了,就在两刻钟前,商行的书案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箭,上面还绑着书信,我们没敢打开看,全都在等您。”
掌柜迎上前,对着冯四春说道。
冯四春一听,双眼发亮,赶忙接过来,拆开了绳子阅读信件。
一开始沈长安被抓走,冯四春还以为对方的目标是沈长安,故而穷追不舍,然而现在看见信封,她又觉得可能对方是故意看中了沈长安身份特殊,所以绑架了,现在来索要赎金。
这心态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下高一下低的,但是当此刻,看清楚了信件里写的东西之后,冯四春的心再也高不起来,而是彻底的跌落了谷底。
“四姐?你怎么了?夫人怎么样了?”
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冯四春,希望她能够振作一点,说出沈长安到底如何了。
然而冯四春却苦着一张脸,说道:“给我笔墨,我需要再将这件事,告知公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的拿来了笔墨。
冯四春飞快的写完一封信,又将这个信件放进去,一并交出去,叮嘱道:“务必快马加鞭,送到公子手上。”
“是。”
得了信件的人离开。
冯四春又接连下命令道:“去叫那些找夫人的人回来吧,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
“对,刚刚的信件是夫人写的,她说她没有事,让我们不用担心,更不用去找她。”
冯四春浑身无力,倒在椅子上。
她如此,其他人就更茫然了。
完全搞不懂,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一百七十九章想给白竹写信
“救他。”
沈长安刚和司北辰达成合作意向,就被半夜从床上喊醒,睁眼一看,一个半边身子都烧黑了的人被丢在一边。
司北辰说的‘救他’,便是他。
揉了揉太阳穴,沈长安没有二话,直接开始救人。
将被灼烧的皮肉剜下,烧黑的地方用棉布擦拭,而后撒上药粉,不去包扎,又给这人喂了一口消炎药后,她才重新站起来。
蹲的太久,突然站起来,蓦然眼前一黑。
司北辰想要上前去扶她,却被她避让开来。
“不必,我能行。”
沈长安扶着冰冷的石壁,望着被带下去的人,鼻翼之间还是有灼烧的血肉味道萦绕。
她对司北辰招招手,“你帮我做个东西。”
“什么?”
司北辰自己都没注意到,他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带了些许的喜悦。
沈长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道:“口罩……”
“???”
沈长安失去口述的想法,直接让司北辰的人拿来笔墨,自己在纸上画了起来,每一层所需要的是什么材料,画完之后递了过去。
“先做一百个吧,这种是一次性的。”
“没问题。”
司北辰折叠好纸张,放在了胸口。
沈长安皱了皱眉,“给我换个房间吧,这里太臭了。”
“没问题。”
虽说之前也合作过,但司北辰从来不像现在这般有求必应。
沈长安只将这件事归结于司北辰知道如何讨好人了。
从司北辰的口中不难得知,当初他喜欢沈息云,与其说喜欢这个人,倒不如说喜欢沈息云的才华,喜欢她的心机。
如此,他都可以以自己作为诱饵,以感情作为绳索,将沈息云捆绑住。
沈长安会相信司北辰有感情?
岂不是太可笑了。
注意到沈长安眼中的嘲讽,司北辰并没有将她无视,而是直面着说道:“我向来只对自己的心上人千依百顺。”
“……”
沈长安默默的看着他,最终只留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司北辰站在原地自己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走慢点,不是要换房间吗?我不带着你,你怎么换?”
……
沈长安待在地宫里的短暂几天,很快就整理清楚了现在的形势。
如今朝堂之上,晟帝养病,不开朝,所有的奏折全都是先由阁老们批阅,无法批阅的,再由林涛念给晟帝听,然后晟帝再下达决定。
这其中虽然曲折也麻烦,但终究是没有过司临安的手,说明晟帝心中,始终是还有别的顾虑。
而沈息云的计谋很直白,那就是将晟帝心中的顾虑,一一划去。
三年来,已然是将数个皇子或名声受损、或身体残缺,全都一一驱逐出了京城。
司临安一个人独揽朝政,已然迫不及待的想要伸手帮忙一起批阅奏折,但这乃是储君才可为之,故而只能从别的方向展开。
一边,安排人去截杀司北辰,另外一边,沈息云入寺庙,去看望太上皇。
太上皇在沈长安‘死后’,便直接不理会朝政,入了寺庙之中待发修行。
如今晟帝病重,仍旧不立储君,若是可以说动太上皇,也不失为一个智谋。
但很可惜,沈息云屡次三番前往,都没有任何的进展,却仍旧坚持。
“那沈府如何了?”
沈长安听着一个黑衣人对自己叙述京城形势,问出了沈府的事情。
虽然沈长安并不在意沈从涛,但柳氏尚且在沈府,而且沈息云的母亲早逝,怕是她如今得势,容不下沈府,容不下柳氏。
听到沈长安这么问,黑衣人虽疑惑,却也知无不言。
“自从晟帝病重之后,沈府那边要是说大的动静,那就要数一年前,沈从涛将一个妾室,扶正成了平妻,牌位入宗祠。”
平妻,入宗祠?!
那岂不是以后沈息云也可自称一句嫡女了?
沈长安深呼吸了一口气,险些被这个消息给气到了。
“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分析完了局势,沈长安开始提笔着手。
不一会儿,司北辰推门进来,看见她的动作,没忍住的惊讶一下,“你这是在帮我想计谋?”
本以为沈长安是暂时性的卧薪尝胆,等待机会就要跑出去找情郎,没想到她倒是认认真真的开始做起了计划来。
沈长安点点头,“你失去了三年的时间来把控朝政,如今赈灾也没有完成,没有民心没有势力,靠你来平定一切,实在够呛。”
这番话说的倒是不客气。
不过司北辰却并不生气,反问道:“这不是上天安排了你来帮我了吗?”
“闭嘴。”
沈长安一看他开始不正经,就懒得再多废话,直接把笔一撂,“写好了,自己看!”
说着就要走。
司北辰伸手要拉她,却被她一下避开。
这避开的动作未免也太过利落了。
“你要做什么就直说,别拉拉扯扯的。”
沈长安冷眼看司北辰。
司北辰收回了手,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道:“你也说了我现在形势不好,那你丢给我一张干巴巴的计划我也不是很懂啊。”
这番话无疑就是卖惨。
司北辰还以为会获得沈长安一番奚落,却见沈长安淡然的拿起纸张来,一一解析起来。
“针对你的处境,我有三条计划。第一,安排人去接触太上皇,我知道你肯定不用我说,已经去了,但是碰壁了吧?拿上我的药瓶子再去,太上皇就会见你的人了。
“第二,你曾经在护城军中处事过,并且和老将军有义父义子之称,直接去看看护城军中还有多少人愿意跟你,统计人数,时刻记得,单枪匹马固然勇气可嘉,但人海战术才是永远的赢家。
“第三,针对你赈灾三年这件事,可别告诉我三年来你什么都没做成,我不信,所以你直接将那些信封你的民众,安排来到京城外,高声呼喊你的名字,将你的名声扩散开。”
沈长安将纸张放在桌子上,问道:“做完这三件事,你以护送民众回京城的理由现身,必然能够进入皇宫,至于能不能见到皇上,看你本事了。”
“看来以前,我还是小看你了。”
司北辰对沈长安鼓了鼓掌,称赞道。
沈长安对他摆手,“别,你还是继续小看我吧。我可以再给白竹写封信吗?”
听到沈长安后面那句话,司北辰扬起的唇角,一下子拉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章计划开始
半晌过去,司北辰道:“写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石门关闭之后,司北辰招来一个黑衣人,取出刚刚沈长安放在桌子上的药瓶递过去,“将这个带给太上皇看。”
“是。”
黑衣人闻声撤退。
转而又出现一个黑衣人,低头说道:“主子,肖先生正在带领民众前来的路上,尽管这计划可行,但如果能拿到白家的东西,定会有万全的把握,加上主子对立面这人有心思,不若在信件上,做点手脚?”
“不必。”司北辰抬手拒绝了下属的提议,说道:“终究是我负了她,在她面前,屡次失信,如今,这次合作,我要她相信我,我或许狡诈,但对她,我已极尽坦诚。”
司北辰幽幽的叹了口气。
过往种种,再次浮现于眼前,但他却半点都没有留恋的想法,他从不是追溯过去的人,他只在意当下。
若是沈长安就此真的消失于世间也就罢了,可命运却巧合的让他们再次相遇,既然如此,那他又如何会放过?
司北辰回头,尽管石门并不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但仍旧可以想象到,沈长安认真的拿起笔,给白竹一字一句的写着信,信中或许是饱含无尽的情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都可以不在意,只要这个人,最终属于他!、
沈长安,你终究是我的!
……
表面上的京城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暗流涌动。
齐王府迟迟未发出封城的命令,就好像是早已猜测到,该走的人,已经走完了一般,自暴自弃的不去理会。
倒是有好几家人,因为齐王府爆出有地牢的事情,去了京兆尹处报案,闹得沸沸扬扬,一地鸡毛。
在这种情况下,司临安却举家带着人往寺庙而去了,留下齐王府爱怎么查怎么查。
而没了主人,京兆尹那边的人也不好真的去动王府,只好将此事搁置。
司临安和沈息云来到寺庙求见太上皇,却被无情的拒绝,便只能先回京城,找一处隐秘地方落脚等着。
这事才不过是刚开始,很快天命破晓之时,有一群自称是西南灾民的人,说来护送安王司北辰回京城,在城门口大声呼唤。
等到事情传到司临安耳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怎么可能,司北辰就算不死,也得半残了,他怎么那么快的就回来了?”
“稳住,你也说了,他就算不死也得半残,否则怎么会只安排属下不断的骚扰我们?现在他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先等等。”
沈息云尚且还算冷静,先是出声稳住了司临安,又单手支头思考起来,道:“让我好好想想办法,看看,是哪里出了错。”
“好,云儿,你可千万要想出万全之策啊。”司临安有些口干舌燥,干巴巴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闯进皇宫,目前支持我的人已经占了八成,剩下的不过是一些顽固的老臣,只要父皇圣旨一下,再让岳父大人去劝劝他们,肯定就没问题的。”
“这是下下策,轻易不要走。”
沈息云深吸口气,太阳穴蓦然突突的疼起来。
一年前她为了让生母入宗祠,已然是在沈从涛的底线上狠狠的踩了一脚。
沈从涛老顽固一个,踩了一脚,他能记一辈子,要真的是走投无路让他去劝那些老臣,怕是他会直接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不得已,沈息云不愿意去求他。
“报!禀王爷王妃,城门开了,安王,安王毫发无损的回来,如今正在与护城军首领议事,怕是要马上入宫了!”
下属十万火急的前来禀告说道。
司临安直接傻眼,“你说什么,你……”
“够了!”
沈息云呵斥住司临安的自乱阵脚。
此刻情况确实是危急的,但是司临安作为皇子,一身骄傲,被沈息云这么呵斥,要说他没有脾气,根本不可能。
但是紧随着进来的下一个人,直接将他的脾气给扼杀。
“禀王爷王妃,护城军首领决定带人护送安王入宫!”
这……
司临安的脸彻底垮了,“云儿,这……”
“什么都别说了,所有的人,一半留下挨个通知追随王爷的所有臣子入宫,一半的人,护送王爷与我,一起入宫,务必赶在安王入宫之前,拿到圣旨!”
沈息云深吸一口气,直接下达命令道。
听到声音的下属全都傻眼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突然走这一步。
司临安也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云儿,刚刚你不是还说,这是下下策吗?”
“这确实是下下策,但是如今没有办法了。能够那么短的时间入城又入宫的,还叫上了护城军一起,司北辰定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沈息云孤注一掷的说道,这股情绪也狠狠的带动了司临安。
司临安用力的点头,说道:“好,既然云儿你愿意孤注一掷,那本王陪你一场,又何妨!”
“王爷抬爱,云儿也必当与王爷同生共死。”
临走前,沈息云也不忘和司临安稳固一下感情。
表面上沈息云是不赞同逼宫这一行为的,但暗地里,她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入宫,便轻轻松松的召集了千余护卫,一路长驱直入。
另外一边。
沈长安化了妆,又戴上了面纱,默默的跟在司北辰身边,看着他鼓舞着民众,看着他傲立着身子走入京城,看着他与护城军首领握手言欢。
分明她给出的计划,才没过去几天,司北辰已然是什么事都做好了,显然他早有准备。
对此,沈长安决意无视,就跟着司北辰身边罢了。
前去宫中,司北辰自然不可能坐马车。
于是,他骑着高头大马,享受着众人的膜拜,而沈长安立于一旁,暗暗计算着从城门口走到皇宫的距离,好不容易深吸口气做好准备,但一想到皇宫里还有那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今天怕是还等不到救驾,她就率先因为走不动而瘸了。
胡思乱想之际,腰间突然多出一只手,用力一捞,沈长安还没反应过来,一声惊呼,便牢牢的坐在了马鞍上,一个强有力的胸口紧靠着她。
##第一百八十一章寝宫前的对峙
“我怎么舍得自己骑马让你走路呢?”
司北辰调侃的声音传来。
沈长安脸色不太好看,眼神一瞥,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大家对她好奇的探头,不悦的皱了皱眉,“放我下去。”
“不放。”
司北辰刚一拒绝,沈长安便动作要自己跳下去。
见状,司北辰连忙搂住她的力度收紧,几乎是要将这细腰勒断一般。
“你……”
“你别闹脾气,那么多人看着,我没办法给你安排一辆马车,真的下去,就只能走路了。我保证,我会规规矩矩的,绝对不占你便宜。”
司北辰口口声声的保证着。
但沈长安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善。
若是以前,司北辰说到这个地步,沈长安便也就忍了。
但现在,沈长安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从城门口到皇宫,一路要历经闹市。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哪天沈长安和白竹逛街,被人认出来当初是被司北辰抱着一路进来的,那……
光是想想,沈长安都能想象到白竹脸上的尴尬。
“放我下去。”
沈长安还是强硬着态度。
若是不放,她便自己跳下去。
这个高度,跳下去虽不至于死,但伤是必然的了。
看着她这倔强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
“你别挣扎了,我放你下去就是了。”
司北辰皱了一下眉头,手中力度稍轻,将沈长安慢慢送着下了马匹。
道路两旁好奇的百姓均在观望。
沈长安见状,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应该双重保险,再戴个斗笠了。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队伍可不等人。
沈长安落地之后,便默默的跟着马匹一直走,无视周围好奇探索的眼神。
刚走过一条街,立刻就有一辆马车从后方徐徐赶来。
“姑娘,请上马车。”
有个护城军上前,对沈长安拱手说道。
沈长安一愣,下意识去看司北辰的方向,然而后者却没有看沈长安,而是庄重的朝着前方走,一边走还一边和护城军首领闲聊说着话。
队伍还在往前走,给沈长安思索的时间并不多,她撩动裙角,便踏上了马车。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更何况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还需要节约体力。
选择今天入城,还要带上沈长安,其实是大可不必的。
司北辰如此一番动作,只要沈息云不傻,都会带着司临安直接入宫,能阻拦就先把他们阻拦在外面了,而想要真的走到晟帝的面前,少不了血腥的场面。
但司北辰在出发之前,就意外的打定主意要沈长安随之一起,说什么都不听,以至于他那些黑衣属下看沈长安的眼神,都带上了祸国妖妃的滤镜。
“……”
但出于本心,沈长安还是要想要过来看一眼的。
毕竟真正见证最后的尘埃落定,司北辰的地位无人可撼动,那她就可以和白竹好好的在一起了。
算算时间,白竹应该也到了京城了,只不过她给他写了信,让他按兵不动,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都一直被困在地宫里,没办法找一个相信的人去打听事情,只能如此了。
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
不出所料,皇城守卫并不同意司北辰直接进去,但是司北辰有备而来,轻而易举的就率领着护城军破开了皇城的守卫。
“大事不好了!安王带着人来造反了!”
一声大喊,彻底打破了皇城的平静。
进入皇城之后,沈长安始终待在马车里,连车帘都没有掀开,外面的喊杀之声不绝于耳,血腥味弥漫开来,她默默的拿出了司北辰安排人给她制作的口罩,捂住了口鼻,尽可能的忽略掉这种味道。
虽然动静很大,但始终无人靠近马车,沈长安并未受惊。
不一会儿,马车徐徐再次动了起来。
动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沈长安明白,是到地方了,她微微起身,想要弯腰走出马车的时候,车帘一下掀起,司北辰的倾身探了进来。
骤然之间,两人的距离呼吸可闻。
砰、砰砰!
沈长安听到司北辰的心跳如雷,猛地一个后仰,坐在了马车上,冷淡道:“怎么了?”
“可以下马车了。”
司北辰脸色也有些僵硬,但这并不是好的时机,所以掀开车帘后他就退了出去。
沈长安紧随着在后面也走了下去。
此刻该清理的也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寝宫门口,还是团团围着一群人,与司北辰带来的护城军分庭抗礼。
护城军首领胡将军大喝道:“御前侍卫也隶属于护城军,你们却对我竖起刀剑,是想做什么!”
“胡将军问他们想做什么,那本王还想问问胡将军,你想做什么!”
司临安从宫殿之中走出来,重重包围的护卫稍稍从边上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他气势凛然的说道。
胡将军冷笑一声,“拜见齐王爷,末将做什么,隶属于圣上管辖,好似王爷也插不了手吧?倒是王爷,为什么这些人听你的却不听末将的,难道王爷不该给个解释吗?”
一听到胡将军的质问,司临安明显是有些慌乱的,但很快就稳住了气场,将利刃甩向了司北辰。
“六哥,胡将军敢这么和我说话,是因为有你在给他撑腰吧?!”
“比起能够号令皇城守卫的齐王来说,我这句六哥,可担不起啊。”
司北辰冷笑着回应。
很明显,司临安就算是装出来的气势再强,也终究无法装太久,轻易一戳,就破了。
沈长安并没有兴趣观看这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正无聊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影,她看了看周围,注意力都在胡将军和司北辰身上,便悄声的朝着一旁溜了过去。
这边,司临安是接不住司北辰和胡将军两个人的话的,所以在三言两句之后,很快就败下阵来。
“总之,父皇如今病重在即,只召见了本王一个人进宫,无论你们是有什么事,又是为了什么要见父皇,通通都给本王出去,否则,就是忤逆之罪论述!”
司临安冷着脸,直接狐假虎威了起来。
不怕他狂,就怕他不狂。
司北辰狂笑三声,“好啊,亲王犯罪,理应天子论处。就当我是犯了忤逆吧,我要见父皇!”
“绝不可能!”
司临安冷着脸,一扬手,周身护卫立刻将刀剑立向司北辰这边。
胡将军冷嗤,“我看谁敢动安王爷!”
唰!
两边阵营的人纷纷对峙。
就在准备动手之际,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啊!”
……
##第一百八十二章那一夜,我没有失约
时间倒退在之前。
沈长安看见一个人影后,便跟了过去,凑到了身边之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
那人猛地一回头,便被沈长安捂住了口鼻。
“嘘,是我。”
沈长安对着张太医眨了眨眼睛。
毕竟她在人群眼中,已然是死了的状态,所以突然这么说,也不知道张太医会不会认出来。
然而张太医不负众望,连忙点了点头。
沈长安松开了张太医的手。
张太医不敢说话,只好的招招手,让她跟上,一路走一路悄悄说道:“我也是刚偷跑出来的,齐王胆子太大了,悄悄的不知道给陛下用了什么药,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要不是我有你给我拿给助眠的药物,我还查不出来呢。”
当初沈长安离开前,曾给张太医一个药,是助眠的,但也有一些副作用,让张太医自己研究去了。
而司临安让晟帝昏睡的药物,出自小婕之手,故而,和沈长安的药物通路相似,张太医才可以看出来的。
看出来之后,张太医就想尽办法,在同僚的帮助下离开了被软禁的地方,幸好今天是司北辰入皇城了,否则他指不定刚出来又被抓回去了。
沈长安跟着张太医,一路绕道了寝宫的后面,因为集中火力都在前面对峙司北辰的缘故,故而进入寝宫,还算是顺利。
一进去,沈长安一眼就看见了空旷的寝宫内,沈息云拿着一卷圣旨,坐在龙榻旁边,低声不知道在和晟帝说什么。
而床帘重重,一下也看不清躺在龙榻上的晟帝,究竟怎么样了。
不过左右这里面也就沈息云一个人。
沈长安干脆的走出来,趁着沈息云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她的手腕扼住,反剪到身后,膝盖从背后一顶,将她逼迫着跪在了地上。
“啊!”
沈息云突如其来被袭击,发出了一声惨叫。
……
“云儿!”
司临安听到沈息云的声音,顿时六神无主,直接扭头就跑进了寝宫内。
而寝宫外还在严防死守的护卫们一个傻眼,司北辰立刻下令攻击,顿时被冲的私下离散起来。
“云儿,你怎么了?”
司临安冲进来,一眼看见被沈长安制住的沈息云,目呲欲裂,怒瞪沈长安,“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这很重要吗?”
沈长安手中一用力,沈息云立刻痛呼出声。
但就算如此,沈息云也还是转头对着司临安道:“别傻站着,过来将她处理了!”
“处理我?”
沈长安又是一个用力,沈息云再次痛呼。
一旁的张太医有点看不下去,“那什么,你们不要顾着自己聊天,把我当空气好吗?”
“你!”
司临安这时候也才发现,张太医居然也在!
张太医对沈长安道,“你拽着她到一边儿去,我看看陛下如何了。”
闻言,沈长安正要拖着沈息云离开。
突然间,沈息云腰肢一扭,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姿势直接转到了沈长安的面前,挣脱开一只手,拔下头上发簪,朝沈长安手上一划。
沈长安吃痛,手上力道一泄,沈息云立刻逃走,扑到了司临安的怀中。
“王爷,吓坏我了。”
沈息云花容失色,目光偏执疯狂起来,“快,一个女人,一个老不死的太医,王爷,快,阻止他们!”
“云儿,我,我……”
司临安手足无措。
沈长安手背被沈息云划开了一道口子,幸好是避让及时没有伤到经脉,否则事情就大发了。
但就算如此,也还是血流不止,她死死捂住,现在可不是包扎伤口的好时机。
而就在司临安一个犹豫的当头,紧锣密鼓的脚步声就紧随而来。
哗啦!
十来个护卫退到了司临安和沈息云的身边,刀剑立于外。
而司北辰则是一个箭步,冲到了沈长安的面前,看见她的手,眉头紧皱。
“我没事。”
沈长安开口的刹那,意识到好像这句话有点废,而且司北辰也没有问自己。
正在这时,她听到司北辰一声轻轻的‘嗯’,声音很小很轻,乍一听仿佛是错觉一般。
“安王殿下,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把您盼回来了。齐王殿下以下犯上,对陛下使用了不知名的药物,导致陛下昏睡,还私下软禁了所有的太医,不允许我们给陛下看病,我这可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啊。”
一看见司北辰,张太医先高声诉起了苦来。
“先看看父皇有没有事,剩下的交给我。”
司北辰这话是对张太医说的,但目光却看向了沈长安。
沈长安知道他的意思,但张太医已然研究沈长安的药研究三年了,如今也不需要她出手,张太医也能搞定。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的交汇,却也都意外的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时,有个小兵弯腰,从龙榻旁边捡起了一个卷轴,“安王爷,请看这是什么?”
司北辰挑眉,接了过来,‘哗啦’一声,展开了卷轴。
这卷轴本来是沈长安抓住沈息云的时候,后者没拿稳一下丢在了地上,如今被捡起来,又落入了司北辰的手里。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最了解那个卷轴里写了什么的,非沈息云莫属。
眼看着司北辰已经闯进来了,又已经控制住了晟帝,此刻便是那些追随司临安的人前来,也注定无法逆风翻盘了。
沈息云一咬牙,将司临安推开,大声说道:“北辰,我还爱你!”
“???”
在沈息云说出这句话的一刹那,不止是司临安愣住了,就连沈长安都不禁有点傻眼。
而作为被突如其来告白的那一方,司北辰却只是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脑袋微动,似乎是想要看什么,但还是控制住了。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一刻的他,想看看沈长安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云儿,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司临安痛心疾首的看向沈息云。
沈息云却看也不看他,直直的看着司北辰,继续说道:“北辰,我真的还喜欢你,还爱着你,我嫁给司临安,这是被逼无奈的,毕竟你被姐姐抢走,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和姐姐抢的。
“北辰,现在姐姐也已经去了,司临安他犯上作乱,但他作为皇子,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可我却……临死之前,我只想说,北辰,那天的凤来阁,我去了,我看着你在阁楼上等了我一夜,我也看了你一夜的身影,我没有失约……”
“……”
##第一百八十三章发疯的司临安
沈息云这突如其来的掏心窝子的话语,直接镇住了所有人。
胡将军脸色有些尴尬,本以为是御前救驾,结果还莫名的听到了什么皇室秘闻。
弟妹爱着兄长,这,这……
“云儿,你的意思是说,你嫁给我,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那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司临安瞳孔地震,想要抓着沈息云问个清楚,但她却直接拍开了他手。
动作干脆又绝情。
“对。”沈息云直接冷漠的说道:“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因为我父亲觉得,理应让我们好好的过日子,所以我才哄你的,我的心里,一直都是北辰。”
对司临安多绝情,沈息云此刻就对司北辰多深情。
若是光看此刻,定然让人觉得,沈息云身不由己嫁给旁人,如今去被司临安犯上作乱连累,临死之前不愿意在懵逼自己的真实内心,敢于在心爱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意。
这谁看了不得鼓鼓掌,然后说一句深情厚谊啊?
至于真正的可怜人司临安,谁又会去理会他?
不过此刻看完全局的沈长安,却无声的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司北辰手中的卷轴。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沈息云之所以会说那么多,只不过是为了……
“你很怕我打开这个卷轴,对吧。”在沈息云说了那么多之后,司北辰终于给出了一个反应,晃了晃手里的卷轴,继续说道:“你说爱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看完卷轴里的东西之后,不迁怒于你罢了。”
“……”
沈息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又很快舒展开,对司北辰绽放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北辰,你可以不理解我,甚至可以恨我,可是你不能误会我对你的……”
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原因无他。
司北辰没有理会沈息云,直接打开了卷轴。
旋即,脸色一下精彩了起来。
卷轴里的东西,无外乎是要传位给齐王司临安。
这并不算是惊讶的东西。
沈长安自认自己想得到,那司北辰应该也想得到才对。
那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给你看看。”
在沈长安好奇的时候,司北辰直接将卷轴递了过来。
沈长安一愣,伸出了手。
卷轴展开,不出所料的,里面第一条就写了要司临安继位。
不过这只是第一条,后面还紧随着一个更改的条例。
“即日起,女子不再以男人为尊,允许科举、允许入朝为官、允许和离之后再嫁……”
沈长安不自觉的就将这么一段念了出来。
哗啦!
沈息云的脸色一下阴沉得滴水。
司临安早已在沈息云对司北辰告白的时候,心灰意冷,不再言语,但此刻听到这么一句话时,还是奇怪的睁大了眼睛,“云儿,我们商量好的传位遗诏里,没有这一句啊……”
面对司临安的话,沈息云僵在了原地。
沈长安合上卷轴,默默的看着沈息云。
全场没有人说话。
但沈息云却觉得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在无声的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女子怎么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还和离之后再嫁?那岂不是太不知廉耻了?
而且女子本就柔弱,不以男人为尊,靠自己?
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
沈息云咬着牙,她本来的计划是,等到司临安登基之时,就会发现多了这么一条东西,但她有信心去说服司临安接受。
但现在一败涂地,没有登基,没有说服……剩下的,只是耻笑。
“这一条我挺赞同的。”
就在这时,一个赞同的声音响起。
沈息云唰的看向了沈长安。
如今的沈长安是经过化妆之后,又带了面纱,沈息云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来。
不过她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和沈长安突然闯进来将她抓住,脱不了关系!
“你在嘲讽我?不,你故意刺激我……”沈息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站在北辰身边,你应当也是爱慕北辰的吧,所以在听到我和北辰的互诉情谊,才会这样开口来刺激我……”
“你想多了。”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
然而她这句话在沈息云看来,就是欲盖弥彰。
就在沈息云打算继续说的时候,身子却蓦然被人一把推开。
“闭嘴,都给我闭嘴!”
司临安抱着脑袋,痛苦不已的咆哮道:“你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这一辈子的敌人,在我风光的时候巴结我,如今我可还没有一败涂地,就迫不及待的抱团,真当我是傻子吗!”
说真的,你就是傻子!
事到如今,沈长安都看出来了,沈息云的目标,是自我独立,手握大权,至于司临安,不过是她要改变现状时,选择出来的一个人选罢了。
如果当初沈息云嫁给的是司北辰,那司北辰,会不会也和现在的司临安一样?
沈长安想到地宫之中,司北辰理智的分析着沈息云的模样,觉得大概率不会。
司临安突如其来的爆发,虽然让人诧异,但谁也确实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样的局势之下,他不过是在做困兽之争罢了。
然而司临安虽然无能,却也并非是真的傻子,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清楚的感觉到了所有人对他的轻视,愤怒之下,直接夺过了一旁护卫手中的大刀,奋力一冲,朝着龙榻而去。
龙榻旁边,张太医还在晟帝的身边,如果真的要捅过来,张太医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晟帝受伤,多半是自己挡刀。
可他一把年纪了,这一刀下去……
沈长安脑海中思绪万千,身子却很迅速的拦在了前面。
这种为了保护别人而挡刀的行为,是真的很愚蠢,但情况却不容得沈长安去追究蠢还是不蠢,毕竟电光火石之间,司临安已经到了面前,而除了张太医外,最近的就是沈长安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砰!
就在沈长安都已经思量好用什么地方挡刀,可以少流点血,快速愈合的时候,一声巨响从耳畔划过。
##第一百八十四章赐死吧
再睁开眼,沈长安就见司临安整个人横飞了出去,撞在了寝宫的柱子上,而他手里的刀,已然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痛的都蜷缩成了虾米。
出手将他打成这般境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北辰。
司北辰拦在沈长安的面前,却没有看她一眼,而是面对着司临安道:“事情失败就想着玉石俱焚?父皇当真是白养了你了!”
“白养?哈哈哈……当初在后宫里时,你们谁又管过我?谁由理会过那个在后宫里饭都吃不饱的七皇子?我本以为云儿是来救赎我的光芒,没想到她也是来利用我的,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司临安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他如今这幅模样,哪儿来的半分曾经的温润王爷的形象?
沈长安只觉得这个人太过凄惨。
但说到童年,沈长安脑海中想到司北辰失忆时,曾说过的雨天、黑屋子……
哗啦!
雪白的刀刃一闪,司北辰高举大刀。
胡将军连忙大喊:“王爷不可!”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寝宫外面也传来了动静。
“安王不可!纵然齐王犯下天大的过错,也理应让陛下裁决!”
一群大人身着官袍,匆忙的走了进来。
他们本来是接到消息,前来辅助齐王司临安登基的,谁知道一进宫里,面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然失去了控制。
无论如何,先暂且将齐王保下来再说。
若是齐王倒了,他们这一群人,谁没有参与过?失去了这么一个大旗,怕是转日就要遭殃了!
“如今陛下病重,安王岂能在龙榻前对齐王下如此杀手?!”
“安王你这是欲代替陛下裁决,你这是谋逆之罪啊!”
“安王还带兵进入宫内,反了,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
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开始指责司北辰的过错。
然而身处中心的司北辰却半点知错的表情都没有,而是冷冷淡淡的看着司临安,手中大刀雪白晃眼。
别人的话或许可以无视,但胡将军也在劝阻,“安王爷不可,弑弟乃是重罪,纵然是齐王爷其罪该死,也不该死在您的手里啊!”
但纵然胡将军开口,司北辰的表情也不为所动。
哗!
大刀斩风而下。
所有人的嗓子眼都吊了起来。
司临安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吧嗒!
玉制头冠摔落在地,砸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来。
司临安听到动静,恍然的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司北辰,“你不杀我?”
“你是我弟弟,纵然是犯下天大的错,始终是我弟弟。”
司北辰默默的吐露出这么一番话来。
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
还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
不过幸好,人保下来就没事了。
“虽然你是我弟弟,但就凭你刚刚的行为,斩发入断义,我绝不会承认一个欲弑君的人做我的弟弟,所以以后,你也不必说认识我了。”
司北辰说道。
“哈……哈哈……”
司临安听到司北辰的话语,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笑话,突兀的自行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惊叹声传来。
“做的不错。”
“!!!”
谁在说话?
这声音是从沈长安身后传来,她猛地一转身,便看见了龙榻之上,本该昏睡着人事不知的晟帝,已然睁开了眼睛,半靠在床头,双手还鼓了鼓掌。
看他的眼睛没有半点醒转的迷茫之色,显然并非是刚刚醒来,而是……
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浮上沈长安的心头。
……
早在沈长安给司北辰出计划的时候,司北辰就安排人拿着沈长安的药瓶去见了太上皇,太上皇虽然没有答应出来帮助司北辰,但在司临安和沈息云打算去寺庙避避的时候,也没有见两人,更没有收留。
太上皇也是经历过夺嫡之人,更是上一届的赢家。
要说他没有争斗之心,怎么可能?
但他就是那么淡定的带着寺庙里吃斋念佛。
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宫内的情况,他了如指掌,而且并没有脱轨。
知子莫若父,倒推过来,不难得知是太上皇明白晟帝并没有被控制,只是想看看自己最出色的两个儿子将会如何对峙,所以太上皇并没选择插手。
如今……
晟帝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司北辰和司临安,一个站着,一个卧在地上,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而且,在晟帝出声的下一刻,便有第三支人马出现,将所有人团团围住,他们手里的武器以及人数,都远远超过司北辰和司临安合起来的人数。
“朕也算明白,当初未登基时,只觉得这至尊之位代表了一切,如今休息了一段时间,确实是舒服,朕也明白了为什么太上皇不愿意理会朝政了,这不批阅奏折,每天就睡觉的日子,当真不错。”
晟帝一边说一边点头,目光飘飘呼呼,落到了司临安的身上,说道:“还得多谢临安的体贴了。”
“……”
司临安面色青灰,浑身颤栗起来。
“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难道是朕醒来这件事,不值得你们高兴吗?”
晟帝眼神奇怪的看向众人,说出的话,却嘲讽一般。
“恭喜陛下,龙体痊愈!”
寝宫内,林涛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走了出来,尖锐的声音高声说道。
沈长安心里一跳,这人……她和张太医进来的时候,可从未发现啊。
去看张太医,张太医人却低着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由林涛一声喊出来,寝宫内所有的人,纷纷跪伏下来,恭喜晟帝‘龙体痊愈’。
“哈哈,不用说那么多漂亮话了。”晟帝自言自语的笑了笑,招招手,林涛立刻搀扶着晟帝的手臂,让他下了床。
晟帝走到司北辰的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
“……”
司北辰没有说话,拱手一低头。
“来人,将齐王压进宗人府,今日赶来的所有爱卿,全都去御书房,朕稍后就去看你们。”随着晟帝的话说出,立刻便有人前来将司临安架起来,却听晟帝又说道:“齐王爱慕王妃,但如此心狠手辣之女子,属实是留不得,赐死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回过头看看那个人
赐死!
沈息云瞪大了瞳孔。
在晟帝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她错了。
胳膊哪儿能拧得过大腿?儿子又如何能够忤逆得了父亲?
所以沈息云选择了沉默,甚至在看见司临安不怕死的冲上去要杀了晟帝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高兴。
因为这样的话,晟帝肯定会暴怒来处置司临安,她就可以趁机减少存在感,能捡回一条命是一条命,而且她时刻的坚信着,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她相信自己不会轻易输了的。
但是现实,却狠狠的抽打在了沈息云的脸上。
沈息云被拖着下去,而司临安也迅速的被带离了现场。
如今尘埃落地,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都离场。
纵然对于后续的处理有些许的好奇,但沈长安还是转身,离开了寝宫。
如今尘埃落定,既没有用上白家的东西,也没有折损什么,以后,也算是……
“沈长安!”
一声呼唤,突如其来的响彻在沈长安的耳畔,她连忙回头,捂住了张太医的嘴。
沈长安看了看周围,幸好是一场宫变,导致大部分的兵力,都去寝宫里面,或者是押着人离开了,这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你吓死我了。”沈长安松开张太医,松了口气。
张太医‘切’了一声,“你才是吓死我。”
“我怎么了你?”沈长安挑眉去看张太医,“我至少没有检查出陛下没有事情,还不告诉别人,故意吓别人一条来得好吧?”
“哎哟,这事儿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真以为陛下那什么……后来看你要挡刀子,我也为你捏了一把汗呢。”张太医赶忙的自证清白。
沈长安呵呵一笑。
张太医用胳膊肘戳了戳沈长安,“倒是你,不是说你住的地方走水,你就那什么了吗?怎么现在……嗯?你和安王?”
“意外碰面,然后不得不合作一把而已,我和他已经没有其他的关系了。”
沈长安当初打算离开司北辰的事情,张太医虽然不了解清楚,但从后续的事情也不难了解到。
当年传出沈长安死讯的时候,张太医也是不相信的,但后来……
如今看见沈长安活过来,还戴了个面纱,脸上更是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张太医格外的无语。
“得亏是我,一直相信祸害遗千年,否则被你突然从后面蒙住嘴,还似是而非的说什么是我,鬼才猜得出来。”张太医冷哼一声说道。
沈长安白了一眼他,“什么祸害遗千年,我祸害谁了?”
“你祸害老头子我,教人东西,教一半人就没了,我这三年,那叫一个纠结,那叫一个痛苦啊!”
张太医年纪一大把,但性格却像个老顽童,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和他亲近起来。
沈长安笑了笑,“左右这次我也要留在京城几天,就趁着这几天,你可以出宫来荣辉商行找我。”
“荣辉商行?你怎么还和那边扯上关系了?老头子我看来年纪真的大了,都搞不明白了。”
张太医有些迷糊,想了想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年轻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捉摸。”
“嗯。”沈长安笑了笑,“我现在叫长安了,不必叫我姓,而且我和白竹,也打算这次事情办完就回江南,所以你有什么问题,就趁着这几天吧,否则我可就要走了哦!”
“……”
张太医再次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来。
沈长安笑出声。
虽然沈长安也接触过不少前辈,威严睿智如晟帝,精明干练如白洪,古板不变通如沈从涛……但每一个,都只会让沈长安从内心里觉得他们是长辈,没有一个人,像是张太医这般的放纵随意。
“你看着我做什么,觉得我为老不尊?我告诉你啊,自从我家夫人去了之后啊,我就想开了,这人生在世,指不定哪天转脸就死了,还不如洒脱一点,放下那些所谓的成见,去为自己而活,以自己高兴,为首要目标。”
张太医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眼角余光却见到了一个人,干咳了两声道:“你还年轻,困于眼前的多半是情情爱爱啥的,相信我,按照自己的心走,所谓寻他千百度,他却在灯火阑珊处,试着回过头去看看,真正在意你的人。言尽于此,我走了。”
说走就走,张太医很是果断。
沈长安张了张嘴,最终笑着摇了摇头。
之前尚且不觉得,但被张太医这么一说,沈长安心里还有些想念白竹了。
“长安。”
沈长安闻声转身,司北辰正巧在她的身后,轻轻的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沈长安看着司北辰,意外的觉得他心情不错。
也是,如今司临安花了三年的时间把其他的皇子全部都搞定了,现在司北辰直接搞定了司临安,坐享他的功劳,而且还有御前救驾的功劳。
怎么着,这个储君之位也跑不了了。
“走吧,先出宫,好好庆祝一番。”司北辰走到沈长安的身边,笑了笑说道。
沈长安没有去问司北辰被晟帝留下来说了什么,也不想去将事情理得太清楚,毕竟这些东西,即将离她远去了。
来的时候沈长安独自坐着马车,离开皇宫的时候,司北辰倒是与她一起进了马车里。
马车走在青石板上,风微微吹动车帘,隐约可见宫中的宫苑巍峨,层层叠叠,像是一个精致的笼子一般。
“其实我想去看看母妃。”
司北辰突然的开口说道。
沈长安回过神,看向他。
他继续道:“三年不见,我为了让司临安和沈息云放松戒备,与她也没有任何的联系,如今回来,她应该是特别想见我的,她整个人没什么棱角,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是哭泣,呵呵。”
不知为何,之前还在寝宫之中英姿勃发的司北辰,此刻却流露出了一丝的脆弱。
沈长安移开视线,没有去接司北辰的话,因为她觉得,这时候的司北辰需要的并非是肯定或者是反驳,他只是想要说说话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说吧。
“但是我不能去见她,在父皇面前做戏一番,如果去见母妃,肯定会又引起他的猜疑,我只能忍耐下来,包括是在寝宫里,我想要杀了司临安,也忍耐下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兵符
司北辰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停留在了沈长安的手上,手上的伤并不深,哪怕是没有经过处理也已经不流血了。
这点小伤,若是在司北辰自己的身上,他定然是看也不会看一眼。
可在沈长安的身上,他只恨自己没能安排人保护好她,也恨自己冲进去太晚了。
“沈息云那人,心机太重,将男人当做可以供她玩乐的玩偶,所以才会在寝宫里对我说出那些话的,不过我并不瞧得上她。”
司北辰低声解释了一下。
这句话出自于他的私心。
然而话音刚落,沈长安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浅笑。
笑了。
她笑了。
司北辰瞳孔微动,正要再开口时,便听到沈长安开口:“白竹!”
眼中的希冀,在这一声下,碎裂成了一块一块的。
沈长安看着宫门口的一袭白衣,眼中再无其他风景。
“长安,张太医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吗?”司北辰没忍住,皱眉质问沈长安。
沈长安回过神,“张太医?他说让我多回头看看人,这句话吗?你也听到了?”
多回头看看人,沈长安确实是在这句话的一瞬间,想到了白竹,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对。
司北辰望着她眼底的清澈,心里徒然生出一缕无力感来。
马车很快跨过宫门,停了下来。
沈长安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起身离开。
司北辰伸手,却只触碰到一片衣角,很快流失于手中。
通过车帘缝隙,他清楚的看见,沈长安犹如一个小蝴蝶般,下了马车之后,来到了白竹的身边,尽管她脸上 还画着并不好看的妆容,可白竹眼中的宠溺却半点不减少。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
“走,先回荣辉商行。”
白竹握住沈长安的手,上前掀开车帘,让沈长安弯腰走了进去。
沈长安是想要问问白竹路上遇到了什么事的,但看他的态度,也清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点点头。
正要进入马车的时候,司北辰的马车一晃一晃的到了面前,车帘掀开,露出司北辰的脸来。
“长安,我走了。”
司北辰突然的认真说了一句。
“……”
沈长安不太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白竹将她拉到身后,挡在了面前。
这样的动作让司北辰眼中阴暗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开口说道:“我答应过你,以后离开,会告诉你一声的。”
说完了,司北辰便真的就走了。
“长安?”
白竹开口,让沈长安回过了神。
沈长安露出一个浅笑,解释道:“之前他……”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白竹眼中清明,是全然的信任。
“嗯。”沈长安郑重的点点头,弯腰走进了马车里。
荣辉商行。
刚回来,沈长安就迫不及待的先洗了个澡。
女为悦己者容,虽然她的每个模样,白竹都看见过,但她本心还是想要露出一个更为完美的自己的。
洗过了澡,沈长安刚出来,就撞见了白竹在她的门口。
“该吃饭了,本想着让丫鬟来叫你,可我忍不住,想要提前见你。”
沈长安蓦然被这么一句情话甜到了。
以前的白竹可不是……
“你忘了,我可是游历许多地方,别说是那些情爱话本,便是其他的东西,我也见过不少。而且就算我不去看,有些小姐也会给我写酸溜溜的情诗,啧啧,看多了我也就会了。”
白竹开口,随意的解释着,但解释完他就发现不对劲。
沈长安眉头一挑,“果然是第一公子啊,就是见多识广!”
“……”
吾命休矣!
……
其实白竹上京城的途中,并未遇到过什么袭击。
反倒是在白府,遇到了好几个人马来探究,但终究什么都没有找到。
“既然你都问出来了,那我也直接告诉你。白家之所以是皇商,而且爹还一直对于皇室避嫌,是因为我们一家,本就是皇室血脉,但很早之前就放弃了争斗,转而从商,圣上为了安抚,也是为了让我们安心,便给了一个东西,让白家镇守,若是天下大乱之时,方可拿出来平定一切。”
白竹从腰间摘下了自己的禁步,禁步之上有玉石雕刻,而仔细看,便可见到玉石并非是一块完整的,而是仿佛被人打碎了,重新拼接。
这拼接让人觉得阴阳相协,悦目极了。
沈长安正看得入神,就见白竹将禁步上的玉一掰,玉立刻就成了两边,其中黑色的那一半,他摊开倒放在桌面上。
“这个就是……”
“兵符。”
白竹淡然的开口,将这个全天下的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说了出来,甚至还放在了沈长安的面前。
“这只是一半的兵符,可号令二十万将士,另外一半兵符可号令八十万将士,其实算不上什么太好的东西。”
白竹很是平静的说道,而后将兵符又扣回了玉里,重新悬挂在了禁步上,抬手就要将禁步拴在沈长安的腰间。
“别!”沈长安赶忙制止了白竹,“你干嘛给我拴着,我……”
“关键时刻,能救你。”
白竹抬头,看着沈长安,如是说道。
沈长安张了张嘴。
白竹一向对她很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这兵符,虽说相比于可以号令八十万大军的主符而言,有些弱小,但主符可是掌握在晟帝的手中,而这二十万大军的半符,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创造奇迹出来。
从司北辰拼着受重伤也要拿到的架势来看,这……
沈长安将兵符推开,“白竹,我不需要这个。”
“可是……”
“你听我说。”沈长安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道:“曾经我确实是受过欺骗和谎言,但是对你,我是很放心的,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保证和东西,我只要你的心,在我这边。”
白竹望着沈长安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三年来,白竹尽心尽力的对沈长安好,对她无限的好,但因为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所以他对她的好,全都以同等方式,全都还了过来。
他这次这番的表白,其实存了孤注一掷的想法的,结果,还真的就成了。
如今,沈长安也很明确的表示,会和他在一起,想要他的心。
“长安,我……我……”
名动天下的白公子,在这一刻,犹如一个刚了解情爱的懵懂青年,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就在气氛正浓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第一百八十七章去见见王爷吧
小厮端着点心走了进来,一看桌子上的菜肴都还没动,疑惑道:“你们怎么不吃?”
“吃,我们吃……”
沈长安失声笑了出来,拿起筷子,给白竹夹了一筷子的菜。
白竹见状,也原模原样的照顾着沈长安。
小厮只觉得这一趟送点心,反而是收获了一堆的狗粮。
……
白竹在陪伴了沈长安一顿饭之后,便被掌柜请去开会了,留下冯四春来陪伴沈长安。
“关于小婕姑娘一家人,那天送出京城之后,便如约到了二十里外的小镇上落了脚,我收到了夫人报平安的信件后,也迅速的给她回复了,不过现在她那边还忙着,估计是过两天再回京城来看夫人。”
冯四春将这几天的事情禀报给沈长安,其中最让沈长安关心和在意的,自然就是小婕了。
亲耳得知她没有事,沈长安这才心安。
荣辉商行里,所有人都明白沈长安是白竹的心上人,主动的都喊上了夫人,其乐融融,犹如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纷扰。
但隔绝了却不代表纷扰就此消失了。
相反,这三年来司临安有多跳脚快活,如今,就有多狼狈。
才过了一天左右,关于司临安的处罚就出来。
齐王的名头犹在,却没有了封地和俸禄,终生都只能看守皇陵了。
至于齐王府底下的地牢,其中确实是有一些无辜的人,但绝大部分的手脚都不怎么干净,直接便被提到了天牢,由刑部接手。
赶到宫内支持司北辰的那群人,九成全都被罢免了官位,只剩下那么几个人,刚倒戈加入,并没有什么错处,所以逃过一劫。
但这么一番动荡,也让朝堂之上迅速的空了一大批的位置,急需填补,至于这被填补的人,究竟是谁?就看谁更高一筹了。
不过此番下来,还是安王司北辰的名头,算是彻底的打响了。
就连一直没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的西南,也表示其实灾情很早就得到了控制,但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才导致耽误时间的,司北辰毫不意外的又俘获了一批人心。
很早之前沈长安就听司北辰说过,他不喜欢锋芒太盛,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明白得很,但这次却并非如此了。
他一边装着念惜手足之情,为齐王频频求情,一边又让民众呼吁他的声音不断高涨。
这是准备一手斩获储君之位了。
一切冤有头债有主,也算是有一个好的结局了。
但是……
“齐王妃呢?也就是沈息云,她当初是被赐死,但就算死了,也应该有点水花才是啊。”沈长安听着冯四春将京城的事情当成玩笑一般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其中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冯四春被这么一提醒,也不禁愣了一下,“不知道啊,这个女人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确实没有接到过她的消息。”
沈长安有些疑惑。
“夫人,安王府递来的请柬。”
有人上前,将一封请柬双手递上来。
沈长安皱了皱眉,第一时间觉得的是司北辰又要做什么?
疑惑归疑惑,但当打开请柬之后,这疑惑就不复存在了,甚至还让她微微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
冯四春并不知道沈长安以前的身份,自然不知道沈长安和司北辰的过往,但这一次掳走沈长安的就是司北辰,害得她险些跑断腿找人的人,她怎么也提不起好感来。
而且她还觉得司北辰是白竹的情敌,所以下意识的地方起来。
沈长安摇摇头,“不是安王递来的请柬,是我的一个徒弟,想要见我。”
“徒弟?和安王府又有什么关系?”
冯四春有些折腾不清。
沈长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随冯四春去想了,叫人去告知白竹一声后,便出了门。
司北辰知道沈长安的身份之后,沈长安一直认为他谁也不会告诉,但没想到,巧儿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也不算司北辰告诉的了,巧儿本身就天赋异禀,那天夜里虽然吵杂,但她觉得,巧儿多半是知道她并没有死,所以这番,巧儿才会想要来见她。
巧儿约她的地方是云来居,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小茶楼。
来到三楼的包间外,沈长安还没推门,里面的人就率先打开了门。
“奴婢听见脚步声了,所以就来开门了。”
相比三年前巧儿还是孩子的模样,如今的她已然张开了,眉宇之间有福婶和福叔和和气气的模样,但轮廓却仍旧稚嫩,整个人内敛文静了好多。
“多谢你了。”
沈长安走进来落座。
巧儿关上门后,自觉的给沈长安倒水。
见状沈长安想阻止,却被巧儿抢先一步完成。
“王妃……不,理应是叫小姐了。小姐这三年,都生活在江南?那地方好吗?”巧儿温声的问道。
“虽算不上四季如春,但也还算不错,那边没有京城这边的世俗,倒像一个世外桃源。”
沈长安认真的回答道。
两人都没有主动的提起三年前的事情,就仿佛她们并没有时隔三年的生离死别,而只是单纯的许久没见,简单的叙旧罢了。
沈长安没有主动去说过去,而巧儿也只是挑一些好玩的东西说。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中午的时候,茶楼的小二抬来了饭菜,用过之后,沈长安便打算离开了,但她刚起身,巧儿便欲言又止的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直说。”
巧儿天赋异禀,性情也率真,这三年来变得内敛之后,却也有些小动作是没有改变的。
咬了咬下唇,巧儿说道:“王爷就在隔壁,小姐去见一见吧。”
隔壁?
沈长安眉头皱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过去,毕竟司北辰并非是什么好人。
但是巧儿这么看着她,却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你告诉我,这三年,你是在西南还是在……”
“奴婢在西南。”
巧儿主动开口,对着沈长安低声的说道:“奴婢随着王爷前去西南,亲眼看见王爷一步步的赈灾,平定纷乱,奴婢并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带着奴婢前去,但是王爷偶尔,也会来翻阅一下小姐留给奴婢的课业,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
“小姐,奴婢认为,王爷对小姐是有情义在的,哪怕是伤透了小姐的心,这三年的时间,他也已经赎罪了。
“两年前,曾有人饿的不行,易子而食,王爷见状,宁愿自己挨饿了三天,也将那两个可怜的孩子给救了下来,没有让一滴无辜的鲜血洒落。”
##第一百八十八章下请柬
巧儿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这一次,若非是王爷,奴婢也不知小姐已经回来了,奴婢很想念小姐,王爷也想念小姐,否则也不会……”
“是他让你告诉我这些的?”
沈长安皱着的眉头不自觉的松散了下来。
巧儿摇头,“没有,王爷甚至没有告诉奴婢他会来,奴婢是自己听到了,所以才……小姐,您就去见见吧。”
……
回去的路上,街道旁熙攘不止,沈长安想事情正出神,突然马车一个趔趄,刹住了脚。
她在马车内颠簸了一下,及时的扶稳了身子,问道:“怎么了?”
“夫人抱歉,刚刚有个汉子抱着一个孕妇,似是要生了,小的担心冲撞,就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马车解释的声音。
沈长安问道:“那个汉子脸上很焦急吗?”
“啊?”
马夫没想到沈长安会突然问出来这么一句话,有些发愣的回答道:“是挺着急的,毕竟媳妇要生了,自己要当爹了,一边着急媳妇,一边也带着点有孩子了的喜悦,对,就是这样的心情。”
“……嗯,现在人走远了吗?”
“已经走远了。”
“那就回去吧。”
“好嘞。”
……
沈长安最后也没有去见司北辰,并不是当年的是还如鲠在喉,相反,那个孩子,对于她而言,是原主存在的证明,既然父亲都不愿意为这个孩子伸张正义,沈长安这么一个看淡了生死的人,也只会在心里无奈惋惜。
但是今天巧儿说的那些话,却又让她心里,有了一些别样的感受。
“长安?你怎么不吃饭,一直在走神。病了?”
白竹放下筷子,伸手碰了一下沈长安的额头。
他的手并不冰冷,带着些许的温热,触碰到额头的时候,沈长安深知觉得像是被温热的风吻了一下。
“我没事,只是今天去见巧儿,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沈长安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犹豫说还是不说。
白竹见她这样,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安排人将饭菜撤了下去,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书房。
“怎么了?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需要我帮你出气?”白竹拉着沈长安的手,认真的说道。
沈长安摇摇头,“并不是,而是让我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孩子。”
“孩子……”
白竹拉住沈长安的手,改成握住,似乎是想要给她一些启齿的勇气。
这样的细节,让沈长安内心一片慰藉,“其实就算没有当年那个孩子,我也还是会选择离开司北辰的,你知道的,我的想法一直都是默默的研究一下自己喜欢的药物,那些皇室里的阴谋算计,我不喜欢的。”
“你放心,我既然说过我相信你,我就不会胡思乱想,说你的事情,别在意我的想法。”
白竹对着沈长安,温柔的一笑。
沈长安摇头,“不要,既然你我决定在一起了,那么你的想法,我必须要在意的。”
没有什么,比亲耳听到心上人肯定自己,更来得愉悦的了。
“说回正事,当初那个孩子,我认为是一条小生命,所以决定留下来,独自抚养,但事情变故太大,以至于我没有任何的准备,它就没了,才两个多月,形状都还没有……
“这件事我本来已经释怀了的,但是今天我去见巧儿,她告诉我,司北辰就在隔壁,而且是偷偷来的,并不是提前预谋,巧儿希望我能去单独见司北辰一面。”
沈长安坐了下来,轻叹一声,“巧儿和我关系非比寻常,当初我所经历的一切,她也都明白,也都知道,可就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我能够去见司北辰一面,所以我在想这其中……”
“那就去见。”
白竹打断了沈长安犹犹豫豫的话语,给了她一个准确的回答。
“我知道你在担心,去见了司北辰之后,我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心里难过,我告诉你,不生气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白竹将沈长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落下一个吻来,“但是更多的,我希望你能够释怀。只要最后,你的选择是我,那其中的一系列的事情,我都可以放手让你去做。”
这一份信任,是沈长安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的。
可偏偏,白竹就这么直白的放到了她面前。
“白竹,谢谢你……”
“我们之间,无须说谢。不过我之所以答应你去见他,一是希望你能够放过你自己,二,也是因为三年前,我曾经发现了一件事情。”
白竹说道:“当年‘医女’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但城南那处院子,还有你的身份,却一直没有被曝光出来,或许,还有司北辰一份功劳。”
当年白竹安排人盯着城南的小院子,自然也就清楚周围还有多少人盯着,据他的属下汇报,一共有四支人马盯着,除却荣辉商行白竹的人,还有一支人是齐王府的人。
以药来挟君,这个想法并非是突然就有的,而是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雏形,所以齐王的人便开始留意医术精湛之人。
前两支人马都已经有了下落,但后两支却很难找。
不过白竹还是判断出,其中有一支人马,是来自于皇宫,也就是隶属于晟帝的。
还有一支,应当就是司北辰的。
“说实话,那时候我以为那群人是你的下属,因为每次你离开,他们都会清扫所有的痕迹,确保不会有人顺藤摸瓜到你这里。”
白竹说完,眼神看向沈长安,“三年前司北辰帮了你,于情于理,确实是你应该去和他好好的告别一番。”
“……”
听完这些,沈长安有些许的沉默。
说惊讶,倒也算不上,但要真说听了之后有什么太大的心绪起伏,那确实也是没有的。
白竹很暖心,将空间留给了沈长安一个人,独自出去换了一个书房开始处理事务。
沈长安这一想,就到了深夜。
明月高悬的时候,沈长安敲响了书房的门。
“你果然还在忙碌事务。”沈长安走进书房,看见堆在账本里的白竹,有些无奈的说道。
白竹哑然失笑,“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很废物一样,我这只是刚接手,等到我查完这些账目之后,就能得心应手,到时候你想去玩儿,我也可以陪你了。”
“好。”
沈长安笑着答应,而后说道:“我决定了,去见司北辰一面。”
“嗯嗯。”白竹说道:“我替你给他下请柬?”
##第一百八十九章和自己和解
之前巧儿给沈长安下请柬的时候,因为她是安王府的人,所以用的是司北辰的名头,如今沈长安给司北辰下,用白竹的名头,这莫名给人一种,沈长安是白竹的人,的暗示。
沈长安看清了白竹的小心思,答应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
请司北辰,可不是请沈长安那么的随意。
这边请柬递过去,还要先排队筛选,筛选完了之后再送到安王府内再审核一遍,如此,才会落在司北辰的书案上。
等到这么一番流程走完,司北辰看见请柬答应见面的时候,沈长安都已经和张太医研制出了新的面膜了。
“珍珠磨成粉,在加上黄瓜磨成的水和牛奶,竟然如此神奇,老头子我都觉得容光焕发了。”
张太医拿着手里的珍珠粉面膜,连连称奇。
沈长安笑了笑没有附和他的话,而司北辰答应见面的要求,就是在这个时候传过来的。
“知道了。”
沈长安对丫鬟点了点头,而后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你继续在这里玩还是回去,随意。”
“行行。”
张太医倒是也不拘小节,对沈长安摆摆手。
沈长安梳洗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后,便出门上了马车。
她约司北辰见面的地方不是别处,仍旧是之前巧儿约她的茶楼,云来居。
云来居包间。
沈长安来的比较早,司北辰并没有过来,她坐在窗户旁,低头望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路边摊贩的叫卖、几个小孩的玩闹,还有一些妇人穿插其中的身影。
这一瞬间仿佛是回到了江南,也是那么的安静祥和。
但这里是京城,再祥和,也无法做到表里如一。
胡思乱想间,包间传来敲门声。
“请进。”
沈长安出声。
下一刻,门被推开,司北辰就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早朝上匆匆回来的,形容之间有些疲惫。
“找我有什么事吗?”司北辰没有见外,直接坐下就和沈长安单刀直入的说道。
他那么直白,沈长安也乐得直白。
“我想跟你好好的说一番话罢了。”沈长安落座在司北辰的对面,抬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过去。
司北辰将茶放在手心,热茶的温度渐渐的捂暖了掌心的同时,心也在无形之中被融化。
“关于三年前的那个孩子,包括孕育孩子的那个女人,你爱过她吗?”沈长安没有直接以‘我’的端点开头,而是以第三方的视觉,来问司北辰。
司北辰脸上出现了一丝浅笑,“假话是没有,真话是,真的没有。”
“……”
吧嗒!
随着司北辰的这么一番话,沈长安卡在喉咙里三年的刺,被拔了出来。
“你不爱她,所以也不会去爱那个孩子,所以相比于害得孩子没了的肖枫,你更看重后者。”沈长安如是说道。
但司北辰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嗯?”
“长安,褪去所有的偏见,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也向往过和谐的家庭,天伦之乐。我确实是不爱三年前的那个女人,但我爱你。”
司北辰认真的看着沈长安的双眼,说道:“在我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开始期待孩子的降临,至于害了你的肖枫,我承认,那时候的我尚且没有看清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我认为,不应该为了一个已经没了的生命,而去折损自己的左膀右臂。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那时候还没那么爱你。直到你‘死’后,我后知后觉用了三年的时间来解析出了这么一件事,但那时候我觉得,为时已晚,所幸,我又遇到了你。”
所以司北辰并不爱‘沈长安’,他喜欢的,是穿越而来的沈长安,站在他的角度,那他所做的一切,其实就都有迹可循。
沈长安本以为自己应该会有别样的心绪,不说释怀、难受,至少也会有些许的起伏。
但其实并没有,她耸了一下肩膀,“原来如此。”
“你找我,就是为了弄明白这件事?”
司北辰追问道。
沈长安坦然的点头,“没错。我曾以为你十恶不赦,但失忆的你确实是有些……可爱?可以这么说吧,加上这次巧儿愿意来为你说话,我决定和自己和解了。”
“和自己?”
“对,和自己和解,这件事从头到尾,要真的说你做错了什么,那大概就是知道了肖枫做了什么,却没有惩罚,当然,这些事情我已经和解了,不会再追究。”
沈长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出意料的话,还有三天,我就要和白竹回江南了。这一去,多半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所以这顿饭,就当做是告别吧。”
司北辰从进来到现在,他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过,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深深的变了变。
“你要走……”
“对啊。”
沈长安对司北辰露出了一个笑意来。
放下京城所有的烂摊子,回到自己的小窝里,好好的过日子。
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养养花,救救人。
司北辰一直以来,不怕沈长安恨他,也不怕沈长安怨他,但此刻,说是和解了的沈长安,眼中却仿佛没有他的存在了。
“你就没有打算找肖枫算账?或者是……”
“没有,那并不是属于我的恩怨了。”
沈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她的动作,司北辰也紧随着喝了一口,脑海之中倏忽想起一件事。
“对了,沈家,你的母亲,你不打算见见吗?”
柳氏……
沈长安微微皱了皱眉,便听到司北辰说道:“关于司临安的事情,你应当是知道他的下场如何的,但是你就不好奇,沈息云的下场如何吗?”
“这个,确实是没有听说。”
“她被赦免了,你的生母柳氏,还被要求去照顾她。”
司北辰说道这里时,故意顿了一下,吸引起沈长安的兴趣之后,才缓缓道:“她怀孕了,司临安的孩子。”
身怀皇嗣,确实是可以免除罪责。
“她此前在寝宫内那一番真情发言,呵,我原以为是她打算以昔日情谊来让我饶她一命,但她既然怀着孩子,就必然是能逃过一劫,那么她这么说,其实还是想要踩着我上位,重新卷土重来,不免有些可笑。”
##第一百九十章巧儿上门
听着司北辰嘲讽的话语,沈长安没有做评断。
司北辰这人,说爱你的时候,情真意切,其实说白了还是看重你的价值。
他口中的情爱,并不值钱。一如沈息云为了能够达到目的,哪怕是自己也可以利用起来。
两人是一样的偏执。
“因为沈息云怀孕,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所以安排了柳氏去照看她,你也可以料想一下,你母亲面对如今已经一败涂地的沈息云,会受什么样的委屈?”
司北辰循循善诱一般的说道。
沈长安抬眼看他,“你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些让人讨厌。”
“……”司北辰干咳了两声,“那我以后改改。”
这还是沈长安第一次那么直白的表露自己的喜好。
司北辰以前也是有好好说过话的,但环境原因造就了他强势碾压而过的性格,若不是说话要给人留下悬念,他又如何将那一群手下给收服?
沈长安看出他想要解释,抬手阻止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已经是一个‘死掉’的人了,柳氏那边,你帮我多照看照看,至于见她?我就不去了。”
闻言,司北辰眼神微动,“我做事一向是有来有回,你既然不愿意与我在一起,那就等同是普通人,对于一般人,我都是要收取报酬的。”
沈长安抬眼看他,等他提出的要求。
四目相对,司北辰目光平静,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说道:“但是你终究是与旁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帮你,不要任何的酬劳。”
如果忽略掉过去的一切,光听司北辰说这么一句话,那还真的挺让人动容的。
不过沈长安是和自己和解,放下的,是原主的一切,并不是属于她的一切。
“被把自己塑造得那么深情,我治太上皇、治老将军,你从中也获得了不少好处吧,可你答应我的事情却从没有做到过,你这合伙人的承诺和态度,让人不敢信任。”
“既然不敢信任,为什么这次会愿意和我合作?”
司北辰紧随着追问道。
沈长安目光不闪不避,抬手将自己的茶杯续上了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今非昔比了。以前的我不得不和你合作,不得不承受了你失信之后的痛苦,但现在你若失信,自然会有人来找你要回来。”
而这个人,必然就是白竹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向了司北辰的心。
若他是小北,可以无所顾虑的去找沈长安追问为什么,会坦然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可他是司北辰,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沈长安面前说过自己的心意,却全然被她当做玩笑之语,骄傲不允许他将内心的压抑控诉而出。
但……
“能告诉我,为什么是白竹吗?”
司北辰吸了一口气,问了出来。
沈长安摇摇头,“喜欢一个人,哪有为什么?”
喜欢……
司北辰眉宇敛了下来。
……
云来居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是因为阁楼修的很高,每一层都很宽大,站在三楼,甚至有一种站在四五楼的既视感。
俯视之下,仿佛一掌,就能将一条街抓在手中。
司北辰伸出手,对着那一辆沈长安上了的马车微微摁下,仿佛就能按下暂停键,将她困在手中了一般。
“王爷为何不直接留下她?”
有黑衣人出现,弯腰拱手说道。
“不,若是强行留下,那就没有意思了。等着吧,她会明白,她真正需要的人,是谁的。”
司北辰笃定的说道。
从他有独立的意识开始,布下的局就极少有失误的时候,五年前沈长安成为那个打乱他棋盘的人,好不容易三年前死遁离开了。
可如今,又再一次撩拨了他的心弦。
他可不会轻易的放过。
“回府。通知林涛,那边可以动手了。”
“是!”
……
沈长安回到荣辉商行后,便一直心有不安,夜里找白竹说好了回江南的时间,他看出她的不安,承诺会尽快处理好事情,然后回去。
但是这个承诺,在第二天就支离破碎。
“夫人放心,不过是一批货物,来回最多不超过十天,公子一定会处理好的。”
冯四春陪伴在沈长安身边,安抚说道。
沈长安很想强打起精神点点头应和,但心中的不安却越发的浓郁了。
怎么什么时候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一批货物在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需要白竹亲自去查看?
而且急迫得根本等不了片刻,半夜就离开了。
沈长安握住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又放松,想要说服自己却全然无力。
“夫人,安王府送了个人过来。”
小厮敲门走进,将一张卖身契双手呈上来。
沈长安回过神,一看卖身契上居然是巧儿的名字,‘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朝着楼下而去。
巧儿站在荣辉商行的一楼大厅,还有一些过来交易的人正在进行交易,对于巧儿也没有半点的好奇,各自忙着各自的。
沈长安下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巧儿在发呆。
“巧儿?”
巧儿听到声音回过神,对着沈长安展露了一个浅笑。
沈长安眉头微皱,“上来说。”
上二楼,沈长安推开一个包间,和巧儿走了进去,跟在身后的冯四春留在了门外守着。
“你怎么过来了?还拿着卖身契?”沈长安一进包间,就没忍住的追问了出来。
巧儿抓了抓后脑勺,“之前与小姐见了一面之后,王爷就问奴婢,还愿意跟着小姐吗?奴婢思量许久的决定,是,奴婢想要继续跟着您。”
“可是,福叔和福婶……”
“爹娘那边,奴婢已经告别过了,小姐不是说过江南那边很好吗?奴婢也想去看看。”巧儿看着沈长安,笑着说道。
沈长安眉目内敛,没有说话。
巧儿走上前,拉住了沈长安的手,“小姐是在担心我是王爷派过来的,是吗?”
“……”
“是,王爷之所以要放我走,很大的原因就是想让我在小姐身边看着,希望小姐能够快乐幸福,若是受了一点委屈,王爷是小姐永远的后盾,小姐……”
##第一百九十一章白衣公子与红衣美人
“别说了。”
沈长安重重的叹了口气。
司北辰这一招还真是……
她要自己和自己和解,放下过往的一切,但是司北辰却偏偏不让她如愿,偏偏要将巧儿安排过来。
若说柳氏如今被沈息云所折磨,沈长安还可以硬下心肠不去见她,因为见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不如不见。
可巧儿都自己上了门来,加上过去的交情,她……
“小姐,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可真的没去处了。”
巧儿松开沈长安的手,屈膝跪了下去。
“你……你起来……”沈长安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拉巧儿。
巧儿却摇头,“我不起来,小姐,你留下我吧,我保证不会乱说乱看,王爷那边也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多久传信一次回去,我一年传一次,也算是完成他的要求了啊,我真的想要留下,小姐……”
当初选择丫鬟的时候,沈长安就一下看中了巧儿,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是福婶的女儿,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能够轻易的戳中沈长安的点。
不管是不屈于男尊女卑,还是各种事情都很好学。
她都精准的能够让沈长安喜欢她。
而且她也明白沈长安吃软不吃硬,这么一番哀求之下,沈长安也只能点头将她留下了。
“我有言在先,我不介意你给司北辰传信,但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你理应明白。而且,我并不想在和司北辰有任何的关联,你传信时,尽量少提关于我的事,平时说话,也别说他。”
“可是王爷他……”
“嗯?”
沈长安眼神一下冷了下去。
巧儿立刻闭上了嘴。
中午的饭,是巧儿自己做的,兴致冲冲的端上来,和沈长安一起享用,吃完之后不免疑惑道:“小姐,我都来了一个多时辰了,怎么也没见到姑爷呀?”
“他……”沈长安筷子顿了一下,“他有事去忙了,大概十天回来。”
“十天?可不是……”巧儿自己嘟囔起来,“可不是说,三天就要走了吗?那姑爷他赶得上吗?”
之前看巧儿,性格应该是随着年纪增长,加上这三年都在赈灾区域,所以话也少了,性子也内敛了,但现在和沈长安刚相处没多一会儿,以前的小毛病又冒了出来。
沈长安摇摇头,解释道:“赶不上,所以等他回来之后在走。”
“哦哦。那还挺失信于人的。”
巧儿自发的嘀咕了一下,埋头继续吃饭。
沈长安的神色也只是在巧儿说完话之后,稍稍变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曾经的沈长安,大半年都可等得,这十天对她来说虽有些略煎熬,却也不是等不起,但最终打败她的,不是别的,而是白竹寄回来的一封信。
“夫人,公子说他遇到了些麻烦,怕是要再等几……夫人?”
冯四春接了消息就找沈长安来说,一看沈长安脸色不对,立刻停了下来。
沈长安对她抬手,“我没事,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去找白竹。”
“夫人不可!公子说让夫人在商行等他,他很快就……”
“四姐,我不是可以在一个地方一直等人的人,他如果无法过来,那我就亲自过去。”
沈长安对冯四春淡淡的说道。
话语虽淡,但其中透着的坚定,却让冯四春无法反驳。
良久,冯四春只能叹口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多谢四姐。”
“夫人不必客气。”
冯四春转头就走。
巧儿凑过来,拉住了沈长安的袖子,“小姐,我也要去。”
“嗯,一起去。”
沈长安拍了拍巧儿的手,答应道。
……
出事的货物,并非是很远的地方,而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名曰安马镇,货物来到镇上过夜时,就丢失了大半,当即就报了官,但官府那边却无法抓住凶手。
这批货物又是要送往宫里去的,少了一半,这可怎么交代?
所以荣辉商行的人当即就要要求封闭镇子查明货物去向,却被镇上的人严重抵制,若是封闭了,他们如何去做活?如何生存?
于是乎,就闹得很僵,信件加急送回来后,白竹便安排人去封锁了镇子,一部分去紧急调货,一部分人跟着他一起去了安马镇。
马车上,冯四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还叮嘱道:“那安马镇的百姓都是些不讲道理的,公子不愿夫人前去,也是怕他们惊扰了夫人。”
“没事,你驾车就是了。”
沈长安在之前等待的十天里,她的不安日益增加,如今踏上了路程,这不安反而更加剧了,仿佛前方是有着什么凶恶的境地需要她面对一般。
“小姐,没事的。”巧儿看出沈长安的心绪不宁,主动的握住了她的手。
沈长安点点头,“嗯,你放心,我没事。”
从京城到安马村,需要两天的路程,当晚只能在驿站休息。
驿站的火龙烧的很旺,加上是赶了一天的路,沈长安身上不免出了些汗水,打开门喊小二送热水的间隙,外面一句话趁势飘了进来。
“如此红衣美人,也不怪那名动天下的白衣公子沦陷,流连于安马镇,不想回去了,哈哈哈。”
沈长安关门的手一下顿住,但却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反手关上了门。
等到小二送热水上来的时候,沈长安丢出了一枚银子,问道:“把下面所谓的白衣公子、红衣美人的事,说来听听。”
“哎嘿,其实小的一早看姑娘去的方向,就猜到姑娘是要去安马镇见一见那白公子,如今姑娘要问,那小的定然知无不尽。”
小二谄媚一笑。
沈长安很早就知道,但凡是小二,都会察言观色,见到的三六九等人多了,也能猜中七八分,对此并不惊讶,只是稍稍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大概七八天前,安马镇那边儿出现了货物被盗窃的事情,白公子就来了,说是要官府帮忙查,但官府那边却说,要白公子亲自上门去请,不然不给处理。
“这白公子为了货物,那只能是上门一探究竟,然后巧了不是,人家就是故意针对他,想要他主动前来的,因为这个官府的捕快不是别人,正是一个红衣小丫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被抓……
这小丫头年龄不大,本事不小。
她十三岁时,就说过非白竹不嫁,而等到十六岁及笄的时候,却找不到白竹了,硬生生的耽误了一年,如今得知荣辉商行有货物在这里出事,便直接赶了过来,故意要让白竹出面,否则就不管,反正责任与麻烦,担不起的人又不是她。
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行为,虽让人不齿,但对方毕竟是个小姑娘,而白竹又是名动天下的俏公子,佳话不就这么一下传开了么。
“其实吧,那红衣美人性子刚烈,只有在白公子面前才会有小女儿的姿态,试问这样的特殊对待,谁又能真的受得了?所以小的觉得,姑娘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有这时间,重新去寻一个如意郎君吧。”
小二看沈长安带着面纱,虽然露出来的额头白皙光滑,但正常人谁会戴个面纱?哪家姑娘不大大方方的展露自己的美貌?
所以在小二的心里,就觉得沈长安定然长得不行。
沈长安听出小二的话,但没有去争辩什么,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关于刚刚小二的说的这些事,白竹传回来的信中全然没有提到过。
尽管能够想到,他不提,是因为担心沈长安想多了担忧,但他就没有想过,他这样隐瞒,才是真的让人担忧。
等到沈长安回过神来时,桶中的热水已然变得有些凉意,她就着擦洗了一下身子,便倒头就睡。
只有保持好精神,才能在明天赶到安马镇时,好好的问清楚白竹。
次日一早。
冯四春起来的时候,便看见沈长安早早的坐在一楼吃早饭了,没忍住伸了个懒腰,“夫人,你好早啊。”
“嗯。”
沈长安喝了一口粥。
巧儿从一旁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小咸菜,说道:“小姐,你这是着急去见姑爷,才起那么早的吧?”
“对哦,倒是我给忘了。”冯四春经过巧儿一提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沈长安此行的目的,劝道:“其实夫人不必那么心急,若是急着赶路反而憔悴了,公子该怪罪了。”
听着冯四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说这话,沈长安也只是回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吃过早饭后便直接出发,本以为两天的路程就能赶到,但沈长安还是高估了马车的速度,知道傍晚时候,距离安马镇都还有一段距离。
“夫人,是继续出发还是……”
冯四春偏向于在旁边的客栈休息,但如果继续出发,也就再走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安马镇了。
“小姐?”
巧儿看向沈长安,劝道:“小姐,这里不比京城,若是继续赶路,天黑路滑,怕是要遭遇不测,不如我们……”
“走吧,去安马镇。”
沈长安打断了巧儿,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闻声,巧儿不再说话,冯四春倒是想再说说,但沈长安却道:“昨晚上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吧。”
会武功的人,听力都非常人可比。
是以,在沈长安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巧儿倒还是一脸的茫然,冯四春就点了点头。
“可那些都是谣言,夫人你可千万不要相信,这些谣言指不定就是那个人故意放出来,扰乱你的心的。”
冯四春的话不无道理,但沈长安心里却仍旧不安。
白竹是第一个让她愿意敞开心扉相信的人,也是她想要当作的后盾。
往往越是在乎,就越是容易钻牛角尖。
这件事沈长安不必说,冯四春作为女人也能理解。
于是,冯四春不再多言,直接驾着马开始赶路。
巧儿握住沈长安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明月悬空,但因为冬季的缘故,带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感。
夜里不比白天,气温骤降,巧儿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沈长安将斗篷给她披上,冯四春运起内功也才能勉强抵消热量,她挥动鞭子赶马的力道加重,马儿嘶鸣,更加卖力。
突然,前面出现一群举着火把的人。
冯四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人就齐刷刷的将火把甩了过来。
“坐稳了!”
冯四春大喊一声,扯着缰绳忙将马儿往旁边一躲。
尽管这个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仍旧有一些火把沾上了马车的车顶,一下就燃了起来。
其他的火把掉在地上,迅速点燃,形成了一片火海。
“夫人,巧儿,快出来!”
冯四春扯着缰绳,将狂躁的马儿拉住,转头对马车里的沈长安和巧儿喊道。
沈长安被刚刚的急转弯给吓了一跳,但现在生死关头,她强忍着不适,拉着巧儿赶紧的下了马车。
刚下来,就发现周围的人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冯四春对着这一群大汉质问道。
一群大汉却没有多废话,领头的直接道:“那个女的有两下子,我来处理,剩下两个,你们绑了,给洪姑娘送过去!”
“是!”
一群人围了过来。
那领头的汉子手下武艺不行,但奈何又多了两个人来拖住冯四春。
冯四春打倒了两个,还有四个又涌上来。
而沈长安那边,则直接被两个大汉围住,巧儿瑟瑟发抖,想要挡在沈长安面前,却被沈长安拉着,两人一起面对。
“不要伤人,我们愿意跟你们走。”
沈长安看了一眼冯四春那边的情况,咬牙对两个大汉说道。
然而——
“哼,两个小娘皮,休想跟老子们刷什么心眼!”
说话间,两人就直接拿出麻绳,将沈长安和巧儿给捆了起来。
冯四春这边一分心,立刻就被抓住破绽,挨了一拳,也被抓住了。
“不要反抗,跟他们走。”
沈长安看冯四春还要挣扎,连忙开口安抚,对她摇了摇头。
如今敌强我弱,该服软时就服软。
领头的大汉看沈长安才是主话人,她一发话就没人挣扎了,对她赞同的吹了句口哨,“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走,带回镇上!”
回镇上?
沈长安本以为这群人是流寇,又或者是什么,反正见到主话人就可以直接对话,交换条件,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要回镇上。
这附近就一个镇,那就是安马镇。
如果是去安马镇,那……
##第一百九十三章终得见白竹
显然沈长安想到的东西,冯四春和巧儿也都想到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配合的一起走了。
“洪姑娘,这是我今天巡逻的时候在附近发现的鬼鬼祟祟的人,你看看怎么处置?”
沈长安被领头的大汉一把拽出来,朝前面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脸上的面纱也有些要掉落,而目光所见之处,有一角红衣展露。
她的脑海里一下就想到了那流言之中的另外一个主角。
红衣美人!
“啧,鬼鬼祟祟,还带着一个面纱,本姑娘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可值得戴面纱的。”
一道不羁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而后沈长安便觉得脸上一凉,面纱便被人一把摘掉了。
她正要低头,下巴就被人扼住,一下抬了起来。
入目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十七岁的芳龄,正是貌美不羁的年纪,眼中的湖光水色便是轻轻一眨,就能将这冬夜雪景都能牢牢的压住。
“你……”洪秀儿觉得眼前的沈长安眼熟至极,朝这一旁拿来火把,毫不客气的就朝着沈长安脸上怼来。
冯四春还以为洪秀儿要给沈长安毁容,正要挣扎时,却见洪秀儿一把将火把丢了,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说道:“好家伙,没有想到来到这么一个偏僻地方,还能遇到死去的安王妃,啧啧。”
“……”
安王妃?
听到这么一句话,周围的人立刻傻眼了。
一旁的九尺大汉抖了抖身子,“洪姑娘,你可别胡说八道,那安王妃不是三年前就那什么了么,你别是看错了……”
“闭嘴,谁看错,我洪秀儿都不可能看错的。安王妃沈长安,你的画像可是被我嫂子挂在房间里日日划破,我每天看着她痛苦难耐,都觉得好笑极了。”
洪秀儿一边说一边大笑起来。
这时,巧儿突然开口大声喊道:“你瞎了吧,我家小姐就是因为长得有些像安王妃,这才掩面不以示人,你是哪儿来的野蛮丫头,也敢胡言乱语!”
“对,这分明是我家夫人,你少胡说八道!”
冯四春也紧随着给巧儿撑腰,说道。
洪秀儿被他们两人个这么一说,也皱了皱眉头,正要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她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巧儿身上。
不对!
洪秀儿刚刚的言语,她的嫂子……
能够认识沈长安的,那必然是皇室的人,又或者是在朝为官的家眷,那洪秀儿的身份作为贵女,应该是见过不少世面,她若是认出巧儿?
这个可能并非是沈长安空穴来风,而是心底里突如其来的就冒出了一阵不安来。
突然这时,一道喧哗之声传来。
“洪姑娘,是白公子来了……”
话的尾音还没落下,一道白色身影披着夜色走了过来。
见到他,洪秀儿刚刚还贴在巧儿脸上的视线,一下被白竹所吸引,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白哥哥,你……”
然而白竹却径直的略过了她,在沈长安面前伏下了身子,直接分明的手将她抱了起来,温声道:“我来晚了,对不起。”
沈长安很想说没关系,我没事。
但是话到嘴边,却想起自己没有戴面纱,头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白竹仿佛是听懂了沈长安的心声,抱着她就要迈步离开。
但洪秀儿岂能容许他这样随意行事。
“白哥哥,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怀里这个,那可是死去的安王妃,于情于理,这个时候都应该通知安王爷来处理。”
洪秀儿拦住去路,对白竹说道。
白竹并未放下沈长安,反而是将她抱在怀里更紧了。
“洪姑娘,在下怀中是在下这一生的挚爱,她是谁,又和谁有关系,没有人比在下更清楚,还请让开。”
这一生挚爱之人?
洪秀儿一下被白竹这句话给震惊了,张嘴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和她,挚爱,我……”
“……”
白竹没有理会洪秀儿的震惊,他能感受到沈长安在他怀里的微微发抖,他只想快点回去。
吧嗒!
白竹抱着沈长安迅速离开。
而白竹带来的人,也将冯四春和巧儿解绑,一起带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洪秀儿一个人站在原地,至今还没反应过来。
“洪姑娘,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白竹这些天磨磨唧唧的,还说有心上人,本姑娘还以为他是故意想看我生气,没想到……气死我了!”
洪秀儿愤怒的原地跺脚,“本姑娘为了他所谓的货物,还专门安排人去找鬼鬼祟祟的人,结果反倒是成全了他?凭什么!不对,那个女人,绝对不是白竹的心上人,她肯定是安王妃,不管她三年前为什么要假死,但肯定是见不得光,否则也不会戴什么面纱。
“好啊,你敢抢我男人,就别怪我把你的破事捅破!”
洪秀儿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招来小弟,附耳说道:“你立刻赶往京城,就说……”
……
白竹一路将沈长安抱回了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后,拿出了汤婆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抱歉,长安,我才收到你要来找我的信,我没有想到会让你受委屈,对不起。”白竹紧张的道歉,然后便握住沈长安的手道:“你受伤了没有?哪里痛吗?”
在暖和的温度之下,沈长安好受了许多。
“我没有受伤,倒是四姐,挨了几下,你让人给她请个医女。”
“放心,已经安排了。”
白竹看沈长安缓过劲儿来,大大的松了口气,正欲起身去安排点别的东西时,却被沈长安一把拉住。
“白竹,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此刻的沈长安眼眶红红的,有些像是刚哭过的模样。
“我只是去让人准备热水,你放心,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白竹说着,将沈长安的手拂开,起身去打开了房门,与人在门外交代了一些什么,很快就关上了门,转身来到了沈长安的面前,“好了,你有什么事?”
看着白竹的眼神,沈长安只觉得,一路过来的不安,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她张嘴要说,但白竹却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第一百九十四章白竹哪儿去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一次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失约,来到安马镇的事情,确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我觉得最多不超过半个月,肯定能处理好,要是这边不处理好,我重新调得货也能送到了,到时候大不了这笔单子赔一点,总归是要以你为先的。”
白竹说得字字真切,以往甜蜜的话,在这一刻,都有点不真实起来。
沈长安握住他的手,将他拿离自己的唇,开口说道:“你解释的,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也是我来找你的缘由。但这并不足以让我连夜赶路,以至于被人抓住。”
“那是?”
白竹眉头微皱,问道。
深吸口气,沈长安开口道:“白竹,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我也希望你能够将我当成能够和你共但风雨的人,而不是需要被你保护的人。
“这一次的货物事件,你单独过来处理,留下话给我报平安,这件事处理得没有问题,但是我更乐意你能够把我叫醒,带着我一起过来。
“而且究竟发生了什么,最长要多少时间处理完,最短又是多久,这些我都希望能够知道,能够了解。白竹,我想要走进你的生活,而不是被你当做生活的背景板。”
沈长安这番话,是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的。
既然她愿意事事都和白竹商量,那她自然而然的也希望得到的是双向奔赴。
而白竹在听到这么一番话后,也沉默了下来,半晌,点点头道:“是我的错,一直认为,你还是那个等着我回去的人,放心,这次我懂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嗯。”
沈长安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
白竹伸手从她的脸颊拂过,笑道:“你刚刚说,这是第二件事,那第一件是什么?我觉得这第二件事就已经很严重了,那第一件,是不是我的错更大?”
说起第一件事,就绕不开那个洪秀儿。
沈长安浅笑的脸一下僵住,轻叹了一口气,“本来挺生气的,但是真的面对面之后,我发现相比于生气,我更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对于长相这件事,沈长安虽然不说,但她觉得问题并不算很大。
毕竟司北辰已经知道了,那其他人知不知道,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了,特别是人的记忆是会不断代谢的,新的记忆新的脸庞不断出现,谁又会真的去在意一个其实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
加上平时在荣辉商行里,沈长安想展露自己美好的一面,便没有再化丑妆,以至于……
“白竹,我想要知道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知道我一路过来,听到白衣公子和红衣美人的流言,我有多难受吗?我也正因如此,才会连夜赶路,才会……”
沈长安垂下脑袋:“才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后面的话,有些无理取闹。
但是沈长安却死死的抓住白竹的袖子,想要听他说话。
可以往恨不得将心都捧到沈长安面前的白竹,此刻却没有开口出声。
随着白竹的沉默,沈长安的心也逐渐下沉。
半晌过去,白竹才缓缓开口道:“长安,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是……”
沈长安下意识就否认,但白竹却率先一步开口道:“我信任你,所以你去见司北辰,我不会去过问细节,甚至司北辰在江南的铺子里和你经历过什么,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这种信任,你能不能,也如我一般?信任我?”
“……”
……
沈长安从床榻上睡醒,刚起身洗漱,巧儿就拎着早饭走了进来,说白竹一早已经出去了,吩咐厨房给沈长安准备的早饭。
看着食盒里的饭菜,沈长安只觉得味同嚼。
吃了两口,便咽不下去了。
“小姐,是不是吃不惯?”
巧儿忧心的开口问道。
沈长安摇摇头。
终究是最早跟着沈长安的人,巧儿一眼就看出了沈长安此刻并不想说话,收拾完东西便离开了,合上门后,对着想要进门的冯四春摇了摇头。
房间里。
沈长安坐在椅子上,反复回想昨晚发生的对话。
白竹说希望沈长安能给予他信任,如同他没有去过问沈长安的过去一般。
可那些过去,是沈长安的伤疤,也是她不愿启齿的地方。
如果白竹也有着这样的难以启齿的缘由,她不是不能理解,但她不愿意被人这么直白的戳中痛点。
白竹,是她想要陪伴一生的人,两人之间的信任,是相处的必要条件。
以前沈长安是相信的,哪怕是听到白竹和那洪秀儿的流言,也只是心中更加急迫而已。
但现在,沈长安却不确定了。
嘎吱——
就在冯四春盘问巧儿沈长安怎么了的时候,房门一下被打开来。
沈长安走出,说道:“白竹在哪儿?我要见他。”
“公子他……他出去了。”
冯四春有些磕巴的说道。
沈长安追问:“去哪儿了?”
“去调查货物的事情了,毕竟丢了一半,这损失也……”
冯四春磕磕巴巴的说着,试图想要将白竹的去向解释为去找线索。
但沈长安还是一下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去找那个洪姑娘了对吧。”沈长安说道:“带我过去。”
“夫人,你就别去了吧……”冯四春也是女人,虽然她并未婚配,但若是认准一个人,那便是别人都不能碰的,像洪秀儿这样正大光明的觊觎,就更不可能了。
这件事白竹也头疼,但货物当前,他只能和洪秀儿合作一起查出凶手,否则越是耽误,越是麻烦。
虽然昨晚白竹口口声声说,实在不行就调货,但那必然不是个好的对策。
沈长安摇了摇头,“我既然决定要和白竹在一起,那么他所承受的压力,我愿意和他一起去承受。没关系的。”
望着沈长安的眼睛,冯四春也再说不出劝阻的话来,默默的去准备马车了。
巧儿走到沈长安身边,低声道:“小姐,你太委屈自己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沈长安的心落了
沈长安笑笑没说话。
安马镇不大,正是因为不大,才格外的棘手。
案发的现场是明日客栈,客栈本身是荣辉商行的分支,像是运货的途中,往往都是留宿在自家的地盘,才会比较安心,却没想到,这次却大大的栽了个跟头。
沈长安到的时候,就看见白竹和洪秀儿相坐对面喝着茶。
“长安?”
白竹对于沈长安的到来很是惊讶,但除却惊讶外,还有的是惊喜。
沈长安上前,“我来看看你,陪着你一起破案。”
“嗯。”
白竹原以为,昨晚聊过之后,沈长安应当有一段时间不会理他了,他也只能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再去哄哄沈长安。
没想到,她居然那么懂事。
懂事到让人有些心疼。
“咳咳。”
洪秀儿不耐烦的打断说道:“麻烦你们注意一下好么,就算是上赶着千里送,也要注意形象吧。”
她这番话倒是将沈长安因为担忧所以前来的事情,给模糊成了沈长安千里送……
这话简直是在抹黑沈长安的名声。
巧儿当即就要反驳,却被沈长安摁住。
“洪姑娘不必对我那么大敌意,毕竟现在处理案件,是双方有利的事情,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为好。”
沈长安淡淡的开口。
洪秀儿家中既然从官,她又插手安马镇的事情,无非是要捞一个功劳,虽然办案过程中她可以为难白竹,但案件拖得太久,对于洪秀儿也越发的不利。
晟朝是不允许女子为官的,可有了功劳,乃是全家荣誉。
便是赌上洪家的所有尊严,洪秀儿也不会再无理取闹下去。
特别是沈长安话语中的‘处理案件’,也是在警告她,这次案子办完,那洪秀儿就休想再和白竹有任何的关系了。
洪秀儿自然听懂了话外之音,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办案过程,其实和之前很多天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翻遍客栈,搜索一点一滴的痕迹。
这行为虽然千篇一律,但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特别是那么大的一批货,就算扫尾工作再全面,也必然会有所端倪。
只不过现在还没找到罢了。
白竹也在认真的找,沈长安自然不会搞特殊,也带着巧儿一起认真的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这时,沈长安鼻翼之间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味儿,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泥土。
安马镇的客栈并未铺石板,所以哪怕是大堂,脚下都是一片黄土,这在一些小地方的客栈并不少见,所以沈长安第一时间也没觉得哪儿不对,可如今闻到了酒味儿,就不一样了。
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嗅了嗅,旋即丢开,接过巧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白竹,这泥土不对。”
沈长安叫了白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洪秀儿率先开口问道:“这泥土哪儿不对了?”
“这泥土里有酒的味道……”
“这里是客栈,平日里来这里吃饭喝酒的多了去了,偶尔又撒下一些到泥土里,怎么了?”洪秀儿听都没听沈长安说完,就反驳道。
之前还忍了洪秀儿,但现在巧儿却半点都忍不了了。
“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妄自打断下结论,难道这就是您洪姑娘办案的办法?难怪十天了都没破案呢。”
“你个丫鬟也敢跟本姑娘这么说话,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洪秀儿愤怒之下就要动手。
沈长安一把拦住。
同时白竹也走了过来,说道:“有话好好说,洪姑娘,你我合作是以破案危险,如今,先听听长安有什么发现吧。”
“哼!”
洪秀儿看在白竹的面子上,冷哼一声,但望着沈长安的眼神却仍旧透着不屑。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发现了!
沈长安没有理会洪秀儿挑衅的眼神,对白竹说道:“这泥土里含了很浓的酒味儿,我刚刚试了试,并非是喝酒时洒下来的那样简单,而是被有心之人故意拿酒倒上去的。”
酒会很快挥发,特别是现在客栈里还烧着地龙,怕是只用半夜,就能让这些酒全都挥发掉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联?
“想要偷走货物的人,纵然再轻手轻脚,那货物总不可能配合吧,所以定然会留下印子,故而他们离开之前,就是用酒泼在地上,泥土沾了水,就会打乱上面的纹理,等到地龙将酒燃烧得挥发掉后,泥土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沈长安如是解释道。
白竹听完,剑眉紧锁,“我一直以来没有转移客栈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找到转移货物的痕迹,所以一直还都以为货物说不定就藏在客栈里,却忽略了这一点。”
“姑爷不必自责,毕竟谁也没有小姐聪明,一下就找到了关键点。”
巧儿在一旁不遗余力的夸着沈长安,末了还不忘给洪秀儿一个白眼,“不像某人,只知道反驳。”
“你个死丫头,你说谁呢!”
洪秀儿被巧儿刺激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还聪明,一下就找到关键点?我看你分明就是个那些贼人是一起的,否则怎么会谁都想不到,偏偏就你想到了呢?!”
“你少血口喷人,污蔑我们家小姐!”
“是我污蔑还是她心里有鬼,自己清楚!”
洪秀儿不甘示弱的嘲讽着。
巧儿不服输想要挽起袖子据理力争,就被沈长安拉住了。
“聪明的人自不必说,不聪明的,说了也是浪费时间。”沈长安说道:“现在就抓紧时间看看那些泥土比较硬实,应当就是货物转移出去时所碾压过的痕迹了。”
白竹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长安。”
“不必,能帮到你就好。”
沈长安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有了些许光彩。
这样的沈长安,让白竹心动不已。
“咳咳!”
洪秀儿在一旁大声的咳嗽起来,“还查不查了,不查的话,本姑娘可回去睡觉了!”
“查,洪姑娘请!”
白竹回过神来,对沈长安歉意一笑,开始安排人去查痕迹。
按照沈长安的方法,果然是找到了线索,有人迅速的拿出客栈的平面图,开始画起了路线。
而此时的时间也接近午时了,沈长安便和巧儿一起去给大家拿午饭过来,可这一走开,再回来,白竹就不见了。
“夫人,贼人的路线已经画出来了,公子他沿着方向去找了,午饭就不吃了……”
沈长安的心,一寸一寸跌进黑暗。
……
##第一百九十六章救人
白竹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身疲惫,正要去吃饭,就被冯四春给拦住了。
“公子,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你不要再不把夫人当回事了好么?”
“不把长安当回事?你在说什么啊?”
白竹一头雾水。
冯四春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说,公子你做什么事情,理应先和夫人知会一声,而不是自己就去行事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个伴侣了。”
“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有留口信给你,让你带给长安的。”
看着白竹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里的模样,冯四春重重的敲了敲脑袋,“公子!夫人需要的是你亲自和她说,你是没看见夫人今天得知你离开之后,脸色有多难看。
“公子,夫人她不怕辛苦的赶来安马镇,为的是谁,还需要我告诉你?夫人性格坚毅,她除却是一个伴侣,她更是一个好的伙伴,难道今天在客栈查案的时候,你没发现吗?”
冯四春口口声声说的话,让白竹不禁蹙眉了起来。
这些事白竹自认是清楚的,但是被冯四春这么一说,仿佛又带有了某一些不可说的意味在里面。
“现在夫人已经睡下了,公子你明日可千万要告知夫人一声再离开。”
冯四春叹口气,她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如果白竹还是不明白、看不清,那……
……
白竹用完晚饭后,回到自己的床榻上,才想通了冯四春说的那些话,无外乎是沈长安想要做一个与他齐头并进的人,而非是在他身后的人。
以前沈长安并没有透露出这样的想法和念头,所以白竹一直都以过去的方式来对待她。
如今两人关系转变,他本来还担心沈长安会不会不习惯,如今看来,不习惯的人,应当是他才对。
也罢,明日,找长安好好说一说,生意亏了也就亏了,长安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念头的刚起,在半夜的时候,就落下了。
“你说什么?客栈着火了?全都塌了?”
白竹从床上起来,迅速的换好衣服,便和手底下的人迅速离开了,出门前他脚步一顿,想到了一件事,抬头看了看沈长安紧闭的窗户,皱了一下眉头,对一旁的人道:“若是明早我还没回来,就告诉夫人我夜半走了,夫人近日身子不大爽利,熬一些红糖水备着。”
叮嘱完,白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而等到沈长安醒来之后,随着客栈着火的事情,货物也浮出了水面。
“夫人,太好了,原来那批货物还真的就在客栈底下藏着,之所以弄得疑云密布的,其实就是想让人忽略掉客栈,险些中了计,幸好是昨晚有人以为客栈关了那么多天,肯定有什么宝贝,然后就偷偷进去,点燃了客栈,倒塌之下,才发现的。”
冯四春将这个消息带给沈长安。
沈长安闻言,眼神却往后面看去,“白竹他又去处理了?”
“这个……公子他昨晚才回来,估计还没躺下呢,客栈着火的事情就传回来了,他就赶紧去了,到现在还在处理后续的事情。”
冯四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知道了。”
沈长安却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点头,表明知道了。
吃过了早饭后,沈长安如昨天一般,带着冯四春和巧儿来到了已经烧得黑漆漆的客栈。
客栈的废墟上,还有人在努力的搬着东西,而凭空却传来鞭子的声音。
“说,盗窃货物的是不是你,你的同伙又是谁?!”
洪秀儿手持一根细长鞭子,朝着地上躺着,已经烧得半边身子都漆黑的人打去。
那人瑟缩不已,“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以为里面有东西才去偷的,我不是故意放火的,你放过我吧……呜呜呜……”
“洪姑娘,这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然受了烧伤,要是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这可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人证,要是死了,那可就……”
“可就什么?你还敢威胁本姑娘?我告诉你,就他这模样,救不救也是一个死字,不趁着他还有口气逼出同伙,待会儿他真死了,谁担得起责任?”
洪秀儿冷声呵斥住想要劝她的人,手扬起又要打下一鞭子。
这时——
“住手!我能救他!”
沈长安快步走了过来,拦在了洪秀儿面前。
洪秀儿眉头高高的挑了起来,“好啊,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是来找我不快活了?”
“如果货物当着就在客栈下面,那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让我们的注意力转移成别的,而不是昨天刚转移,今天就放火露出端倪,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重要人证,必须活着!”
沈长安认真的分析说道。
洪秀儿冷呵一声,“据我所知,死去的安王妃医术高超,连太上皇的病都能治好,而现在,你说你也可以治病,那不就是说明,你就是安……”
“她的医术是我请神医所传授,还请洪姑娘莫要混淆视听。”
白竹从一旁走来,站到沈长安的身边,对洪秀儿说道。
洪秀儿最是受不了白竹帮沈长安说话的样子,跺跺脚,将鞭子扔在地上,“好啊,那你救,救不回来又没有证词,我就抓你进牢里审问!”
“你……”
“行。”
白竹正要反驳,就听到身边沈长安淡淡的答应之声。
他朝沈长安看去,想要问问为什么。
以前的沈长安,便是有把握,也会理智的分析有几成几率,绝不会立下军令状之类的话语。
但现在……
沈长安却没看白竹,而是蹲下身,从巧儿那儿接过手帕,将人身上的血迹拭去,而后道:“给我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烧热水和帕子!”
“搞笑,这里哪儿有房间给你。”
洪秀儿翻了个大白眼。
而白竹却对手下人微微颔首。
很快,便说通了街道对面的一个小商户就开了门,主动的迎着沈长安等人进去。
洪秀儿见了,又是一阵的不悦,冷哼着跟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寒冬腊月,希望初升
“我会救下你,但如果你不说出幕后主使是谁,下一次,可就没有我这样的人来救你了。”
沈长安一针麻醉推了进去,在伤者意识消失前,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巧儿这是第二次给沈长安打下手,但明显比第一次要熟练许多。
将烧伤的肉剜去,敷上止血药,又将鞭子抽打的伤痕消毒,涂上消肿的药后,再上一层止血药。
最后沈长安从手镯里取出几片消炎药,融于水中,给伤者喝了下去。
……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她到底行不行啊?”
洪秀儿不耐烦的在门口来回渡步。
白竹并没有给她回答,表面上看去,他像是极其相信沈长安的模样,但只有他一个人明白,他的手心,微微的冒着汗。
他不明白沈长安为什么要救这么一个人,更不懂,为什么沈长安对他的态度如此冷淡。
就好像是他好不容易盼到了花开,而后有一日忘了浇水,花朵就此枯萎,不复存在一般。
这种比喻让他心口微微泛着痛。
嘎吱——
门被打开,沈长安走了出来,“呼吸已经平稳,等醒来后,就可以审问了,切记再用刑后,要给他止血药,免得再断气。”
沈长安交代完后,径直就要走。
洪秀儿上前要拦住她,“你说什么是什么,人现在还没醒过来,万一被你治残了呢?不行,你得留下!”
其实人是治好了还是治残了,这里多得是练武之人,判断呼吸即可。
但洪秀儿就要故意和沈长安唱反调,她要走,那她就非不要她走。
“好。”
可今天的沈长安仿佛是没有菱角,说什么是什么,当即就坐了下来,等待着里面伤者的醒来。
期间白竹想要和她沟通,一律被当做无视,末了便只好先如此,一切等回京城再说。
客栈底下埋着的货物很快挖了出来,里面的东西都完好,就是箱子有些脏了,只能换个箱子,加急送往京城。
“呜呜,小的就是鬼迷了心窍,实在是家中母亲病重,拿不出钱了,这才会将主意打到货物上,是小的迷了眼,是小的错了,还求公子,求各位,不要拉小的报官,否则家中老母亲怕是没人照顾了。”
客栈中的小二被人拎着过来,一把丢在地上,哭诉着求饶道。
护卫禀告道:“公子,刚刚这人收拾着东西要跑,被我们抓住了。”
“你刚刚说,货物是你运的吧?”白竹微微颔首,然后对小二问道。
小二点点头,“公子,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是……”
“同伙在哪儿?”
“小的,小的没有同伙啊,小的是一个人做的。”
小二对上白竹的双眼,有些发憷,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洪秀儿当即就‘呸’了一口,“那么多货物,光是我们这些个人搬,都花了将近半个多时辰,这还不算我们掘开客栈废墟的时间。说,究竟还是谁指使你的,同伙又是谁!”
“小的没有同伙啊,小的真的就是一个人搬的。”
任凭洪秀儿怎么逼问,小二都是抵死不说,她不耐烦了之后,挥起手就想甩鞭子,才意识到自己的鞭子丢外面了,没捡回来。
想到鞭子丢在外面的原因,洪秀儿就对沈长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
沈长安上前,直接指了这小二后背的一个地方,说道:“点这里。”
“???”
在场的人无一不疑惑,还是冯四春最先反应过来,双指并拢,猛地点了下去。
被触及到那个穴位,小二立刻浑身抽搐起来。
但是抽搐的同时,他又在哈哈大笑。
场面一度扭曲不已。
“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要隐瞒下去吗?”
沈长安冷漠的对着小二说道。
如今是寒冬腊月,这小二的头上,却密密麻麻的出了一额头的汗。
“哈哈……哈哈……我说……我全都说……停下……太难受了哈哈哈……”
小二一边笑一边求饶。
这其中过程还不到一刻钟,简单的就审讯完成了。
沈长安再次指示冯四春按一个穴位,小二立刻就停下了抽出,转而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我说,只要别再来一次,什么我都说……”小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白竹上前一步,阻止了小二继续说,而是对洪秀儿道:“洪姑娘,劳烦将此人先行关押,将罪状写出来,不然他若是信口胡诌,前言不搭后语,那可就罪无可证了。”
“哦,没问题。”
洪秀儿立刻喊了几个衙役,将小二架了起来,朝着外面拖去。
沈长安冷声道:“别忘了里面还有一个,现在应该是要醒了吧。”
经过她一提醒,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回旋。
之前以为这里面的人是贼人之一,但如今来看,小二才是真正的内鬼,那这放火的人,难道真的是贼心初起,意外放火?
“醒了,人已经醒了!”
巧儿惊喜的喊道。
闻言,沈长安目光落到洪秀儿身上,“如此,我可以走了吗?”
“……你走吧。”
洪秀儿吃了一瘪,很是不爽。
话音落下,沈长安便和巧儿一起走了出去。
白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想要出口挽留,却不知该说什么。
冯四春瞪了白竹一眼,紧跟了沈长安而去。
……
抓住了小二和那个放火的人,这案子算是了结了一半,接下来的另一半,就要看白竹还要不要留下来了。
不过沈长安是不准备留下了。
回到客栈,沈长安便说要回京城了,巧儿和冯四春都明白,她是心中有气,但这气,除了女儿家能够理解外,好像那些个臭男人都不懂似得。
冯四春是白竹的人,她没有办法说白竹的坏话,只是说要走的话,也得明天再走,如今已经午时,吃了午饭再走就赶不上驿站了。
暂时让沈长安再留了一天,但冯四春退出房间后,却只剩下重重的叹息。
巧儿在房间里,为沈长安倒了一杯热茶,不忿道:“小姐,若真的不喜欢白公子,我们就走,就不理他!”
“走?又能去哪儿呢?”
沈长安看着窗外已然零星的飘起了雪花,腊月一到,离新年就不远了。
“大河山川,哪儿去不得?再说了,再说了,就算是留在京城,那也没什么,王爷是个很骄傲的人,若是小婕不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来烦小姐,到时候我们可以开一个药铺,治病救人……”
巧儿开始展望起未来,言语之中,不乏有一些沈长安也很向往的东西在。
##第一百九十八章女子入朝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很快,等到明月高悬时,白竹才敲响了门,问道:“长安,我可以进来吗?”
“小姐?”
巧儿喊了一声沈长安。
沈长安回过神来,将窗户关闭,说道:“进来吧。”
门一开,尽管房间里烧着地龙,但白竹一身风雪的凛然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巧儿为两人倒上热茶后,便乖巧的退了出来,将房门关好。
白竹解下沾染了风雪的斗篷,随手挂在了一旁,落座在沈长安面前,先用热茶捂了捂手,这才去握住沈长安的手,说道:“长安,抱歉,这两天有些疏离你,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后续扫尾工作我不再参与,我听冯四春说,你想要回京城了是吧,也对,我们一早说好的要回江南,都怪我,把时间一再的延误。”
“白竹,那天夜里你对我说的话,我有答案了。”
沈长安没有去管被白竹握住的手,只是淡淡的转过头,直视着他。
不知为何,分明人就在眼前,手掌的温度清晰不已,可他却偏偏觉得,沈长安很远,离他特别的远。
“长,长安,你不用告诉我,我可以等你释怀了再说,或者一辈子不说都没关系,你这样,让我……”
白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一刻的他,就是很慌乱,哪怕是语无伦次,也想要努力的表达。
沈长安微微摇头,“你误会了,我的答案是,每个人都有不可说的过去,我不追问你,你也不追问我,这是我们彼此给彼此的体面和尊重。但是既然决定要在意,我希望你的喜乐,我能够分析,你的悲痛,我能够抚慰。”
“长安……”
“可是白竹,我发现你并不懂这个道理,你告诉我,可以把你当做后盾,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可是我做到了,我也要无条件的信任你,但是除了这个信任,其他的,好似什么都没有了。”
前世今生,这都算是沈长安的第一次恋爱。
她不知道别的恋人是怎么样的,但她觉得,既然要在一起,那就不要让对方产生任何的误解和沟壑,能用言语来表达,就不要闹冷战。
可是白竹在她明确的说过之后,仍旧会犯错。
不管是昨天不知一声就离开,还是今天沈长安在明确需要人点穴的时候,他没有过来,都让沈长安产生一种极为不明确的感觉。
“白竹,你告诉我,在我无条件信任你,把你当做一辈子可以共担风雨的人时,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遇到麻烦,没有找我,甚至你被洪秀儿纠缠,你也没有告诉我。”
“我是怕你担心,长安,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白竹握住沈长安的手,微微用力,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挽留住沈长安一般。
沈长安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一种心态,但能够和一个人共但风雨,这是另外一件事。白竹,你喜欢我,但你却不相信我可以分担你的压力。”
刚刚沈长安关上的窗户有些没关紧,夜风一吹,露出一个缝来,一缕冷风吹得房间内的烛火明灭不定,也让白竹在这一刻,蓦然的打了个冷颤。
沈长安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笑,可在烛火的掩映下,却比哭还要难看。
一双眼睛,仿佛能够窥见人心。
砰!
白竹手一抖,松开沈长安的手的同时,还将茶杯也给拂落了下去,在地板上砸出一个闷响来。
“我,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
撂下这句话,白竹犹如战败的逃兵一般,离开了房间。
沈长安睫羽一颤,微微低垂,掩住了眼中溢出来的悲伤。
……
次日一早,冯四春架着马车离开了安马镇,历行两日,回到了京城。
刚回到荣辉商行,沈长安便支取了今年该给她发的分红,而后和巧儿一起,搬到了城南的院子居住。
这一系列的动作让荣辉商行里的人摸不着头脑,而冯四春,只能拼命的给白竹发信,却石沉大海。
而在沈长安和巧儿热火朝天打扫屋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小安姑娘,还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张猛站在门口,对着沈长安挥了挥手,三年未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粗糙,巧儿在他面前,就跟个小鹌鹑一样。
这倒真的令沈长安没有想到。
“是故人,放他进来吧。”
沈长安对巧儿说道,而后便拿出两张刚清理好的椅子,自己坐了一个,另外一个给张猛。
张猛一坐下,就对着沈长安左看右看。
沈长安如今没有化妆,也没有戴面纱,五官还是张猛印象中的五官,可这肤色一白,倒是让他有些不敢认了。
“三,三年不见,你怎么还变好看了呢?”
“以前的我是化了妆的,所以不太好看,现在的是我真的我。”
沈长安解释道。
没想到这一解释,张猛反而有些懵了,“啊?你这人怎么跟变脸似得,一面套着一面的啊?”
“……”
沈长安被张猛这个比喻逗笑了。
张猛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比喻不对劲,但也懒得解释了,直接说道:“本来吧,这三年我就时不时的过来看一眼,还帮过小婕那丫头呢,今天过来一看是个生面孔,就来敲门看看,没想到,是你回来了。看你这身边还有个丫鬟,这三年混得不错啊。”
关于这三年的事情,沈长安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张猛虽然粗狂,却也在这时,意外看出了沈长安的情绪,生硬的转移了一下话题,说道:“对了,你现在回来了,那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你。”
“什么?”
沈长安看着张猛东张西望,疑惑的问道。
张猛放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兴趣入朝为官?”
入朝为官?!
沈长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张猛连忙干咳两声,对着沈长安说道:“我也只是在将军府听到的,你来京城多久了?有没有听说齐王逼宫的事情?哎呀你要是没听说,我也可以给你讲讲,话说那齐王……”
眼看张猛要长篇大论起来,沈长安赶紧打断他,说她听过,让他说重点。
这要说起重点,张猛的声音又低了三分,“虽然坊间传闻很多,但实际上啊,这齐王根本没掀起什么浪花来,真正厉害的还是齐王妃沈息云,一个庶女的逆袭之路,虽然她现在没什么音信,但好像当今圣上就是听了她的建议,才决定收纳女子一同入朝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阁下是谁?
沈长安不由得想起了寝宫里面,沈息云逼迫晟帝签下来的那个圣旨,虽然没有成真,但现在来说,也成功了一半了。
晟帝为什么要如此迅速的改革,其中缘由沈长安理不清楚。
但无疑这个行为是对她有利的。
之前的安马镇,沈长安曾对巧儿说过,不知道离开的话,该去哪里。
现在这个问题,俨然是有了答案了。
“如果入朝为官的话,需要做什么?”
沈长安问道。
晟朝是有科举制度的,但寒门学子本就局势狭小,所以通常都是世家子弟夺得头筹,如果女子入朝为官也是这样的要求,那多半能够拿得出手的还是世家千金。
张猛一看沈长安有这个念头,当即就热络道:“这男子入朝为官,要么是习武,要么是习文,但是这一次圣上给出的女子入朝为官的要求,可就有的说道了。”
首先皇宫之中就有不少女官,只不过这些女官都被统一称作宫女,并不得男人们的认可。
如今晟帝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女官全都扶正,全都摆在明面上。
所以女子入朝为官,分六中考核。
其一为浣衣制衣,其二为礼仪传授,其三是茶道技艺,其四是内务算计,其五是穿搭妆容,其六……
“前五个其实都能说得通,毕竟确实是女子比较擅长,但第六个,争议就比较大了。”张猛一开始说着,是很小声的,毕竟这件事还没有广而告之,还算是秘密。
但说到后面,他就开始不在意了,正经的说道:“这第六个,就是医术!”
古往今来,有句俗话说的是嘴下无毛,办事不牢。
这句话针对的是各个行业里女子都不如男人,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寻医问药,都是如此。
所以这第六个关于医术的考核一出来,立刻就有不少文官弹劾。
“现在这第六个医术考核不知道还能不能落下来,要是能的话,你就去参加考核吧,你肯定能考上的。”张猛热切的对着沈长安道。
沈长安救过不少人,他们也都很相信她医术高超,但张猛并没有看见过沈长安施展多高超的医术,就如此相信,倒是让她有些想笑。
一看沈长安笑了,张猛还以为她是没信心,随口说道:“你放心吧,三年前那个什么安王妃就只攻一个疑难杂症,都因为治好太上皇,就算后来假死逃了,如今活着回来,也还是被圣上以极高的礼仪接见,比起安王妃,我觉得小安你肯定可以的。”
“我努力试试……等等,你说安王妃?假死?还活着回来了?”
沈长安脸色骤然大变,‘哗啦’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后椅子因为她猛烈的动作,朝后面倒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张猛被吓一跳,“你,你干嘛那么激动?”
“……”
在张猛的话语之下,沈长安才缓缓的回过神来,“没,没事……就是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是吧,我也觉得……”
张猛又说了一些废话,说定了有任何消息再来找沈长安后,便走了。
在他走了之后,沈长安的脸色却迟迟没有缓过劲儿来。
“小姐,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
巧儿端着温水走过来,刚刚的话,她也听到了,解释道:“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王爷不会出卖小姐的。”
“但愿吧……”沈长安接过温水,勉强自己喝了一口后,吐出一口浊气,“张猛说,活着回来的安王妃还被圣上以极高的礼仪接见,可并没有人来找我,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人冒充。”
沈长安这番话说出,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巧儿皱了皱眉,忍不住提议道:“小姐,要是您实在不放心,奴婢可以去问问王爷,王爷肯定能知道个详情的。”
“不……不必去惊动他。”
沈长安摁住巧儿的手,阻止了她。
随着温水的饮下,沈长安也慢慢的从僵硬状态缓了过来。
重新拿出自己的化妆工具,沈长安重新化妆,在原有的黄黑皮肤基础上,又添了几道褶子,安抚巧儿在院子里收拾,自己则去敲响了对面的门。
叩叩、叩叩!
“来了。”
里面传来声音,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哎哟,这不是小安姑娘么,有两三年没见着你了,你怎么……”开门的大汉正是当年沈长安帮他媳妇接生的人,所以他对沈长安印象很不错。
沈长安无所谓的笑了笑。
“没什么,我这出去游历了一番,这不,刚回来,听说三年前死了的安王妃,又复活了?我想仔细听听,可别人都不说了,实在是好奇,这才来打扰一下你。”
一听沈长安说起‘安王妃复活’的事,大汉脸色倏忽一变。
“来,你进来,我给你说。”
大汉赶紧让沈长安进去,关上门后,才悄悄说道:“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好奇,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说安王妃没有死,只不过是和安王没了感情,碍于皇家颜面,所以假死脱身了。
“然后现在呢,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听说安王要做储君了,就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这个传言说的挺像那么回事的,所以才传了两天,就被皇宫里的人知道了,安排人压下了这个传言,要是看见谁说,这可是要挨板子的。”
大汉一边悄悄说,一边对沈长安警告道:“要不是你来问,我都不敢说。收起你的好奇心,可别平白的遭了打,还不知道为什么。”
“知道了,我也就是好奇一下,我肯定不会乱说的。”
“嗯嗯。”
就在沈长安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间里骤然跑出了一个小男孩,穿着厚厚的棉袄,分明是冬天,手里却还拿着一个小风车,跑的太快以至于栽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因为棉袄太厚,并不疼,反而像是一个小圆球。
……
沈长安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就发现气氛不对,一转头,就见巧儿被人捂住口鼻,束缚在了角落里。
“阁下是谁?”
##第二百章单独见晟帝
“在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要见您,安王妃。”
那人一身黑色单衣,在这个季节,仿佛是完全感受不到温度,说话的声音也淬满了寒冰一般。
……
白竹曾告诉沈长安,在她默默伪装在城南小院的时候,就有四批人马来盯着过小院。
一个是安王府,一个是齐王府,一个是荣辉商行,还有一个,是晟帝的人!
皇宫有内务军,有御前侍卫,但晟帝身边仍旧有一群只听命于他的人,不生活于阳光之下,不存在于世人眼中。
沈长安被蒙住眼睛,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身子至始至终都没有着地,因为失去了视线,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大概过了半刻钟的功夫,沈长安被人放在了地上,她自然而然的双膝弯曲,跪了下来。
“不解开眼睛上的布,就胡乱的跪下,就不怕跪错了方向?”
晟帝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沈长安身子一僵。
不会吧?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的解开了绑在脑后的绳结,而后摘下布条,抬眼一看,松了口气。
幸好,是没有跪错的。
“哈哈,你居然还真的信的。”
晟帝开口笑了起来。
沈长安也只是弯了弯嘴角,附和的笑了笑。
“沈长安,你可真是瞒得朕许久啊。”笑过之后,晟帝就要开始算账了。
闻言,沈长安匍匐下来,没有做任何的辩解,但是她的态度,却已然是说明了一切。
“你这番的态度,是默认了坊间说你的那些话,对吧?”
晟帝问道。
沈长安仍旧不答。
这时,林涛从后方走出,尖锐的声音高亢道:“安王妃沈长安,答话!”
“世上的嘴千千万,陛下做任何决定,都尚且不用挨个解释,我心中有难言之隐,自然也不愿意说出来。”沈长安身子颤了颤,如是说道。
“呵呵,你这意思是,把你比作朕?”
“天子是人,天下黎民百姓也是人。”
沈长安看似没回答晟帝的话,却又直接答复了。
纵然是常伴晟帝身旁的林涛,也不禁默默的肯定了这个回答。
而林涛能够肯定,说明至少在晟帝心中,这个回答算不上错误。
“朕乃天子,九五之尊,你拿平民百姓来比喻朕,是不是有些不对?”晟帝的语气开始不好起来。
但是沈长安却仍旧没有慌张,而是平心静气的说道:“陛下是平民百姓的天子,平民百姓,也同样是陛下的衣食父母,这有什么不对的?”
幸好这宫殿内除却林涛外,没有其他的宫人,否则就以沈长安这番话,足矣让一群人跪下来磕头瑟瑟发抖了。
晟帝的眼神之前一直漫不经心,只有这个时候,才落到了沈长安的身上。
能身居帝王之位的人,又岂会是好相处的?
每一任帝君的更替,都充斥着不可说的秘密,这些秘密堆砌之下,又稳坐了那么久的无上之位,晟帝的威严可想而知又多沉重。
沈长安的额头细细密密的布满了汗水,却不敢抬手来擦一擦。
这时,林涛突然上前一步,面朝晟帝,跪了下来。
“还请陛下饶过沈氏女一命吧,她所言虽冲撞了陛下,却也不乏含有真性情,人生在世,确实有许许多多不得不的理由,当年奴才,不也是为了三两银子,绝了根儿了么。”
林涛面对旁人时,声音往往是尖锐的。
唯独是和晟帝说话时,才会收敛住这份尖锐,透出几丝的低沉嗓音。
晟帝闻言,笑骂了一句:“你个狗奴才,你那三两银子的物件儿,能和当今之事相比?”
“回陛下,虽不能相比,可那也是奴才的心头肉啊。”
林涛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重新站回了晟帝的身边。
晟帝干咳了两声,对着沈长安道:“沈长安,本来朕这些天因为你妹妹沈息云的事情,思虑着要不要开辟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虽然这个决定是生出来了,但是仔细的东西,却没有个定论,本来此时文臣们都挺反对的,朕也也有些忧虑,但今天看见你这么一番扭捏态度,朕决定,还是收回这个想法,女子,合该是相夫教子,朝堂之事,还是算了吧。”
“……陛下三思!”
沈长安朗声反驳了起来,“若是陛下以长安一人之过失,来定论这天下所有的女子,长安沦为千古罪人倒也罢了,可若是世上的人,认为陛下以偏概全,目光狭隘,那可就是大事了!”
这么一番话,沈长安是用足了力气喊出来的,足足在这空荡的宫殿内回响不绝,余音绕耳。
晟帝摸了摸下巴,“哦?”
“自古以来,男耕女织,男人与女子之间,合该是平等的关系,共同的付出,且女子在某些方面,确实是要比男人要细心,这一点,若是陛下因我一人就全盘否决,那实在是……”
沈长安话语一顿。
晟帝追问:“实在是什么?”
“狭隘!”
沈长安毫不犹豫的大喊而出。
林涛立刻大喊一声:“大胆!”
“无妨。”
晟帝摆手,林涛低头退回。
“那你倒是给朕一个让女子能够入朝为官,无法反驳的理由。”
来了。
沈长安眉头皱了皱,心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晟帝若是要找她治罪,大可直接安排人将她处决,而非是将她带来,然后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宫殿里审问。
他之所以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沈长安一开始还无法确定,现在倒是一步步的确认了。
“女子入朝为官,有好处如下。
“一是能够督促男人行政之间,有所顾虑,无法瞒天过海。
“二则是能够方便后宫妃嫔、公主郡主以及京城贵女们解决身体上的毛病。
“目前而言,虽有医女的存在,但因为男女偏见,导致医女固然能学的一些医术,却也不精,能够看小痛小病,针对疑难杂症却无法解决,最后还得男人前来,可女子与男人之间,却还是有许多不好说的地方,故而延误病情,埋下病根。
“至于第一点,督促,女子胆大心细,小则能抓住丈夫在外偷香,大则能发现欺上瞒下的行径,且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沈长安深呼吸,将腹稿全盘说出。
说完之后,宫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晟帝没有让她起来,她也不敢动,更别提去看晟帝的表情如何了。而且说了那么久,她也跪得有些疲倦,双膝开始发痛,脊梁开始发颤了。
##第二百零一章抓不住沈长安了
良久,晟帝说道:“沈长安啊沈长安,说你胆子小,你却可以将朕比作平民,说你胆子大,你瞧瞧你,都抖成什么样子了。”
“让陛下见笑了。”
沈长安仍旧没有抬头。
晟帝发出了几声轻笑,“你说的东西,确实说到了朕的心上,朕也不瞒你,朕如今头疼的,正是你说的第二点,关于医术的事情。
“可是医术向来是太医院来处理,就算是真的找到一些医术不错的医女,那没有人带领,又怎么办呢?还要交给太医院的人吗?那最后不也是成了一个死局?”
听到晟帝问的这个,沈长安约莫能知道他想要听的是什么话了。
可是这个话真的要说出来吗?
说出来之后,她又会面对什么样的事情?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迅速的过了一遍,沈长安却不能沉默太久,说道:“若陛下信的过我,我愿参加此次的医术考核,若能有幸入选,愿意为同样入选的人,做出榜样。”
就算是晟帝不说,沈长安也会去参加,但如今再参加,那意味就彻底的不一样了。
沈长安深知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只能如此。
须臾,便听晟帝说道:“好,那朕看好你。”
听到这一声后,沈长安便发觉自己的镯子变黑了,有毒药……
她心中警惕,鼻翼间飘来一缕香,稍稍辨别,知道是让人昏睡的药后,便不再抵抗,陷入了黑暗之中。
……
“长安,醒醒。”
谁……
沈长安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眼前朦胧不堪,只觉得头重脚轻,天在转地在转的感觉,胃里一阵不舒服,她徒然的生出一股力气,从床上撑了起来,扭头到一边,张嘴便吐了起来。
刚好床边有一个木桶,牢牢的接住了沈长安的呕吐物。
吐了个昏天地暗之后,沈长安才从刚刚的状态中缓过来。
一杯温水抵住了唇,她张嘴喝了几口,便没了兴趣。
“那药只是父皇给你的一点教训,毕竟天威不可小觑,你还是太不小心了。”
司北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宠溺的安抚味道。
沈长安抬起沉重的眼皮子,注意到这里已经是她城南的小院了,而司北辰则坐在她的床榻边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手帕,朝着她微微靠近。
“你……”
沈长安骤然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手帕,自己擦了擦嘴角,“我自己来就行。”
“嗯。”
司北辰倒也没有非要给沈长安擦嘴的想法,就随着她去了。
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后,沈长安摇了摇混沌的脑袋,“我是被送出宫了?你怎么在这里?”
“你被暗卫带走,巧儿被打晕,醒来之后找不到你,又不知道怎么办,就去找我了,等我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院子的台阶上了。”
司北辰简单的叙述道。
躺在院子的台阶上?
沈长安扯了扯嘴角,现在外面都下雪了,要不是司北辰来了,她怕不是都要冻死了。
分明之前还和晟帝达成了共识,转眼就把她丢台阶上。
还真是什么样的儿子出自什么样的父亲……
“你在骂我。”
司北辰眼睛眯了一下,“你的眼睛已经泄露了你的想法。”
“……”
沈长安垂下眼睑,说道:“多谢安王爷相助,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无法招待,还请见谅,请走不送。”
司北辰突兀的笑出来,“对于我,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沈长安没有回应。
司北辰继续道:“你就不好奇,究竟是谁泄露了你的身份?你别是怀疑我吧?”
沈长安还是没有回应。
“你就不能对我有半点信任?”司北辰说完,也反应过来这句话有些像废话了,说道:“不打哑谜了,出卖的你人,正是那洪云忠的女儿,洪秀儿,流言是她找人散播的,还提前来安王府给我传了信,话里话外暗讽我戴了绿帽子。”
洪秀儿!
沈长安眉头一皱。
“说起洪秀儿你应该没什么太深的印象,那赵雅的话,你还记得吗?她就是洪秀儿的嫂子,三年前在齐王府,你让赵雅吃了个大亏,据说回去连胳膊都抓破了,你消失的这三年里,她重金请画师来画你的画像,就为了划着玩儿。”
司北辰这么一说,沈长安倒是有了依稀的印象了。
赵雅嫁给了从三品的刑部提司之子,那洪云忠就是那个刑部提司,洪秀儿就是他的女儿。
“巧儿死活不说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不过按照前两天流言四起,你都没有露面的情况推断,你肯定不在京城。怎么?出京城去玩,得罪了洪秀儿,被认出来了?”
司北辰语气轻松,调侃的说道。
他这幅样子,像是真的不知道沈长安这段时间去做了什么。
沈长安眼神暗了下来,“该说的你都说完了吧,可以走了么?我累了。”
“……”
司北辰叹气,“你真是个……也罢,我大小也是个王爷,可不喜欢做热脸倒贴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司北辰便起身从房间中退去。
房门关上之后,恰好看见了刚从大门口进来的白竹,眉头一挑。
白竹在风雪之中,同样平视着司北辰。
须臾,司北辰挪动脚步,缓缓朝着大门走去。
白竹也抬起脚步,朝着房间走来。
两人在院子之中擦肩而过,看似并无任何的冲突,实际上,白竹紧握的拳头已然指节发白。
叩叩!
“长安,我能进来吗?”
沈长安刚想躺下休息,就传来了白竹的声音。
司北辰刚走,他就过来,两人肯定撞见了。
分明沈长安选择白竹,是因为他不会让她那么疲惫,可如今,这些疲惫感,却都是他带来的。
“进来吧。”
沈长安披了件外衫,坐在床边说道。
白竹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单薄如纸,脸色苍白的沈长安。
曾经在江南,沈长安也纤瘦,身上却并非这般病气沉沉,相反,哪怕是被打压时,她也是沉着冷静的。
“长安,我来接你回江南了。”
在来之前,白竹满腹有很多的话要说,再见到司北辰从沈长安房间里出来时,他心中的话更多了,可看着沈长安的脸,他却只剩下这么一句。
沈长安倏忽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肿,清晰可见的倒映着白竹的模样。
但这一刻,白竹却觉得,沈长安他抓不住了。
##第二百零二章是不是爱上我了?
“我不是故意要拖延那么久的,不过现在事务都已经处理完了,我们现在就走,马车和行李自有人收拾。”白竹一边说,一边靠近沈长安,最终蹲在了她面前,抬头仰望着她,问道:“好吗?”
十多天之前的沈长安,遇到这个问题,只会有一个答案。
但十多天之后的沈长安,却无须再考虑这个问题。
“白竹,我们分手吧。”沈长安启唇,说道:“我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等候你的人,也无法做到在你百忙之中来看我时,还要展露欣喜的模样。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就只是不合适?
白竹瞳孔地震。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自己。
可他发现,这一切都是苍白的。
“长安,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把你撂到一边了,四春教训过我了。”
白竹伸出手,这一双不论是拿折扇,还是拿毛笔,都无比潇洒稳健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手,想要将沈长安揽入怀中,可后者只用一个动作,便将他击溃。
沈长安皱了皱眉。
以往的白竹,行遍天下,收罗一些好玩的物件,会想到给沈长安带去,只为了看她脸上的浅笑。
他将她时时刻刻挂在心里,又怎么会舍得,做出让她蹙眉不悦的事情?
……
白竹走了。
连带着一起离开的,还是沈长安刚萌芽,便枯竭而死的动心。
或许是因为在院子台阶上躺了不知多久,又或许是动情伤心实在太过伤身,沈长安一病不起,就算是吃了退烧药,身上的虚汗却半点没有减少。
巧儿急的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小婕回来了,和巧儿商议一番开了药,沈长安出虚汗的症状倒是改善了不少,可身体却越发的虚弱了。
“快过年了吧。”
沈长安倚靠在床头,对着巧儿说道。
巧儿点头回答,“是的,王府那边送来了一些礼物,荣辉商行那边也是……还有,张猛也来过了,只不过听说小姐你病着,便没有进来,说是过几天再来。”
“嗯。”
沈长安昏沉的这些日子,多亏了巧儿的贴身照顾,小婕也同样功不可没。
“小姐,除夕之夜,你要不要和奴婢一起回王府去?奴婢不是说去见王爷,只是奴婢的爹娘邀请了,奴婢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小姐一个人,奴婢也不放心。”
沈长安听完巧儿的话,知道她是出于真心,但关于福叔和福婶,沈长安确实交情不深,还是不去了。
“好吧……”
巧儿失望的点了点头。
除夕夜的那一天,巧儿提前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放在桌前,用碗盖住,沈长安披上衣服,坐在饭桌前,一股漂泊无依的感觉袭上心头。
噼里啪啦!
外面点燃了爆竹,院外在热闹的过年,院内是一个人的晚饭。
想着不能坏了巧儿的心意,沈长安支撑着身子,每一样菜都尝了一口,而后便放下了筷子,再也吃不下了。
搬出一个椅子,沈长安坐在屋檐下,感受着外面传来的喧嚣,一道身影从院墙落下,逐步走来。
“怎么坐在外面,好不容易恢复了,可别再病着了。”
司北辰手里还拎着东西,见到沈长安如此,将手里的物件都放在了一旁,解开身上的狐裘斗篷,给沈长安盖在了身上。
斗篷刚解开,其内还有着司北辰的余温,热风扑面,倒是让沈长安有些呼吸急促。
“还说对本王没有心思,给你披个斗篷,看看脸红成什么样了。”
司北辰笑话着沈长安。
沈长安白了他一眼,“是你的斗篷太厚了,压得我难受。”
“……真的难受?”
司北辰迟疑了一下,问道。
沈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将视线转到了夜空上。
见状,司北辰无奈的转身,去拿他带来的东西,开始挨个挂在门上。
“这是我亲手写的对联,还有福字。喏,这是玉观音,年后的春闱,你应当是要参加的吧,保你升官发财的。”
司北辰将一个玉观音的吊坠放到沈长安的手中。
这是温玉,入手并不冰冷,带着宜人的温度。
沈长安转眼看向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些?”
“原因是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
司北辰笑了笑,复又拿出了一袋子的面粉和其他的食材,“不说那些不快乐的事了,来做点以前你答应过我的。”
“嗯?”
沈长安愣了一下。
司北辰看着她,“不会吧,你忘了?”
“是什么?”
分明司北辰屡次三番不信守承诺,可沈长安如今被他这么逼问,反倒是有了一丝局促,仿佛说了什么诺言没对应,如今被债主找上门一般。
看着沈长安眼中神色变化,司北辰笑了一下,“也罢,我也不为难你,主动告诉你吧。你答应过我,会在我生辰的时候,给我煮长寿面,现在该兑现诺言了。”
司北辰的这番话,倒是让沈长安梦回江南,那个不大的二楼小铺,小北自从会看书之后,就衍生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像是生辰这个问题,当初他问什么生辰,他的生辰,沈长安可以给他做长寿命吗。
沈长安并不知道司北辰的生辰,毕竟他从没举办过,所以便囫囵答应。
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小北不在了,司北辰却来讨债了。
“我答应的不是你。”
沈长安说道。
司北辰却不依不饶,“你分明知道,他就是我,但你就是不承认。”
“……”
沈长安沉默下来。
司北辰隔着斗篷,微微倾身与沈长安面对面。
“长安,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怎么忍心,让我连个生辰,都过得不圆满呢?”
这一刻的司北辰,脸还是那张脸,身穿华贵衣裘,但眼神却仿佛天真如黑曜石,清晰可见眸中泛起的点点波澜。
沈长安不由得眉头一皱,别过了脸。
“你别装。”
“我没装,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为什么总是要疏远我?你是不是在我失忆的时候爱上我了?”
##第二百零三章长寿面
司北辰越说越离谱,沈长安额头上青筋都跳了两下。
“闭嘴,再说下去,别说面了,东西连你,一起出去。”
沈长安起身,朝着厨房而去。
司北辰笑着摸了一下鼻子,紧跟着追上,手里还拿着刚刚的食材和狐裘,将狐裘披在了她身上,“小心点,别着凉。”
“……”
沈长安的手向来是救人的,就算是偶尔下厨做饭,也只会一些简单的菜色,至于做出那种一碗只有一根的长寿面,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只能简单的做一碗阳春面了。
沈长安披着狐裘和面,有些不方便,但司北辰却很懂事自己上手,让她在一旁督促。
而后,沈长安就负责说工序,司北辰负责做。
能看出司北辰有很小心翼翼,哪怕是揉面都放轻了力度,生怕是将菜板给揉裂了一般。
揉面尚可替代,但切菜司北辰是真的不行。
沈长安便洗了手,切菜,待锅开了之后,先下面煮半熟,再捞起来过凉水,重新制作汤底,配菜一一放入,再放入半熟的面,稍微一煮,便能吃了。
司北辰捧着一大碗面,兀自吃的有滋有味。
在他来之前,沈长安是吃过了的,可看着他这幅模样,腹中突兀的就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咕噜噜!
司北辰将汤底都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筷的时候,看着沈长安笑出了声。
“怎么了?”沈长安疑惑发问。
司北辰笑道:“我看见你咽口水了。”
“……”
“饿了吧?”
“……”
“要不要我给你煮一碗?”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
“……”
司北辰记忆力很好,且有了揉面的经验后,后续的步骤也很简单的就复刻了。
不一会儿,一碗面就出锅了,他端到沈长安面前,义正言辞道:“我这双手,要过人命,沾过人血,如今却洗干净为你下厨,有没有感动?”
沈长安眉头稍稍抬了抬,还没说话呢,司北辰就连忙道:“好了,你吃就行了,可别大好日子的,说什么我不爱听的话。”
“……”
沈长安接过筷子低头默默的吃了一口。
之前司北辰揉面,是因为沈长安提前兑好了水,如今他自己做的,面条松软,几乎是入口即化,而且并没有盐放的有些多,虽不到齁的地步,却也差不多。
“怎么样?好吃吗?”
司北辰期待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垂下了眼睫,继续吃了起来。
这就是好吃了?!
司北辰脸上不知不觉的荡起了一抹笑意。
比起司北辰,沈长安并不算特别给面子,只是将面条吃完了,其中的配菜和汤,她都没有动。
司北辰皱了皱眉,“你这胃口也太小了,而且还浪费。”
说话间,他就夺过了碗筷,开始继续吃了起来。
沈长安见状,瞳孔放大,“哎……?”
提醒的话终究是晚了。
司北辰脸色一下怪异起来,对着地上就‘呸’了一口。
“这什么味道,你怎么吃下去的?你……”
司北辰话说道一半,突然卡主,转言道:“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不用了,吃饱了。”
沈长安抬头看向他,眼中毫无波澜,慢悠悠的说道:“巧儿也给我做了一桌子吃的,我也吃过了,加上刚刚一碗面,足够了。”
“……”
司北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把将纤瘦的沈长安抱在了怀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动作,分明很不合适,分明会破坏他和沈长安如今这种默认的气氛。
可他就是做了。
这一刻,他只想将沈长安好好的抱一抱,仿佛这样就能安抚到她一般。
“好了,松开我吧。”
沈长安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的等司北辰抱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他松手。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
司北辰松开沈长安,鬼使神差的说道。
“宫里应该是有晚宴的。”
“我可以不去。”司北辰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宫内确实是有晚宴,不过那是在深夜,即将过子时的时候,会有晚宴召开,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皇子亲王,都会到来。
包括是去守皇陵的齐王司临安,也会暂时性的回来露面,初五就会离开。
春节之后,紧随着的就是元宵,元宵过后便开始召集学子开始春闱报名,春天也会随之到来。
一切的行程都满满当当。
到那时,不管是沈长安还是司北辰,都定然没有时间再相聚。
今晚,可以说是他们没有人打扰的最后一个晚上。
不过沈长安并没有做红颜祸水的打算,而且留下司北辰,又算什么?
“你走吧。”
沈长安的声音,仿佛是冷漠得没有温度。
按照司北辰那高傲的性子,连夜来找沈长安,又是下厨,又是贴对联,还送了玉观音,结果却收到的是这么一句话,他理应转头就走,毫不留恋。
司北辰自己也明白,他应该走。
如今的沈长安,没有了白竹,也没有了别人,他就算走了,她也不会有任何依靠,最后朝堂之上,也只会选择与他结盟。
可司北辰清楚这一点的同时,更加清楚,他想要的,不是结盟。
“你睡了,我就走。”
司北辰沉沉的声音说道。
沈长安闻言,皱眉就要反驳,唇上却被一根手指堵住,“别拒绝,本王尚且对你还有耐心,你若是把这耐心耗完了,吃亏的是谁,你应该知道。”
“……”
……
沈长安躺在了床上,整个房间只留有一盏烛火,笼罩在司北辰的身上。
曾经沈长安觉得司北辰的影子像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会一步步的摧毁掉她,可现在,恶鬼收敛了一切的獠牙,披上了绵羊的衣服,守在床边等她睡去。
也罢,就这样吧。
沈长安心里一放松,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到她呼吸渐渐的平静下来,司北辰微微靠近,忍不住靠近她的额头,想要落下一吻,却止步于触碰之间。
“本王行事不说光明磊落,但也不想强迫你。”
说起强迫,司北辰不免想到了在江南镇时,那个小铺子之中,那个掠夺的吻。
总有一天,他能让沈长安心甘情愿。
……
##第二百零四章沈从涛被下面子
每年的除夕之夜,都是宫里最热闹的时候,不管是被关禁闭的,还是被分割在遥远之地的人,除非是赈灾这种情况下,实在回不来,否则的话都要一起回来,相聚一堂,把酒言欢。
司北辰往年要么是四处结交,要么是不耐心烦,如今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是一个劲儿的喝着闷酒。
晟帝要在临近子时才会过来,所以现在都是欣赏歌舞,自由活动的时间。
“王爷有心烦之事?”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司北辰回过神,扭头一看,是蒋莲心。
蒋莲心是三年前,司北辰打算纳入的侧妃,他也对她有所了解,而且蒋大人也确实有这个心思,借着蒋莲心的祖母过世,让蒋莲心守了三年的孝,为的,就是等司北辰从西南归来。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司北辰摇摇头,“并没有。”
听出司北辰的隐瞒,蒋莲心也并无恼意,而是状若无意的打开了话题,道:“这些天京城的流言四起,我虽一心读书,却也没耐住听了几耳朵,说是,安王妃当年是假死,现在回来了?”
“流言罢了。”
司北辰饮酒的动作并无停顿,看起来就好似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一般。
蒋莲心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连道歉,“抱歉,是我多嘴了。”
“无妨。”
司北辰并没有责怪蒋莲心的意思。
他的计划之中,确实有西南赈灾之后,回来迎娶蒋莲心的计划,但一次失忆,导致这一切都变了模样。
三年前沈长安还能给司北辰张罗纳妾的事情,现在看来,她只是心里不在意他,所以才会……
“咳咳。”
想起沈长安,司北辰没忍住呛口了一下。
蒋莲心连忙将手帕递了过去,给司北辰擦了擦嘴角。
便是以前,皇子亲王有任何的举动,都会让文武百官争先去探索,更别提现在出风头的,只有司北辰一个人。
所以这一幕,直接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那些家里有女儿的,也都带来了,可惜却拿不出手,无法去司北辰面前抢一抢风头,否则就以蒋莲心那姿色,也不是没有对手的人。
不过要说姿色,还是沈从涛的两个女儿更绝一些,只不过……呵呵……
沈从涛都能感受到身上接二连三落下的视线,脸上一张老脸皮都起了一层红色。
此前他就因为沈息云要将他那妾室抬做平妻,就已经发怒过了一次了,如今沈息云和齐王迅速的倒台,而后安王的起步,他就仿佛吃了苍蝇一般,进退两难。
如今看着司北辰与蒋莲心亲密互动,身边投过来的眼神越来越直白,他索性起身站了起来,朝着司北辰那边而去。
这么一个动作,旁人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
“安王殿下,老臣,敬你一杯。”
沈从涛端起酒杯,对着司北辰一抬,不等回应就喝了下去。
而司北辰那边,却只是微微抬眼,根本就不想回这个礼,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还是漫不经心的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一杯,就当看在长安的面子上。”
长安……
听到这个名字,沈从涛脸色煞白起来。
“安王殿下还,还念着小女?”
“我一直都有挂念她,只不过她的丧事,沈大人都没有过来。”
那时,虽然司北辰也如日中天,但毕竟沈从涛更为看好齐王司临安,并且对于沈长安这么个枉顾孝道和廉耻的女儿,十分不屑,所以……并未前来。
沈从涛口中泛起苦涩,“是,那时事务繁忙……”
“是事务繁忙还是根本就不想过来,其中的曲折,只有沈大人知道了。”
司北辰的话语并不算很重,但往往是这种轻飘飘的话,才让人胆战心惊。
并且沈从涛当时确实是……
“沈大人回到位置上吧,我看在长安的面子上不与你为难,这并不代表,我就能忍受和你交流。”
司北辰冷漠的说道。
哗!
司北辰一句话,犹如一个大巴掌朝着沈从涛扇了过来。
当年没有瞧得上眼的大女儿,认为是毕生耻辱的人,此刻却有人因为她,而给自己三分薄面,若非如此,怕是司北辰早就翻脸了。
沈从涛只是古板,却并非是看不懂眼色,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但望着司北辰黑沉沉的眼睛,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一些零碎的流言。
“安王殿下记挂小女,老臣也倍感欣慰,但前不久老臣听闻小女似乎是假死的消息……”
砰!
司北辰的酒杯,直接摔碎在了沈从涛的面前。
全场一寂。
司北辰并没有发言,但从他的脸色来看,就已然分明的写满了不耐烦。
沈从涛脸色拉了下来,再也挂不住,逃似得回到了座位上。
“沈大人年轻时也是一个人物,怎么老了老了,反而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嗤,有那么两个女儿,你说说你能怎么说话?”
“可笑啊可笑。”
嘲讽之声不绝于耳,沈从涛低着头死死的攥着拳头。
关于京城的那些流言,他并非不知,相反,他现在对于沈长安或者还是沈息云的名字,都格外的敏感,所以第一时间就差人去打听了个详细。
只不过这流言转瞬之间就被压住,不难想象是谁出了手。
而猜到是谁出手的人不知沈从涛一个,但大家却都只是在自家说说罢了。
这晟帝出手压制流言,在沈从涛看来,应当是因为当初沈长安治疗了太上皇,但这个想法,从刚刚开始,沈从涛就一举推翻了。
不管发布这个流言的人是谁,而那复活归来的沈长安又是何方神圣,沈从涛都要将她揪出来,哪怕是为了解胸口这口气,那也必须要全力而为之!
下定决心后,沈从涛便对周围的目光完全无视,一门心思的开始盘算起来。
……
与此同时,因为除夕之夜,京城大门整夜打开,一个白衣身影驾马而来,匆匆露了个令牌后,便急匆匆的进了城,朝着城南而去。
咻、砰!
子时一到,便有从外邦进购的烟花齐齐升空,将这京城点亮,犹如白昼。
白竹踏着烟花而来。
……
##第二百零五章学着释怀,奔赴另一个结局
“这是?”
沈长安一觉睡醒,巧儿就正巧开门回来,手里还捧着一束染了霜的梅花枝。
“在门口捡的,应当是谁漏了几支,我就捡回来了。”巧儿抱着梅花,笑的很灿烂,一身红衣,对比起病气沉沉的沈长安,活泼鲜明不少。
巧儿将梅花放进内室,而后一看桌子上还留下九成的饭菜,无奈的抱怨沈长安不吃完,浪费食物,之后又勤勤恳恳的将饭菜倒了,重新蒸了一些糕点,端上了桌。
“小姐,新年快乐。”
巧儿笑着,双手摊开。
沈长安将准备好的银票递过去,却被巧儿嗔怪的瞪了一眼。
旋即,沈长安就看见巧儿摸出了一个红包,将银票放进去,然后递给沈长安,“再来一次。”
沈长安一愣,笑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给了个红包。
压岁钱这种东西,沈长安是没有意识的,在江南镇的时候,白洪给出的压岁钱,就是很直白的银票,沈长安收下,然后敬茶。
相比之下,还是跟巧儿在一起时,才会因为所谓的仪式感,而有了一种别样的真实感。
满打满算,这是来到这里的第四年,沈长安已然全然融入了进来,也学着收敛自己的锋芒,去做一个细水无声的人。
新年总是过得很快,元宵再热闹一把,就开始各归各位的忙碌。
春闱也同时敲响报名的信号,与此同时,女子可入朝为官的消息也轰炸了大街小巷。
虽然不知道晟帝是怎么说服那些文官的,但沈长安只看结果,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沈长安本来信心满满,却被这报名的第一个坎给难住了。
报名考试,并非是你想考就可以的。
以参加科举来举例,首先是拿到教书先生的推荐帖,才能获取第一关的考试,连中三元入京城,而后还需往年的状元、榜眼、探花之一的人亲自写下推荐帖,方能参加真正的会试。
但是女子考试乃是第一次展开,所以省去了这些步骤,直接以最后的环节开始,那就是需要一个人来作为你的推荐人,才能获取考试资格。
沈长安是想要考医术,所以需要御医、或者是退休御医的推荐帖。
这个消息一出来时,所有有资格写推荐帖的人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而沈长安愁的,就在于这里,没有人给她写推荐帖,而能写的那个人,她想要联系,就跨不过司北辰。
有些烦。
“小姐,如果真的不想见王爷,也不想和王爷有任何的牵扯,那也可以从荣辉商行入手啊。”
巧儿刚把这个想法提出来,就闭上了嘴。
如今的荣辉商行,虽然每个月还是会给沈长安分红,但沈长安却已然不会去了,偶尔有些美容的奇思妙想,也会安排巧儿传信过去。
相当于是,合作尚有,但关系已然没有过去的愉快了。
沈长安在司北辰和白竹之间,犹犹豫豫,选了后者。
去安王府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撞见司北辰在,去荣辉商行则差不多百分百白竹不在,怎么选,明眼人都知道。
这边刚决定好,沈长安一出门,就撞上了张猛。
“你去哪儿?”
“去荣辉商行,你找我有事?边走边说?”
沈长安开口说道。
谁料张猛本来脸上还挂着的笑,在听到沈长安这句话后,直接沉了下来。
“???”
张猛深吸口气,“你要去荣辉商行?你还和那个什么白公子纠缠不清?”
听着张猛的话,沈长安下意识想到张猛三年前就知道自己去荣辉商行了,所以思维发散,他知道自己和白竹在一起过,也不意外,而现在自己搬回来,所以和白竹分手了……
张猛还挺聪明的!
沈长安笑了笑,“去荣辉商行,是因为要借这个商行的名头给一个人传信,你不是知道女子入朝为官的考试吗?我需要一个御医给我写推荐信,否则就……”
“所以呢?你就要去求那什么白公子?”
张猛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这个和白……等等,我不是要去求,而是我和荣辉商行是有合作的,我借用他们的名号并不需要请示任何人,懂了吗?”
沈长安不知道张猛为什么那么激动,不过总之,她这么一句话解释完了之后,张猛脸色倒是没有之前难看了。
“那我送你过去,免得你被人欺负。”
张猛人高马大,站在沈长安和巧儿两个女子之间,还真是别样的有安全感。
毕竟是好心,沈长安也就答应了。
一路前去荣辉商行,见到沈长安,大家都挺意外的,之后掌柜得知沈长安要写信,便自主的开始张罗起来。
张猛看见大家对沈长安的态度确实是挺好的,心中渐渐相信沈长安起来,但突兀的,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这边,张猛可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对于杀意,旁人的目光,以及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当即就顺着目光的来处看去。
咔!
对方察觉到张猛的探索,目光收回,并且关上了包间的门。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而且荣辉商行名头还挺大,张猛没有放肆,按捺了下来,待到离开荣辉后,才告诉沈长安。
听着他的描述,沈长安下意识道:“你肯定是看错了,你说的那个包间可是独留给白竹的,旁人是没有资格进……”
话说道一半,沈长安顿住。
张猛虽是粗人,看着她这幅模样,只能将求助的目光递给巧儿。
巧儿和张猛又不熟,看着这个汉子对自己抛媚眼,回了他一个白眼。
“……”
来时气氛尚算融洽,回来时,却有些沉默。
回到院子里后,沈长安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来着?刚刚倒是忘了问。”
张猛被这么一点,才恍然大悟的掏出了红色的请柬,给沈长安递了过去。
“两个月后,是阿兰的婚礼,邀请你来参加。”
阿兰的婚礼?
沈长安倒是诧异了下来,结果请柬来看,新郎的名字却并非是张猛。
张猛与张兰,并非是亲生兄妹,而是一个村子被屠戮之后,幸存下来的两个小孩,后被老将军发现便收留下来,待到张猛长大,毅然决然从了军。
这个事情,以前张猛提过,所以在发现张兰的感情后,沈长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相依为命,互相以对方为信仰,这很正常。
沈长安还以为三年过去,张兰会如愿以偿,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我会如期而至的。”
这世上并非事事顺心如意,人也不是全靠坚持就能获得结果,有时候释怀放手,何尝不是另外一个好结局?
……
##第二百零六章考试划分出来了
本以为递过去的信,应当最快也要三五天才会有回复,可沈长安却足足等了大半个月,院子的大门才被敲响。
“哎哟,类似我了,幸好今天老头子我跑得快,否则又要被堵住了。”
张太医一边垂着自己的老腰,一边完全不把自己当做外人的,走进了大厅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喉咙后,点评起来,“别说,你这院子虽然偏僻了点儿,但格局还算不错,也清净,我喜欢。”
沈长安从内室走出来,笑道:“喜欢的话,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张太医是贵人多忘事,已经把我忘了。”
“咳咳……”
张太医咳嗽了两下,说道:“小德子我哪儿敢啊。”
“……”
两个戏精对戏,沈长安最终没有绷住,笑了出来。
“好了,其实这诏令宣布的时候啊,我就已经想到你要来找我了,但是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喜欢收集医书的爱好给说了出去,这半个月来,我家那都不能看了,全是书。
“这要是银子珠宝,我还得婉拒,可这医书是我的心头宝啊,我又不舍得,只能耐着头皮的写推荐帖,你看看,手都变形了。”
张太医委屈极了,跟沈长安吐槽道。
然而,沈长安却只是默默的拿出了笔墨,推到了他面前,道:“既然都变形了,那不妨再变一下了。”
“……”
张太医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给沈长安写了推荐帖,但在是落款时却顿住了,“该写什么名字?沈长安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你想想,换个什么好。”
“长安。”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就说了出来。
她的身份,晟帝都已然清楚,遮遮掩掩,反倒不如大大方方。
再者说了,长安这个名字她挺喜欢的,没必要改别的。
张太医想想也是,就给她落款了。
三天后,一张名曰长安的报名册,放在了沈从涛的书案上。
望着这个名字,沈从涛气的浑身颤抖。
“竟然真的有人,敢用长安的名字,来浑水摸鱼!简直可恶至极!”
沈从涛大力的拍着桌子,他真恨不得赶紧的将这个报名册递到安王府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挂念长安吗?那你倒是把这个人解决了啊!
不过这个想法只存在于一瞬,毕竟沈从涛虽然气,但还没有老糊涂。
这名字也可能是撞名,没有确切证据,就算真的闹大了,对方也可以金蚕脱身。
不过只要你敢冒头,我就敢抓住你的小辫子!
……
成功报名后,沈长安拿到了考试入门手册,女子科考分六门,并非是沈长安以为的可以只选一门考试,而是每一门都必须参加,力求选出一个全能型人才。
不仅如此,关于女子读书识字,也需要另开一门,与男子同考,这一门必须拿到及格分,再配合六门中的任意一门及格,放能获得学子称号。
而其中一门,若能榜上有名,那便能功名加身。
医术一门,沈长安倒是自信满满,可是这与男子同考,需要的是写论文一般的实力。
沈长安正发愁要从哪儿弄开书临时抱抱佛脚时,安王府便有人上门了。
“王爷说,这是长安姑娘的东西,这次,务必收好。”
来人并非只是带来了书,而是连带着当初沈长安找司北辰索要的书铺的地契,一并送了过来。
……
沈长安是知道司北辰有霸道,当初霸道的要和她合作,之后又霸道的失忆闯进她平静的生活。
到如今,连送书,都必须充斥着他的气息。
“小姐,这些书,怎么处置?”
巧儿看向沈长安,眼中隐隐有些期待。
沈长安淡淡说道:“既然送来了,就留下吧。”
“好哎!”
分明这书是沈长安看的,可巧儿却很是开心的整理起来。
望着巧儿的背影,沈长安突然想到了一件长久以来忽略掉的事情,若非是张猛送来了张兰的请柬,她还尚且没意识到这件事。
“巧儿,按你的年龄来算,你应当该婚配了,福叔和福婶那边,在替你张罗了?”
“……小姐是嫌弃奴婢了,急着要把奴婢送走?”
“不是,我只是问一问。”
巧儿看着沈长安确实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问一问,胸口之中才松了一口气。
看她模样,沈长安疑惑道:“你怎么那么紧张?”
“……没有。”
巧儿躲闪了一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硬着头皮的抬起头看向沈长安,道:“小姐,奴婢心中早已有了喜欢的人,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奴婢这辈子或许都无法配得上,所以,别再说婚配的事情了。”
沈长安记得以前的巧儿,是个觉得天有多高,她就能蹦多高的人,见她下意识抵触婚配,还以为是没有喜欢的人,却没想到,她有喜欢的人,却觉得自己配不上。
“傻巧儿。”沈长安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如今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来,你也过来看书,我们一起考。”
巧儿受宠若惊,张开了小嘴。
沈长安伸手将她拉过来,说道:“人不能永远停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拉你一把,更多的,要学着去进步,才能让人看见你。”
“……哦。”
“学着去发光,而不是被照耀。”
沈长安揉了揉巧儿的头发,拉着她一起读起了书。
让巧儿一起去参加考试,是沈长安临时想到的,既然巧儿觉得自己配不上心中的那个人,那就让她自己变得优秀,到时候,自然能够奋力去追逐一把。
既然给了巧儿希望,沈长安也是会把事情做到圆满,在写信找张太医的时候,她又想到了小婕。
因为齐王的事情,吴掌柜已经心灰意冷,不愿意在京城这样的龙潭虎穴继续留下,所以定居在了城外的小镇里,连带着小婕一起住在那边。
沈长安去过一次,知道镇子里消息并不是很流通,估计小婕尚且不知女子科举的事情,便先写信告知了小婕,询问她的意愿后,一并写信传给了张太医。
不日,沈长安便收到了张太医托人捎来的落款有小婕和巧儿的推荐信。
巧儿拿到推荐信时热泪盈眶,没几天小婕也收拾东西一起来到了京城,三人一起在城南的小院里开始读书。
读书这件事本就枯燥,但所谓三人成虎,不管是做什么,互相督促下,还是能有不小的进步的。
二月底,一场春雨过后,春闱彻底拉开了序幕。
“来了来了,准确的考试划分已经公布了。”
##第二百零七章烟火人间
张猛在这段时间里,时常光顾小院,偶尔带来一些消息,随着时间推移,也和巧儿小婕熟悉了起来,有时候忙着读书,两人有什么东西要置办,也是拿钱托张猛去买。
如今,张猛左手拎着鸡,右手拎着鸭,腋下还一左一右的夹着沾着露水的青菜和一卷公文。
巧儿和小婕见到他来,双双上阵将他的东西卸下来,而后捧着公文递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接过,打开之后,主动和小婕巧儿一起看了起来。
公文之中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很重要。
例如考试是半个月一考,而如果女子六门之中,有两门都能上榜,其中一门是前三时,则入朝为官时,可以点一名女子考生做随行官,等。
沈长安看完之后,便将公文放下,对张猛道:“谢谢你送消息过来,不过你买的这些食材又是……”
“哎呀这个公文其实我今天撞见安王爷,他如今虽然风头正盛,但是为人还挺和蔼的,和我聊了几句,得知我有朋友要参加科考,便给了我公文,我一看,这是好事儿啊,这不,赶忙的就买了东西,来庆祝了!”
张猛大大咧咧的说道。
沈长安却清楚的捕捉到他口中的司北辰,‘和蔼’?
反正司北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找一个老将军的兵搭话。
那他是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在沈长安这里刷个存在感?
不过张猛东西都买了,而且正式开始考试后,饮食方面也要控制,太重口腹之欲,也会影响发挥。
“不如炖个鸡汤,然后再做个烤鸭,青菜的话,来个烩青菜?”
巧儿看着满地的食材,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婕倒是也会做饭,关于巧儿说的这些,她觉得是对的,但搭配起来却怪怪的。
“如果炖了鸡汤,又做了烤鸭,那一起吃的话,会不会营养过剩?”小婕冒了出了个疑惑。
巧儿沉默了下来。
沈长安笑道:“不如,做个辣子鸡,鸭的话,做个老鸭汤,如今炖起来,明早就能喝了。”
“辣子鸡?”
几人异口同声,纷纷表示没有听过。
沈长安其实也没怎么做过,但步骤还是会的,随着她将步骤写出来,巧儿和小婕拿过之后,又要相约去菜市买些香料,拉着张猛一起去拎东西,沈长安看家。
春天已经来了,沈长安不再畏寒,身上的衣服随之减少,之前病气恹恹的模样也一扫而空,拿起书继续看的时候,一朵白色的无名小花飘飘忽忽,落在了书页上。
“嗯?”
沈长安抬起头,就看见了墙头上一跃而下的司北辰。
“堂堂安王爷,不走正门,却喜欢做梁上君子?”沈长安砸了咂舌。
司北辰倒没有什么害羞,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坐在了沈长安旁边,“足足有一个多月没看见你了,有些想你。”
“……”
沈长安只是浅笑,没有回应。
这幅态度,司北辰早有预料,但他并不信沈长安内心真的无动于衷。
如今没有了碍眼的白竹,以沈长安的实力,入朝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他们将日日相处,时间,总归有的多。
“我来找你,也是有事的。”司北辰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沈长安后,突然开口说道:“近日我发现有人在查你,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以及洪秀儿在此前放的一把火,所以难免有人会猜中你的真实身份,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听到这件事,沈长安才稍微给了司北辰一点反应。
她合上书,静静看向司北辰。
司北辰说道:“你想要继续隐瞒,我就帮你隐瞒,你如果厌倦了,安王府也随时等你回来。”
这么一句话,撇去了其中暧昧不清的语气,无非是想问问沈长安,是希望‘沈长安’这个人活着,还是死了?
“真正的沈长安已经在那场大火里死了。”
沈长安眼中微微泛起波澜,这句既是在说过往,也是在正常叙述。
司北辰闻言,却眼神微微一凝,刹那之间似有无尽暗涌流动,却又被他牢牢的压住。
“好。”
司北辰递来一个白色的神女面具,“你带着它,总比被人不小心扯了面纱,要稳固。”
面具是白面的,其上的眉心有金色符文,在眼眶附近,还有金色与血色相融而出的藤蔓花朵,面具乍一看好似在笑,仔细看却又面无表情,可谓玄妙。
“多谢。”
沈长安没有推脱,将面具收了。
司北辰却眉头高高的一挑,“长安,你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那么干脆的收下,就算收下,也会给我相对应的回报。”
“所以呢?”
“所以,我的回报呢?”
司北辰摊开手,极为坦然的索要。
沈长安见状,将手中的书一卷,打了一下手心,“好了。”
“???”
司北辰郁闷的表情,逗笑了沈长安。
“反正有没有回报,你也都要给我,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接受,你也能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沈长安稍稍解释道。
“啧,和你待在一起,可不算是浪费时间。”司北辰笑了一下,说道:“不过我确实要走了。”
司临安花了三年的时间,将京城控制起来,一个个的挤兑走那些竞争的皇子,而司北辰离开京城三年,短短的花了几个月将这些大权揽了过来,纵然有一群心腹辅佐,却也忙的脚不沾地。
心中思念沈长安,实在难耐,他才抽出了时间前来,但这看似不长的时间,却将他后续要做的事情全盘大乱压后,越是耽误,确实是越麻烦。
沈长安抬起手挥了挥,司北辰笑了一下,飞身离开。
他走了没多久,巧儿他们就回来了,开始热火朝天的做饭。
沈长安放下手中的书,重新拿出刚刚的面具,仔细端详,是在看面具,还是在想送面具的人,让人捉摸不透。
“小安,吃饭了。”
张猛的一声呼唤,让沈长安瞬间回过神,厨房那边炊烟升腾,扑面而来的香气,将沈长安拖入这烟火人间里。
##第二百零八章男人与女子,何为平等?
晟帝允许女子入朝为官,看似突然,实际上却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年,如今刚有一个决策下来,京城之中便突如其来的涌现出诸多才女,光是报考的人数,都已然远远超越了男子科举的人数了,一时间阴盛阳衰,倒是让不少迂腐的文人墨客摇头不已,频频写文章暗讽晟帝。
当然,这是改变规矩的必经之路,晟帝在作出决定之前定然也想过了。
京城内都风起云涌,朝堂上就更别提多喧嚣了。
揪着春闱到底谁来主持的事情,争了个你死我活,最终还是被晟帝揽下,亲自监考。
而晟帝选择监考,国家大事必然就顾不上,他便下令让司北辰帮忙批阅奏折。
便是司临安风光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如今司北辰荣获这个任务,可谓是储君之位已稳,还有些担心有反转的官员,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朝堂一散,便有三五个人想要去找司北辰,却都被冷漠拒绝了,正尴尬时,便见翰林院侍读蒋超蒋大人走上了前,拦下了司北辰,而对于外人冷脸的司北辰,却也没有无视蒋超,而是顿步,两人并肩而走,闲聊了起来。
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想到了除夕之夜上,蒋莲心与司北辰的互动,让人眼红极了。
沈从涛却脸黑了下来,脚下步子急速迈过,迅速的出了宫门。
……
外面的风雨如何飘摇,都惊扰不了沈长安,在长久的读书之中,沈长安等来了第一场考试。
便是与男子一同进入考场,针对考官出的题目,围绕这题目写论文。
考场设在城西的广场上,露天而作,十位考官从中穿插,不得抄袭、不得交头接耳。
“小姐,我好紧张啊。”
巧儿手里捏着小帕子,帕子上都捏出了褶皱,可见内心之紧张。
小婕也同样如此,“师父姐姐,那么多人一起考,而且还是露天的,也太吵了,要是我无法专心怎么办?要是我太紧张,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
“你们啊……”沈长安伸出手,一人拍了一下脑门,说道:“都已经决定要考试了,临门一脚,要是连个及格分都拿不到,对得起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的死记硬背吗?”
“对不起……”
小婕和巧儿异口同声的低下头说道。
沈长安笑了笑,“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也得挺胸抬头的走进去,不争馒头,也得为我们女子,争口气!”
“嗯,争气!”
小婕和巧儿被打气了之后,心态好了不少。
随着考试时间的来临,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难免有些拥挤。
“小心!”
突然,有一个身穿书生袍子的一个女子一把推开沈长安,以掌为劈,抓住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手腕,手臂一推一拉,反剪制在了身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
“这位姑娘他要偷你的钱袋。”书生女子对沈长安说道,手下一个用力,那小偷‘哎哟哎哟’的求饶个不停。
沈长安笑了笑,“多谢。”
说话间,已然有官兵过来,要将人抓走。
小偷一看官兵,又要跑,却摆脱不了书生女子的束缚,只能含恨被抓走。
“我看你很早就过来了,也是来考试的吗?”书生女子介绍道:“我叫慕容雪,也是来考试的。”
慕容雪周身气度不凡,一张瓜子脸精致白皙,虽然做书生打扮,却大气磊落,令人心生好感。
沈长安也旋即自我介绍了一下。
“你叫长安?说来你可别生气,我几年前好像听过一个类似的名字,不过那个人好像死了又活了,下落不明。”慕容雪愣了一下,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如果冒犯了你,对不住。”
“无妨。”
沈长安脸上带着司北辰送的面具,又戴了个斗笠遮挡,光听她的身影,慕容雪判断出她并未生气,便点了点头。
巧儿和小婕也介绍了一下,同时感谢慕容雪的仗义出手。
四人正闲聊,突然人群一阵喧闹,被迫分成了两排,让出了中间的路,一辆华贵的马车从中而过,停在了路边。
“这马车好大,里面不止一个人,都是京城的贵女?”慕容雪疑惑的呢喃道。
沈长安说道:“应当是吧。”
马车打开,一位接着一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接二连三的出来,沈长安看见了里面有几个熟人,眼神一扫就略过,反正现在也不认识了,没必要看太久。
考试时间到来,把守入口的官兵开始核查准考证,率先入场的是那群坐马车而来的贵女,之后才是普通人排队入场,这样的方式虽让一些人颇有微词,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先进去了,等你。”
慕容雪对沈长安眨了一下眼睛,走进了考场。
随后便是巧儿和小婕,沈长安最后进去。
就在轮到沈长安的时候,一声鞭子响声破空,她周身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的朝一旁躲了过去,发现躲的并不止她一个人。
一转头,便看见洪秀儿一身红衣,骑马而来,将鞭子一丢,翻身下马,准考证甩到官兵的面前,嚣张的就进了考场。
“……”
……
考场的座位是打散随机的,沈长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便发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不远处就是洪秀儿,好消息是来参加考试的有不少是未出阁的女子,为避免和男子接触,都戴上了面纱,或者团扇掩面,洪秀儿应当注意不到她。
“哎。”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长安回头,眼前一亮。
第二个好消息。
她身后坐着的是慕容雪。
“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看你的模样,应该挺熟的,考完了能带我去吃顿好的吗?我请客。”
慕容雪很是直爽,不得不说是沈长安会喜欢的、想要结交的类型。
于是,沈长安就点了点头。
试卷发下,监考官入场,沈长安磨了磨墨水,看向了考题。
“男人与女子,何为平等?”
沈长安眼神一凝。
##第二百零九章考试答案
考试的时间是整整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并没有提前交卷一说。
如今天气已然转暖,但这么坐着写两个时辰,手和脖子会冷,腰以下,直接僵住,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抽气的声音,显然这种难受不止沈长安一个人在忍受。
而在广场斜对面的酒楼之中,则直接开了一个盘,来赌开榜当天,谁会上榜,还有就是前三名的归属。
学子众多,能够出名的却寥寥几人,司北辰坐在包间之中,肖枫也同在一起。
“你觉得,她有机会吗?”
司北辰平白的说了一句道。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谁,但肖枫却知道,是指谁。
“在下不知。”
“不像你,要是以前的你,肯定是瞧不起她的。”
“时间已过了三年,晟朝都能开放女子入朝为官,在下又如何能不变通呢?”
肖枫面色平静,这番话显然并非是违心说说的。
司北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拿出了一张银票,“我压她前三,状元!”
“……”
肖枫沉默了一下,慢吞吞的叫来了小二,小二接了银票就打开账本开始记录。
司北辰闻声望了一眼,压沈长安的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名字排在前面。
荣辉商行,白竹!
“王爷,荣辉商行毕竟有那个东西,若能拿到手……”肖枫也看见了‘荣辉商行’四个字,心念一动,说道。
司北辰看也不看,“时局已稳,拿到再多的筹码,也是无用。”
这句话带有三分的警告,肖枫听懂了,沉默了下来。
另一边。
沈长安写完了试卷,就隐隐有些饿了,好不容易等到考试结束,便匆匆交了试卷,到出口开始等人。
巧儿和小婕同时也很快出来,慕容雪反而是最后出来的,一脸的憋闷。
“累死了累死了,刚刚考试我没忍住,捏断了三根笔,最后一根一直紧绷着不能捏断,否则就没笔可写了,谢天谢地,可算是坚持到写完了才断的。”
慕容雪这样的性子,很简单的就让巧儿和小婕接纳了,四人一拍即合,想着出去吃不如自己做来吃,便一起回了城南小院。
沈长安回来便去如厕,巧儿和小婕则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慕容雪坐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忽闻敲门之声,砸得响亮,前去开门,入目便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脸诧异带着凶相,“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问你是谁,来找茬?”
在来的时候,慕容雪就已经知道沈长安和巧儿小婕三个女子住在一起的事情了,此刻突然一个大男人过来,难道是要欺负人的?
可恶!
慕容雪心下一想,双手便出动。
张猛看她动手,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直接就动了起来。
两人刹那之间过了几招,分开时双眼一亮。
“练家子!”
“有两手!”
大喝一声,再一次交手起来。
巧儿和小婕在厨房里听到声音,齐刷刷的走出来,险些当场吓晕了过去。
“住手。”
“别打了。”
“都是自己人!”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等沈长安回来时,就看见慕容雪头发散了,张猛的左眼还肿了老大,小婕正在上药,巧儿则在帮慕容雪扎头发。
“……”
这……发生了什么?
待沈长安了解之后,也颇为无语,不过不打不相识,张猛这个自认为女子柔弱的人,也因为慕容雪而改变了看法,当天一群人吃的有滋有味,沈长安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慕容雪并没有任何的不悦。
正要散场时,外面却来了人。
“荣辉商行少东家白竹,特来拜访长安姑娘。”
外面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内其乐融融的气氛。
巧儿和小婕一愣,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沈长安。
而张猛同时也是心悬了起来,望着沈长安也开始隐隐的担忧。
慕容雪则不太明白,但看出了大家的气氛不对,老老实实的当鹌鹑。
外面的声音没听到回复,又喊了一声,沈长安却仍旧坐着没有动。
片刻,外面没了声音,巧儿低声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嗯。”
沈长安点了点头。
……
沈长安自从和白竹分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一次的突如其来的拜访,她摸不清白竹是什么态度,与其不清不楚,不如不闻不问。
但这件事却只是个开始。
男女混合科举虽然结束了,可街头巷尾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讨论,而且能不能及格,并非是最终才告知,而是十天后即可知晓,只有上榜和前三的人,才会留悬念到最后。
所以十天后,沈长安带着巧儿=,一起到了公布栏前,仔细的查找了一番后,都找到了要找的名字,与此同时,也找到了慕容雪的名字,只不过没看见她来而已。
就在沈长安准备离开时,有个小女孩拉住了沈长安,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她,说道:“恭喜姐姐榜上有名,姐姐应当还要参加女子六门,姐姐若是想要稳赢,可随我过来。”
小女孩说的话既快又低沉,说完就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朝着对面街口的一个巷子跑了过去。
若是想要稳赢,可随她过去?
这句话但凡长了脑子的,都能嗅出不对劲来。
“小姐,去吗?”巧儿有些疑惑,想要一探究竟。
沈长安同样也疑惑,点点头,“过去看看。”
巷子内部并不像它外面看着那么平静,一进去就有个带着面具的人在哪儿发面具,见到沈长安和巧儿,也不问,直接发了两个面具。
巧儿接过,和沈长安对视一眼后,兀自戴上。
两人走进巷子深处,里面的人都戴着面具,谁也看不清谁的身份,而旁边则立着一个招牌。
“一门一百两,连买六门五百八十两。概不还价。”
这是……
沈长安万万没想到,还能见到古代买小抄的一天。
巧儿直接长大了嘴巴,惊讶得都说不出声来。
“都给我让开!”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声音撞破耳膜
转眼看去,尽管都戴着面具,但洪秀儿熟悉的红色身影还是让沈长安一眼认了出来。
只见她挤开了前面排队的人,大气的拍下六张银票,“给我全都来一份!”
##第二百一十章王爷有请
招牌标价五百八十两,但遇到洪秀儿这样大气的主顾,掌柜的还是很满意的,当即就取出了六个信封双手奉上。
洪秀儿夺过来掂量了一下,“这么薄,你确定?”
“姑娘放心,童叟无欺,若是不对题,只管回来砸了本店就是了。不过姑娘最好也别原模原样的写,稍稍改动改动,嘿嘿。”
掌柜精明的笑起来。
洪秀儿冷哼一声,“本姑娘就算改动,那你这里那么多人买,大家都能答对,那最后,本姑娘也无法从中脱颖而出,倒不如——现在就砸了你的店!”
“什么?”
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洪秀儿已然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沈长安眼疾手快的护住了巧儿,朝着巷子口而去。
这么做的并非只有沈长安一个人,大家都开始蜂拥这挤出去,沈长安一个没留意,巧儿已然随着人群给挤不见了。
伸手鞭子和‘噼里啪啦’的声音混为一体,沈长安也顾不了许多,先一并走出了巷子。
出来之后,沈长安就一把将发的面具给扔了,换上了司北辰送的面具,东张西望,开始找巧儿。
“长安。”
白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长安身形一顿。
容不得沈长安去反应要怎么办,白竹已然走到了她的身边,“刚刚,你有没有伤到?”
算起来,和白竹也都有两个多月不见了,可他的语气却仿佛两人昨天还见过,一如既往的关心。
沈长安摇摇头,紧握着手掌,用指尖扣着掌心,疼痛来缓解自己并不算平静的心绪。
“没伤着就好,你放心,考题的答案最正确的版本,在我手里,那天我去院子外……”白竹话语一顿,有些许的低沉转瞬而过,说道:“不过现在给你,也是一样的。”
“里面卖答案的人,是你的人?”
“嗯,每一份答案都大径相同,但实际上却是不一样的,我给你的是最正确的,你照着来,肯定不会出错,也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白竹手中捏着一个很厚的信封,显然六门的考题都在里面了。
他递到沈长安面前,手很稳,没有一丝的颤抖。
沈长安的手却颤抖了起来。
隔着面具,她望向他。
以前,沈长安认为白竹是懂自己的,所以他会让她无条件的当后盾。
可现在,白竹的这个举动,却彻底的将沈长安对他最初始的悸动,给彻底毁了。
“长安,我知道你想要入朝为官,想要证明自己,我可以等你,等你心中的结打开,等你愿意接受我,我会改变,会让你看出来我改变了。”
白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等沈长安站在最高处时,他会如何如何来追求她,人这一生还长……云云。
“够了。”
沈长安打断了白竹,摇摇头道:“我不需要这个,你拿回去吧。”
“长安……”
白竹出声,但沈长安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分明是为了她好,为什么……
白竹手里的信封,因为大力抓着,出现了丑陋的褶皱。
……
沈长安回到小院的时候,巧儿还没回来,等了半个时辰后,才见她气喘吁吁的回来,抱怨人太挤了,给迷路了,之后又和小婕分享了一起及格的喜讯和与沈长安在巷子里的所见所闻。
听着两个人在那一边热切的讨论,沈长安心事重重。
公然卖考题答案,这么多人都知道,那晟帝会不知道吗?
沈长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可让她去找白竹问清楚答案的来路,她却又却步。
次日,司北辰的到来,让沈长安的念想,一念成真。
“这段时间坊间的答案别去买,父皇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阻止,多半是想着一网打尽,别去蹚浑水。”
“嗯。”
沈长安抬头看着又做了梁上君子的司北辰,点了点头。
司北辰站在墙上,低头望着沈长安,抿了抿唇道:“没有答案,我也相信你可以脱颖而出。”
“……”
没想到最终相信她的,反而是司北辰。
沈长安仍旧是点点头。
司北辰看她始终没什么表示,咬了咬牙,问道:“我专门半夜爬墙来告诉你这件事,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谢谢?”
沈长安歪了歪脑袋,说道。
“你……”司北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算了,不用谢。”
说完,他又走了,消失于茫茫夜色。
沈长安记得,他分明不用专门来找自己,巧儿不是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汇报么,虽然答应了她不说一些私事,但日常做了什么,应该是写了的,那为什么……
这个疑惑在第二天巧儿醒来时,沈长安得到了解答。
“奴婢没有汇报过,王爷那边也没催促,所以奴婢就偷了懒。”
“……”
答案风波在坊间暗搓搓的传了三四天,就迎来了女子考试的第一门,礼仪。
考试分两步,笔试和真人演练。
礼仪,不管是寒门还是世家,都有各自的规矩,并不相通,所以这次考试会怎么考,又以什么为标准,沈长安无从得知。
可来到考试现场,却发现几乎人人都信心十足。
晟帝这波玩的太大,可别把所有人都刷没了。
沈长安心中暗暗思索。
“长安。”
慕容雪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她今天倒是换了一身,变成了干练的劲装,虽是女子,却穿出一身飒爽。
一过来,慕容雪就忍不住和沈长安咬耳朵,“这两天那个什么答案,你买了吗?”
“没有。”沈长安摇摇头。
慕容雪吸了一口气。
沈长安追问:“你买了?”
“我也没有。”慕容雪摇摇头,“太贵了,我来到京城的一身家当就够买一门,本想着咬咬牙,一门过了那也是好的,但选择困难症,不知道买哪门,纠结来纠结去,索性没买。”
得知慕容雪没买,沈长安大大的松了口气,慕容雪看她表情觉得她应当是知道什么,正要追问,入场时间就到了。
这次沈长安没有什么好坏消息,分到的考场都是陌生人,先笔试之后,十人一组再到封闭的房间里进行真人演示。
出了考场后,沈长安就被人拦了下来。
“我家王爷有请。”
##第二百一十一章悲哀至极
沈长安看着对方亮出的安王府令牌,纠结了一下,对方又说道:“另外两位,会有人在此等候,说清姑娘去向的。”
“……”
沈长安坐上了马车,一路直通安王府。
安王府。大厅。
除了司北辰外,还有三个男子,三人身边分别还有一个美人,或在怀,或在侧,或在倒酒。
“王爷,还有多久来啊,这都晚饭快开始了,再不来,我们可要判你输了!”
其中一个蓝衣公子哥,一边摸着怀中美人的下颚,一边调侃说道。
霍岩也在其中,听到蓝衣说的话,‘切’了一声,“得了吧,你就是迫不及待要我哥输给你,他也就是让你一马,否则随便招招手,满京城愿意来的人多了去了。”
“不是,霍岩,我说王爷,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就喜欢跟着王爷后边。”
蓝衣的这句话,一旁的青衣公子哥也点头附和。
霍岩完全不在意在两人眼中自己成了司北辰的小弟,甚至在沾沾自喜时,外面传来了通报声。
与此同时,一个面带神女面具的白衣女子缓步而来,屋内除了司北辰外,全都看呆。
之所以呆了,倒也不是因为来者多么的惊世骇俗,全然是身上一股脱俗气质,配合脸上的神女面具,竟一瞬间像极了神女降世,不染尘埃的模样。
“这,这就是王爷请的外援?还真是……”
“还真是值得等待。”
前一个人没说完的话,被后一个人接着说。
霍岩也随之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看见来者腰间还挂有女子考试的准考证,眉头一下就不屑的高高抬起。
“哥,亏我刚刚还为你说话,结果你就请来了这么一个……?”
“她怎么了?”
司北辰看沈长安有些疑惑的僵站着,便招招手让她过来,扭头看向霍岩问道。
霍岩瞥了瞥嘴,“能怎么?就……装腔作势呗。你知道的,自从那什么女子可入朝为官的诏令一发,我就浑身不舒服,要不是我爹非压着我,我早就闹翻天了,好不容易来你这儿消遣一下,你倒好,直接搞了个女考生来膈应我,要不是你是我哥,我都……”
“如何?”
司北辰还没说话,沈长安就率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谈不上冷漠,只是很平静。
在座的其他两个蓝衣和青衣,能和霍岩司北辰坐在一起打趣,身份也低不到哪儿去,往日高高在上惯了,哪怕此刻沈长安并不是朝着他们说话,听着这个语气都有些气人。
就更别提一向高傲的霍岩了。
当即,霍岩的脸便沉了下来,眼中似有无限的怒火熊熊燃烧。
相比起霍岩,另外一个人的脸色才是最佳看点。
那就是司北辰!
沈长安是司北辰喊过来的人,霍岩要真的是动怒或者是如何,无异于打司北辰的脸。
而司北辰和霍家关系匪浅,这霍岩什么态度,司北辰又是什么反应,显然才是重点,相比之下,沈长安才是那最不可看的一个人。
“……”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霍岩脸色越发阴沉,可司北辰却没有什么反应。
半晌,霍岩冷哼一声,“也罢,算是给大哥面子,我不与你计较。”
霍岩还算理智,知道会让人看笑话,索性冷了一张脸。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毛,有些不耐烦的剜了司北辰一眼。
司北辰握拳抵住唇咳嗽了两声,“是这样,今天是我们几个的聚会,平日一起下棋比斗,都已经腻味了,所以今天打算来玩一些不一样的,每一个人的女伴,施展一个绝学,我思来想去,只能请来你技压群芳了。”
“嗯。”
沈长安听完后,虽还是有些不耐,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对她有利的场合。
眼前的这两个青衣和蓝衣,司北辰没有说出身份,但能够坐在一起,俨然不俗,若能入了他们的眼,对于日后入朝为官时,也有好处。
这些所谓的人情交际,对于沈长安来说是陌生的,所以司北辰愿意做这个老师,来带领着她入门。
这一份人情,沈长安承了。
因为司北辰开口,气氛有些许的缓和,青衣和蓝衣两人眼看好戏是看不成了,也一起活跃起来气氛。
“这一个,就让秋月来吧。”青衣主动开口,将一旁婉约斟茶的女子秋月推向了前方。
秋月要表演的是茶道,泡茶技艺行云流水,在茶道之间,还走出了别具一格的风情,让人比之茶,更想品味的人,是她。
殊不知,茶道讲究的主角是茶,若是泡茶的人太过抢戏,导致主角分离,那就失败了。
果不其然,一道茶道技艺,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过是图一个乐子。
秋月下场之后,很快霍岩带来的女子就上场了,表演的是一套水袖舞剑,倒是比之前的秋月要厉害几分,有一些武功底子。
接下来第三个,便要求沈长安上场了。
沈长安并不会什么卖弄的技艺,司北辰也很有默契的拍了两下手,王府的侍从就抬上了一个半条小腿都被碾碎了的老人,昏昏沉沉,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咦……这是做什么啊,突然抬上来一个死人。”
“不是死人,应该是今日送孙女去参加女子考试后,在街口被马车撞了的那个老人。”
“哦,我还以为直接撞死了,那马车的主人也赔钱了,怎么不送去看大夫,反而……难道是……”
有人猜测,有人质疑。
目光汇聚到沈长安身上。
司北辰说道:“放心,还活着,我找人看了看,说命留不下了,我不信,所以就吊着等你过来。”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沈长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担架面前,蹲下来查看了一下伤口。
膝盖之下骨头裂开全碎,这不是被马车撞了,而是被马车生生碾过去!
沈长安眼神一沉,却没多废话,给老人注射了麻醉后,接过侍从递过来的药箱,开始迅速的处理伤口。
膝盖之下显然是不能要了,沈长安手起刀落,将废掉的一截斩了下来。
这么利落的模样,让在场除了司北辰外的三个男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三个女人更是吓得有了些许哭声。
沈长安回头的余光瞥见,霍岩双唇抿紧,对于这么一个受伤的老人没有一丁点的怜悯之心。
连百姓都不爱护,日后谈何镇守国家?
真是悲哀。
##第二百一十二章蒋莲心来了
纵然是沙场之地长大的人,坠入这京城的声色犬马之中,心性不全,自然沦落。
沈长安垂眸,心神灌注,迅速的止血,将断肢包扎好,整个过程虽因为面具原因,让人看不清脸色,但是从她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子的冷漠和平静。
霍岩冷嗤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显然很看不上沈长安这种面无表情之人。
迅速处理好后,沈长安起身,说道:“已经好了,等半盏茶人就会醒来了。”
“好,抬……”
“等等!”
霍岩突如其来的开口打断了司北辰的话,他冷冷的盯着沈长安道:“你亲自把人腿砍掉了,流了那么多血,你说好了就好了,岂不可笑?”
“那不如就在此等人醒过来吧。”
面对霍岩的挑刺,沈长安如是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霍岩看着沈长安,心里就有一种不得劲儿。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很熟悉,所以他更加讨厌沈长安了。
“那就等人醒吧,不然这场所谓的比试,也没个结局。”
司北辰最终一锤定音,招手让沈长安坐到他身边去。
沈长安有些犹豫,但还是坐了过去。
既然现在要等人醒来,干等着也不是回事,当下就只有蓝衣公子的人还没表演了,趁此机会便上前一步。
不过这个女子并非是单独表演,她需要一个舞伴,不知是故意还是意外,总之就挑中了霍岩的人,两个女子一个如水舞动起来,另一个则提着剑随之附和。
这么一柔一刚,让人意外的觉得和谐之中,眼中的神色更加开阔。
就在所有人眼中都有惊艳之色闪过的时候,一旁却传来了呼痛的声音。
“我,我还活着吗?这里是人间还是地府啊。”
刚刚被沈长安救治的老人苏醒,半支着身子就要起来。
沈长安赶忙去扶住他,告诫道:“你还活着,但是现在还不能起来,得躺着。”
老人生死关头走一遭,又看见沈长安这般出尘的身姿,对上面上的神女面具,险些以为是真的神女降世,感动涕零。
能够将一个残存老人救回来,纵然是两个女子的舞姿再美,此刻也只能黯淡下来。
“老伯,你可别忙着感谢人,她是救了你不错,可她也把你的腿给砍了,我看你的穿着,应当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没了腿,自然也无法做活,她这是断了你的生路啊。”
霍岩在一旁,犹如毒蛇一般的说道。
沈长安脸色瞬息沉了下来。
诚然,按照医者的准则,动手术前,确实是应该询问患者或者家属,是否要进行手术,得到确切消息后,才会真的开始动手术。
但刚刚,若是沈长安固守刚刚的那一套,等司北辰的人去找了老人的家属,再通过家属是否同意云云,待消息传回来,人怕是都已经没了。
在座的人,情况都已然明晰,但偏偏霍岩却如此之说,无非是气不过。
就因为气不过,所以在他人的伤口处下刀子?
“你这小子说的不对了,老头子我确实不是什么富贵之人,如今残了,也没办法躺在床上享受,但这世上多得是不需要腿就能做的活,只要活着,我就有无限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别说是要我一条腿,便是要了我半截身子,只要我还活着,留下了我这条命,那么这位姑娘,就是活菩萨在世!”
老人活了一大把岁数,说句夸张的,那是从泥沟子里一步步活下来的,又岂会看不出霍岩这点小心思?
“再说了,我看你倒是挺富贵的,既然你那么好心的替老头子我想什么以后的生路,不如你来赡养我吧,如何?”
噗……
沈长安万万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什么都敢说。
让当朝老将军的儿子来赡养他,这是将自己抬成了老将军的位置了。
这番话不禁是沈长安想笑,就连一旁的蓝衣和青衣也忍俊不禁。
霍岩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被一个老头给怼了!
“我看在你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的份儿上,你此刻若是道歉,我不与你计较,但如果你不道歉的话,我就……”
霍岩话还没说完,那老人就两眼一翻,‘哎哟哎哟’的晕了过去。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就霍岩,还真的不是这位老人的对手。
三言两语,霍岩给气了个正着,但老人家却神色淡定,‘晕’过去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从容不迫。
“你,你……”
霍岩‘你’了个半天,他倒是真的想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人处置了,但一,这里是安王府,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二,则是因为他真的敢动手,最好是捂住了,但凡要是捂不住,老将军非得将他的腿打断不可!
而在场的人,哪一个又会畏惧他的身份帮他保密?
霍岩是愤怒,却也是明白形势的愤怒。
他针对沈长安,是因为只要说在点上,司北辰不会真的如何。
但他如果真的对老人下手,那……
不得不说,霍岩还真的是个惯会寻找弱势的人欺负的一个人。
……
最终,这场比试也没分出个什么结果来,霍岩愤怒的甩袖离去,司北辰随口安排了人送他回将军府,蓝衣和青衣两人携手一起拦住了司北辰,追问沈长安的身份。
要知道,女子会跳舞会茶道会舞剑,那都是次要的,无非是在辉煌时做锦上添花的那朵花罢了。
但是沈长安这一手救人的医术,却是时时刻刻都能用得上的,总之,交好又吃不了亏,说不定以后官场上,还是同僚呢。
对于他们的疑问,司北辰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也是意外与她相识的,她名长安。”
长安这个名字一出,青衣和蓝衣顿时了悟。
待到人都已经告辞而去时,沈长安也起身准备告辞。
“长安,外面天色已黑,不如吃个饭,留下来吧。”司北辰发出真挚的邀请。
沈长安却不愿意留下。
司北辰正欲挽留一二时,有侍从上前禀报,蒋二小姐来了。
蒋莲心,司北辰即将迎娶的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最后一门考试,开始
当初沈长安还为此去了解了一下蒋莲心,挺不错的一个姑娘。
于是,司北辰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沈长安,便只能安排人送她离开。
沈长安便随着侍从的脚步离开了花园,一路朝着大门口而去。
刚走没多远,迎面便看见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是蒋莲心,另外一个,沈长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那一个,所幸也没放在心上,随着侍从的脚步离开了安王府。
待她走后,蒋莲心收回转身回看的目光,摇了摇头。
“莲心,你怎么了?”一旁的张妍问道。
蒋莲心回过神,“妍姐姐,无事。”
张妍,当朝正三品户部尚书之女,曾经与沈息云是手帕交,但沈息云出事后,便传出一些流言,说张妍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流言之中还将沈息云又踩了一脚,至此,张妍从其中脱身而出,还结实了其他来安慰她的人。
“无事?我看不对吧,刚刚过去的那个女子,应当是此次的女子考生,我看见她的腰牌了。只不过……”张妍说一半,留一半。
蒋莲心果不其然的心神被牵引,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人脸上的面具,你可有看清?”张妍说道:“那面具好似是前不久外邦新年朝贺时,一并运来的货物,还上了拍卖会,最后被安王爷以十五万两白银的天价拍到了手里。那面具确实很不一般,据说可以沟通天地,玄玄乎乎的,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安王爷买到手,肯定是为了做收藏罢了,怎么会送人呢。”
“妍姐姐说的是,那面具那么好看,自然有人争相模仿,所以啊,肯定是看错了。”
蒋莲心顺着张妍的话,说是看错了。
但究竟看没看错,到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了。
……
沈长安出了安王府,正要上侍从的马车回去,一个驾马身影便到了面前。
“小安,你怎么……”
张猛从马上下来,看了看安王府的牌匾,又看了看沈长安,疑惑不已。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沈长安也把张猛当朋友看待,不愿意骗他,正要说话时,张猛却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什么?”沈长安愣了愣。
“没什么没什么,你那么优秀,不应该是栽到一个人的身上的,还有许许多多更好的人,在等着你。”
张猛笑着对沈长安道。
沈长安一头雾水。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张猛也听不进去沈长安的话。
在张猛看来,白竹纠缠沈长安,无非是仗着自己身份不同,沈长安没有办法挣脱他的纠缠,但现在,沈长安又吸引到了司北辰,这可是堂堂的安王爷,怎么着也不比白竹差了吧?
有司北辰保护沈长安,那么沈长安定然会安稳许多。
想到自己的无力,张猛脸上露出一个强打的笑容,没有关系,沈长安越来越优秀,就应该配优秀的人!
……
随着又是几场的女子考试过去,春天溜得飞快,很快就下起了绵绵的小雨,连带着潮湿好几天,让人心中都不免生出了几缕烦闷。
之前的考试,那都是混一个名次而已,但最后一门的医术考核,却是沈长安、小婕、巧儿三人必须要严正对待的,所以哪怕天气再不好,也还是要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保持最好的状态。
考试当天。
张猛亲自送三人来到考场外,第一次动用了自己将军府的人的身份,为她们开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有足够的时间缓和休息。
入场时间一到,沈长安几人无疑是第一批进去的考生,倒是方便和便捷了许多。
“女子考试最后一门,医术考核,现在开始!”
张太医张德作为太医院的院署,自然也是这一场考核的主考官,他难得收起了平时随意嬉笑的表情,严肃的穿上了官服,开始宣布比赛的详情和规则。
“医者,救死扶伤,不分男女,不论老幼!”张德朗声说道:“医术考核的内容,现在开始。即将入场的,是一百个病情不一、性情不一、年龄不一的病患之人,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展露自己的本事,让患者相信你们,选择你们为他治病,而后两个时辰内,治好那些愿意相信你、选择你的患者!”
说完内容的刹那,沈长安注意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怎么了?难道是和他们买的答案不一样了?
“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否则一会儿开始考试,可就没有答疑解惑的选项了。”
张德对于考生们的躁动,自然尽收眼底,但没有去管,而是老实的将自己的本分工作做完。
他刚说完时,全场还有些寂静,暂时没有人敢提问。
但等了一会儿,有个人便举了手提问,“请问老师,您说的两个时辰内,治好那些选择了我们的患者,但如果有超过一个以上的患者选择了我们,那我们也得一并治疗?”
“自然是的。”
张德实诚回答。
这么一个回答,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可我们考试的只有五十来个人,患者却有一百个,这平摊下来,每个人最少都要治疗两个呢。”
“怎么办,我不会医术啊,我只是单纯的看考试规则必须六门全参加,我才来的,可千万不要选我治病,我什么都不会的啊。”
“你不会你来做什么,有的是人不会,报名了直接不来也算的啊。”
“天啊,你们都在愁怎么治病,只有我在发愁选择我的人太多,我两个时辰治不完可怎么办?”
“……”
“肃静!”张德将场面肃清,“作为一个医者,没有选择病人的权利,病人得了病,选择你,那你承载的就是一条生命,若是畏惧,若是为了所谓的考试才站在这里,那你们大可现在退出去,不要耽误自己的时间和病人的时间!”
这么一番话委实是不客气,不过也有一些脸皮薄的,被这么一说,羞红了脸,还真的就退出去了。
至于那些本来就会医术的人,则无所谓,但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再思索应对招式。
“好了,现在考试正式开始!”
##第二百一十四章医闹
张德点燃一炷香,随后便如同完成任务一般的,老神在在的一转身一扭头,坐上了主考官的位置上。
其他太医院的太医,则作为监考官,将病患带上来,然后检查治病过程中有没有作弊之类的。
因为张德提前说过了,是病患选择医者,所以一些人想要炫技,也不能太夸张,否则被十个八个的人围堵起来,又有一些疑难杂症,别说两个时辰了,给两天都不一定能搞定。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所以大家都有些拘谨、保守。
这也是这场考试要达到的目的。
沈长安并没有刻意的炫技或者说什么,静静的打开自己的医药箱,等着第一个患者选择。
“你好……”
很快就有一个肥胖的婶子站在了沈长安的面前,俨然是选择了她。
“你有什么病症,还请说说。”沈长安平静的说道。
婶子一脸的憨厚,说道:“俺也不知道俺有什么病,但是俺每天吃饭很多,就是不拉屎,这肚子啊,就堵得难受,然后还长胖,俺丈夫说俺就是母猪转世,俺说俺不是,他不信,说俺要是减不下来,就要休了俺。”
“……噗。”
考场不大,这位婶子的话语声也没有刻意放低,就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光吃饭不拉屎然后长胖了,这是个什么病?
有些人甚至闷笑出声,朝着沈长安这边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沈长安倒是平静,“好,那请坐在这里稍等,待时间一到,我就为你诊治。此外,女子理应为自己而生活,若是一个男人因为外貌而厌你,让你伤心,那就大方的踹了他,人生在世几十年,万事,要以自己开心为重。”
“……”
婶子一听沈长安的话,连连笑着点头,乖乖的坐在了一边。
其他人听到沈长安的话,也都不免的有些沉默。
至于一些还在犹豫的病患,见沈长安这里态度那么好,纷纷也涌现了过来。
“时间到!”
张德敲了一下锣,立刻有监考官来记录每个人名下的患者都有哪些。
本来考生来的就只有五十多个,因为张德一句话,又走了十个左右,如今一分,患者多的人,高达八个,少的也有两个人选择。
沈长安在其中不断多,却也有五个患者选择她。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诊断五个患者不难,难就难在要治好他们,毕竟之后他们还要下去打分,所以态度很重要。
沈长安先是给第一个选择她的婶子看了看,确定是吃太多了,噎食了,且肠胃受损,需要先排便,之后再服用药物即可。
很快开好方子,但拿下去熬药实在是太费时间了,沈长安将方子递给婶子之后,便给婶子按了按肚子,没一会儿,一声响亮无比的屁声传出来,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紧随而至。
沈长安倒是面色不改,可就苦了其他人,纷纷捂起了鼻子。
“哎哟,小姑娘你挺厉害,俺想拉屎了,俺这就去了。”
婶子捂着肚子,一路跑着去如厕了。
沈长安眼神如旧,说道:“下一个。”
虽然张德说了,病患的病情都不一,但是毕竟要现场治,所以不可能选择什么疑难杂症的人上来,沈长安所接触的患者,要么是内调失衡,要么就是感染了风寒,有的是老寒腿发作需要按摩,有的是脱臼需要正骨……
总之,还算得心应手。
而其他人也发现病症并不是很难,也都纷纷放松起来,除却个别就是来浑水摸鱼的外,场面尚且还算和谐。
沈长安擦了擦脖颈处流出来的汗水,终于是在两个时辰前,完成了任务。
眼看着还有最后一刻钟就要结束,不少人也都渐渐放松。
变故就出现在这时。
“你弄疼我了,你是怎么做大夫的啊!”
一个妇女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医女,叉腰开始泼妇骂街。
她的行动就好像是开启了一个什么仪式一般,刚刚还在和医女们和谐相处的患者群体,纷纷翻脸,开始胡搅蛮缠。
“虽然你给俺治好了肚子,可你让俺在那么多人面前放屁,那俺以后可怎么见人?”
“我这胳膊你根本就没给我接好,你就是故意来欺负人的。”
“哎呀,女考生蒙混过关,不给我们正儿八经的治疗,天杀得嘞!”
……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纠缠而上,自顾不暇。
沈长安面对眼前突然翻脸不认人的几个人,脑海中蹦出来了一个词——
医闹!
没想到,考试还有这一出?
“你说啊你说啊,你是不是故意让俺出丑的!”
婶子一把抓住沈长安的胳膊,撒泼无赖的质问着。
沈长安猛地回过神,耳畔的控诉极为刺耳和喧闹,她双眼一狠,指缝之间直接出现了一根银针,抵住了婶子的脖颈。
“别动,否则这一针下去,你可能会死。”
沈长安这一举动,不光是震惊了她的患者,连带着其他人都一起震惊了。
不过沈长安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医者仁心,但是仁心不代表要坐着受欺负,如果非要有人质疑诊断的方法以及诊断过程,好好说可以,但胡搅蛮缠,我自然也有对付胡搅蛮缠的方式!”
“你,你疯了,要是伤着人,你可就取消考试资格了!”
有太医在一旁,冷汗都滴下来了,万万没想到沈长安会来这么一出。
沈长安冷笑一声,“取消考试资格,我可以明年、可以后年继续来,但如果有人质疑我的医术,我连自己的权益都无法维护,就代表我自己对于自己也存疑,这一点对于医者这种救死扶伤的人来说,是决不能出现的。关键时刻,一丁点的犹豫不决,手里就很有可能丢失一条命。相比之下,我觉得维护自己的权益,自己的信心,才是最重要的!”
“你,你……”
周围的人无一不被沈长安这番言论所折服。
张德在这时开口说道:“你因为患者质疑你的医术,所以就行凶,何尝不是间接的,也在质疑别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你还和他有牵扯?!
“这世上并非是非黑即白,同理,我这也不算是行凶,毕竟我不可能真的把针扎进去!”
沈长安说归说,但银针逼着那个婶子的脖颈,没有任何的撤退表示。
所以,所谓的会不会把针扎进去,其实全然是看沈长安的心态,一如病人不顾一切的医闹,那医者又为什么要默默承受这些呢?
双方僵持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长安要被淘汰的时候,张德突然鼓起了掌。
“没想到这样的局,还能这么破,长知识了。”
这一句话的说出,在场的谁还不清楚,这就是考核。
一开始医闹,反应快的知道是考核,反应慢的,也慢慢理解了一些,但不管是谁,面对这样的事,就算再愤怒再恼火,也还是要保持所谓的风度,不能去和患者计较。
可沈长安偏偏剑走偏锋,以暴制暴!
“不行,我们不服气!”
“对,这凭什么?我们对患者客气相待,她却威胁人,难道要因为这个,就判定她赢?不服气!”
“不服气,不服气!”
越来越多的人反驳声起来。
张德仍旧是老神在在,摆了摆手,“大家都安静。这一次考试,我虽然是主考官,但并不是打分的人,一切归属,自然都是你们的患者来为你们打分,以此,来作为标准。现在,还请诸位上前,领取表格,为自己的大夫打分吧。”
沈长安放开了手里的人,歉意道:“抱歉,形势所迫。”
“没关系,俺皮糙肉厚,就算真的扎一下也没事儿。”
婶子倒是大度,乐乐呵呵的也不和沈长安计较,拿了表格后就走了。
至此,女子考试彻底结束。
“六门所有的分数,将会在一个月后公布。”
张德说完这句话,就招招手让侍卫们开始将一个个的考生送走。
沈长安也跟着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沈长安就被慕容雪抓了个正着。
“妙啊,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你的行动,真可谓是女中豪杰啊。”慕容雪自认不会医术,与其来添乱,不如缺考,反正不来的也不是她一个人。
沈长安之前做倒是没什么感觉,这结束了被慕容雪这么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也没什么,我也只是剑走偏。等会儿巧儿小婕出来,一起去放松一下?”沈长安相邀道。
慕容雪点头,“好啊好啊,紧绷了两个多月,如今解放,一定要好好放松,就去京城最大的酒楼里,我出钱,不用怕!”
“主意是我提的,哪儿轮得到你出钱?”
沈长安婉拒了慕容雪要出钱的想法。
这时,张猛凑了过来,“要去酒楼的话,等我一下,我马上送走那些个太医就和你们会和。”
“行,那我们在对面的茶楼等你吧。”
慕容雪反应迅速,对张猛说道。
沈长安也点点头。
张猛笑了一声,扭头继续巡逻起来了。
很快巧儿和小婕出来了,四人在茶楼聊了聊,张猛就过来了,一起租了辆马车,热热闹闹的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闻客来。
“要个包间。”
沈长安走进去,就找小二要了个包间,随后便被引导着上了三楼。
闻客来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其中也有荣辉商行的投资,沈长安虽和白竹分开,但毕竟和荣辉商行有合作,所以小二并不敢怠慢,点好了菜,便迅速安排厨师了。
很快酒菜上来。
酒过三巡,味过五腑。
沈长安没守住,喝了两杯,晟朝的酒入口不烈,后劲也不算大,但架不住她酒量不行,便起身打算去清醒一下,包间内的人继续玩自己的。
闻客来一共有三层楼,都是包间,但其实也有第四层楼,不过那算是天台,只供贵客上去吹风看风景。
沈长安扶着扶手,朝着四楼而去。
呼……
刚上去,一股沁心凉的夜风就吹拂了过来。
沈长安被这么一吹,头脑也清醒了三分,吐出一口浊气,倚在栏杆上,观望着下面的风景,人来人往,夜灯不散,繁华盛世,莫过如此。
“长安!”
这时,一道呼唤声打破了静谧。
沈长安回头,入目是一片白衣。
“你喝醉了。”白竹走过来,身上清冽的香气扑鼻,使得沈长安这个醉酒之人,意外的想吐。
看着他越发靠近,沈长安忙后退,“你别过来!”
“……长安,你小心些。”白竹担忧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顺着栏杆的方向,离白竹远了几分,眉头皱了皱,道:“我没事,你要吹风的话,那你继续。”
说着,她就要走。
但白竹却不依不饶,“长安,你当真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
沈长安顿住脚步。
夜空之下,繁星闪烁,沈长安同样穿着一身白衣,面上的神女面具被星辉照耀,仿佛真要踏云去那九天之上一般。
“长安,这段时日,我一直在京城,我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也关于我们之间的。”白竹在沈长安身后说道:“我确实是没有做好要和你一起并肩承担一切的准备,但是我会改,我会努力,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长安……”
听到这些话,沈长安说没有感触是假的。
她缓缓转过身,透过面具,目光落在白竹身上。
他消瘦了许多,距离上次见面分明就几个月而已,沈长安却觉得恍如隔世。
“长安!”
白竹对上沈长安的目光,心中热切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咳嗽声传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但是这天台好像是公共场合吧。而且,我记得这位姑娘,你不是安王爷的红颜知己吗?怎么还和……啊,是不是我多嘴了。”
暗处走出一个人,正是那日在安王府的青衣公子。
之前沈长安脑子还有些沉,现在已然清醒了。
白竹听到‘安王爷’三个字,神色立刻大变,“你还和他有牵扯?!”
“……”
沈长安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平静的说道:“与你无关。”
说罢,她转身就走。
白竹脸色一滞,无暇去管那青衣公子,迅速的追上了沈长安的脚步。
……
##第二百一十六章司北辰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
沈长安一路下楼梯,径直要回包间,却被白竹中途截胡,拉进了一个空着包间内。
“长安,你听我解释。”
白竹一路追过来,结果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要解释。
沈长安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尽管她没有反抗,但白竹却更宁愿她反抗一下。
口中一片苦涩略过,白竹开口道:“长安,我并非是想要左右你的交友方向,我也明白你想要通过考试入朝为官,我一直都相信着你会成功,你能成功。但如果你是因为要入朝为官,才尝试着和司北辰接触的话,我觉得大可不必,他并非是良人,且对你还有别样的居心。”
沈长安淡淡的看着白竹。
先不说白竹口中的相信就是给她买答案,单论后面的话,在白竹眼中,沈长安难道就是一个,入朝为官,喜欢抱团的人?
又或者,更夸张一些,或许在白竹看来,沈长安是想要凭借司北辰一步登天。
脑海中翻涌着的念头,让沈长安眼眶酸涩。
“长安,你不要不说话,你对我说一句,哪怕是随便的一句话都可以,长安,我不能失去你的。”白竹望着平静的沈长安,一张面具,仿佛是划清了楚河汉界。
白竹的前半辈子,为病魔困扰,却心无拘束,如今身体好了,这心,却并非是如往日一般的平静无波,而是时时刻刻,为一个人,魂牵梦绕起来。
“长安,如果你是担心司北辰日后登上那位置会让你难堪,所以现在与他保持些许交情,我可以告诉你,你放心,他登不上那个位置,他……”
白竹说着,突然意识到说得有些过多了,嘴巴猛地一收。
唰!
沈长安平静的眼眸立刻变了模样,仿佛是一汪深泉,砸入了一个小石子般,荡开了涟漪。
“长安,我……”
“你刚刚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沈长安打断白竹,追问道。
白竹嘴巴开了又合,最终,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
不说。
沈长安转身就要走。
白竹立刻伸手拦住,“长安,不是我愿意瞒你,而是能说我,我都已经说完了。如果你听到这些,还执意要与司北辰有牵扯,那你就出去,我不拦你。”
说着不拦,白竹的手臂,真的就缓缓放了下去。
沈长安是聪明人,而且是个怕麻烦的聪明人,话说到这个地步,她肯定不会……
嘎吱,砰!
就在白竹以为沈长安不会离开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门,而后离开,还很有礼貌的合上了门,将屋内屋外,彻底的分成了两个世界。
长安……
……
因着白竹的话,沈长安回到包间后,都尚且有些魂不守舍,索性大家都喝得有些醉醺醺,也没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回去的路上,沈长安一直心神不宁,终于在马车行驶到京城的城中心时,她喊停了马夫。
“你们继续,该回去休息就休息,我去一趟安王府。”
沈长安说着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巧儿和小婕茫然,迅速反应过来后,掀开车帘探头。
“小姐,这么晚了,你去王府做什么?”
“师父姐姐,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长安摆摆手,“是有一些事,但不方便说,你们回去吧,我独自过去就好。”
说完,沈长安拢了拢外衫,朝着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安王府。
如今虽算不上深夜,却也不早了,沈长安突然到访,倒是让不少人挺奇怪的。
司北辰披着一件外衫,内里还穿着里衣,显然是准备休息了,却因沈长安的到来,临时起来了。
“那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长安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看了眼周围。
司北辰脸色一正,将周围的侍从丫鬟遣散,说道:“遇到什么事了?”
“我遇到白竹了。”
闻言,司北辰脸色一变。
沈长安徐徐开口,将在闻客来的事情和盘托出。
说完之后,司北辰反而是拉过沈长安的手道:“他有没有欺负你?”
“……”
沈长安不自然的将手抽回来,一双眼透着冷漠。
司北辰‘噗’的一声笑起,“真是经不起逗啊你。”
“……”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白家与皇室的牵扯千丝万缕,能够保留那种东西,必然深受父皇信任,他的话并非是空穴来风,我会仔细去核查的。”
司北辰露出深思的表情。
其实这段时间,帮助着晟帝辅佐朝政,司北辰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例如真正重要的奏折,还是直接递到晟帝的手里,例如朝中几个忠于晟帝的老臣,始终是没有接受司北辰的示好。
别看司北辰现在能辅佐朝政,看似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他与晟帝之间,仍旧是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而沈长安所带来的消息,让司北辰似乎理解了这层屏障存在的缘由,他要去查清楚。
沈长安带完了话,便起身打算离开。
司北辰却道:“外面天黑了,王府的马夫也休息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
等沈长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呆在房间里了,她重重的叹口气,洗漱一下后,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这个房间是根据以前落凤阁的摆设来的,而烧毁的落凤阁没有再修,那里已然成了一片平地。
而沈长安与司北辰的关系,就想这个房间,再相似,终究不是故时人了。
次日一早。
沈长安是听着敲门声醒来的,她将放在床头的面具一带,说道:“进来。”
“见过姑娘。”
福婶端着一个水盆,弯腰走了进来。
沈长安着重的看了一下福婶的腿,如今行为举止正常,看来恢复得是不错的。
“姑娘请洗漱,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还请姑娘吩咐。”
沈长安摇摇头,说了句‘不用’,便让福婶下去了,后者退下之前,还好奇的多看了沈长安好几眼,让人哭笑不得。
要说福婶来伺候沈长安,但凡长了个脑子的都知道是司北辰的安排。
不过……
沈长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幸好是戴着面具,否则福婶看见这张脸,岂不是吓死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无冕之王
起床之后,便有人安排早饭,吃过后,福婶来问沈长安还是要等司北辰回来再走还是……沈长安选择了现在离开。
之后的时间里,司北辰没有再来找沈长安一次。
其实白竹有句话,说对了一半,那就是他认为沈长安与司北辰接触,是因为以后入朝为官时,能够有些方便大门。
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沈长安确实是需要一个人来为她带路进入朝堂内,但这个人,却不一定是司北辰。
她的第一首选人,其实是老将军。
但是司北辰却非要闯上来,所以沈长安也不介意选择他。
如今多事之秋,朝堂上看似平静,实际上晟帝再卖什么关子谁也不知道,他有心要隐瞒,若非是白竹说漏嘴,司北辰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任何的端倪。
但现在,却要好上许多。
在过去了二十多天后,司北辰再一次出现在了沈长安的院墙上。
“我查出了一些事情,要亲自出城一趟。长安,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候,就去将军府,我义父那边,定会护你周全的。”
司北辰心中隐有不安,但却更为清楚孰轻孰重。
沈长安点点头,“会的。”
临走前,司北辰猛地转身,将沈长安抱在了怀里。
沈长安没有给他面子,直接挣脱开来。
司北辰不是没有办法强行拥抱她,但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就够了。
“是我冒犯了,等我回来,任你打,任你罚。”
司北辰爽朗一笑,这次是真正的走了。
他走之后,没几日,就到了放榜的时候。
“这一次啊,是所有榜单一起放,但具体的名次,却需要进宫才能知晓,榜上前三十人,就有机会进宫。”
巧儿说着规矩,心中激动得很。
小姐同样,紧张而又期待。
相比之下,沈长安要从容很多,这份从容,用慕容雪的话来说,就是自信,稳操胜券!
果不其然,放榜当天,沈长安、小婕、巧儿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此外沈长安竟然还在男子科举的榜单上有名字。
找到属于自己的名字后,便有御前侍卫,开始按照名字,带人进宫。
“小姐,你……”
巧儿有些担心的看向沈长安,意思是指她脸上的面具。
小婕同样反应过来。
沈长安摇摇头,“无妨。”
反正晟帝已然清楚她的身份,更是故意逼迫她参加这个考试的,不会有人真的不长眼,非要在今天这种日子里,挑刺。
而此刻的沈长安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一语成箴!
……
女子考试的名次需要圣上来排,如今进宫,主要是为了男女混合的科举殿试,前三十名被林涛点出来,跟着一起进了大雄宝殿内。
“小姐……”
“师父姐姐,加油。”
巧儿和小婕默默的给沈长安加油打气。
沈长安微微颔首,紧随着人群而去。
殿试三十人中,一眼望去,竟然只有沈长安一个女子。
自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是最多的。
沈长安闭了闭眼睛,全程都低眉颔首,极为听话。
“好了,不必拘谨,考卷已经放在了你们各自的位置上,寻找名字,落座吧。考试时间为半个时辰。”
坐在龙椅之上的晟帝缓慢说道。
尽管他的语气放松放缓,但常年上位者的气度,无形之中扩散,让不少人双腿都开始打颤起来。
所幸沈长安带着面具,并未有人发现她面色和其他人不一样。
找到自己的座位后,沈长安落座,看向考卷上的题目。
“若男女平等,准确又要如何落实。”
“……”
晟帝还真是……有想要改革的心,却也想现成的偷懒。
……
之前的考试,好歹都有两个时辰,如今就半个时辰,许多人额头密密麻麻的出现汗水,却不敢耽误一时片刻,故而有些汗水落在考卷之上,晕染开来,反而为考生的辛苦,添笔添墨。
殿试结束,所有人的考卷被收上去,三十个人,全都被安排到偏殿休息。
说是休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人放松,全都在紧张着。
沈长安同样也有些紧张,针对于考卷上写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晟帝会不会采纳。
不过晟帝确实是个想要做出些功绩的人,否则也不会以一己之力推动男女平等这件事,光是这件事上,他就足够令人佩服了。
约莫是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林涛走入偏殿,让大家跟上,前往主殿。
这是名次要宣布了。
大雄宝殿内,之前考试时没有出现的文武百官,此刻却都已然出现,显然是要一起听了,这让不少人心中更紧张起来。
倒是沈长安,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沈从涛,而后敛回了目光。
林涛接过晟帝亲自写下来的名次,开始从后往前念着名字,倒数的第一个脸色有些发白,但好歹进入了殿试,便是回到家中也能混上些许功名。
“榜眼,徐德明。”
很快,林涛就念到了前三的名次,至此也没有念到沈长安,所以这前三名,沈长安看来还能混上要么状元,要么探花了。
果不其然,沈长安念头刚生,林涛就念道了她的名字,“探花,长安!”
哗!
唯一一个殿试的女考生,竟然一具拿下了探花。
而至此,还没有念出名字的那个人,惊喜不已,还不等林涛继续念,就已然热泪洒落当场,迫不及待的磕头谢恩了。
“范明,考试作弊,着令褪去功名,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然而那个范明却没有等来所谓的状元名头,反而是押入大牢,他整个人有些发懵,想要大声呼唤自己冤枉,却已然被御前侍卫堵上了嘴,拖走了。
整个过程迅速而后沉默。
所有考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成了鹌鹑。
“此次殿试,无状元。”
在震惊之余,林涛也宣布了最终的名次。
没有状元,意味着这次的殿试,没有人给出晟帝最满意的答卷,而沈长安,一介女子,却做到了探花之位,偏偏头上没有状元,这就是所谓的无冕之王?!
就在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时,一旁还有听候结果的文武百官中,却传来一道不认同的声音。
“陛下三思,这长安身份有问题,她乃是微臣之女沈长安,当年假死,欺君罔上,如今换了假名字回来,其目的定然不纯,臣斗胆,恳请陛下,将她押入大牢,臣愿大义灭亲,亲自审问!”
砰!
沈从涛快步走出,屈膝磕头,跪在了朝堂之上。
##第二百一十八章我失忆了……
沈从涛的声音说得快速而又清晰,言之凿凿,就仿佛是掌握了准确的信息一般。
“近日有人在查你……”
几个月前司北辰对沈长安说的话,如今再次浮现脑海。
现在再看见沈从涛的冒头,沈长安还能又什么不明白呢?
若是司临安还没有倒台,沈长安还会怀疑一下沈从涛是不是也和之前天牢事件一样,被人以言语懵逼了呢?
但是现在……
沈从涛主动来查她,甚至在她功成名就的时刻里,亲自跳出来,来说这些事情。
他是临时想要站出来?不,他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刻,来摧毁沈长安。
这还算是父亲吗?
面具之下,沈长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静。
“你说,朕亲自点的探花长安,是你的女儿?”
晟帝的声音旁人听不出喜怒来,但是常年跟在晟帝身边的林涛,又如何听不出来,这位天子,隐隐有些动怒了。
沈从涛半点没有察觉,听到晟帝的疑惑,便快速的拿出了证据。
“此乃是安马镇的人根据描述所画出的图像,而这是小女的画像,对比之下,一目了然!”
沈从涛神情激动的说道:“如果她不是小女,又为何要带着面具,遮遮掩掩?若想要入朝为官,首先要做的,就是光明正大,你若觉得本官误会了你,指证错了,你大可以摘下面具,自证清白!”
摘下面具、自证清白?
哗!
无声的喧嚣荡开。
“你敢吗?!”
沈从涛一脸正义。
仿佛是在文武百官面前揭露自己的女儿,是一件多么大义灭亲、值得后世流传的事情!
沈长安要摘下面具吗?她自然是不可能摘下的。
摘下之后,才是真正的无话可说,无地自容。
但是沈从涛却又苦苦相逼……
“你不敢吧……陛下,微臣再说一事!”
沈从涛再次面向晟帝,大声说道:“关于小女为什么能够改头换面,戴上个面具就能够参加考试,日入无人之境,微臣查探之下发现,她其实是有人看护的,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王司北辰!”
司北辰?!
除夕夜上,司北辰对于沈长安的维护,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但为了一个女人欺上瞒下,这岂不是太可笑?
可是这可笑的事情,竟然还能说得通!
这就让人懵了。
其中最懵的,莫过于蒋超蒋大人了,不过他还是沉默着,没有上前对质,而是默默的听着。
“陛下,这位大人莽撞冲出来,吓得小女子根本没有反应,现在才缓过来,这位大人的意思是,小女子是他的女儿,而小女子之所以戴着面具,是因为怕被人认出来,而且小女子还和安王有关系?”
终于,沈长安开口了。
沈从涛冷笑一声。
沈长安继续道:“启禀陛下,小女子必须要说一句,这些完全是无稽之谈!”
“哦?”
晟帝挑了一下眉头,“继续说。”
“小女子三年多前,曾遭遇烈火之痛,失去记忆,被路过的好心人所救,带去了江南,但至此只要看见自己的脸,就会产生恐惧,所以要带着面具,也是为了抵消小女子脆弱的内心。
“至于这位大人所说的安王与小女子,小女子略会医术,所以曾来京城的路上,遇到过安王,施以援手,这才有了交情,所谓的安王为了小女子欺上瞒下,实在是太过可笑,也太过无厘头了。”
沈长安一口气将自己辩解的话说完。
“哼,失忆?你既然失忆,又为什么会医术?”沈从涛步步紧逼。
沈长安平静道:“潜意识,会就是会了。”
“……”
这理由简直……谁才是无稽之谈!
沈从涛简直要被气死了,要不是因为礼义廉耻还捆绑在身,他真的想要过去将沈长安的面具揭下来,看看她真面目暴露后,还能有什么借口!
但是不行,他还是要保持形象的。
沈长安的话,一听就是鬼扯,相信陛下一定不会相信,一定不会……
“你乃是朕亲自点的探花,且命运无常,谁又能真的说得清楚谁的过去没有遭遇过什么不公平和痛苦呢,朕相信你。”
晟帝沉着开口道。
相信!
陛下居然相信!
沈从涛先前在胸腔之中蕴满的,对帝王睿智的信任,此刻全盘崩溃。
之前还信誓旦旦让自己保持的形象,此刻沈从涛却不管不顾了。
他看着沈长安站着的身影,脸上的神女面具格外的刺眼,怒吼一声,冲上前便要摘下沈长安的面具。
沈长安是有所提防的,但是沈从涛的决绝却超乎了她的想象。
砰!
面具被拽下来,摔在了地上,一道裂纹蔓延开来,与沈长安真实的面容,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
还真的是和沈长安长得一摸一样。
文武百官倒吸一口冷气,却都很聪明的没有开口,更没有站出来。
没了面具遮挡,沈长安看向沈从涛,黑眸沉沉,无悲无喜。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能够让一个父亲,做到如此地步?
“哈哈哈,对,你看看,你就是沈长安,陛下,陛下,您看见了吧,看见了她的样子了吧!”
沈从涛陷入了摘下沈长安面具的狂喜之中,然而却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晟帝,脸色有些阴沉。
“陛下……陛下?”
狂喜过后,沈从涛才发现整个朝堂,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晟帝开口:“你确定你是失忆了,不记得一切了吗?”
沈长安敛眉,不卑不亢道:“是的。”
“陛下……”
沈从涛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开始不对劲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再次开口,却被晟帝的声音所打断。
“礼部尚书沈从涛,御前失仪,着令褪下官袍,禁闭家中,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再说。”
褪去官袍,禁闭家中?!
这,这不就是另类的革除职务?
沈从涛双眼瞪呆,“陛,陛下,微臣……”
“来人,还不将沈从涛拿下!”
林涛上前一步,指使着御前侍卫将沈从涛的嘴堵住,直接给拖了下去,林涛也随之一起离开了大殿,来到了殿外。
##第二百一十九章一日看尽长安花
“愣着做什么?还不帮沈大人把衣服脱了。”
林涛冷眼看着想要挣扎却又无能为力的沈从涛,呵笑道:“沈大人,风水轮流转,初入朝堂的你也万万没想到,当初羞辱的一个小太监,如今却站在这里,看着你挣扎,看着你无能为力吧。”
几十年前,林涛刚进宫,便因人手不足而被安排去斟酒,沈从涛看他一直垂着头不敢看人的模样,随口说了句,缺了个物件儿的男人,也配名字和我撞上?
林涛,沈从涛。
名字都带着波涛之意,但一个官场意气风发,一个在宫内怯懦过日。
但地位的高低,并非是一成不变,如今的场面,岂不就是最好的解释?
……
朝堂内,沈从涛带来的事情随着他本人一起撤退,没有人提出质疑,更没有胆子来提出质疑。
一切的流程继续走,公布了科举的名次之后,再次迎来了一群女子,开始公布女子六门的名次,沈长安不出意外,其他的门科都只是几个罢了,但是医术考核的那一门,直接拿了个第一。
但是因为之前沈从涛的事情,导致这第一名的诞生,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波。
再看巧儿和小婕,注意到沈长安没有戴面具后,都有些忧心,奈何她们现在也无法和沈长安对上话,只能是先行出宫。
人来人往,很快就有小太监要领着获得前三名次的人去游京城的街道,沈长安被留了下来。
“长安,今日之事,你有些过分了。”晟帝仍旧是坐在高位上,对沈长安居高临下的说着。
沈长安摇头,“意外之事,小女子又如何能算得准?”
“好一个意外,不过现在意外既然发生了,以后你也不必戴着面具了,沈从涛那边,你无须过问了。”
晟帝这句话的意思,是不需要沈长安来为沈从涛说情了。
沈长安本来也没有这个打算。
“不知陛下留下小女子,又是有什么事呢?”沈长安懒得和晟帝绕圈子,直接问道。
晟帝大笑了两声,“朕留下你,是看重你,也是想问问你,医术如此高明,医德也如此出众,不知你对长生不老药,是否有过听闻?”
“……”
沈长安微微皱了皱眉头,“无稽之谈。”
身居帝王之位,若能长生不死,谁人不想?
但是晟帝在沈长安眼中,一向是以睿智的形象立住的,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却也跨不过这个所谓的长生问题。
所以,白竹说司北辰无法登上至尊之位,是因为晟帝在寻求长生之法?
不应该啊,这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哈哈哈……”
晟帝听到沈长安的话,不怒反笑,就好似刚刚只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而已。
“长安,朕看了你的试卷,觉得你所言的美好盛世,很不错,也希望入朝之后,你能够好好的,将你试卷之上的盛世,勾勒出来。”
给了个甜枣,那之后就该……
“但是也不要太过夸张,朕就算是欣赏你,也无法给你开方便大门,所以打算给你的职务,暂且就是太医院三等太医,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给个甜枣再敲打敲打。
太医院的等级制度沈长安并不清楚,但从晟帝的话语之中,不难猜出绝对不是个好的职务。
但雷霆雨露,皆是恩泽。
沈长安叩谢。
……
出了朝堂大殿,沈长安便被拉着去换了一身红衣花冠。
立朝以来,所接受了榜单前三的人,皆是男子,所以一时之间也没准备女子衣服,所以沈长安只能将就一下,将束腰继续缠进,而后在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高头大马。
一声锣响,宫门打开,沈长安带头,走在了前面。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街道两边围满了百姓,却对带头的沈长安极为好奇和不解。
“不是说状元郎、探花郎、榜眼来游街吗?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奇怪,怎么连三个人都没有?”
“奇怪奇怪真奇怪。”
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探头探脑的讨论,但是今年连女子考试都通过了,出现了后面这些事情,其实算不上特别惊讶了。
不过沈长安坐在马上,低头看去,两道的百姓面容神情皆是一目了然,且大多都带有一些不太好的意味。
男子大多面露不屑,女子,又分年龄小和年龄大的,各不相同,所思所想,所表达的表情,在沈长安的眼底,汇聚成一幅众生图。
这一刻,沈长安也恍然明白,为什么状元等人,要收取功名后,戴花游街了。
当你是一个普通人,你每日的思维和想法,局限于自我,可当你有一天要做官了,那你的想法,就得以国为重,以百姓为重。
这与其说是游街看花,不如说看的是人心,看的是百态,游历的,则是自己的心态,一番游完,但愿仍是少年心,仍抱有家国情怀。
……
礼部尚书,沈府。
曾经这个地方,出了两个王妃,两个女婿,也都是朝中极为优秀的存在,就算因为权力更迭,也没有人会觉得沈府会倒塌。
但是往往事态无常,变故常有。
因着沈息云的存在,沈府走上巅峰又迅速衰落,因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沈从涛也彻底的在晟帝面前丢了脸面,被人扒了官服扔回来,直接吓得全府上下慌张极了,但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多说一个字。
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这才过去大半个时辰,已然有不少人来找管家请辞,结了工钱离开了。
包括是管家,也在沈从涛的愤怒之中,允许离开了沈府。
他人一日衰败尚且令人称叹,而沈府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长安来的时候,从门房到庭院,尽然没看见一个身影,而院中干净崭新,却没有半点人烟轨迹。
“父亲。”
沈长安循着记忆,走入了沈家的宗祠,便见沈从涛果然在这里,摊跪在地上,昔日古板的礼仪形象,像是彻底抛弃了一般。
她喊了一声,也没企图沈从涛能够回应。
##第二百二十章带走柳氏
沈长安径直的取了香,点燃之后插上,这也算是替原主回了一趟家,而后才缓缓开口,“你沉浸朝堂十来年,为什么临到老了,反而看不懂了呢?
“陛下手眼通天,绝不会允许出现他所没有认知的人或者事出现,所以女儿的种种行为,完全可以看做是陛下默许中进行的。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说通,那之前京城内传出的流言为什么会被压下去,这个,你总该有些印象以及怀疑了吧?”
沈长安说话的全程,眼睛没有看着沈从涛,她与沈从涛本就没有什么父女情分,更不提沈从涛还想要揭露她。
纵有晟帝庇护,但若是她连个像样的借口都说不出,怕是现在该死的人,就是她了。
“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说这些,就是来找我炫耀的吧。”
沈从涛冷哼一声,事情到了如今,他已经什么都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父亲过,如果真的当做,你当初假死,为什么不告诉我,如今回来,又为何不与我说?”
“那父亲呢,把我当成您的女儿,并非是给予我生命如此简单,生命的每一个历程,你都不在身边,不了解我,不懂我,以至于查出事情的第一时间,你甚至想着的都是在朝堂上公开指认我。”
“我那是为了你好!”
沈从涛声嘶力竭的吼道。
对上他的眼睛,沈长安从浑浊之中,仍旧能够找到一缕父爱的影子。
沈从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不关心女儿,但他偏有会因为女儿的事情,去忙碌奔波,若非是他在意沈长安,在沈长安与司北辰两年多的婚姻之中,在就崩坏了。
但同时,沈从涛却又以另外的方式,去直击心灵。
他所认为的为你好,是看你一步步走错,临到终点时,告诉你,你走错了,你得回来。
可为什么不中途诉说呢?为什么不换个好一些的方式来教导呢?
往往令人痛苦纠结的不是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是这种一边推着你走悬崖,一边告诫你那是美好未来的善恶纠结。
不听人言,拒绝建议。
这就是沈从涛。
沈长安垂下眼睑,“我母亲在哪儿?”
之所以还会站在这里喊一声父亲,目的,也是为了打听柳氏的下落。
沈从涛闻言,神色动了动。
……
司北辰曾问过沈长安要不要见柳氏,目的是为了挽留沈长安留在京城。
如今沈长安孑然一身,自然不介意去承认和坦白柳氏的身份。
叩叩。
“来了来了。”
眼前的木板门被‘嘎吱’一下从里拉开,柳氏的面容展露在了眼前。
她老了。
这种老并非是体现于面容上的,而是从身心、从眼中,能够看见的老态。
“你,你……”
柳氏看见沈长安,眼中震惊,张口结舌起来。
沈长安脸上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对她轻声说道:“娘,我回来了。”
砰——
柳氏手中的门闩在这句话之后,直直的落在了脚边。
……
“先坐下,为娘给你倒点水喝。”
柳氏有些手忙脚乱的招呼着沈长安。
“不用。”沈长安拉住她的手,触碰到上面的薄茧,摇了摇头,“你坐下,我想和你说说话。”
“哎。”
柳氏有些惭愧的将手收回来,敛了敛袖子,遮挡住了手掌。
沈长安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此刻看着柳氏,说道:“我是来接您走的,这里的事情,会有别人来安排和定夺,您不用再操心了。”
“啊?你知道这里……”柳氏声音拔高,却又很快放低,“长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你……”
“娘,多得东西,我会慢慢给您解释,现在您先去收拾行李,马车就在外面等候。”
“……好。”
柳氏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疑问了,但望着沈长安身上还没脱下来的状元服,她捂住了嘴,也不敢问多的,起身就要去收拾。
这时,屋子内却传来了声音。
“谁啊在外面,是来看我的吗?柳氏,还不赶紧来扶我出去!”
这个声音一出现,柳氏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窘迫,沈长安倒是还好,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安抚了一下她。
听到外面没有照常传来柳氏的声音,沈息云都要气炸了,就在她准备挪动并不方便的身子准备穿鞋下床的时候,屋门被人打开。
“磨磨蹭蹭的现在才来,我告诉你,要是怠慢了我肚子里的皇嗣,我……沈长安!”
沈息云抱怨和威胁的声音,在看见沈长安之后,瞬间就尖锐了起来,她双眼瞪大,却也不算是很惊讶,继而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说真的,沈长安想到过沈息云如今的日子不会快活得了,却也没想到,她会一时之间变得如此精神不正常。
女子怀孕期间,身心都需要注意,但明显,沈息云已然是那种走到了极端的人。
“你来看我的笑话吗?抱歉,你看不到了,你看到的只有你那个娘,跟个奴婢一样,被我欺负,还只能忍气吞声的伺候我,哈哈哈哈……”
沈息云尖锐的笑着,她故意的展露了一下肚子,冲着沈长安笑道:“看见没有,这个就是我的保命符,只要有他在,我就死不了,我就会永永远远的活着,哈哈哈哈……”
“孩子终究会出生,你也就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沈长安本也没有打算和沈息云见面,如今看了一眼,反倒是觉得,还不如不看。
砰!
沈长安关上了房门,尖锐刺耳的笑声骤然消失。
“沈长安,你没死真好,前半辈子,我和你生死较量,如今,我还活着,你要是死了才可惜。为娘的好孩子啊,再坚持坚持,你父亲是个废物,但娘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东西,让你我母子二人,再也不会受任何的委屈!”
昏暗房间之中,沈息云抚摸着肚子,仿佛疯魔一般,喃喃自语。
柳氏收拾好行李,便与沈长安一起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林涛的警告
将院门关上的时候,她还有些迟疑。
“娘,你就放心吧,我说会有人接手,就一定会有的。”
沈长安叹口气,安抚了一下柳氏,带着她一起上了马车。
柳氏掀开车帘,便恰好看见了另外一辆马车停在了院外,有一个婶子下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让离开这件事,是沈长安一直想做的,既然这次身份都已经不用遮遮掩掩,那沈长安就没有遮掩,趁此机会,一举做了。
沈长安没有贸然带柳氏去城南的小院,而是安置在了城中的一个更为大一些的宅院内,暂且住下。
这个宅院是沈长安考试的这段时间里,托人买下来的,作为以后的居所。
今天一天,过得匆忙又拥挤,等到沈长安回城南小院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然彻底的落幕,进门时,却没有嗅到晚饭的香气。
“怎么了?”
沈长安看向了坐在院子里的巧儿和小婕两人,顺便拿出了回来路上买的糕点,三人一起分了。
巧儿和小婕显然心事重重,吃糕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好了,现在也吃过了,可以说说,为什么在这里忧愁了吗?”沈长安拍了拍手,将手里的碎渣拍掉,看向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小婕率先叹了口气,说道:“师父姐姐,后面的名次划分,你没有仔细听吧。”
“嗯,确实没有。”
那时候的沈长安因为沈从涛的事,有些走神,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而已,至于其他人的,还真的没有注意。
“所以,你们两个是名次出现问题了?”
沈长安问道。
两人齐刷刷点头。
“我第十三。”小婕叹口气。
“我第十七。”
巧儿垂下脑袋,对着沈长安撒娇道:“名次十开外的,都只能算是功名在身,但实际上的职位却都落不下来的,我们若是家中有店铺,自然可以挂上自己的名字,增加收益,但偏偏……”
但偏偏,大家都是奔着能够入朝为官去的。
沈长安伸手摸了一下巧儿的头,对着小婕也安慰一笑。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事情,你们就愁眉不展,连晚饭都不给我做?”沈长安打趣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有一个随行官的名额?”
听到沈长安的话,巧儿和小婕抬起头。
小婕咬牙纠结了一下,“可是那也只有一个呀。”
“是啊,只有一个,所以先听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吧。”
沈长安将小婕和巧儿的手叠在一起,说道:“你们也都知道我这消失的三年,实际上是在江南,但我在江南并非只是专注于发掘护肤的产品,也自己像模像样的开了一个美容院。现在来到了京城,但是我的梦想还是在的,还没有放下。
“所以,我打算将这里还是做成原来的样子,当做一个美容院来安排,不知道你们哪一个愿意留下来,主持这个?又有哪一个愿意,和我一起进入朝堂?”
沈长安开诚布公的说道。
留下来,做美容院,可以努力赚钱,也相对来说自由。
而入朝堂,作为随行官,自然也有自己的空间,但大多时候肯定是作为沈长安的助手的。
两个选择,有好有坏,全看各自的想法。
巧儿和小婕对视一眼,她们两人,都是沈长安的徒弟,所以沈长安肯定会给予她们相对应的好处。
最关键,确实是自己技不如人,这一点无可厚非。
沈长安没有打扰两人,随着她们自己来考虑。
半晌过去,小婕开口:“师父姐姐,我……”
“我来做美容院!”
巧儿开口,打断了小婕的话语,扭头说道:“朝堂之上的事情最是勾心斗角了,我不喜欢,还不如做点喜欢的东西,而且美容的话,还能听听京城的贵妇名媛们说说谁家的坏话,可有意思了。”
“巧儿……”
小婕神色动容,望着巧儿,有些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可不许哭啊,我这不是让你,我这是自己找轻松的活儿干。你想啊,美容院做大了之后,我可就是个小老板了,还能聘请别人来给我打工,多好啊!”
巧儿一边说,一边还真的就笑了起来。
看她的模样也不是伪装的,而是像是真的看开了的模样,沈长安心里也重重的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对了,小姐,奴婢想问问开美容院……”
“以后你也会是一个拿得出手的人物了,有功名在身,又能开店铺,就不要称呼自己为奴婢了,你自称是‘我’的模样,就很好。”
沈长安开口说道。
其实沈长安一直从来没有将巧儿当做自己的奴婢看过,否则也不会去教她医术,而巧儿同时也理解,但她却一直都还在自称奴婢,如今,也算是真的,让自己摆脱了这个自称,开心的笑了起来。
巧儿找沈长安请教开美容院的注意事项,沈长安也不遗余力的传授。
待到反应过来时,月上梢头,已然是深夜了,几人一起洗漱,去休息了。
三天后,诏书下发,广招天下。
沈长安拿着诏书,带着小婕一起入了宫。
“哎哟哟,洒家可记得多年前还有人质疑小婕姑娘是不是长安大人的师父,如今倒是真相大白,原来长安姑娘,才是那个深藏不漏的人。”
刚量好尺寸,沈长安带着巧儿出来,就正巧撞见了内宫总管林涛。
“见过林公公。”
沈长安听出林涛有话外之音,但却没来得及细想,就见林涛从身边走过,意有所指的塞过来了一个小纸条,她立刻捏住隐于掌心之中。
待到林涛走远之后,小婕才按捺不住的问道:“师父姐姐,他什么意思啊?”
“先回去再说。”
林涛故意点出之前小婕和沈长安在太上皇的事情上所发生的矛盾,那时算是瞒了过去,但是林涛如今旧事重提,是暗指晟帝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以‘深藏不露’四个字来暗暗警告沈长安,不要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试图来隐藏自己。
##第二百二十二章太医院故意找茬
话,沈长安是分析出来了,可是这个纸条?
沈长安拿着回到了城南院中,打开一看,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
半个月后,官服下发,张猛连番叮嘱了几遍,一定要寅时左右,就入宫点卯,像是沈长安这样的官位,是没有资格入朝听证的。
听到这些的时候,沈长安心里也还算是平静,但当带着小婕入宫之后,她才明白晟帝是给她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太医署的太医是没有等级之分的,除却院署外都是太医,但晟帝亲自下批的三等太医,那就必须要独立挑出来了。
三等太医,地位和三等宫女是相差不大的,总体来说就是在太医院打杂罢了,而身为打杂太医的随行官小婕,那就是打杂中的打杂。
沈长安‘上班’第一天,任务就是将面前混合的药材给分开晾晒。
“长安太医,我来吧。”
自从上次林涛警告之后,小婕便改去了之前的称呼,老实喊沈长安的名讳。
看着沈长安面前放着的一堆药材,小婕只觉得心如刀绞,杀鸡焉用牛刀?这些人分明就是在为难沈长安!
“无妨,你也有自己的任务,各自完成吧。”
沈长安婉拒了巧儿的帮助,主动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挑选晒混乱的药材,其实并不难,沈长安就当做是重温基本功了。
“还挺有模有样的。”
“嗤,一开始谁还每个姿态了,等着吧,待会儿就不耐烦了。”
“我记得她不是在陛下面前挺有面子的么,还是安王妃呢,啧啧。”
嘴碎,是不少人加之给女子的标签,但其实人的基本构造都是一样,男人也同样嘴碎,但却没有人苛责。
沈长安一边挑选,一边思索着。
很快散了朝,张德就慢慢悠悠的走了回来,见到沈长安再挑选药材,却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每个刚进入太医院的人,都要经历的步骤。
但是没一会儿,就有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恋云宫传长安太医前去把脉。”
恋云宫,莲妃,司北辰的母亲!
听到这么一声,小婕几乎是下意识就紧张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摇摇头,“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踏出太医院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个太医不屑一笑道:“还以为真能心平气和的做任务,实际上,还不是要靠主子们传见,说是去把脉,谁不知道是去偷懒?”
……
比之记忆中的恋云宫,沈长安觉得几年没来,反倒是冷清了许多。
“莲妃娘娘近年越发不喜饰物,便着简摆设了。”徐姑姑对沈长安温和一笑,转身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沈长安踏入大殿,还没行李就被一只素手扶了起来。
莲妃是真的没变多少,容貌如昨,但发髻却只有一根素簪子别着,瞧着就让人觉得苍白憔悴。
“娘娘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沈长安礼貌的问道。
她一开口,莲妃眼中的泪水就落了下来,“你问本宫哪里不舒服?本宫是心里难受!心里特别难受,长安,这三年,你不在,北辰也不回来,本宫都险些以为,本宫的一双儿女,都要埋葬在外了。”
“娘娘……”
面对莲妃的话语,沈长安只能低声的回应。
至于多的,她不能说,也说不清楚。
听着沈长安低声的回应,莲妃吸了吸鼻子,稍稍控制住了眼泪,“瞧我,动不动就哭,忘了,你说你失忆了,唉……失忆了也好,一身轻松,就当是重新活过了。”
“谢谢娘娘安慰。”
“不过,你失忆了,可还记得北辰?本宫听闻你与北辰……”
“娘娘,下官已然没了前尘记忆,不会再记挂所有的事情,至于那些因果,就随着记忆一起消散吧。”
沈长安及时的打断了莲妃的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也是,如果真的有可能再续前缘,怕是司北辰也不会不行动,但莲妃虽是因为沈长安对司北辰的一番真情才喜欢她的,但这份喜欢,就算没了司北辰,如今也还是有的。
稍稍和莲妃说了一会儿话后,沈长安就回了太医院。
所有人都盯着她这个科举探花,医术第一的人,所以她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奇怪了,她居然没有搬出恋云宫的由头来偷懒。”
“一回来就在哪儿干活,真不晓得是做戏还是怎么。”
“做戏做到这个程度,那也只能说一声,佩服,且看能不能坚持吧。”
“……”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很闲?”
张德没好气的赶走了一群说闲话的太医。
另一边,沈长安正在努力的将药材分类,但是一旁却传来了尖叫声。
“吴婕,这是你刚刚挑选的药材,你自己看看,这人参须子都断了!”
一个医女冲上了前,手里还拿着一根人参,振振有词道:“各位大人明鉴啊,小女子是负责下一道工序的,但是在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吴婕她弄坏了须子,如今断开,她也不说,摆明了就是想要推托!”
“我没有,我出生医药世家,闭着眼睛挑选药材都不可能出错。”
小婕没有多想,直接就反驳了起来。
太医院是没有医女的,所以她也是和沈长安一起进来的,就是不知道,是第三还是第二名了。
不过不重要了。
“你说这是小婕自己弄坏的?”沈长安挡在小婕面前,问道。
医女挑眉,“是啊。怎么了,长安太医要维护她吗?”
她口中说着太医,但实际上从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没有将沈长安放在眼里过。
毕竟,一个三等太医,不过是说出去好听一点的名头罢了,任你名头再如何好听,实际上做的事情和普通医女也没什么区别,那谁又会真的瞧得上你?
因为小婕是沈长安的随行官,所以沈长安站出来后,其他人也都只是围观起来,并没有开口。
张德倒是想说话,不过他刚凑过来,就看见沈长安眼中的不赞同,索性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闭上了嘴。
“长安太医,虽然你是科举探花,又是医术考核的第一名,但也不要太过于相信自己,毕竟你厉害,又不代表你带来的人,和你一样厉害。”
##第二百二十三章从未出现过的大皇子
这是话里话外嘲讽小婕了。
沈长安挑了挑眉,在医女指手画脚嘲讽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吴婕是做第一道挑选工序的,指缝之中有少许药材的残渣很正常,但是你却只需要将挑选出来的药材分类而已,可我怎么看你这指缝,比她的还要多?”
“你什么意思!”
医女被沈长安这句话说的有些毛毛躁躁的,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回来。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看吧,指缝里还有人参的残渣,以及你掐掉人参须子时带这的一点味道,这些证据,不用我多说,大家都能明白了吧。”
沈长安说完,才轻飘飘的将医女放开。
反观医女,想要抽回手,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反而在沈长安松手的一瞬间,摔了个屁股墩。
“你,你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要维护……”
“够了!”
既然事情明了,张德也该是时候出来了,直接露面处罚这个医女去清洗药材三个月,而且三个月还没有俸禄。
这个处罚算不上很重,却也不轻。
眼看着竟然那么迅速的就结束,连好戏都没看够,其他太医纷纷遗憾的离开。
“哎哟哟,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可真是太可怕了。”
张德借着机会,凑到沈长安的面前,诉苦道。
沈长安看着他,摇摇头,“有男人的地方,也有争斗。所以这句话的正解是,有人,就有争斗,无关乎性别。”
“……”
张德被沈长安这个纠正,弄得有些懵,“难道重点不是我帮你撑腰了么,还是说你觉得让去清洗药材,不算很重?那我……”
“不用了,我继续挑选药材,院署还有事吗?”
沈长安坐下来,抬头看向张德。
两人这么公是公,私是私的说话,反倒是让张德有些砸吧砸吧嘴。
“陛下传太医院院署张太医。”
就在张德打算和沈长安找点话题聊的时候,就有个小太监过来,直接把他给喊走了。
之后一直到午时,吃饭的时候都再也没见到张德回来过。
下午的时候,沈长安抓紧时间,终于是将一天的挑选药材的任务给做完了,选得眼睛都有些花了。
“好了,马上休息了,你也放松放松。”
沈长安给小婕捏了捏胳膊,小婕也懂事的给沈长安锤了锤脖子和肩膀。
就在两人要离开太医院的时候,张德却急吼吼的回来了。
“太好了,你还没走……”
张德一把年纪,额头的汗都出了好多。
一看他找沈长安有话要说,小婕懂事的走到了一边。
“长安,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怎么了,你慢慢说。”这还是张德第一次开口要沈长安帮忙,显然不是小事。
张德压低声音,皱着眉头,想说却又仿佛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一样,“就,那个……如果有人一直昏睡不醒……怎么才能……刺激他醒过来?要万无一失的方式!”
“???”
沈长安看着张德,从他的眼中只读出了丁点信息,那就是别多问,别多想。
既然如此,沈长安也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针灸么,不止是止痛,也能够刺激大脑神经。”
“神经?”
……
待沈长安和小婕走出皇宫的时候,她突发感想,问道:“小婕,你心里后悔了吗?”
“不后悔。”
小婕思虑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道。
所谓的考试,刷下那么多人,努力的进入了皇宫,但其实却要做着最普通的事情,一腔抱负无法施展,沈长安有些担心小婕会心理失衡。
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回去。”
沈长安送小婕上了马车,却没有跟上,如此说道。
小婕没有追问太多,点点头,“好。”
送走了小婕,沈长安径直的去了城中柳氏住的地方。
柳氏虽然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宅子里,但沈长安给她留了钱财,这段时间里她也置办了一些仆人,生活上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心中尤为牵挂沈长安,希望沈长安能多来看看她。
从柳氏这里用了晚饭出来,沈长安就被一个马车拦住了。
“长安大人,安王爷有请。”
司北辰,他回来了?
沈长安眉头一挑,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速度不慢,让沈长安都不禁疑惑,很着急吗?
这大半个月来,司北辰说离开去查证东西,半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回来,一回来就要见她,还如此着急,这令沈长安不由得有点紧张,脑海里奇怪的冒出了张德问出的问题来。
晟帝要张德救的人,昏迷不醒……
是否有关?
沈长安不敢断定,只能等司北辰那边的消息,才能作数了。
马车随着沈长安的思绪不断的前进,很快就到了安王府,她下马车,随着门房的牵引走进了大厅里。
司北辰一身戎装还未卸下,见到沈长安,松了口气,“你来了。”
“你才回来?”
沈长安皱了皱眉,“事情如何?”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没想到,你只关心事情啊。”司北辰语气颇为哀怨,但能看出他是开玩笑,并未将真的在生气。
不过就算如此,沈长安也松懈了一下语气,道:“看见你这般模样,就知道就算有麻烦,也没有太大的阻拦你的脚步,所以直接说吧,事情怎么样?”
“……”
司北辰无端端的笑了一声,旋即正色道:“父皇还有一个大儿子。这件事得多谢一下白竹,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大哥,竟然还活着。”
“大皇子?!”
沈长安脸色一变。
晟帝是有好几个皇子的,沈长安也分别都见过,但最为出色的也就是身为六皇子的司北辰和七皇子司临安。
如今司临安花了三年的时间来将其他皇子挤走,之后又被司北辰黄雀在后的取而代之。
司北辰站在了至高点,甚至还能左右一下朝政,这样的地位下,几乎人人都知道他必然会登上皇位了,可却出现了一个从未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大皇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系统?主线剧情
沈长安从记忆中并没有找到关于大皇子的事情,只能疑惑的看向司北辰。
“我这个大哥,出生就夭折了,不到三天,就埋了。多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这次出去查到,他并没有死,而是因为一个说不得的原因,被雪藏了。”
司北辰嘴角挂上了一抹嗤笑,“事情还得从你和我都没有出生说起。三十年前,皇后宠绝后宫,诞下大皇子,却遇到一个神通广大的先生,说大皇子乃是真龙命格,若是养在宫中,必然会冲撞父皇,所以假死,养在了宫外。
“按照父皇的性子,那时能够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他必然会处置掉,但留下来了,可见对皇后的感情是多真,呵,不过再怎么真,他也还是想将这个孩子养成废物。
“但是命运弄人,这个孩子在国师的教导下成长,如今钟灵毓秀,若非不允许成婚生子,怕是孩子都满地跑了……扯远了,但是总体来说,就是这个人,我的大哥,他很优秀,而现在父皇打算将他接回来,重新给予真实的身份,但是他却不愿意,自己撞了墙,昏迷了过去。”
而司北辰就是察觉到京城有人员调动才紧随着出城查看的,一查,也就查到了这些东西。
所谓的皇位,不看品德,反而去听信所谓的命格。
沈长安想到了晟帝询问他长生不老药的事情了,如果这世上真有,他怕是乐于享受乐于去做千千万万年的皇帝,但可惜没有,所有他便打算将皇位传给自己最喜欢的大皇子。
而白竹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白家和皇室,不应该是为了避嫌,很少会介入内部的吗?
还是说,大皇子之所以能够隐瞒那么久的活着,其实也有白家的参与,白竹之所以不怕司北辰,也不是因为白家怎么怎么样,而是因为他一早就知道,司北辰坐不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砰!
沈长安 神色恍惚之下,不小心将桌上的茶盏给拂落,摔在地上茶水和白色的瓷片碎了一地。
“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司北辰在沈长安的面前,弯下了腰,将瓷片一点一点的捡了起来,而后又喊上了丫鬟,收拾残留。
一番收拾之后,沈长安也已经恢复平静了。
“对了,这次大皇子回来,国师也跟着回来了,你千万当心。这个人,邪门得很。”
司北辰说邪门,又觉得沈长安可能无法体会,所以换了一个词道:“他能够预言未来。”
……
回到城南住处的时候,沈长安还有些神思不属,正要推门走进去时,却见巷口有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站立,清冷月光投下,一双闪着寒芒的眼睛,锁定了她。
“你是谁?”
沈长安毫不迟疑的问出口,那人却扭头就要跑。
她想也没想的迈步去追,但终究是迟了一步。
跑不见了……
之后的几天,沈长安每日和小婕去太医院点卯,巧儿出动了以前在安王府的人脉,开始动手组织自己的美容院,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唯独是司北辰和张德,沈长安再也没碰到过。
这日,沈长安做完了每日的任务,便去太医院的藏书阁看书,刚走到一个角落准备落座时,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尽管现在不是黑夜,眼前的人也没有穿着黑斗篷。
但沈长安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就是那天晚上站在巷口的人。
“国师?”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就说出了这么个称呼。
对面的中年男人长相平平,一张国字脸还带着一些正气凛然之感,听到沈长安对他的称呼,他微微点头,“是我,但你也可以叫我司徒青。”
“有什么事吗?”
司北辰说他会预言未来,不管是真还是假,司徒青,沈长安都得严肃点对待。
“我来问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司徒青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像是极力在掩饰着什么,想要传达出善意。
沈长安反问:“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哈哈。”
司徒青咧嘴一笑,比之刚刚的微笑,反而多了几分真诚,“你套路我啊。”
“……”
沈长安只笑不语,拿上刚刚选好的医书,起身就要走。
司徒青在身后开口说道:“你确定要离开,不和我多说说话?一个应死之人还活在世上,我真挺好奇的。”
脚步一顿,沈长安没有回头。
司徒青自发的从身后走到了沈长安的身前,笑笑说道:“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老乡?你的系统没有告诉你,要远离主线剧情么,你这么影响主角和反派的线,不会被处罚?还是说,你绑定的,是炮灰逆袭系统?”
“???”
沈长安被司徒青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系统,主角,主线剧情……
“你该不会是土著吧?那坏了。”
司徒青看沈长安眼中有些震惊,低咒一声,抬起手仿佛要做什么,沈长安雷霆出手,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
沈长安瞳仁一下放大。
但司徒青动作更快,用另外一只手,在沈长安眼前打了个响指。
沈长安顿时目光呆滞了下来。
“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站在原地看书。”
司徒青挣脱开沈长安的手,丢下一句话后,抖了抖身子,走远了。
等他走远后,僵在原地的沈长安缓缓举起了手里的书,疑惑的翻了两页,“我刚刚看到哪儿了?我刚刚不是要……不对……”
沈长安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却见手镯闪烁着极致的红色。
这是……
沈长安将手里的医书放回原处,赶紧的走了出来。
走到阳光底下,沈长安才觉得喘过了气来。
不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手镯怎么会红色预警?
“长安太医,看书那么快就看完了?”
有人路过,对着沈长安打了个招呼。
沈长安回过神来,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点点头道:“是,看完了……”
神色恍惚的走了两步,沈长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那我可失去太多了
“哎?长安太医晕倒了,来人啊!”
……
“脑电波受到影响,正在删除?”
“怎么回事?脑电波怎么会自主删除?是仪器坏了吧?”
“不对劲,脑电波与记忆和身体的各个基因细胞都有关系,先急救,用仪器把复刻的东西记录下来。”
……
沈长安觉得自己犹如一片小舟,在汹涌大海里不断沉浮,整个人头疼欲裂,无数道声音齐齐响起,她想听请却听不清,不想去听却又忽略不掉。
砰!
突然,一声仿佛殒灭了所有声音的响声刹那的放空了一切。
沈长安浑身一颤,周围传来欢呼声。
“醒了醒了!这幸好是在外面自己的太医院晕过去,要是在外头,哼,等半天大夫才过来,还不得直接凉凉?”
“不是我说,不就让你挑选了好几天的药材吗?至于就晕倒?”
“女子就是柔弱,出来做什么太医啊,简直跟玩儿似的。”
“……”
沈长安自动无视那些不算友好的声音,由衷的感谢道:“多谢诸位同僚出手相助。”
看她现在醒过来了,大家也都迅速的各归各位。
沈长安躺着的地方,是太医院做研究的房间,旁边还摆着一些解剖的尸体,一般人都不敢靠近,但她刺客却格外的宁静,头脑也很空。
“长安大人,你还好吗?”
小婕对着沈长安晃了晃手掌。
沈长安回过神来,“我还好,没事了。”
“呼……那就好,你怎么了啊,刚刚突然晕过去,吓死我了。”小婕握住沈长安的手,发现有些过于冰凉,连忙和气捂暖她。
沈长安摇摇头,“我好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长安注意到手镯亮起了红色警告。
“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躺躺就行。”
“好吧,那你就在这里休息,晚点的时候我再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
小婕依依不舍的离开。
周围再次恢复安静之后,沈长安也注意到外面好似有一个影子,渐渐的离开,随着他的离开,手镯的红色警告也熄灭了。
大意了……
之前遇到司徒青的时候,他口中说的系统,主角……这些东西,沈长安以前并没有接触过,不过没看见过猪跑却也吃过猪肉。
当初一起考研时,同寝室的室友就因为沉迷这类的小说,从而名落孙山。
所以沈长安稍稍一想,还是能够想到,司徒青应该是被系统绑定,来到这里的异界之人。
他会不会和自己来自一个世界?
他是否有可能让自己回去?
……
这些问题,沈长安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但是能够确认的是,司徒青对她肯定没有善意的,毕竟在司徒青口中,她是一个‘应死之人’,而且司徒青还利用系统企图删改她的记忆,实在是太过危险和不可控制了。
而且司徒青还有一个大秘密。
沈长安举起手,她之前抓住了司徒青的手腕,探知到了他的脉搏……
……
“见过国师。”
一声问好,吓得走神的司徒青连忙回过神,见对方就是个小宫女,不耐烦的挥挥手,迅速走远了。
“系统,这沈长安真的不是我们老乡?我看着她很像啊。”
“行吧行吧,真是烦,该时不去死,还搅合着什么啊,影响剧情。”
“那就这么办,既然她不按照自己的路走,那我就只好波动一下命运的指针,让她各归其位!”
司徒青一个人自言自语,但仔细看却能见到他每次说完停顿时,耳畔的风和空间似乎有些扭曲,只是一瞬,肉眼难以捕捉。
……
当晚,沈长安正要休息的时候,司北辰就来拜访了。
“你为什么要找巧儿给我传信?”
司北辰从院墙跳下来,进了沈长安的房间后,就迅速关上了门。
沈长安一愣,“巧儿不就是你安排在我身边,时常传递我信息的吗?”
“这个……确实我当初是这么想的,但她传回来的东西都……我就以为她被你收买了,所以这次收到她传过来的你的信件,还挺惊讶。”
司北辰有些怪异的说道。
巧儿答应过沈长安会传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司北辰这样,她无奈一笑。
“时间紧迫,我还要休息,所以长话短说。那个国师务必要抓到手,不过他手里有底牌,就目前我所知的,他能够删除别人的记忆。”
沈长安严肃的说道。
却见司北辰脸色一遍,握住沈长安的手道:“你目前所知,你是怎么得知,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
沈长安抽走自己的手,表情平淡的说道:“他想要删除我的记忆,没能成功,但是你如果安排人抓捕他,最好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定要抓活的?直接杀了不行?”
司北辰之前听到消息说国师多厉害,但他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不曾放在心上,反而是将那大皇子当做敌人。
可如今沈长安这么说了,却不由得他不放在心上。
“最好别杀了,但如果真的抓不了,那就……”
沈长安眼中出现决绝之色,语气很是凝重。
这时,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头,一股暖流顺势流淌而入。
“你……”
“别说话,你今天的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你可以自己调节,但也别拒绝我的好意。”
司北辰将体内的内力传输到沈长安身体里。
这个时代里的内力真的很神奇,就好似气一般,可以强身健体,也可以加速伤口痊愈,还能如现在这样,给人带来一丝的温暖。
“司北辰,你还喜欢我?”
沈长安突如其来的问道。
司北辰怔楞一瞬,很快笑开,“我以前经常揪着这件事重复,你却不相信,如今我不想揪着不放了,你却就是重提。”
“我只是……”
“放心吧,我不喜欢你了。我发现比起喜欢你,把你收揽于我麾下,才更好,以前对你的承诺之所以可以轻易的不作数,是因为就算不兑现,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但现在对你的承诺要是再不作数,我失去的,可就太多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不会做傻事
司北辰认真的看着沈长安,说道:“你走这条路是对的,女子就应该站起来,以实力获得人的尊重,而不是靠着默默的付出,再被人厌弃后怨天尤人。长安,我们认认真真的,开始合作吧。”
……
次日一早,沈长安还没出门就被宫里的人堵了个正着。
“长安太医,快快准备,随我们入宫去吧。”
“怎么了?”
沈长安一边快速的穿着官服,一边问道。
“哎哟,宫内有个贵人,急需长安太医,多得可就不能说了,长安太医只管快快跟我们走吧。”
沈长安随着人快马加鞭的赶到皇宫,一路七弯八拐的来到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的存在感相比于其他的妃子,可谓是很弱了,但能够坐稳后位,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沈长安只来得及匆匆看几眼宫内的摆设,就已然是华贵非常,比起恋云宫,那可都无法作比较的。
“长安来了,其他人都退下吧。”
没想到晟帝也在这里。
沈长安立刻按照礼仪,见礼跪下,但膝盖都还没捧着,就听到晟帝道:“别跪了,直接过来吧。”
“是。”
沈长安应了一声,旋即抬头。
宽阔的大床旁边,晟帝和皇后相伴左右,其他多余人除了林涛外,都已经退下了,沈长安上前的时候,还能看见一旁摆放的银针没有放得很标准,应当是匆匆离开导致的。
“沈长安,朕不与你废话,想要将之前的欺君之罪一概而过,治好他,朕就赦免你!”
晟帝没有和沈长安拐外抹角,而是直接命令威胁说道。
沈长安干咳了两声,“臣尽力而为。”
“陛下,先喝点茶,武儿这是心病,就算是威胁再多的人,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皇后在一旁劝道。
林涛也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这边三个人再唱红白脸,沈长安也不打断,认认真真的把脉。
所谓的心病,无非是个人意识不愿意醒过来,但是张德既然会问出怎么让人刺激觉醒,那就说明不是心病。
沈长安对于中医有涉猎但不多。
“陛下,还请陛下与皇后避让一二,容臣好好的为这位贵人检查检查。”
“避让?”
晟帝沉沉开口,他虽不愿意,但也能看出沈长安并非是故意找茬。
而且之前给太上皇治病,沈长安也是这样的表现。
晟帝稍有松动,便被皇后和林涛一起劝着离开了这里。
殿门一关,沈长安就取出了胶囊仓来给这个大皇子做个全身检查。
众位皇子之中,长得最像晟帝的,便是这位大皇子,如今看着三十岁的模样也不显老,反而透着一股威严和稳重。
很快检查就出来了,沈长安看了一下检查报告,没忍住的挑了挑眉头。
正要动手开始治疗时,外面却林涛一声高呼。
“长安太医在里面治疗,国师您还是稍等再进去吧!”
司徒青来了?!
……
“陛下,这长安太医,本该是将死之人,却莫名的逆天没有死去,她身上必然有端倪,若让这样的人接触大皇子,实在是有害而无一利!”
司徒青急匆匆的对着晟帝说道。
他本来在好好休息,结果系统告诉他故事主线剧情发生了偏移,让他赶紧的来拨乱反正,一路跑过来,额头上全都是汗水,急的嘴角都要起泡了。
眼看着晟帝还有些犹豫,司徒青内心暗骂,活该你后来人不人鬼不鬼,这么优柔寡断,真废物!
司徒青非要硬闯,林涛阻止了一下也没能阻止成功。
砰!
司徒青一脚踹开了殿门,“赶紧住手!”
一声呵斥而出时,便见沈长安手中拿着银针,就要往大皇子的头上扎入。
千钧一发之际,司徒青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积分兑换技能,以此来阻止沈长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长安并没有孤注一掷的非要扎入,而是停了下来。
“见过国师,不知国师有何赐教?”
“赐教?你大胆,你可知道这一针下去,若是大皇子有半点闪失,你可担当得起!”司徒青愤怒之下,咆哮说出口。
沈长安‘惊讶’的捂住嘴,“大,大皇子?您说这位是……”
“都闭嘴!”
晟帝阴沉着脸踏入大殿。
沈长安赶忙放下银针作揖行礼。
司徒青倒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也赶紧行礼说道:“陛下,臣并非是故意透露大皇子身份的,实在是此人狼子野心,她……”
“国师你休要颠倒黑白,你在我正要行针时突然闯进来,我还以为国师有个指教,却是为了倒打一耙。陛下明鉴,臣并不知这位贵人乃是大皇子,但也幸好臣还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在国师的突然袭击之下,乱了分寸,伤了大皇子。”
沈长安打断司徒青的话,迅速的辩解道:“现在知道了大皇子的身份,臣也定当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来治疗大皇子,请陛下放心。”
“放心?你会治疗什么?你……”
司徒青就差把‘你是骗子’四个大字说出来了。
但之前对司徒青还算得上是言听计从的晟帝,此刻却隐隐含着怒意。
“国师,长安太医乃是朕亲自让人前来的,可看你的意思是,她治不好武儿?那既然如此,国师你又有什么良计,能够让武儿醒过来?”
“这个……陛下,我……”
司徒青一下被晟帝问懵了。
他之前都是守着大皇子在别的地方生活,如今回到京城也才短短几天,压根就不知道沈长安和晟帝能有什么交集,为什么晟帝会那么相信沈长安?
不对,沈长安根本就是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医术?
“陛下,臣暂时没什么良计,但这位长安太医,难道她就能让大皇子醒过来?臣算出她乃是逆天活命之人,陛下您想啊,让本该死去的人继续活着,只能一命换一命,所以她肯定是想要夺走大皇子的命数,来加注到自己身上啊!”
司徒青迅速而又算得上逻辑通顺的说道。
晟帝还没吭声,沈长安率先笑了出来,“我还当所谓的国师有多厉害,其实也就这样嘛,神神鬼鬼,最是虚无,医者只讲究一双手来抢救生命,才不会去做什么一命换一命的傻事!”
##第二百二十七章司徒青在我这里
“你说得好听,那你倒是把大皇子救醒啊。”
司徒青被沈长安怼着,内心极其的不平衡,张口就让沈长安去尝试。
反正现在还不是大皇子醒来的时机,就算是沈长安插手,也改变不了命格。
沈长安等的就是司徒青这句话。
“好啊,但若是大皇子醒了,还请陛下听我一句话。”
沈长安没有说那句话是什么,而是捻着银针,一针便刺入了大皇子的天灵盖。
天灵盖上,神经穴位错综复杂,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敢这么刺入的。
而张德应该也是有所顾忌,所以没有触碰过这处地方。
沈长安一针扎下时,司徒青脸上还挂着轻蔑的嘲笑。
然而下一刻。
大皇子竟然在这一针的刺激之下,身子一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
司徒青眼睛都瞪圆了。
不可能,按理来说,应该是女主入宫,以真爱感化了大皇子这才会醒过来,怎么会……现在怎么会……
“陛下,这是妖术,她……”
“你是国师,要说会妖术,理应是你会吧!”
沈长安从床榻旁一举站起来,猛地抓住司徒青的手腕说道:“陛下,臣要说的话,就是国师才是那个本该死去却偏偏要活着的人,您看他手腕没有脉搏,脖颈处发青,每天都把自己裹得那么厚实,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死人的痕迹!”
“什么?!”
听到这么一番话,不仅是晟帝,连皇后和林涛都惊讶了一把。
林涛身上是有武功的,当即就察觉到司徒青的不对。
“陛下,国师确如长安太医所说的一样。”
司徒青被人扒了马甲,甩了几下没甩开沈长安的手,发狠一般的抬脚要踹。
好汉不吃眼前亏,沈长安干脆利落的放开了手。
司徒青立刻是要冲到晟帝面前解释,“陛下,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你别过来!”
“陛下,奴才保护您!”
“来人,来人!”
“抓住国师!”
……
一番混乱,司徒青翻窗逃出了大殿,不过林涛也紧随着追了出去。
晟帝和皇后互相扶持着,勉强维持住了形象。
“武儿,你怎么样了?”
刚刚太过混乱了,以至于无人去注意到醒过来的大皇子,现在反应过来,皇后立刻扑到了床边。
面对皇后的关心,大皇子却冷漠许多。
“我没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说着,大皇子便侧过身,不去理会一切。
现在情况复杂,就算是晟帝和皇后有心想要展露一下父爱和母爱,但情况也不允许。
匆匆的退出了大殿后,沈长安被叫住。
“今日之事,你不打算给朕一个解释吗?”
沈长安听到晟帝的话,当即就跪了下来,“请陛下明鉴,在此前,国师……不,妖道司徒青曾来找过微臣,但微臣不记得与他说过什么了,便昏迷了过去,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若非是刚刚妖道司徒青出现在臣面前,臣甚至想不起来这么个人,所以臣便觉得他身上是有不对的地方的,仔细观察,便察觉出来了。”
“当真不记得了?”
晟帝的语气沉沉,俨然是并不相信沈长安所说。
沈长安却坚持的点头,“臣确实是不记得了,此事整个太医院都可以作证!”
“……”
沉默了半晌,晟帝才开口道:“长安,不要妄图欺骗朕 。朕可保你,也可去了你的性命。”
“臣不信命格,臣只相信自己的命,若陛下觉得臣的命尚可一用,拿去便是。”
沈长安不卑不亢,纵然是跪着,整个脊梁也是挺得笔直。
……
司徒青最终还是在重重御前侍卫之中,从而掏出了皇宫。
他如何做到的,在场的人没人能说得清,只觉得分明要抓住了,却又莫名其妙的错失良机。
这样的回禀,更加让晟帝笃定司徒青的不对劲。
想到沈长安所说的不记得和司徒青的对话,根据这个,晟帝继续审问了这些年跟在大皇子身边的人,竟然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
一时间,司徒青是妖道的通缉令,贴满了京城,迅速的朝外扩张。
沈长安也想要抓住司徒青,她隐隐觉得,司徒青身上的系统,很有可能是让她回去的关键!
为此,她深知出动了荣辉商行之中,她自己的人马,开始查探。
夜晚时候,有暗卫拜访小院,给沈长安留下了一张纸条。
“司徒青在我这里。”
沈长安看完了便迅速的将纸条焚烧殆尽。
因为这次救了大皇子,算是有功,晟帝给沈长安提携到了二等太医。
三等太医是一月休沐两天,二等太医却有六天,提携的当天,正巧沈长安可以休沐,她就带着小婕一起回去休息,出宫门时,看见一个挂有安王府腰牌的小厮正等着她。
“长安太医好,王爷明日举办赏荷宴,这是请柬,望长安太医务必赏个脸。”
……
赏荷宴,所有的宴会,在沈长安眼中,都不过是传递信息所用的借口罢了。
沈长安几次去安王府,都是晚上去的,她和司北辰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也不过是找巧儿罢了,所以这次,司北辰应该是除了要找个新的联络方式外,还会让沈长安见一见司徒青。
想到司徒青的不一般,沈长安也打起了精神。
第二天一早,就谁也没带,坐着马车前去了安王府。
因为是赏荷宴,时间定在午后,沈长安去的时候还算早,就连司北辰也惊讶了一把。
“来的太早,花可还没来得及开。”司北辰打趣的说了一声。
沈长安瞥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来赏花?”
“赏花为主,其他的事情,为辅。”
司北辰颇为风流的笑了笑。
以前两人碰头,都是有事说事,时间耽误不起,但这一次,却给了不一样的几分感触。
“发什么呆?”
司北辰伸手在沈长安眼前晃了晃。
沈长安回过神,摇头说道:“只是觉得和你这么轻松的说话,还挺不习惯的,我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往一些。司徒青那边,可说了什么事情?”
##第二百二十八章审问司徒青
所谓的直来直往,其实就是对司北辰这整个人都没什么兴趣。
司北辰压下内心的酸涩,开口说道:“一如你所说,想要抓住他,着实是废了些手脚,但就算人被抓住了,他好像也受了什么限制,对于我想要问的东西,一概都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是……不想说?还是……”
“想说,说不出。”
司北辰给了沈长安一个精准的回复。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我可以去看他一眼吗?”
去看看司徒青,沈长安一直觉得,或许那些对着司北辰不可说的事情,对着她,就可以说出口了。
司北辰沉沉的望了沈长安一眼,叹口气道:“地牢里情况不是很好,你若是嫌弃,我可以让人把他提出来,你再……”
“禀王爷,蒋小姐到了。”
正说到这时,蒋莲心却意外到了。
沈长安之所以提前来,是因为要见司徒青,蒋莲心提前来,怕就是要为了见……
在听到小厮来报的时候,司北辰也下意识看向了沈长安,却意外和她的视线半空交汇。
“我去接待一下蒋小姐,你……”
“我自己去地牢看司徒青就行。”
沈长安主动的说道。
她记得,司北辰之前就要娶蒋莲心的,若非是在西南那边耽误了三年,怕是和蒋莲心的孩子都能抱两个了。
想到孩子,沈长安心中已经没有了那份怅然,对她而言,忙碌起来,将一切的个人情感抛之脑后,只一心一意的追寻,将手头的事情做好,才是真正的圆满。
跟随着侍从的脚步,沈长安来到了地牢深处,刚走进来她就戴上了口罩,隔绝气味不算好,却也比不戴好太多了。
“人就在这里了,大人您看……”
“没事,你先下去吧,钥匙给我。”
沈长安没有要侍从在旁边守着,而是拿过钥匙后,径直开了门锁,走了进去。
昏暗的牢房里,司徒青浑身伤痕,因为身体本就没有脉搏,血液不流通的情况下,出血量并不多,但伤痕看着骇人,肩胛骨更是被两颗钉子钉在了十字木桩上,整个人身上没有绳索,却也动弹不得。
“司徒青。”
沈长安走上前,用手里的钥匙,挑起司徒青的下巴,让他和自己正眼对上。
“是,是……”司徒青看清沈长安的脸后,眼中仇恨喷涌而出,“是你,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要杀了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你……”
“你来自什么地方?借尸还魂,也不借一个好点的身体,这具身体断气很久了吧,你是用什么方法保鲜的?福尔马林?”
周围既然没有人,沈长安也没有多隐藏,直接说出了口。
司徒青瞪大了双眼,“你……你……”
一开始接触沈长安,他以为顶多沈长安是重生回来的,才会逃脱掉所谓的必死之局,所以并没有将沈长安放在眼里,现在他发现,他真的是小看沈长安了。
这个女人,并非是重生回来那么简单,她好像是,好像是……
“怎么?说出来,试着,说出来。”
沈长安看着司徒青眼中的挣扎,循循善诱道。
司徒青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你是穿越的吧?”
“……”
司北辰说过司徒青是想要说出事情的,但是说不出来,应该是受了某种限制。
所以沈长安一来,就想试试她能不能破掉这种限制。
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我,我突然能说出来了,哈哈哈我能说出来了。”
司徒青比沈长安还要兴奋,天知道这些天他在这里受尽了多少折磨。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啊,只要你肯放我离开这里,不影响主线剧情的话,我可以放过你,甚至还可以告诉你在哪儿是最安全的地方,求求你了,司北辰这个大反派,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已经要受不了了。”
司徒青一个大男人,很是得心应手的求饶着,生怕沈长安看不出他的诚意一样。
然而,沈长安却只是挑了挑眉。
“我凭什么相信你。”
“姐,我叫你姐还不行么,我们都是老乡啊,我承认我之前在太医院删掉了你的记忆是我不对,现在我也没办法给你补全记忆,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你老乡。”
司徒青还以为沈长安是因为不记得太医院时候的记忆,才会质疑他。
看他对自己的删除记忆如此自信,沈长安说道:“我不信,我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
“系统,系统你总相信了吧?”
司徒青看样子是真的很想要获得自由,连系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然而沈长安没有等来他的下一句,就发现司徒青整个人僵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的耳畔似乎有空间扭曲了一瞬。
如果是在阳光下,空间扭曲,或许还看不太明显,但这周围只有昏暗的烛火光照耀着,极为清晰。
沈长安伸手便一把握住了司徒青的耳朵。
“刚刚系统说了什么?”
“啊?”司徒青一愣,“你听得到?”
沈长安只是借口说了一下系统,没有想到还真的是。
“说,它告诉了你什么?”沈长安继续追问。
司徒青咽了咽口水,却不愿意再开口了。
“你想清楚,你说了,你还可以少吃点苦,可你不说,别说系统要惩罚你,你这条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沈长安是医生,对于患者的心理课程,她也有所修习,在说话的时候,也在时时刻刻的注意着司徒青的表情,注意着他有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和松动。
然而在说道小命不保时,沈长安注意到了司徒青脸上是有流露不屑的表情的。
他并不在意这条命,或者说,系统能够保证他丢了这条命的同时,再别人身上重生回来。
但至少,再受过司北辰的折磨审问之后,司徒青还没有放弃这句身体,就说明他并不是轻松就可以放弃的,而是需要人为。
短短时间里,沈长安就已然想到了这些事情,她露齿一笑,“我不会要你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系统的真相
“……”
司徒青没有回应沈长安,而是咽了咽口水。
沈长安说道:“你是个任务者,在完成任务之前,系统都会给你进行培训,但是你一来见到我,就透露出那么多的破绽,让我猜猜,你是根本就将这里当成了一个游戏,面对所有的npc,其实你都不放在眼里,只要维护你所谓的主线剧情不跑偏,就算是完成任务。”
司徒青双眼再次瞪大。
猜对了。
沈长安继续说道:“在做任务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不可抵御的抗力,导致你无法继续任务,所以就会放弃这一具身体,换下一个,重生回来。”
继续观察司徒青的双眼,又猜对了。
“司徒青,你当真以为这里真的是虚无吗?吹过来的风,眼前的人,包括你所受的伤,你真的以为,都是假的么,都只是一场普通的任务吗?”
沈长安对着司徒青的眼睛,徐徐开口。
她要将司徒青的心理,从内到外的瓦解,这样才能套出真正的话来。
如果司徒青没有那么厉害,沈长安还不会那么有兴趣,但他既然又有系统,还掌握着沈长安所不知道的一些东西,那她,就必须要搞清楚。
司徒青能够在严刑拷打下想要说出真相,却因为系统的束缚从而说不出口,从这一点来看,他就不是什么心志坚定的人。
听着沈长安的话,司徒青甚至能感受到从沈长安开口时,所呼吸带来的风。
所以,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吗?
不,或许也是真的呢?
司徒青眼神出现松动,沈长安正观察着,却见他的耳畔空间再次扭曲了一瞬。
又来!
沈长安眉头一皱,想也没想的取出了胶囊仓,直接将司徒青从十字木桩上拽下来,塞到了胶囊仓内。
砰!
关闭胶囊仓的时候,沈长安耳畔似乎有轰隆一声。
而胶囊仓内也迅速的弥漫起了烟雾,像是触发到了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胶囊仓的主要功能,是扫描,是检测。
所以现在的反应,是在司徒青的身上,检测出了未知的东西。
手镯也迅速的变得滚烫起来。
沈长安死死的握住,她不相信,同样是高科技产物,自己的手镯和胶囊仓,就比不过司徒青的系统?
嗡——
就在沈长安咬牙坚持的时候,脑海中一阵轰鸣,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外面传来细细密密的脚步声,沈长安残留的意识只来得及将胶囊仓收回去,什么也没注意到,耳朵就嗡鸣一声,眼前彻底的黑榻了下去。
……
“醒醒,沈医生,醒过来,医学界需要您,实验室也需要您!”
“怎么办,生命体征忽强忽弱。”
“都几年过去了,怎么还没放弃救醒这么个人?她要是能醒过来,早就醒了,现在还躺在这里,简直是浪费资源。”
……
“系统,绑定……绑定失败,非宿主,绑定失败。”
“卡……滋滋,非宿主,查阅机密文件,抵御……抵御失败,查阅机密文件。”
“查询,《权宠》全部剧情。”
沈长安仿佛置身在一片数据海里,一群代码之中,她触碰到了一块碎片,脑海里瞬息出现了一堆奇怪的记忆。
《权宠》讲述的是一个身负天明的大皇子,自幼养在宫外,被接回宫中后,仍旧保留赤子之心,不愿接受皇位,自我束缚,无法苏醒,却在女主的照料之下,解开心结,最终承受自己应有的宿命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司北辰是大皇子登上皇位最大的阻碍,期间一直在兄弟相斗,至于沈长安,在里面也不过是一句司北辰早亡的妻子,就匆匆带过。
故事中的男主是大皇子,女主沈长安却也不陌生,乃是沈息云的手帕交,户部尚书之女张妍,而在结局的时候,张妍坐上了皇位,还带着自己的闺蜜沈息云,一起在皇宫之中居住,大皇子与沈息云更是引为知己,关系莫逆。
匆匆扫过整篇的故事,沈长安头大如牛。
她不相信这鲜活的一切都是存在于一个小说之中,但她却又不得不去接受这些剧情。
就在她打算再去看看中间的过程时,脑海却传来一阵撕裂的刺痛。
“醒了,沈医生醒过来了。”
一声欢呼,沈长安睁开眼,望见的是现代的病房,床头还有精准的仪器,正在‘滴滴答答’的响着。
不是梦,是真的。
然而不等沈长安回味,耳畔便传来一阵波动。
“非宿主查阅机密文件,破坏规则,遣回。”
“非宿主查询机密文件,破坏规则,遣回!”
“……”
“沈长安,你给我回来!”
在无限轮回的机械声音之中,夹杂着一句声嘶力竭的呼唤。
与此同时,沈长安脑海如同撕裂的疼痛也消除了大半,那重复的机械声,也带了卡顿。
“非宿主查询机密文件……卡……滋……”
突然,一股电流从天灵盖灌输而下,沈长安浑身一颤,眼前场景一下模糊,却又很快清晰起来。
望着木制的床顶,沈长安瞳孔微微缩小,手腕上的镯子烫的险些要灼烧了她,随着她的醒来,温度才渐渐的消了下去。
沈长安从床上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却发现杂乱无章,无从理起来,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来到桌子旁,直接拿起上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从头浇了下来。
清凉的茶水勉强让沈长安平静了些许。
但还不够。
砰!
沈长安将茶壶摔在地上,毫不犹豫的捡起碎片朝着手掌狠狠一划。
鲜血从伤口处迸发,点点滴滴的落在地面上,混合着刚刚的茶水,晕染成一朵又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沈长安靠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
一、二、三……
嘎吱——
“长安,你……啊!来人啊!”
闭目等待来临的,并非是回去,而是惊动了小婕,一声呼唤之下,叫来了许许多多的丫鬟仆从,将沈长安从椅子上挪回了床上,迅速处理了手上的伤口后,又给她换了一身衣服,打了热水,缓缓的擦脸。
##第二百三十章为大皇子治心
“长安,你怎么醒来就折腾自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告诉我,我不想看见你伤害自己。”
小婕望着沈长安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却见沈长安嘴角轻启,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她凑近听到‘回不去,我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了?长安,你在说什么?师父姐姐,你不要吓我啊……”
小婕不是个爱哭的人,却是被沈长安实打实的吓到了,才会泪流满面,止也止不住。
片刻,沈长安在哭声中回过神,颤颤巍巍的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给小婕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没事,你别哭了。”
“你这算什么没事啊,你吓死我了,你……”
“抱歉。”
沈长安低声道歉。
这时,司北辰也匆忙的推开了门,见到沈长安和小婕的场景,他脚步一顿,“你们继续,我先出去。”
“不用。”
小婕连忙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王爷请,我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她迅速的擦了擦脸,对沈长安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司北辰关上门,走到了床边,望着沈长安的手掌问道:“昏迷一个多月,醒来就让自己受伤,沈长安,司徒青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沈长安抬眸,望着司北辰的模样,想到从司徒青那系统中窥得的东西,他再如何努力,终究是抵不过命运的齿轮,成为那至高之位下的枯骨。
“司北辰,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你收手吧,不要去夺皇位了,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唔!”
话还没有说完,沈长安便被司北辰低头吻住。
他们的每一次吻,都是带着被迫,或者是掠夺。
但这一次,司北辰却没有强制沈长安,他只是微微的低下头,恰到好处的吻住了她,若她要躲,轻而易举,可她没有。
两人就仿佛被定格了一般,谁也没有退后。
半晌,还是司北辰微微抬头,鹰眸之中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平静。
他的平静感染到了沈长安,也让她翻涌的心绪平定了下来。
“司,司徒青他还好吗?”
“他死了。”
司北辰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长安眼珠微微转动。
这一个‘死了’,沈长安隐隐觉得,是真的死了,并非是她之前所认为的换个身体重新再来的意思。
系统已经坏了,司徒青注定回不来了,所谓的主线剧情,或许并非是无懈可击的。
思及此,沈长安眼中再次闪动起了神采。
但当她一开口,手镯就开始发烫。
无形之中,枷锁仍在。
“司北辰,从司徒青那边得到的消息,我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我想要再问你一遍,如果……你会死呢?你去争夺,会死,会一切都化作虚无,你还会愿意去拼一把吗?”
司北辰望着沈长安,她的眼神专注的看着他,就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的影子刻进去一般。
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司北辰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的,却又好像明白。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想。
“我会。”
沈长安眼中神色仿佛一下湮灭,又仿佛一下绽放开来。
司北辰听到她缓缓的说了一个‘好’字,而后又陷入了昏迷。
……
一个多月前,司北辰的赏荷宴还没来得及开,地牢那边就传来了不一般的动静,等到抢救回来时,只有沈长安一个人还有呼吸了。
之后就一直被养在安王府,小婕也被接了过来照料沈长安。
如今沈长安醒了过来,无人不好奇她究竟和司徒青聊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但是司北辰一力将属下的好奇心全都压住了,没让任何一个人前来打扰她。
这份人情,沈长安是记下了,不过她眼下,却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请罪!
沈长安褪下官服,跪在了御书房外。
“罪臣长安,无故昏迷一个多月,实乃失职之罪,特来请罪。”
昏迷一个多月,这件事可大可小,但已然了解了未来走向的沈长安,还是宁愿多此一举,前来请罪,若能打消晟帝的疑心,减少对司北辰的怀疑,那也是好的。
沈长安在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个半时辰,日头从稀薄到刺目,晟帝才允许她进去。
进去之后,沈长安依照打好的腹稿,对晟帝解释了一番为什么会养病在安王府后,才被林涛请了出来。
“多谢上次林公公,这是补气之药,望公公身体安康。”
沈长安拿出了一瓶药丸,给林涛塞到了袖子里。
上次司徒青之所以能落到司北辰的手里,其中定然有林涛的帮助,于情于理,理应是有必要给一些好处的。
林涛笑了笑,收下了东西,说道:“长安太医年少有为,从西门出去,去太医院能更近些。”
“多谢林公公指点。”
沈长安一路从西门出去,没走几步,便到了御花园。
湖心亭中,一个酷似晟帝的身影立于那边,周围没有侍从宫女跟着,湖风微拂,撩动衣摆,凭空给人生出一些他要跳下这湖水的既视感。
“赏湖莫要靠太近,注意安全。”
沈长安路过,开口打了声招呼。
那人回过神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眼前一亮,连忙小跑了过来。
“你,你是那天让我醒过来的那个太医!我这段时间一直去太医院找你,都没找到。”
这人正是大皇子,司中武。
沈长安弯腰行礼,“见过殿下,刚刚没认出殿下,实在罪过。”
“没关系,毕竟我们才见过一面。”司中武很是平易近人,说道:“你还没告诉我,我怎么去太医院没见到你?”
“是这样,此前微臣曾去安王府赏荷,却失足撞到头,足足晕过去一个多月,今日进宫,也是请罪而来。”
沈长安不好意思的说道。
司中武抓了抓后脑勺,“好吧,那确实是我唐突又心急了,不过我找太医大人你,也是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都说医人医心,不知长安太医,可否为我解答心中疑惑、帮我治疗好了我这积累胸口的愁绪?”
##第二百三十一章大皇子失踪,故事彻底乱了
“臣定当尽力而为,殿下请说。”
沈长安很是克制,没有打包票。
但就算这样,司中武也挺满意的了。
“是这样的,你应当也没听过什么大皇子的名头吧,我前三十年,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顶多就是比其他人要生活好一些,无忧无虑一些,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多的闪光点,可这有朝一日,突然告诉我,我是什么皇子龙孙,这,我……”
司中武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这让我怎么接受呢?而且就像你现在叫我一声殿下,但其实父皇却连昭告天下都没有做,整个宫里都叫我殿下,我又算哪门子殿下呢?”
“殿下乃是大皇子,陛下的第一个儿子,陛下定然是有所计划,想必,不会太久,定会……”
“你也要跟旁人一样,说一样的话吗?”
司中武打断了沈长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的望了过来。
他虽然已经三十岁了,但从形态和眼神不难看出,这三十年,他什么苦都没有吃过,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就算是一时之间困于身份原因无法释怀,在未来,与张妍一起谈心,也会渐渐开拓视线。
怀抱赤子之心,方能治国爱民。
沈长安在这样的眼神下,也无法说什么违心的话,只好低下头来,“此事毕竟是陛下的家事,若是殿下有任何的疑惑和不解,理应是先找陛下谈心,而不是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你说的对,我就是在胡思乱想,我甚至找不到我回到这里的原因。司徒先生总说,我未来是要干大事的人,可在我看来,我三十岁了,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醒来的这一个月里,我反复的思考,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接到这个皇位的原因,又是什么?我不过只是没有选择,所以只能在这里,望着湖水,却又不能跳下去,反复纠结,苦苦挣扎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如果按照原来的主线剧情,司中武在张妍的帮助下,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迷茫。
可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
沈长安深吸口气,“殿下说那么多,无非是不想认命,既然不想,那就不认。”
“不认命……”
司中武顿了一下,“可是司徒先生说,我生来就……”
“殿下醒转的这些时间里,有去打听过外面的消息吗?”
“我……没有,没有人说,我也不知道找谁打听。”
司中武看着沈长安,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沈长安说道:“这世间万物,唯有命格之说,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如同殿下脚下的草,你可以说它的命就是被你一脚踩下,也可以说你这一脚,突如其来的终止了它的命。
“所谓命运,没有发生的时候,一切尚未可知,不去做,谈什么结果?
“整个晟朝,陛下不止殿下一个儿子,您认为的生来就必须君临天下,其实在微臣眼里,就是个笑话。或许殿下只要低头,认命,就可以坐上那至尊之位,但或许殿下就算坐上了,也会被扯下来,这些尚未发生,高谈阔论所谓的未来,又不用负责,谁还不会说了?”
“高谈阔论……不用负责……”
司中武听到沈长安的话,不禁出了神。
下一刻,沈长安屈膝,直直的跪了下来。
“你这是……”
“刚刚微臣有言语过激之错,还望殿下恕罪。”
沈长安诚恳的道歉。
司中武一愣,笑出了声,“我不怪你,你说的一切,对我来说,很有用,也很有帮助。”
“多谢殿下不怪之恩。”
沈长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殿下,命是自己,命运,理当也是自己把握。微臣还要去太医院点卯,恕不再谈了。”
“……好,慢走。”
……
目送着沈长安离开,司中武又独自一人吹了会儿风,这才转身回到了寝殿里。
“殿下去了哪儿?”
宫女见到他,立刻上来奉上热茶,问道。
司中武听出宫女话中的疑惑,脸上有些不愉,“我不让你们跟着我,是因为我想一个人散散心,而不是你们一边答应不跟着我,一边又来找我打听我去了哪儿。”
“殿下恕罪。”
殿内呜呜泱泱跪了一片的人。
司中武看着烦心,“都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听到命令,宫女太监们立刻撤了出去。
司中武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个极具风骨的‘命’字,笔锋之间,隐约要洇透纸张,飞出来一般。
“对,命是我自己的,要怎么做,要如何运行,哪有什么格式和轨迹可循?司徒先生都尚且被称作妖道通缉,我又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坐在这里呢?”
……
司中武失踪的消息,是两天之后传来的。
彼时沈长安正在核对古籍上的药方,就听到太医院外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而后消息就慢慢走漏了过来。
“长安,这什么殿下走丢了,会那么严重?”
小婕嘀咕的疑惑道。
沈长安摇摇头,“宫内莫说是非,把手头上的任务先做好吧。”
司中武这次失踪,晟帝颇为愤怒,以至于皇后那边都受到了冷落,整个宫中开始严格的排查。
但查来查去,却始终没有线索,不得已,将范围扩展开来。
期间沈长安也注意了一下户部尚书那边的动静,却发现张妍和蒋莲心走的比较近,接连几次,去安王府都是结伴而去的。
想到原本故事线中,张妍偶然进宫,误入司中武的寝殿,一番倾诉下唤醒了司中武,两人一眼定情。
但其实张妍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也不会耽误那么久,还没嫁出去。
既然故事线已经崩坏得不成样子了,那说明未来司北辰的惨状,也不一定会真的发生。
思及此,沈长安眉宇之间都带上了轻松的神色。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来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安王府的荷花都开了一轮了,但沈长安却一直没去看,晟帝那边急匆匆的找司中武,也始终没有消息,却不得不就此终止。
##第二百三十二章还算灵敏……
原因无他,因为到了一年一度的外邦使臣入朝纳贡的时候了。
不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意外,都不可能在这个时间里,露出所谓的笑话,让人瞧不起。
因为这件事,朝中上下全然的忙碌起来,包括沈长安所在的太医院,也开始挨家挨户的去进行体检,确保每一个要去接待外邦使臣的人,都是健康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沈长安被分到去安王府检查,拎着药箱到门口的时候,门房已然轻车熟路的带着沈长安往里走了。
司北辰半靠在榻上,见到沈长安过来,笑了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舟车劳顿,你就坐下休息休息吧。”
“王爷这是打算让我阳奉阴违啊。”
沈长安笑了一声,将药箱放下,还是正经的上前来,给司北辰把脉。
把脉途中,司北辰状若无意的说道:“我有收到消息,外邦使臣前来目的不纯,你尽量在那几天调休,减少露面。”
“我这才刚休完一个多月,调休有点难。”
“装病,或者说有事要办……”司北辰语气稍稍重了些道:“长安,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再受伤,或者是有受伤的可能。”
沈长安不知道司北辰收到的消息准确来说到底是什么,不过他既然这么说,她也只能点头,“我尽力。”
“嗯。”
得到满意的答案,司北辰这才欣然点头。
“王爷近日内腑火气有些旺,我开一些降火的药吧。”沈长安把脉完了,收回手时,司北辰却反手握住了她。
“我火气旺,降火的药又怎么管用?”
自从上次沈长安昏迷了一个多月后,司北辰望着她的眼神就带着浓浓掠夺,有旁人在的时候,他还会收敛一二,可若是单独相处时,他就会很直白的透露出来。
沈长安没有挣扎,淡淡开口道:“王爷不日便要迎娶新王妃进门,到那时……”
“王妃的位置一直都是你的。”
司北辰打断了沈长安的话,目光没有收敛,直直的看了过来。
砰、砰砰!
沈长安心跳如雷,脑海中却浮现出司北辰的未来惨状。
作为主线故事的大反派,他穷尽所有去搏的位置,非但不属于他,还将他尽数摧折。
纵然这是司北辰自己的选择,可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沈长安便不会让这一切出现。
“感情的事情,我不想再重复,若是你非要强求,那就请给我时间,让我自己醒悟吧。”沈长安转过了眼,不去看司北辰。
司北辰也知道,她这明显是有些松动了,不枉费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温水煮青蛙。
“既然把脉完了,我们去赏荷吧,再不看,可就要没了。”
……
上次来还都是花苞,如今已然亭亭而立,入目所及,一片夏意。
“沈息云她死了,在半个月前。”
司北辰手里拿着一些鱼饲料,随性的抛洒在水里。
沈长安也在喂鱼,但听到这句话,却不禁一愣,“死了?”
“对,传回来的消息时,她疯了,企图永远不生下孩子,就能永远的活着,所以自尽在了房间里,尸体我去看了,确实是死了。”
司北辰说的很风轻云淡,之所以这个消息现在才说,也是因为他觉得,人死如灯灭,一切的一切,随着一个人的死去,都不再值得一提了。
但……
沈长安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
在故事的结尾,沈息云虽不是最终的赢家,却也算是过上了不俗的生活。
虽然沈长安不信所谓的命运之说,但她却不得不承认,与主线故事有关的人,身上都仿佛有一根线串联着,使得他们能够如意行事。
像是司中武,他三十年如一日的无忧无虑,可只要他想要离开皇宫,那办法就总比困难多,仿佛上天都在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再比如司北辰……
纵然被司临安苦心孤诣布局三年,他也可以轻松的几个月瓦解掉。
这是属于每个人身上独有的线,使得他们只要想做,就能够在特定时间里,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觉得沈息云没有死,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去仔细的打听一下她被埋在了哪儿?挖出尸体看看。但若是你不愿意,我自己查,也是可以的。”
沈长安在荣辉商行毕竟呆了三年,属于自己的人脉网还是有的。
“你这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不过沈息云以前可谓是你的噩梦,你不放心也是正常,我帮你查。”司北辰说道。
尽管刚刚他说他自己去看过尸体了,可沈长安只要质疑,他还是愿意去帮她弄清楚一切的。
“多谢。”沈长安低声道谢。
司北辰挑眉,“长安,我要的一直都不是你的谢谢。”
……
外邦使臣要来了,整个京城都严阵以待,要展露强国本色。
沈长安回去的路上看见平日里的一些沿途摊贩都开始进行了规整,下了马车去买点熟食,一转头,便见一个纤瘦的身影从旁擦肩而过。
一瞬间,她瞳孔一缩。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沈息云,沈长安也是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天生便散发着一种楚楚可怜,令人恨不得捧在掌心的柔弱感。
而此刻,沈长安在刚刚的那个身影上感受到了一模一样的气质。
沈息云?!
“打包,我待会儿过来取。”
沈长安撂下银子在摊位上,快步的就追了过去。
那道身影走的并不快,甚至双手还抱着什么东西,边走边停。
是以,沈长安很快就追上了。
“你……”
沈长安一拍肩膀,拦在了对方面前。
抬眸所及,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眼前的人虽也纤瘦脆弱,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但长相却与沈息云天差地别,更像是拥有胡人血统的妇女一般。
“有,有什么事?”
那人疑惑的望着沈长安。
沈长安回过神,“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诚心道歉后,沈长安目送那人走远。
尽管看见了脸,但沈长安却始终觉得那里不对。
不远处,一辆马车上,与刚刚那妇人一模一样打扮的人放下了车帘,轻笑一声道:“还算灵敏。”
##第二百三十三章张妍的故意挑衅
许是因为街道上的事情让沈长安有些不安,她回去之后有些魂不守舍,等到小婕和巧儿一起忙完后,她说出了要搬出去住的打算。
一开始巧儿和小婕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沈长安说出了柳氏也已经搬出来了,所以她要去陪柳氏一起住。
而且因为沈长安升级成了二等太医,小婕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再也不用跟在她身后去做一些杂事,也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巧儿就更别说了,开美容院之初,忙的脚不沾地。
尽管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且她们也都还在京城里,想要团聚也轻轻松松,但心头的不舍仍旧存在。
沈长安搬离城南小院时,小婕也收拾了行李,打算搬回之前平安药房的地方去住。
巧儿含着眼泪送别她们。
……
按照过往的时间,外邦使臣应当是六月底才会前来,可如今六月中旬,驿站那边就传来了使臣抵达的消息。
沈长安身居太医院,对于这些消息都有些迟钝,但她却记得故事的大致剧情,早已知道使臣之所以提前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早早的就开始打算避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沈长安却没想到,晟帝将她的退路给堵死了。
御书房。
“长安,你离开京城的三年,与荣辉商行有往来合作,这经商一块,应当颇有天赋吧。”晟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捏着批奏折的朱笔,状若随意的说道。
沈长安可不敢随意的回复,毕恭毕敬道:“回陛下,微臣只是知道一些皮毛罢了。”
“你啊,谦虚了……”
晟帝笑了一声,转头对林涛抬了一下下巴。
林涛笑着上前,对沈长安说道:“外邦使臣已然抵达京城一事,长安太医想必已经知道了吧,但这外邦使臣着实是可恶,野蛮小国,却妄图挑衅晟朝威严,出了一个经商难题,企图蒙混过关,免去纳贡,长安太医可觉得,他们太过于过分了?”
按照主线的剧情,外邦使臣前来京城,先是对晟帝一番哭诉他们如何的贫穷,之后又提出并非是不想纳贡,而是太穷了拿不出手,如果晟朝能够给出一个完美的经商方案,那他们纳贡完了之后,还能努力的赚钱,不至于饿死。
如果拿不出这个方案,那晟帝就得免除他们三年的朝贡。
晟帝虽性情多变,但上位期间,却没有太大的过失,若是这次不答应外邦使臣的要求,强行要求纳贡,那终究免不了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太过专治。
而就算是拿出了真正的经商方案,后面也会被挑刺说什么赔赚率。
说到头,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一不小心就会被弹劾的事情。
沈长安早就知晓,并不打算蹚浑水,但晟帝却在这种时候想到了她,这就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陛下仁厚,确实是让这些外邦之人得寸进尺,但微臣治病救人尚可,这说起经商,却是不太行,望陛下……”
“好了。”
晟帝放下了批阅的朱笔,一锤定音道:“长安总能给朕带来一些惊喜,朕相信你可以胜任。”
“……”
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的停滞。
“着令即日起,太医院二等太医长安,暂调户部,居顾问一职,全力辅佐户部编纂出经商方案。”
……
沈长安拿着圣旨来到户部的时候,正巧入目撞见一抹白衣,她没有要避开的意思,而对方也显然没有。
上次一别,沈长安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如今心态也早已不复当初,再看白竹,心如止水。
“长安。”
就在沈长安打算平淡的走过去时,白竹却叫住了她。
她转身,“什么事?”
如此平淡的问候,反倒是让白竹不由得一愣。
“我并非是来宫里寻你,而是陛下因为外邦使臣的事情,特意让人来荣辉商行请我来的,如果你觉得苦恼,我可以……”
“不必。”
沈长安轻叹一口气,直视着白竹道:“我并非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形势不一样,针对的事情也不一样,既然你也是为了外邦使臣的经商方案一事而来,我们便一起进去吧。”
“……好。”
白竹看着沈长安,轻轻的应道。
以前的沈长安,冷如天边皓月,柔似枕畔星光。
那时他就觉得高不可攀,再也无法触碰到。
现在沈长安倒是给了他一种可以触碰到的感觉,但却更为陌生。
但总归,现在她不抵触他的存在,处理完事务,他也可以……好好的陪伴她、抹平她的伤口。
户部尚书张珏接见了沈长安和白竹。
两人的职位都是顾问,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提出意见,但却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但在交涉的时候,沈长安还是敏感的注意到了白竹的身份地位,应该更高一些,话语权也更多。
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外邦使臣的要求,以及拿了一份外邦地图和气候土质的资料后,外面天色就渐渐沉了下来,沈长安将资料放进包里,准备拿回去晚上再看。
一出门,就遇到了等候的白竹。
“长安,我送你吧。”白竹刚说出这句话,就见沈长安神色疏离,俨然要拒绝,赶忙补上后面的一句:“关于经商方案我有一些想法,我们可以路上谈谈。”
“白公子,现在已经到了出宫的时间了,有再多的想法,明日再说吧。”
沈长安没有顺着白竹给的台阶下来,而是平静的谢绝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路走到宫门口,眼看着要上马车回去了,迎面却更快的驶来一辆马车,‘哒哒’的停在了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长安……”
车帘被掀起一角,露出坐在其内的人的真面目。
沈长安听到声音,微微抬头看去。
是张妍。
“有什么事?”
毕竟是这个故事的女主,沈长安虽然没什么好感,却也没太大恶感,开口问道。
张妍看着气定神闲的沈长安,挑了一下眉梢,“近日我听闻长安太医在科考之际,曾去安王府作陪,后来赏荷宴又在安王府住了一个月,但你却偏偏又失忆了,心中好奇,便想找你谈、谈、心。”
##第二百三十四章我不是莫名,我只相信你
最后三个字,出音格外的重,显然意有所指。
“没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张妍既然来者不善,沈长安也没必要给什么好脸。
“你……”张妍冷哼一声,“好啊,既然好好说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说一些难听的话了。”
“……”
沈长安仍旧没有说话。
“安王爷和蒋小姐的婚事,那是在三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了的,如今莲心等了他三年,王爷是绝不可能辜负了她的,但你却不偏不倚这个时候‘失忆’回来,我不管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的,但若是想要夺走本该属于莲心的位置,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张妍不再绕圈子,而是一番话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她胸口之中也舒了一口气。
反观沈长安,却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傻愣着站在原地。
片刻,沈长安开口:“张小姐没有参加科考吧。”
“是,那又如何?”
“既然如此,本官身居二等太医,虽还够不上上朝听政的资格,却也比张小姐一介平民要有身份得多,按晟朝规矩,见官者,无论何时,需先行礼叩拜,再言其他。可张小姐好像枉顾大家之女,连这些基本知识,都不知道。”
沈长安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
张妍脸色一下绿了起来,“你……”
“张小姐尽可继续生气,这里是宫门口,想必闹起来,京兆尹那边也会很快反应过来。枉顾朝廷命官,失去礼仪,会怎么罚?好像也不会受什么皮肉伤,也就是将晟朝律令挂在家门口一百日,也就罢了。”
“小姐,好汉不吃眼前亏,您……”
听到沈长安的话,张妍气的话都说不出了,同坐在马车里的丫鬟,赶忙开口劝慰。
张妍怒瞪着沈长安,但后者却仍旧风轻云淡。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张妍还什么职务都没有,对着沈长安这么一个二等太医叩拜行礼,于礼上,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可是……
身为堂堂三品户部尚书之女,张妍何曾受过此等侮辱?
可张珏在尚书的位置上兢兢业业数十年,若是因为她和沈长安之间的矛盾,导致张珏落下诟病,那……
张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的走下了马车,真正跪下去的一刹那,沈长安几乎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极端恶意。
但神奇的是,沈长安从张妍眼中感觉到的,却没有那么庞大。
果然,女主就是不一样。
张妍老老实实的行了叩拜之礼后,沈长安也没有多纠结,摆摆手便转身走了,就仿佛随手处理了一件小事一般。
“小姐,别生气了。”
丫鬟扶起张妍,低声安慰。
张妍深吸口气,“我不会生气的,现在的她有多得意,以后,她就会多绝望。走,进宫,接父亲回家。”
……
张妍在宫门口闹的一出,沈长安自然不会觉得她是无厘头做出来的。
但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长安不解,便去找了柳氏来解答。
“长安,你能来问我,为娘很高兴,但是这件事,却也不难,你只是想想复杂了。”
柳氏摸了一下沈长安的头发,温声解释道:“其实你没发现这张妍她的主题思想,其实是担心蒋莲心和安王成了好事,却被你压一头,她的出发点,无非就是为姐妹打抱不平而已。”
“为姐妹打抱不平?”
沈长安错愕。
柳氏继续点头,“是啊,之前张妍与沈息云交好,就曾数次因为沈息云受委屈,而去提点齐王,再久远一些,沈息云还没嫁人时,她也曾找过安王麻烦……总之,张妍是个很热心的女子,倒是与京城名媛们不太一样。”
对于柳氏说出的张妍形象,沈长安倒是从未触及过。
因为提前知道故事的主线,所以她更为关注张妍这么个人,反倒是忽略了蒋莲心。
可柳氏的这番话,道理和逻辑上是说通了,但沈长安却觉得还有一些事情忽略了。
“其实……”
柳氏看着沈长安沉默,斟酌着开口道:“其实在为娘看来,这张妍心机可谓深沉。”
“母亲有何见解?”
沈长安目光灼灼看去。
柳氏道:“寻常女子,及笄之前便会定亲,及笄后迅速准备婚事,但张妍却在这种事情上并不着急,如今已然二十,相比于同年龄已经生儿育女的女子来说,她身姿窈窕,气质不凡,反而更受人欢迎。”
“母亲的意思是,她其实所谓的热心,不过是在斟酌嫁给谁?”
沈长安一语说中,柳氏缓慢的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说通了!
主线故事里张妍是误入司中武寝殿的,但那属于皇后的寝殿范围,张妍再如何走错,也断然不会如此鲁莽。
所以一切的秘密,在于她自身发现了司中武身份不凡,这才……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早些休息,为娘先回去了。”
柳氏叮嘱一二,合上门离开了。
烛火摇曳,沈长安支着头,拿出小剪刀欲将烛心剪去,烛火在被剪掉烛心的一瞬间变大,一下照出沈长安身后有着更大的一个影子,她一惊,剪刀已然迅速的剪掉烛心,火焰恢复正常的同时,一道呼吸打在了耳畔。
“吓到你了?”
司北辰的声音响起。
沈长安放下剪刀,“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做梁上君子?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
司北辰摸了一下鼻子,说道:“也就是在你和伯母讨论张妍的时候,就来了。”
“……”
还说没多久,这不是全都听到了。
沈长安倒也没有太过尴尬,而是说道:“外邦使臣我没有避开,陛下将我暂时调到了户部。”
“嗯,我下午已经接到消息了,既然避不开,那就试着一鸣惊人吧。”
司北辰语气随意的说道。
一鸣惊人?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陛下对我莫名信任,你也对我莫名信任。”沈长安自嘲一般的笑道。
但司北辰却骤然沉默一瞬,旋即说道:“我不是莫名,我是只信任你。”
##第二百三十五章质疑沈长安
“你……”
沈长安抬头正要解释,却撞进了司北辰深邃的眼眸之中。
新剪的烛心并没烧的很凝实,在火焰包裹下,发出短促的‘噼啪’之声。
沈长安和司北辰双双回过神。
“总之你放心,有白竹在前面顶着,你只需要稍稍提一些意见就可以了。”司北辰说道:“或者你又更好的意见,想要一鸣惊人,趁机扶摇直上升官,那我也帮你。”
司北辰并非是空口白话,沈长安是相信他能够做到的。
但是同样的,这个问题甩给沈长安,她自己都尚且没有想清楚。
“没关系,没想好可以慢慢想,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你有力的后背,你可以放心依靠。”
司北辰开口说出这番话,沈长安反而听得一愣。
很快,沈长安摇摇头,“别说这样的话,我听着别扭。”
“……”
“上次从安王府离开,你给了我令牌可以随时联系你,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托人来给我传消息,实在没有必要大晚上跑一趟,费时又费力。”
沈长安转移话题说道。
明知她是不愿意直面自己的感情,但司北辰却不想逼她太紧,顺着话题道:“有些事情,当面说总要比一些文字要来的有力。”
因为沈长安意外被卷入这场风波,司北辰便和她共享了消息。
“其实这次外邦使臣的觐见,父皇那边早有预料,所以我义父也早早的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发前往边关,霍岩则被留在京城,不日便要进宫陪伴父皇,所以,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吧?”
外邦使臣故意的刁难,必然是边关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老将军快马加鞭前去查看,而晟帝虽说对老将军全然信任,却在这种时候让霍岩进宫陪伴,无非是握着老将军的弱点,控制住老将军不叛变。
此刻沾染上外邦这个词,定然就脱不开身。
这也是司北辰不愿意沈长安卷进来,也是怀抱一份希望,愿她能够摆脱掉这些。
但既然摆脱不掉,就只能是让她明白利弊,再决定怎么走了。
……
司北辰走后,沈长安很快就躺下休息了。
但脑海之中却始终挥之不去的故事剧情,现在司中武不知所踪,张妍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在故事中推进司中武身份地位稳固和张妍感情升温的外邦难题,如今也有了别样的内幕,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沈长安拉拢身上的薄被,在这夏季炎热的天气下,她平白脚下一阵寒气起。
因为晟帝开拓的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而户部又是用人之际,沈长安连日来都能看见张妍随着张珏来来往往的身影,白竹倒是没有主动凑到沈长安面前,却时不时的送来水果,来刷存在感。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张珏仍旧皱眉不展,对着户部的上下宣布,要求每个人都上交一份方案,晟帝那边也知晓大家的不容易,所以会六部一起商议,所有人必须要到场。
这摆明了是要一起开会,沈长安没多大的兴趣,也没有想要出头,就写了一份中规中矩的方案,递交了上去。
午时过后,便随着众人一起,前往御花园,六部开会。
张妍跟在张珏身边,路过沈长安时,下巴微抬,似乎在炫耀什么事情。
沈长安挑眉,很快就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这样了。
所谓的六部开会,但为了集思广益,不仅是年轻的公子们来了,就连一些妇人和千金小姐也都来了。
沈长安还没扫过,就率先注意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其中就有洪秀儿,以及洪秀儿身边的赵雅,当然,蒋莲心也在,只不过她的视线在前两位之中,就显得平淡许多。
令沈长安意外的是,司北辰也来了,正坐在首位,一旁的宫女为他斟茶,形态不羁,颇为风流。
“先落座吧。”
司北辰摆摆手,让大家不用太拘礼。
因为是临时召集来的,所以座位方面也没有要求太多,各自随意。
沈长安找了个低调的位置坐下,旁边立刻也跟着坐下一人,白色衣袍出尘亮眼,弄得这个位置都不再低调了。
因为沈从涛被罚家中禁闭,所以加上张珏,也一共就五个尚书,一起上前和司北辰商议,其他人则先各自坐着。
很快,那边就商议出了名头,先把户部的人提供的方案念一遍,让所有人来点评不足,也能提出更好的建议。
张妍先是跟在张珏身边,帮忙整理资料,整理完后,便起身来到蒋莲心身边,两人低头说了好一番悄悄话。
……
“先读第一个方案,书写人,暂户部顾问,长安。”
张珏拿起来的第一个方案,好巧不巧正是沈长安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长安也打起了三分精神,目光第一次投向了司北辰那边,和司北辰的视线隔空碰撞。
那头,张珏已经开始读沈长安的方案了。
这个方案,乃是沈长安以前购买原材料时,随手书写的计划书,可以说是中规中矩,赚不了太多,却也稳当。
所以念完之后,全场都颇为不解。
“按照这个方案行商,可行倒是可行,但想要赚钱,也太难了吧。”
“是啊,成本很高,加上沿途的运送,人力、过关税务,那还有什么可赚?”
“诸位是不是思想偏了?这个方案尽管没有大赚,但长此以往,细水长流,终究是能够稳固一部分的收益,相比于风险,这一份方案走的是一个‘稳’字。”
“确实是这样的,看来陛下将长安太医调到户部,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你们可别忘了,她可是今年科考探花呢。”
“……”
一群人就着沈长安这个方案开始讨论起来。
想要找出缺点,也不是没有,就是赚的少,但优点却很多。
包括张珏自己都觉得这一份方案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就打算换下一个的时候,一声轻咳传来。
“抱歉,小女子有疑问。”
蒋莲心从座位上站了出来,问道:“外邦使臣口口声声的要求是要赚钱,要赚到足以让一个国家正常运作的钱,那从这个目的来看,这份方案,实在是够不上及格的分数,而且长安太医主医术,就算是文章写得好,却也不代表她生意就做得好,据小女子所知,长安太医就算是三年前没有失忆时,对于王府中馈也没有……”
##第二百三十六章找人的话,内务府更方便
说到这里,蒋莲心注意到司北辰脸色有些不太好,赶忙终止,说道:“小女子觉得,长安太医不太能写出这么一份方案,提出质疑。”
哗!
提出质疑,这明晃晃的话外之音就是沈长安根本写不出这样的方案,所以才会提出质疑。
蒋莲心的父亲蒋超今日并没有前来,但在座的人,也都知道蒋超和司北辰有师徒之恩,而蒋莲心也要嫁给司北辰了,再看沈长安,虽然去掉了姓氏又说自己失忆了,但……
实在不失为一出好戏。
“质疑?长安太医,不妨来回应一下?”
张珏也愣了一下,不过他主动的将话头,递到了沈长安那边。
随着张珏的话语说出,其他人的视线也转移到了沈长安身上,自然也看见了沈长安身旁坐着的白竹。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眼神都晦暗不明起来。
沈长安不是瞎子,自然看出他们在想什么,但清者自清,她豁然站起来,说道:“这方案确确实实是我写的,且就在户部所写,户部周围的侍卫皆可作证,反而是蒋小姐,你提出质疑,又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呢?”
如果只是单纯说沈长安主医术,然后三年前对于安王府的中馈管家没有做好,那实在时太过虚无缥缈了,但凡是长了脑子的,都明白以猜测质疑人,最是小人行径。
蒋莲心的父亲乃是状元出身,她又岂会没有读过书?
当即,蒋莲心的脸就憋红了起来,但仍旧挺直脊梁,继续说道:“可是据我所知,长安太医与荣辉商行有合作往来,若是出宫之后与他人商议,而后烂熟于心,再默写出来,岂不是可以瞒天过海?而且我只是质疑,若是连质疑都要讲究证据,岂非是不让人言语自由了?”
“好,好一个质疑,好一个言语自由。”
沈长安都要被蒋莲心这番话气笑了,反问道:“我与荣辉商行合作是正大光明,若是胸无点墨,荣辉商行又岂会与我合作?商人逐利,赔本买卖谁会做?而且蒋小姐质疑我,那我是否也能就着蒋小姐没有参加女子科考,从而质疑蒋小姐才华平平,无法登上台面呢?”
刀子不刺向自己,永远可以心平气和,气定神闲的高谈阔论。
可是当这个刀子落到自己头上时,蒋莲心的反应显然有些无措。
“我……我不参加是因为……”
蒋莲心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好了。
看着她这番模样,沈长安察觉到司北辰的视线又落了过来。
罢了,终究以后要嫁给司北辰,而且她们之间也没有利益冲突。
放她一马。
“蒋小姐,我的辩解到此结束,之后我们还是好好的听听别人的方案吧。”
话外之音,此事到此结束,回去坐下,把时间留给其他人。
沈长安自认这是给蒋莲心台阶下了。
可蒋莲心的脸色却在这句话说完后,‘唰’的一下血色全无。
炫耀,沈长安这是炫耀自己!
如果不是炫耀她自己大度,就凭刚刚这些言论,她分明可以往死了去辩解,可临到头她却要大度的放自己一马。
想来,是要在司北辰面前彰显大度行为。
“不,事情定论还未见真实,又如何能结束?如果长安太医觉得是我误解了你与白公子之间的关系,那还请拿出证据来,方能服众。”
之前还只是猜测沈长安和白竹的关系,现在蒋莲心就一口气将猜测说了出来。
一瞬间,场面气氛都有些尴尬和僵硬。
沈长安目光沉沉,看着蒋莲心的眼神并非是生气和愤怒,而是疑惑。
初见蒋莲心,她蕙质兰心,如莲出尘,怎么几年没见,她就成了这么一副世俗的模样?
在场的人都默默观察着,谁也没开口,谁都在静静看热闹。
这时,司北辰那边却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
“张尚书,继续下一个方案。”
司北辰开口说道。
张珏猛地回过神,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蒋莲心,但又不能忤逆司北辰,只好继续拿了下一份方案,开始读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被迫转移注意力。
唯有蒋莲心,尴尬的屹立于人群之中,纵然没人看她,可她却觉得人人都在看她。
目光如刺,一寸一寸的扎在她的皮肤上。
“莲心。”
张妍拉了一下蒋莲心,开口呼唤道。
但蒋莲心却在这一声呼唤下,猛地回过神,甩开张妍,一下逃了出去。
“这……”
“怎么办?”
“……”
司北辰对着一旁的宫女说道:“安排人跟着蒋小姐,别出事。”
“是。”
之后的几个方案都平平无奇,漏洞颇多,相比之下,反而是沈长安的以稳立足的方案拔得头筹。
张珏也念得口干舌燥,越发心火难耐,终于,再念到白竹的方案时,眼前一亮,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
结束之后,沈长安起身就要走,白竹赶忙追上去解释:“长安,你听我说,不是我让蒋小姐……”
“我知道。”
沈长安打断白竹,目光平淡看着他,而后又一歪,落到了身后的位置。
白竹循着目光转过身,洪秀儿正朝着此处而来。
“她……”
白竹正要解释,一回头,沈长安已经走得不知所踪了。
御花园很大,就算是刚刚一群人开会,也没有占据多大的地方,沈长安没有小太监引路,又急于脱身白竹,一来二去,竟然在假山丛里迷了路。
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正要循声走过去问路时,一片熟悉的衣角映入眼帘,她下意识的侧身,藏在了假山后面。
而声音传过假山,传了过来。
“王爷,莲心她也是无心之失,如今丢了那么大的人,她也已经跑不见了身影,还望王爷能够帮帮忙,找找莲心吧。”
假山的另外一边,张妍正梨花带雨的揪着手帕,与司北辰说道。
而司北辰披着一件外衫,随性的依靠在假山上,沈长安所看的衣角便是他漏出来的。
“这里是皇宫,真要找人,你去找内务府更快一些。”
##第二百三十七章何人能配得上你?
司北辰并不吃张妍楚楚可怜的一套,耿直发言说道。
张妍却也不意外,而是摇摇头,“有谁会释怀得了被情郎当众下脸子呢,这件事纵然是莲心的思虑不周,但她的初心,也是不希望王爷被蒙蔽,还望王爷不要再生莲心的气了。”
之前沈长安听柳氏说,只是觉得平平无奇,但现在真正的亲耳听到时,才明白什么叫做绿茶本茶。
一边口口声声说着担心自己的小姐妹,一边却又不自己去找,反而来这里纠缠司北辰。
沈长安甚至觉得蒋莲心之所以会站出来质疑自己,这其中想来也有张妍的推波助澜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长安立刻不明觉厉。
如果这个设想存在,蒋莲心就是被张妍推波助澜才出头的,那蒋莲心和沈长安纠缠到一起,一个污蔑,一个被污蔑的同时拼命解释。
身为男人的司北辰,首先会厌恶沈长安,因为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牵扯,哪怕这件事并没有证据。
其次,他还会厌烦蒋莲心这个将沈长安丑事当众抖出来的人。
两个强有力的对手都被淘汰掉,那张妍就可以无缝衔接而上,一方面做出自己是为了给姐妹说好话而来,一方面,却又无声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一石二鸟,好计谋啊!
但要是司北辰那么轻易就可以上钩,那当初沈息云就不会凉得那么快了。
意外的想到沈息云,沈长安思绪一下飘了起来。
另外一边。
司北辰听着张妍的话,心中除了烦没有别的。
“本王没有生气,至于张小姐口中的情郎更是莫须有,还请张小姐注重一下自己形象以及蒋小姐的名声,不要随便就说谁是谁的情郎这种话,本王还很忙,恕不奉陪。”
司北辰撂下这么一番话,扭头就要走。
但这时,张妍却想要追过去叫住他,奈何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朝着他那边摔了过去。
“!!!”
狗血虽迟但到!
沈长安刚回过神,一下就看见张妍使出这么一招平地摔,实在是……
同样的,沈长安看得出张妍是故意的,司北辰自然心中也如明镜一样,但如果就这么让张妍摔下去,实在是太不绅士,可要是接住她,她这一声惊呼又会引来谁?
霎时间,沈长安都为司北辰捏一把汗。
却只见司北辰迅速从一旁拽过一根树枝,迅速出手,一下打在了张妍的胸口前,树枝虽进行过修剪,却也仍旧有些叶子无情的扇打在了张妍的脸上。
这一瞬间,张妍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但显然,张妍也正有此打算,都开始翻白眼时,一道声音闯入。
“长安太医,您怎么在这里?哎?张小姐,张小姐这是要晕过去了,长安太医,您快来瞧瞧啊。”
一个小太监应该是听到尴尬的惊呼赶过来,一看张妍要晕过去,赶忙招呼沈长安过来。
听到沈长安的声音,张妍翻白眼的动作一滞。
该死,该死!
“见过王爷,微臣也只是刚刚路过此地……咳,张小姐这还晕不晕啊?”
沈长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妍被树枝架着,想要愤怒想要生气,却又咬牙克制的模样,努力憋笑着。
此刻的气氛,真是尴尬至极,唯有小太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上前关心张妍。
张妍用尽有生以来最大的毅力,没有当场翻脸,而是站稳了脚,说道:“我没事,多谢王爷出手帮忙,也多谢长安太医和这位公公的热心。”
“没事没事,都是些小事罢了。”
……
“哈哈哈哈,小婕你是不知道,那张妍后来的脸啊,比烧饭用的锅底还黑,走路都快走不稳了,我当时可真是差点就憋坏了。”
沈长安回到家,恰好看见小婕也过来了,便抓着她一起聊起了在宫里的尴尬事情。
小婕也忍俊不禁,笑了好久。
“对了,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太医院啊,我可太无聊了,每天就是将那些典籍上的药打包分好,其他的人也不和我说话,快无聊死了。”
笑过之后,小婕就委屈的诉说起来。
沈长安摸了摸小婕的头发,为她的幼稚言语笑了笑,“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是需要成长和进步的,你所认为的无聊,或许在别的人眼里,那是求而不得的,而且你现在也已经变成了三等医官,按照道理来说可以选择一个随行宫女或者太监在身边,实在无聊的话,就去内务府选一个。”
小婕觉得无聊,无非是跟在沈长安身边太久了,久远的时间里,使得她下意识的对沈长安生出了依赖。
但没有谁是可以陪伴谁一辈子的,所以小婕要学会长大。
这些道理,小婕不是不懂,而是学不会。
相比之下,分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沈长安,却在每一种事情上,都显得格外的成熟。
小婕不自觉的嘀咕道:“长安,有时候真的不懂,你怎么会懂那么多,又那么容易的放下呢?”
“看得透了,就学会了。医者本来就在生和死之间不断游走,学着放平心态,去接受所看见、所遇到的一切,自然而然,就懂了。”
沈长安说的话,是她当初跨入这个领域时,导师说过的话。
如果心态不放平稳,救人的时候掺杂了个人情绪,从而导致生命从手中流失,那就没有资格去做这个医生。
现在,在看见小婕困于眼前迷雾的时候,沈长安将这个道理原模原样的告诉给了她。
“道理说得容易,但要做起来,好难……不过我会努力的。”小婕深吸口气,给自己打气说道。
沈长安只笑不语。
抬头看着沈长安的笑意,小婕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长安,你那么好,真不知道谁能配得上你?”
刚问完,小婕就后悔了。
司北辰、白竹,都成是沈长安心中的伤口。
别看沈长安现在能随意的和司北辰合作,与白竹一同出入户部,但小婕始终觉得,她并没有将两个人彻底的放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垄断源头,外邦使臣的计策
除非是未来出现什么巨大的转折,否则沈长安多半,不会从这两个人中选择。
不得不说,小婕的这些感受,意外的和沈长安重叠。
但是实际上,沈长安在听到小婕的这句话时,脑海中却出现一副画面。
司北辰机关算尽,距离那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却浑身浴血,倒在了下面,临死之前,他眼中的野心都没有半分的收敛。
纵死,他也没有后悔过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
和外邦使臣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但户部始终是没有拿出最完美的方案。
但矮子里面拔高个,比起一众户部老臣的方案,还是白竹和沈长安的更胜一筹,最终被摆上了晟帝的书案。
“快,今日你们同本官一起上朝。”
沈长安刚到户部,就被张珏通知要一起去上朝,同行的还有白竹。
朝堂之上,沈长安和白竹低头站在张珏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似其他人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外邦使臣很感兴趣。
白竹不感兴趣是因为走南闯北见得多了,沈长安不感兴趣则是觉得没必要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两人意外的达成共识,反倒是成了整个朝堂上最守规矩的人。
使臣觐见,朝堂之上一片皮笑肉不笑的和谐气氛,寒暄过后,便转移到了宴席上,开始载歌载舞的观看起来。
“待会儿若是使臣发难,能挡,就挡了。”
张珏低声开口。
虽然是当着沈长安和白竹一起说,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对沈长安一个人说的。
没有拿出真正能够说服使臣的方案,定然会出现使臣发难的情况,而臣子,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揽下所有的罪责,维持朝堂上的体面。
白竹虽然进入了户部成了顾问,但实在来说,他就是个商贩公子,为了皇室和荣辉商行的友好往来,也不会让他出去顶锅。
所以倒霉的,还是沈长安。
对此,沈长安点点头,默许了下来。
反倒是白竹,看着她点头,欲言又止。
一曲歌舞很快结束,晟帝又举杯,说了一些场面话。
眼看正题迟迟不到,使臣耐不住了。
“天朝陛下,我等前来天朝,身负使命在身,纵然是这歌舞再迷人,于我等而言也不过是声色犬马,还请天朝陛下直言,那等经商方案,可做出来了?”
使臣从座位上站起来,谢绝了晟帝的酒杯,直言不讳的问道。
一句话问出,整个宴会都寂静了下来。
“先退下吧。”
林涛见状,上前一步让歌舞退下,而后又退到了晟帝的身后。
晟帝脸上仍旧是严肃的神情,并没有看出任何不愉快,只是手中酒杯放下时,隐约可见手背青筋鼓动。
“我朝人才济济,但能够做到此地的,无一不是为百姓着想之人,真正经商奇才,还需在民间寻找,但使臣既然着急,朕也只能大材小用,让户部的人拟定了两份方案,给予使臣掌掌眼了。”
这话外之音,说的就是真正的人才在民间,短短时间里召不回来,勉强大材小用,给你两个方案,要是嫌弃那也没法,除非你等得起。
这种场面话,真是一句话藏着多个意思,轻而易举的给人下暗示,默不作声的下套。
“长安……”
沈长安思索之际,听到一旁的白竹开口,她抬头,疑惑看去。
白竹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那边,使臣已然开始高声读起了白竹的方案,使得他一下备受瞩目,只好闭上了嘴。
看他这样,反而让沈长安觉得有一些不对劲起来。
而很快,使臣的声音就让沈长安的猜测成了真。
白竹的方案简单明了,好处和坏处都格外清楚。
反倒是沈长安,她分明为了掩盖,多写了很多的字数,可落到使臣的口中,却简洁了不少。
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你动了我的方案?”
沈长安低声质问。
白竹点了点头,“这事关两国的友谊,如果你的方案能够被选上,那你……”
多此一举!
沈长安不去听白竹后面的话,只是低声反问道:“白竹,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替我做事情?”
“……”
白竹眼神黯淡了下去。
就在这间隙,使臣那边已然大怒起来。
“天朝陛下,您说朝堂之上人才济济,这就是人才济济?第一个方案虽利润高成本低,但风险太大,第二个就更不值一提了,成本高不说,利润还比纸薄,就算是大材小用,怕也是没这么用的吧?还是说,其实所谓的人才济济,就是个空口白话,根本不需要证实,随便一说就可以的了?”
使臣这番话说的着实是刺耳。
别说是户部的人了,就是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脸色难看起来。
更别提龙椅之上的晟帝了。
眼看周围气氛越发的凝滞,张珏也不再袖手旁观,起身走出来,作揖说道:“使臣此言差矣,做生意,便是有赚有赔,哪儿有稳赢之道?”
闻言,使臣就仿佛是等着张珏这句反驳一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自己无能,就说这世上没有稳赢之道?这就是天朝气度?我还真是见识到了。”
使臣冷嗤一声,也不等别人追问他的稳赢之道是什么,就率先自己抖了出来,“想要稳赢,便要先学会截断,例如药材,我国乃是人参大国,天朝所用人参,都需要从我国来购取,那么只要我国将人参这个生产线给截断,全国一心不卖了,哄抬人参价格,那天朝用惯了人参,不卖,也得卖了。
“这,难道不是稳赢之策吗?”
“……”
之前还有人质疑这使臣为什么要突如其来的提一个难题,分明他们是小国,归属于晟朝,理应夹起尾巴做人才是。
但当这番话说出,所有人才幡然醒悟。
所谓的难题是假,借此来给晟朝打个预防针,才是真!
有了这么一个预防针在,之后这外邦的人参涨价,就可以变得理所应当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怼得使臣说不出话来
真是好一个曲线救国之计啊!
使臣显然说出了这番话来,就不怕在场的人反应过来,毕竟确实是方案没有给到位,那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
师出有名,谁也找不到弊端来挑剔。
张珏脸色一白,显然这事态发展超乎了预料。
就在这时,白竹起身,站了出来。
“使臣所言的垄断生意,倒是让在下颇有疑问。”白竹先是行礼,而后对着使臣提出了疑问:“所谓垄断,想要垄断之前,定然是要先证明垄断的东西是有价值的,那势必前期就需要无偿赠予大部分的人来证明它的价值,使臣所言的一切,都是未来的利益,那前期的投入,却没有算进去,是否有失偏颇?”
皇商的少东家,就是不一般。
一开口,提出的就是致命的问题。
但使臣眯了眯眼睛,却没有被问倒,反而笑道:“前期的投入已然算是结束,那又如何要算进去?所行所言,应当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设想,而非是转移重点,这位大人,你才是没有看清楚。”
“……”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再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前期的投入,现在就是到了收割韭菜的时候了。
简直是无耻!
这无耻程度,让白竹脸色都一瞬间转难看了起来。
使臣轻笑一声,转头对着晟帝道:“天朝陛下,我阐述的就是我国的想法,不知天朝的‘人才’们,还有没有更好的想法?若是没有,那这朝贡……”
若是给不出来,朝贡免去三年不说,还要面临人参的涨价,势必要引发一连串的货币危机。
沈长安对这一块并不深入,所以清楚得并不多,但是总体的市场变化,还是能察觉到的,且物价的更迭涨幅,最终困难的,还是无辜的百姓。
使臣的一番陈词,可谓是在独孤求败了。
既然如此……
沈长安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出来。
“使臣大人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了吧。”
“哦?女子?”
使臣一看出来的沈长安,竟然是这满朝文武中唯一的女子,倒是惊讶了一把。
当然,能够被选出来出使晟朝,使臣也不是傻的,自然不会觉得沈长安是后宫跑出来的人,所以更加的惊讶,得多有才华,才能站在这里?
所以使臣也打起了精神。
沈长安微微一笑,“我朝人才,不分男女,此时使臣竟然还不知道?”
“……这个,舟车劳顿,自然是……”
“没关系,边境小国,消息滞留,能够理解。”
开局第一站,沈长安笑着明损了一把使臣。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实际上暗箭膈应,明抢则躲都躲不过去。
使臣脸色一下绿了,“如今再议论的是经商之道,与消息滞留、国小不小,都没有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若是消息滞留,那我朝若是自己培育出了人参,使臣的国家却还觉得自己独一无二,非要哄抬价格,最终却一无所得,岂不是惨了?”
沈长安笑了笑,话语之中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却比阴阳怪气更膈应人。
“我且问使臣一个问题,垄断人参,是否确定市面上没有可与之替代的药材?”
之前所谓的‘消息滞留’,都不过是沈长安为了问出这个问题的铺垫罢了。
因为消息滞留,所以使臣口口声声所说的垄断市场,那如果他所谓的垄断只是单方面的垄断,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稀罕,一切的一切,岂不都是自我娱乐,无人问津吗?
之前白竹提出的,关于前期的投入,也是一个重点,却被使臣故意模糊化。
如今沈长安问的这个,又如何能够模糊?
使臣冷笑一声,“这个问题,大人倒是问的巧妙,但如果晟朝自己有人参,又如何要从我国购置?这不是两厢矛盾了吗?”
“不,这并不矛盾,刚培育而出的人参,物以稀为贵,自然价格高昂,但实际上的药用价值却还在深入的查探当中,既然如此不确定的话,那为什么不去选择相对来说更便宜的人参作为过渡?”
“便宜的人参?”
使臣万万没想到,自己国家当成宝贝赖以生存的药材,竟然在沈长安口中就成了便宜的东西!
这简直,这简直……
“天朝陛下,难道你们这里的‘人才’都只不过是只会空口白话,羞辱我朝的吗?”
使臣气的跳脚,朝着晟帝质问。
晟帝才不会说自己也被沈长安刚刚的话逗乐了,正色问道:“长安,不可言语失礼。”
“陛下明鉴,微臣也只是心平气和的论证罢了,谁知道使臣竟然心理如此受不住,那微臣注意一下,软着点说话吧。”
“你!”
使臣要被沈长安气了个半死。
但同时,他也听到晟帝对沈长安的称呼。
长安……
这不就是……
“我说这位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原来刚刚那一篇成本过高却又利润单薄的方案,是你写的啊。”
“正是小女子。”
沈长安大大方方的承认。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祈祷你能够给出多好的方案了。”
使臣轻蔑一笑,说道。
沈长安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反问道:“使臣大人觉得小女子的方案不行,那小女子却觉得使臣大人的方案更不行了。
“首先垄断有风险,哄抬价格之后,市场变化,这世上穷人总比富人多,买不起东西,那就只能另辟别的道路。
“其次垄断的同时,也是在撕毁交易的条约,对于商人之间的信誉而言,实在是巨大的伤害。
“这才只是两点,多的小女子也懒得说了,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这世上没有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只有这个东西便宜又好用,才会被人所接受。”
沈长安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意有所指,却又不点破拆穿,徒留使臣在那里跳脚。
“你说我国的方案不行,那难道你的方案就行了?”
“那当然。”尽管被白竹简洁化的同时删掉了不少的细节,但沈长安却仍旧很自信的点头,“一切交易以诚信做基,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获得旁人的认可,利润单薄不打紧,细水长流,总能汇聚成河的。”
##第二百四十章我想要父亲平安回家
白竹的方案虽然赚的大,但投入多,而且操控的风险也大,几乎算得上是富贵险中求。
但沈长安就是走稳的路线。
这两种方案总体上是没有大错的,但使臣却止不住的挑刺。
既然如此,那沈长安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说你国家的人参如何厉害,但其实之所以找你买还不是因为你便宜,既然你已经不打算便宜了,那我们自己也可以培育。
真的要打起价格战来,那就试试看谁的底蕴更深厚吧。
这些话沈长安没有直说,但使臣却可以感受得到。
难怪能够屹立在一群文武百官之中,确实是有手腕有头脑!
“使臣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长安看着使臣的眼睛转的飞快,直接打断了他,单刀直入的问道。
“我,我……”
使臣被打断了思路,整个人都着急起来。
突然,他脸色骤变。
“我的肚子好痛……这饭菜有毒,有毒啊!”
使臣捂住的肚子,脸色痛成了青白之色,大声的哀嚎了起来。
这变故就是在一瞬之间,谁也说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疼。
但避不开的是,整个朝堂就沈长安一个是太医,当即就有人默默的将视线投了过去。
可沈长安第一时间并没有直接救人,而是作揖对着晟帝道:“陛下,此人在朝堂之上口气狂妄,这突如其来的病症显然是上苍降下的惩罚,若无陛下宽恕,别说是微臣,便是其他人也没有办法治好的。”
“这……”
“是上苍惩罚。”
“使臣终究是言多必失,狂妄了。”
随着沈长安的话语,不少人紧接着附和说道。
使臣肚子痛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听到沈长安的话,他只觉得这肚子越来越疼,要是说下毒,明眼人谁会做的那么明显?
难道真的是上苍惩罚?
“天朝陛下,是我有眼无珠,还望天朝陛下能够大人有大量,先救救我。”
“陛下自然是大度的,但如果使臣你抓着陛下大度这一点来各种羞辱我朝的百官,那……”
沈长安语气越发沉重,带着浓浓的警告,说道。
使臣双腿都已经软了,直接跪了下来,“是我国的人太过目光短浅,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还请天朝陛下救命,我回去之后,一定将天朝的大气节弘扬而出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看着使臣从一脸的嚣张,到现在的卑微祈求,这巨大的转变,实在是让人痛快至极。
同样的,让使臣如此卑微的人,沈长安,也让人钦佩起来。
晟帝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动静,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但嗓音还是控制住没笑出来,说道:“朕乃天子,又岂会计较这些小事?长安爱卿,素素给他治疗吧。”
“是!”
沈长安听到之后,也没有把脉,而是取出了一个银针,直接扎在了使臣的胳膊上。
“你,你这都不把脉,就针灸我,你确定不会出……”
“我说了,使臣大人这并不是中毒,而是惹了天怒,现在陛下原谅了你,自然轻轻松松就能治好了。”
沈长安一边说,一边转动着银针。
使臣紧紧的皱着眉头,仿佛是真的一般,随着沈长安的针扎进来,肚子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很快,沈长安取出了银针。
“使臣大人应该肚子不疼了吧。”
沈长安自信满满的说道。
纵然是这过程太过短暂,但使臣却不得不承认,这一针下来,他的肚子确实是不痛了。
难道还真的是冒犯了天威,所以……
不等使臣想太多,他的脸色很快变得尴尬起来,“这……天朝陛下,我……我想如厕。”
“……”
朝堂之上一下此起彼伏的响起了憋笑声。
林涛立刻安排小太监带着使臣去如厕。
使臣都走了,跟着一起来的人也随之鱼贯而出。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自己人’。
“长安爱卿上前。”
晟帝突然开口,叫了沈长安的名字。
沈长安闻言,上前作揖听令。
看着她就算是到如今,也是沉着气的模样,晟帝颇为满意,“此次长安治好了使臣,促进了两国友好往来,实在是当赏,朕看你对经商也颇有天赋,便着令你兼任户部主事一职。”
之前在挂了户部顾问,实际上就是个空头招牌,这户部主事,虽然没有品级之分,却是个实打实掌权的。
在沈长安当了太医院二等太医之后,就有人觉得沈长安多半要在太医院发展了,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还能兼任。
当初晟帝就说过了,一切全凭沈长安自己的能力往上爬。
现在她有了能力,晟帝自然不会让当初的诺言落空。
沈长安郑重的谢了恩典,很快百官就散去了,晟帝却还是将沈长安单独的留了下来。
“你知道朕留你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吗?”
晟帝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作揖,规矩的说道:“使臣的桌上有蛋花汤以及清炒土豆丝两个菜,微臣亲眼看见他两个菜都吃了下去,这两个菜单独吃都不会有问题,但同时吃则会导致轻则腹痛腹泻,重则肠胃受损。”
“哦?还有这个说法?”
晟帝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吃饭还能吃出问题来的。
沈长安老实的交代了一下鸡蛋和土豆两个之间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反正不管晟帝听不听得懂,她都已经解释过了。
“那你所谓的培育人参,又是……”
“微臣确实培育出来了,只不过需要的气候不定,还需要进行多方面的尝试,以及营养价值还没有定律,这才没有通报太医院。”
听到沈长安规矩的解释,晟帝心中的疑惑倒是消解了大半。
眼看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完了,沈长安恰好时间,觉得差不多该离开了时,却听到晟帝问她,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想要个什么赏赐?
区区一个不入品的户部主事,就想要打发掉沈长安,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光是别人看来就觉得不行。
而晟帝之所以这么做了,也是因为有自己的考量。
沈长安承受着晟帝莫大的压力,深吸口气道:“既然陛下开口问了,那微臣就大胆一次。微臣想要父亲,能够平安回家。”
##第二百四十一章不安分的沈从涛
让沈长安兼任户部主事的圣旨,以及沈从涛被革职的圣旨,可谓是一起到了。
而沈府并非是沈从涛自己买的房产,所以在圣旨宣读了之后,便有御前侍卫监督着沈从涛收拾行李,而后在大门上,重重的上了锁,贴上了封条,等待下一个礼部尚书的上任,再推开这扇门,接手这座宅院。
哒哒哒!
沈从涛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己面前,车帘掀开,露出了沈长安的侧脸。
“上来吧,一起回家。”
沈从涛不知道沈长安所说的‘家’是那里,但此刻除了坐上来,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就上了马车。
一路直行,穿过闹市,来到了一座娴静的宅院。
柳氏接到圣旨,现在嘴都笑的合不拢,却见迎面前来的,竟然是沈从涛。
还没反应过来的她,眼眶先是红了一圈。
“又不是死了,动不动就哭的,还不赶紧擦擦,多失礼。”沈从涛纵然是没了官位在身,臭脾气也没有改动半分。
柳氏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下意识的一收。
见状,沈长安不悦的皱起眉头,“母亲,现在他已经没有官位在身了,你也不用的担心他,平日里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哎。”
柳氏虽然答应,但看她的态度,仍旧能够看出她心中的担忧和不安。
这边还没说服柳氏,沈从涛就率先不满了。
“我没了官位,我为什么会没有官位,你这个不孝女还不清楚?”沈从涛一路过来都没有发难,却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指着沈长安就开始指责。
他是父亲,沈长安没有去打断他。
于是就听着沈从涛开始细数,如果不是她,官位怎么会丢,怎么会沦落到此地什么什么……
而且因为沈长安始终没有开口,沈从涛更是变本加厉的说了起来。
柳氏都听不下去了,咬咬牙说道:“别说了,事已至此,你再说又有什么用?你全然只顾着自己,怎么不去想想,你当着那么多人去拆穿长安,长安会遭遇什么罪过?”
“她?她现在翅膀硬了,有安王护着,能有什么事?”
沈从涛丝毫没有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打算,越说越发的起劲。
柳氏替沈长安委屈,但却气的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觉得你被革职掉官位,是因为我,那就自己进来,我来告诉你,你被革职的真正原因!”
站在院子里被一群下人围观着,沈长安是懒得说的,直接官服也不换,就走进了书房。
沈从涛看见她这幅态度,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还是冷哼着跟了上去。
书房门关上,柳氏在外紧张的揪着帕子,一扭头看见不少人都在好奇的探头,呵斥道:“都闲得很吗,还不赶紧的该去干嘛就干嘛,再多看,小心拉下去抽板子!”
……
书房中,沈长安疲惫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我的父亲,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这些话,希望你也能够放在心上,不要轻易的在外宣扬出去。”
“有话就直说,遮遮掩掩的警告,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沈从涛吹胡子瞪眼的说道,极其看不惯沈长安这么说话。
沈长安闭了闭眼睛,平复了心情后,说道:“你被革除官位,是陛下早就打算的,否则你又岂会轻易的查到我的身份?但凡你长点脑子,查到身份后与我相认,也不会闹出朝堂之上的丑事来,说白了,就是你自己把官位作没的!”
“我?”
沈从涛一听沈长安这话,当即就要反驳,却被无情的抬手打断。
“你被禁闭在家中的这些时日难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吗?如果陛下不是提前得知我的身份,我会那么容易混进去?我会有司北辰保驾护航?因为沈息云的事情,陛下早就对你有所忌惮,如果你继续待在朝中,那我势必永无出头之日,但是……
“陛下会让我永无出头之日吗?不会,所以你就势必会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如果你提前和我说一声,风风光光的递奏折请辞,尚不会如此难堪,可你却偏偏选了一个最难堪的路,然后还打算一路走到黑。
“父亲,这一次你失去了尚书之位,但以我现在的成就,日后重新捡回荣耀,也不无可能,所以您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这最后一句话,是沈长安一直以来想要问的。
如果沈从涛一开始厌恶沈长安这个女儿,是因为她看不清事态,不够聪明,那如今时过境迁,事实证明沈长安能够为家族带来荣耀了,沈从涛为什么又要膈应?
这个问题问出来,连沈从涛自己都顿了一下。
片刻,沈从涛脸色僵硬的开口说道:“我只是介意你作为子女,做任何事情都能够和我这个父亲有所商量,可你却始终没有做到,你问我在介意什么?这种事情换成谁不介意?”
沈长安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想要我给你一份无所保留的信任,以前我是觉得你不够成长,所以避开了这个信任,如今你也靠着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切,那我就好好的退休,你要做什么,就做去吧。”
沈从涛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过沈长安明白,他并非是真正的妥协,如果他还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他绝不可能妥协,他之所以现在会说这些话,无外乎是明白自己只有一个盼头,也只有沈长安会管他了。
她不在意沈从涛是为了什么妥协,但只要能够风平浪静的过日子,那就胜过一切了。
经过这么一次谈话,沈从涛确实没有一开始的趾高气昂了,但风平浪静了几天之后,他就开始无聊了,打算召集以前朝堂上的一些好友来家中作乐。
但发出去的请柬,都石沉大海,沈从涛不是傻的,知道这些人就是趋炎附势,旋即提笔标注了自己在沈长安的住址。
果不其然,没几天就收到了回信,不少人看在沈长安的面子上,主动递帖子来拜访。
##第二百四十二章不受你这气,我还能多活几年
这些事情柳氏告诉了沈长安,但她听到后,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摇头道:“算了,随他去吧,只要别涉及朝堂上的事情,就好。”
柳氏得了沈长安的话,也觉得是这个理,沈从涛也算是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提朝堂上的事。
但之前殿试时,沈长安曾说自己失忆的事情,如今接了沈从涛和柳氏一起到自己的宅院住下,俨然是要认回这一对父母,那她的记忆……?
“见过沈太医。”
沈长安入太医院点卯,迎面就走来一个小太监,对着她问好。
这问好的方式……
沈长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的走了过去。
殊不知,小太监见沈长安没有反应,反而更为激动起来。
“默认了,太医院的长安太医,我喊她沈太医,她居然没有呵斥我。”
“哈,我就说所谓的失忆肯定是假的,这才刚兼任,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父亲接回去,这不摆明了在说自己是陛下信任的人,所以可以胡来?”
“据说沈太医的父亲这些天一直在给各位大人发请柬,不断的邀请人过府,你说都是父女,沈太医会不知道这些事?还是说她知道,却默许,甚至和这些人还串通一气?”
“这想法太偏了吧,陛下可最讨厌结党营私的人,沈太医刚解决了外邦使臣的一大难题,正如日中天,应当不会犯这种傻事吧。”
“切,串通一气可能不会,但别忘了,这位沈太医三年前的身份是什么,沈太医的父亲急吼吼的找这个找那个,说不定就是在故意施压,想要安王爷……嘿嘿。”
“那蒋小姐……不可说不可说了。”
……
自从有人喊了第一声‘沈太医’后,不出几日,几乎所有人都叫她‘沈太医’、‘沈大人’了。
这样的变化,沈长安是没多大起伏的,但近日来宫中的一些流言蜚语,却不得不让她重视起来。
“那些人说,沈伯父要恢复您和安王爷的亲事,还打算邀请安王爷过府,要认回他这个女婿,长安,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婕从太医院跑到户部,就为了将这个消息带过来。
沈长安拿着笔的姿势一顿,皱眉看了过来。
“我……我也只是听说,但是长安,人言可畏,要是沈伯父没有做这些事情,那最好就让他别邀请人了,不然你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毕竟没有证据,小婕也不敢特别笃定的下定论。
沈长安放下了笔,“能传出来,多半是真的。谢谢你来告诉我。”
难怪这些天,不少人看着沈长安的眼神都带着怪异,她也总算是找到源头了。
送小婕回太医院后,沈长安找张珏请假。
有着前面反驳使臣的壮举在先,张珏并未为难沈长安,痛痛快快的给她批了一下午。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沈长安刚到大门口,一个丫鬟就迎面撞了过来,惊讶的开口。
“哦?我自己的家,还不能想回就回了?”沈长安挑眉,反问道。
虽然户部主事是个没有品级的位置,但沈长安入宫,也是要被人尊称一声沈大人的,一身官威之下,丫鬟哪儿敢卖弄什么小聪明?
“小姐喜怒,奴婢该死。只是老爷现在在前厅宴请友人,小姐一介女子,理应回避,所以……”
“女子理应回避?这是谁告诉你的?”
沈长安这句话一问出来,丫鬟立刻不敢多言。
其实不必说,沈长安也知道这是谁会说出的话。
她冷哼一身,官服未退,直接大步走入了前厅中。
前厅摆着大圆桌,沈从涛坐在主位上,两边分别有两个同龄的人,沈长安一眼撇去,能确定他们都不是能够入朝听政的人。
“现在你不是应该在户部吗?怎么回来了?”
沈从涛见沈长安回来,先是心里惊了一下,而后又强装镇定的说道:“回来就回来了,难道外面没人告诉你,我在这里和朋友作乐,作为女子,不可擅闯吗?真是不成体统!”
“这里是我买下的宅院,哪里去不得?”沈长安冷声说道:“我回来就问你一件事,你打算邀请安王过府,商议我与他三年前的亲事?”
沈长安没有给沈从涛留面子的打算,左右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她也不介意当着外人这么说出来。
闻言,沈从涛毫不避讳的点头,“作为一个女子,你现在可以在官场如鱼得水,但你总有老去的一天,总有脑子转不动的一天,到那时,年老色衰,谁人会要你?现在你可以说你失忆,不去认安王这一门亲事,但作为父亲,却万万不可能看着你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说出来,沈长安都要笑出声了。
之前和沈从涛谈过一次后,他确实是老实了几天,但沈长安却忽略了,本性难移!
看着沈长安脸色阴沉得滴水,沈从涛也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又擅自做主了,但现在还有外人在场,他作为一个长辈,哪儿能对晚辈低头?哪有这个道理?
“咳咳,放心,为父的意思也并非一定要安王认下这件事,如果他不认,便替你讨来休书,到时你恢复自由身,再另行相看其他人,也无不可啊。”
沈从涛算是让步的说道。
但是这所谓的让步,沈长安只觉得如坠冰窟。
“四位,多谢陪我父亲闲渡时光,现在还请回去吧,日后我父亲断不会再发请柬打扰四位了。”
沈长安深吸口气,反而对着其他四个人,下了逐客令。
“额,这不算打扰。”
“沈大人既然要处理家事,那我等先走一步。”
“告辞告辞。”
“……”
四人飞快的就跑路了。
沈从涛想要挽留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转头怒对着沈长安道:“你到底什么毛病?难道你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把我软禁在这里?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如把我丢到大街上去,至少我还不用受你这个气,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第二百四十三章暖人心
“好啊,春喜,替他收拾行李,丢到大街上。”
沈长安此刻半句话都不想对沈从涛说,一看他这幅态度,立刻就顺从的安排。
丫鬟春喜听到命令,也知道自己是一个下人,无法置喙主人的事,只好点点头,还真的去收拾去了。
沈从涛气的跳脚,指着沈长安鼻子怒斥:“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逼死你的亲生父亲吗?!”
“不是我要逼死你,而是你要逼死我才对!”
沈长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和沈从涛平视,一字一句说道:“你广发帖子邀请人过来,打着的是谁的旗号?那些人为什么要回你的帖子,又是因为谁?真正能够来府里与你一叙的人都是一些挥之即来的狗腿,难道你不知道?”
“我……”
沈从涛自然知道他们都是看在沈长安的面子上,才会安排人过来陪他作乐。
但这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被沈长安亲手揭开,逼他不得不直观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从涛老脸憋得通红,“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找个借口,想要不管我了!”
“我要想不管你,就不会把你接过来供你吃供你喝,再供你拿着我的名声四处抹黑!”
“抹黑?难道当初安王替你掩饰身份,不就是对你还有想法吗?而你又没有拒绝,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就不能再续前缘?再说了,休书未出,你们本来就是夫妻,他就是我女婿,我有说错吗!”
沈从涛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没了礼部尚书这个身份的束缚,他越发的自我,越发的不知礼仪的大声叫嚷起来。
看着他执迷不悟,沈长安也有些被气的头脑发昏。
“够了!”
这时,柳氏从后院快步走到了沈从涛的面前,扬手就甩下了一巴掌。
“夫人,你……”
沈从涛瞪大了眼睛,实在没有想明白,对他千依百顺了大半辈子的柳氏,竟然会打人了,还打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反了,反了反了!
就在沈从涛要发怒的时候,柳氏却提前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柳氏怒视着沈从涛说道:“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个人刚愎自用,分明已经没了以前的风光,却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非要维持,长安作为女子,本就在男人的异样眼光中夹缝生存,你这个父亲不为她自豪,反而去拉帮结派的散播她迟早要嫁出去的消息。
“怎么?急着长安风头正盛的时候,卖女儿的一辈子,以此来攀附权贵吗?
“沈从涛,我跟了你大半辈子,我不介意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但你万不该,不该把心思打到长安的身上,这些天来我连日找你谈话,你却避而不答,如今好了,长安也知道了,现在要让人收拾东西把你丢大街上去,好,做得好!
“丫鬟收拾得慢,我索性也帮着她一起收拾,我倒要看看,你流落街头的时候,还有没有人来帮你!”
柳氏气的浑身颤抖,转头就要和丫鬟一起去给沈从涛收拾东西。
沈从涛在这时,脸面再也挂不住,一把拉住了柳氏。
“夫人,我,我,我错了!”
“错了?你是做错了什么,又是对不起谁?不要跟我说,跟长安说去!”
柳氏甩开沈从涛,一心向着女儿的开口说道。
沈从涛脸色难看,转脸看向沈长安。
从刚刚柳氏出现到现在,沈长安的脸色一直都很冷漠,像是完全不在意沈从涛的去留一般。
她不在意,可沈从涛不能不在意,刚刚去大街上的话,只是气话,毕竟他虽然像柳氏所说的一样刚愎自用,但又不傻。
真要是被赶到了大街上,那这脸丢的就更大了。
咬咬牙,沈从涛说道:“长安,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的给你张罗,你的事情,以后你自己决定,我也不找人来家里玩了,你要是还不消气,你就骂我吧!”
有生以来,这应该是沈从涛道过最憋屈的歉,可不道却不行。
沈长安看着沈从涛这一脸憋屈的模样,心中也有着一股气无法排泄。
刚刚还义正言辞站在女儿这边的柳氏,此刻却神色稍稍收敛,拉了拉沈长安的胳膊,“长安,是人都有棱角,相处的时候,就是在不断的磨合,你看你父亲他现在也知错了,我之后会好好看着他的,绝对不让他胡来了,也不让他乱说话了。”
“母亲……”
沈长安可以对着沈从涛冷脸,却无法对柳氏冷脸。
见到柳氏为自己说话,沈从涛脸上被巴掌扇过的疼仿佛又烧了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以后不会胡来了,要做什么,都找你先商量。”
“长安……”
柳氏再一次拉了拉沈长安的胳膊。
沈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沈从涛道:“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我不希望又是没几天,一样的错误再犯,我能容忍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但若是哪一天纸包不住火,到时候要死,我绝对第一个把你推出来。”
“……”
沈从涛一下找不到话说,只能低下了头。
柳氏‘呸呸呸’三声,说道:“我们好不容易一家人要过平静的生活了,不要随便死不死的,长安,为娘的好女儿,辛苦你了。”
……
“不辛苦不辛苦,若能与安王爷同游这四季河啊,别说是亲自去请,就算您要骑着我过来,那都不辛苦的。”
四季河是今年刚开闸放水的大河,如今夏日炎炎,正是河上泛舟,听听小曲、聚商一聚的好时候,而且在座的人也都是京城的权贵之子,又特地请来了司北辰,不少人都巴不得好好的巴结一番,自然使出浑身解数,以此来夺得司北辰的一个好印象。
不过任由周围的人如何哄笑作乐,司北辰依旧是手中倒了杯小酒,慢慢悠悠的抿着,分明在闹市,却仿佛在林间般悠闲。
“安王爷都不说话,可是不喜欢这样的聚会?”有人壮着胆子凑到司北辰面前问道。
司北辰回神,摇摇头,“挺热闹的,暖人心。”
##第二百四十四章晟帝问罪
“哈哈哈,苏兄不要杞人忧天了,安王爷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呢?他人来了,自然就是喜欢的,只不过不说话呢,只能说明,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怎么,谁惹了安王爷生气?”
“惹安王爷生气?那倒没有,只不过诸位怕是没听过三年前的安王妃吧,也就是那太医院的长安太医,她不是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么,但最近的,她将沈从涛给接回去了,这沈从涛各种大摆宴席,说要和安王爷再续前缘呐。”
“哈哈哈哈,你说这个事情啊,我也听说了,你们的消息肯定没有我的热乎。”
“哦?说说?”
司北辰听到这里,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朝着说话的那人望了过去。
那人被司北辰的视线所定,一时之间有些欣喜,当即就说了出来:“是这样的,因为这沈从涛的事情啊,京城里都传遍了,那传遍了沈长安能不知吗?她一知道啊,就赶忙回家了,揪着她爹好一阵教训啊,还把她爹请来一起玩的人,都赶走了,据说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要和安王爷重新在一起的事情。
“王爷,你说好笑不好笑?就她沈长安?也配站在王爷身边?三年前假死啊,指不定是……”
那人脸上揶揄的笑容还没彻底展开,就被司北辰突如其来的一脚,‘噗通’一声,给踹进了河里。
河水汹涌,一下就将那人打的呼救连连。
但是众人看着司北辰脸色阴沉,谁也不敢下去救人。
眼看着那人的挣扎都微弱了,司北辰才冷哼一声,施展轻功,一下跃上了岸,方才有人松口气,连忙下去捞人。
是夜。
沈长安正批阅着从户部带回来的账本,轻扣窗户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但沈长安没有立刻去开窗,而是坐在了原地,继续批阅。
很快第二声轻扣传来。
沈长安仍旧没有理。
半晌过去,第三声轻扣没有响起,反而是窗的扣子被人用铁丝挑开,从外打开来。
一个黑影快速的进来,转身关上了窗,没让夜风惊扰到佳人。
“我还以为你休息了。”司北辰一扭头看见坐在书案旁的沈长安,摸了摸鼻子说道。
沈长安头也没抬,“如果我休息了,你这么明目张胆的闯进来,是想要做什么?”
司北辰挑了一下眉头,坐在了沈长安的身边,单手撑着下巴,看她说道:“我能做什么?顶多帮你掖一下被角。”
“……”
沈长安放下毛笔,将账本合上,转头看向了司北辰。
纵然她没有问,他也没有开口,这一刻却仿佛早已料到对方要说什么。
司北辰赶忙自证清白,“关于那个你我要再续前缘的流言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一知道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嗯。”
沈长安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司北辰望着沈长安,没有漏掉她一丝的神态变化,“我听到流言后,可是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可你却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一样。算了,我直接问你吧,你想……”
“休书。”
沈长安对司北辰摊开了手,缓慢开口说道:“我记得以前你写过一封休书,答应过会给我,现在正是时机。”
“……”
司北辰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与他会那么的契合。
他的衣襟里,确实放着一封休书,不偏不倚,正是三年前写的那一封。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就是给沈长安一个选择的机会,是选择和他在一起,还是选择,公布休书?
但沈长安没有给他开口说选择的机会,直接要了休书,就仿佛,她能够无时无刻察觉到他的心思一般。
这是一种奇妙、而又让人想要不断追寻的默契。
“给你。”
司北辰从衣襟中拿出休书,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沈长安捏紧了休书,没有言语。
……
次日沈长安去点卯时,就被通知了让去御书房候着。
这一候着,就足足等到了早朝都散去一个多时辰了,晟帝才缓缓的过来,问她是不是等很久了。
沈长安中规中矩的回答没有,晟帝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
“近日宫中的流言,你应当也知道了,昨日张尚书说你请假回家,是去处理这件事了?”晟帝单刀直入的就问道。
索性在来之前,沈长安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却也没有太过惊讶,而是点点头道:“是的。”
“处理得如何?”
“已经处理完了,家父也勒令不再胡说八道,关于散播出去的谣言,微臣也会尽力的澄清。”
“你拿什么澄清?”
晟帝的语气有些重了。
沈长安闻声立刻就跪了下去。
“请陛下恕罪。”
这一声过去,回荡在整个御书房。
但是晟帝却没有开口让她起来,她自然也不敢起来,跪伏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伴君如伴虎,点滴行差踏错,都会万劫不复。
这一点,在沈长安回到京城第一次见到晟帝时,就清楚的明白。
纵然司北辰不是晟帝心中储君的首选,却也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面子,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名声狼藉,又手握权力的女人与司北辰有关系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司北辰都不会明面上找沈长安,少有的几次交集,很快又会遮掩压下去。
但这次沈从涛闹得实在是太大了,沈长安知道的也实在太晚了。
整个御书房寂静得过分,唯有晟帝时不时的咳嗽声,在回荡着。
“陛下,微臣罪该万死,但陛下万不可因为微臣的事,伤了身体,这是微臣身上带着的润喉丸,还请陛下先服用,润润嗓子吧。”
沈长安从手镯里取出润喉糖,双手奉了上去。
片刻,林涛上前从沈长安手里拿走了糖,送到了晟帝面前,说道:“陛下,长安太医说的是啊,还请陛下先服用吧。”
看着深棕色的圆形药丸,晟帝皱了皱眉头,放入了口中。
入口并没有化开,而是一股带着清凉的甜意徐徐的蔓延开来,让干涸的嗓子仿佛是得到了解救,舒服得晟帝险些叫出声。
##第二百四十五章你和张猛怎么回事?
“叫什么长安太医,该叫沈太医才是。”晟帝笑了一声,“沈太医每次都能拿出一些新奇的东西,一次来救自己的命,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啊。”
“微臣不敢。”
沈长安连忙开口,头更低了几分。
林涛也在一旁劝说道:“陛下,沈太医毕竟是一个女子,庶民沈从涛什么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不如先让沈太医站起来,好好说说怎么处理的吧。”
晟帝挑了一下眉头,听到林涛的话,又是短促的笑了一声,对沈长安道:“听到了?站起来说话。”
“是。”
沈长安这才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趁机揉了一下发疼的膝盖,毕恭毕敬的说道:“陛下,关于微臣与安王爷,这里有休书为证,安王爷已于三年前将微臣休弃,微臣与安王爷,并无任何瓜葛。”
休书?
晟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林涛立刻上前,取走休书,递到了晟帝面前。
休书被打开,上面确实是司北辰的事迹,当初写这个休书时是带着对沈长安的不耐烦,所以言语之间,颇为激烈和不耐。
如今时隔三年,被晟帝打开,他倒是看得很是满意。
“既然休书都已经拿到了,以后就不要玩什么假死的把戏,好好的在其位,谋其职吧。”
这就算是过关了。
沈长安却也不敢松气,仍旧是提着气道谢,走出御书房时,被外面的阳光一晒,险些没有站稳。
林涛适时的扶了沈长安一把,说道:“沈太医可要好好看路,才能走得长久啊。”
“……多谢林公公提点。”
沈长安颔首道谢。
休书的事情,因为晟帝的推波助澜,迅速的传遍了京城,一时之间,前两天的流言立刻被打破,反而是嘲笑沈长安三年前就已经被当做是弃妇,如今却来攀司北辰……类似的流言起来了。
不过沈长安并不在意,流言止于智者,只要她不再和司北辰绑定,就相安无事了。
而没几天,沈长安倒是意外的收到一封道歉信。
来自于蒋莲心的。
信中,蒋莲心先是针对上次在御花园对沈长安提出的质疑道歉,之后就开始拉关系,说起三年前在齐王府时的旧事,最终才说出了真实的目的,那就是——
“邀请你去她的生辰宴?”
柳氏放下信件,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沈长安在一旁倒是并不惆怅,“她只是邀请,我去和不去,还得看当日的调休,到时候避免麻烦,找个借口不去,不就行了。”
“不行,你必须去!”
柳氏难得的提出了和沈长安不同的意见。
沈长安接过了春喜倒的茶,一边喝一边洗耳恭听柳氏的意见。
柳氏说道:“生辰宴或者是什么宴会,那其实都是男女之间相看的借口罢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虽然你父亲那边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我虽然不认同他的意见,但话还是认同的,你现在也恢复了自由身,理应去结实一下其他的男子,万一就有喜欢的呢?”
原来要说的就是这个?
沈长安放下茶杯,哭笑不得就要解释,却被柳氏无情的打断,“你先别说话,听为娘的说。去相看男子,是其一,这其二,下午的时候,家中收到了安王府那边传来的请柬,也是邀请你去这场生辰宴的,多半啊,安王也有些话要对你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理应去。
“还有其三,以上两个你都不愿意去的话,那这第三个,为娘是出于本心,希望你能去交一些同年龄的朋友,巧儿和小婕虽好,但终究出身和见识都不相同,为娘也能看出,你们之间也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柳氏一句句的苦口婆心劝道,反而让沈长安忽略了长久以来所发生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她给柳氏吃穿不愁的生活,就足够了,却不知,在柳氏眼中,她这个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这样的关心,沈长安还能说什么呢?
“好,我去。”
……
转眼就到了生辰宴当天,调休的时间恰好也对的上,沈长安换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裙,便出门了,正在门口等马车过来,就见张猛慢慢悠悠的架着一辆马车停到了面前。
“你这是……”
沈长安抬头看向张猛。
却不知,这抬头的刹那,张猛反而先愣住了。
片刻,在沈长安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后,张猛回过神来,说道:“难得看见你打扮的跟个女子似得,一下子没敢认。”
“……”
沈长安无奈一笑,“我本来就是女子。”
闻言,张猛尴尬的干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对了,我是来送你去蒋府的,你娘说需要一个人给你撑场面,就找我来了。”
柳氏多半是担心沈长安和司北辰撞见,会气势被压下,所以提前找张猛打了招呼。
虽然张猛身份是低了些,但好歹是个男人,真的遇到不好的场景,也能给沈长安周旋一二。
想到柳氏的种种安排,沈长安笑了笑,上了马车。
蒋超是正六品翰林院侍读,虽是状元出身,但实际家中并不富裕,是以居住的地方并非是繁华的闹市,而是更偏一点的,张猛驾着马车,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是到了。
马车停下,张猛直接把请检单丢给过来的门房,查阅了请柬后,立刻就有丫鬟前来搀扶沈长安下马车。
“我就不跟你进去了,你要走的时候……”
张猛回头和沈长安打了个招呼,正要说离开的时候找人来叫他就行,结果一下就看见了一个身影,对着沈长安微微颔首,“要走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算不坐我驾得马车。”
“什么?”
沈长安疑惑的顺着张猛的视线转头,就见安王府的马车刚刚停下,司北辰恰好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抬头与她视线交汇。
司北辰利落的下了马车,走上前来,说道:“巧了,既然一起到的,就一起进去吧。”
“……”
巧合?
沈长安低声问道:“你和张猛,怎么回事?”
##第二百四十六章司北辰与蒋莲心澄清关系
“我和他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还是说,你就是想要管管我?早说,我给你……哎哟!”司北辰正要和沈长安口花花一下,腰间就被拧了一把。
沈长安面色不变的说道:“这里可是蒋府,注意一点别让你未来的岳父不喜欢你。”
“……”
沈长安这一拧极为隐秘,倒也没有人看见。
不过司北辰听到她说的话,却兀自的笑了笑,正要说点什么,就有一个丫鬟介入了过来,“安王爷来了,小姐可一直再等您呢,请和奴婢进去吧。”
“……好。”司北辰欲言又止,转头看向沈长安,说道:“待会儿再来找你说。”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没有理会司北辰的话,将手中柳氏准备的礼物交给门房,便与给她带路的丫鬟一起进了蒋府。
蒋超毕竟是状元,纵然家境在京城内算不上好,却也布置得别有一番趣味,沿途而来的绿植赏心悦目,途经花园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沈长安不由得惊讶了一下,而那流水声传来的地方,也有三五个人停驻,正在热切的议论着。
“回沈大人的话,那是今年京城内的四季河开通,河水流淌而过,恰好要经过蒋府,便开辟了河道,是以,可以在院中观赏一二。”
丫鬟语气暗含炫耀的说道。
原来如此。
沈长安略微颔首,却没有凑过去,而是径直的跟着丫鬟来到了前厅。
前厅之中多是男人在互相议事,突然沈长安一个女子迈步走了进来,导致气氛都有一些凝滞。
向来宴席都是男女分开的,但沈长安作为朝廷命官,让她和一群闺中女子或他人妇处在一起,却也不对劲,所以安排到了前厅。
在场的诸位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纷纷对沈长安友好的拱手作揖。
沈长安也没有闲着,一一问好。
只不过气氛再如何融洽,却也不复刚刚沈长安没来之前的好了,毕竟有些话,男人与男人之间互相说,倒也正常,掺杂了女子,就不对味儿了。
所幸很快蒋超就过来了,主动调节了一下气氛后,就到了开宴的时间。
宴席不大,所以就在前院用餐,摆了三张桌子。
蒋超、蒋莲心、还有一些长辈,都落座于第一桌,沈长安则和一些同僚在第二桌,女眷全都坐于第三桌。
菜肴徐徐摆上,而后开始有人通读礼单,一切都井然有序。
沈长安反倒有些无聊。
如果司北辰专门让自己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吃顿饭,她一定会将这件事记住,他日讨回来。
似乎是知道沈长安的心声,坐在第一桌的司北辰,遥遥的看了过来,手指弯曲,指了指腰间在门口被沈长安拧过的位置。
“……”
沈长安尴尬的转过了头。
“哈哈。”
司北辰不禁笑出了声。
“王爷这是在笑什么?”
蒋莲心本该做第三桌,却因今日是她的生辰,所以坐到了司北辰的身边,注意到他笑了,连忙问道。
司北辰闻言,脸上笑容一下收敛,平淡道:“没什么。”
见状,蒋莲心放在桌下的手狠狠的揪着手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开宴的时候,蒋超站了起来,手中端了杯酒,说有事要宣布。
“诸位都知道,我曾经与安王爷,有过传授之恩……”
这句场面话一开口,在座的人皆是一惊。
一旦开始说过去,谈交情,一般都是有大事要宣布。
蒋莲心也知道这么一个定律,所以惊讶的抬起了头。
难道,难道父亲要在今天宣布她和司北辰……
蒋莲心一下喜上心头,控制不住小女儿的心思去看司北辰,却恰好撞见司北辰也在回头看她,两人视线碰撞,司北辰没有闪避,对她微微颔首。
砰!
这一颔首,蒋莲心便觉得仿佛是许下了此生的约定一般。
而在这时候,蒋超的谈交情也谈完了,开始宣布正事,“长久以来,京城都传着小女莲心,迟早要嫁给安王爷的流言,但我一向认为身正,则气直,一概不去过问,也不去作解释,想着日子久了,也就淡忘了,但前不久,安王爷找到我,所以,我今日就来对此事做出一个解释,那就是——
“安王爷要娶小女莲心,此事根本就是莫须有的!安王爷于莲心,只有兄妹之宜,断没有儿女情长!”
哗!
兄妹?
听到这么一番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去看司北辰。
司北辰也顺势站了起来,“没错,蒋大人乃是本王的恩师,蒋大人的爱女,自然本王也会当做自己妹妹一般爱护。”
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爱护……
旁人听到这些,纷纷笑着打趣,欲将此事盖过去。
但蒋莲心的脸色,却‘唰’的惨白下来。
“安王爷果然是一心百姓社稷,无心儿女私情啊。”
“可不是么,安王爷就是高风亮节。”
“……”
周围的赞美之声不断,分明蒋莲心才是这场生辰宴的主角,此刻却仿佛被隔离在外。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想望,最终变成一团泡影。
蒋莲心只觉得心口绞痛难当,当即便一把推开桌子,转头跑了。
“小姐,小姐……”
丫鬟见状,赶忙去追。
蒋超脸色有些许的难看,但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只能赔笑道:“不好意思,小女她多半是太高兴了,毕竟能做安王爷的妹妹,实在是幸事。”
周围的人也一番附和尬吹。
沈长安端起酒杯,微微的抿了一口。
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有好事的人将眼神往她这边打量,但之前司北辰泛舟湖上,将人一脚踹下去的壮举,让旁人不敢当着议论。
酒过三巡。
沈长安有些乏了,但宴会还有一会儿才会散去,她找个借口离开片刻,却在离席的时候发现张妍也不见了。
……
四季河新开通,大河道波涛汹涌,蒋府的这个河道虽不大,水流汹涌却半点不弱。
磅礴的河水卷着风吹拂而来,沈长安闭上眼睛感受,面前却莫名的多出了一个手掌,微微的替她挡了挡风。
##第二百四十七章蒋莲心的黑化
“做什么?”沈长安睁开眼睛问道。
司北辰走到了她的身旁,避而不答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长安挑眉,“宴会没什么意思,都是一群人互相吹捧,左右我也吃饱了,就来这里看看风景。”
“哦?那我也是来这里看风景的。”
司北辰轻笑一声。
分明不是,却偏偏要说是。
沈长安侧过身,看着司北辰,不解问道:“你为什么不娶蒋莲心?不是三年前就有此打算了么?”
她能问出这个问题,司北辰并不意外。
毕竟刚刚的漂亮话,是说给外人听的,但真的近身的人,也都知道司北辰是真的打算过要娶蒋莲心。
否则这三年过去,蒋超早就将女儿嫁出去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如今司北辰毁约,所损失的可不是一个蒋莲心那么简单,稍有处理不好,蒋超都将与他反目成仇。
但刚刚宴席上,蒋超却对司北辰很是友善。
这背后,怕是付出的不少吧。
司北辰笑了笑,“三年前我尚看不清自己的心,如今看清了,旁的颜色,就再也入不了眼。”
“我们不可能的。”
沈长安无比清楚的对司北辰说。
这五个字,是个聪明人,其实都应该猜到了才是。
可司北辰在听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心中痛楚。
司北辰抬起手,带着细小颤抖的抚摸上了沈长安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是碰碎了沈长安一般。
而沈长安,则是目光冰冷的望着他,对他的一切没有任何的感触。
襄王有心,神女无意。
在这汹涌的河水旁,男人谨慎的抚摸着女子的发丝,就好像要将她捧在手心一般的珍惜着,阳光正好的打在两人身上,犹如渡上一层金边,越发的像极了佳偶。
不远处,蒋莲心被这一幕深深的刺痛,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再一次的汹涌起来。
她听不清沈长安和司北辰再说什么,这无关距离,就好像她之前分明坐在司北辰的身边,却仍旧不明白他心中挂念的人并非是她一般。
“莲心,说难听些,沈长安她就是在立牌坊,三年前逼着安王爷娶她,三年后,她也照旧手段重演,你想想,朝堂上那么多前辈,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够将外邦使臣教训一遍的?偏要她沈长安出头?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沈长安牵着鼻子走,她在朝堂上,能够吸引陛下的注意,在朝堂下,又能吸引安王爷的注意,这不是狐媚子,又是什么?”
“你听我的,狐媚子,她就有狐媚子的去处,你不是在做坏事,你只是帮安王爷远离一个狐媚子而已。”
“莲心……”
闺房中,张妍安慰的话语重新回荡在耳畔,蒋莲心眼中的泪水徐徐止住,她取出手帕擦了擦脸,紧咬着下唇,做下了一个决定!
……
河道边,沈长安侧头不去看司北辰,望着前面的河水,汹涌不断,一如她此刻的心,也浮浮沉沉,无法平静。
司北辰同样没有开口,只是单纯的陪伴在她的身边,只是阳光洒落之下,两人的影子交叠,一如他佣她入怀一般。
“安王爷,可算是找到您了,老爷有请。”
小厮小跑着过来,对着司北辰行礼说道。
司北辰转过身,目光询问的看向沈长安,说道:“你和我一起过去?”
沈长安摇摇头,“我再待会儿。”
“好,那你远着点,可别失足落下去了。”
司北辰叮嘱一声,这才与小厮离开这里。
他走后,沈长安的心绪才逐步的平静下来,这花园之中除却此处,还有许多的绿植值得观赏,她正欲离开,却见一个身影朝着河道徐徐的走了过去。
“蒋小姐!”
沈长安脸色大变,赶忙的朝着那边跑过去。
蒋莲心仿佛是没听到沈长安的呼唤一般,仍旧是不顾一切的朝着河道走去,已然有河水奔腾,打湿了裙角。
“莫要寻死!”沈长安一把拉过蒋莲心,想要将她拉回来。
蒋莲心却不听劝,“你放开我,我丢了那么大的脸,我何来颜面继续活着?”
“脸面是小事,生死才是大事。只有活着,才能有无限的希望,才能够去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沈长安用尽全力的去拉蒋莲心。
她的话仿佛是触动了蒋莲心,她一下停住了挣扎。
“可如果争取,也得不到呢?”
蒋莲心看着沈长安,问道。
沈长安在这一刻,也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
可这世上,向来是人心难得、真情难求,又岂会是蒋莲心一个人得不到?
沈长安叹了口气,“世上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可如果我有机会得到呢?”
蒋莲心紧随其后的打断沈长安,双目盯着她,仿佛是要追寻一个答案。
沈长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这个机会还能不能把握住,如果能把握,那……”
“我能。”
通过沈长安拉着蒋莲心的姿势,蒋莲心也反手拉住了沈长安,两人就这么站在河道边,河水打在河道上,裙角湿了一大片。
沈长安心中不安莫名的突起,她皱了皱眉,问道:“是什么?”
是什么?
随着问题的问出,沈长安觉得脚下湿润了起来。
虽说这河水一直汹涌,已然打湿了裙角,但是此刻她却觉得有些涨潮一般,脚下越发的湿润。
“当然是……”
蒋莲心死死的抓着沈长安的胳膊,突然一把将她拽过去,猛地用力一推,低声说道:“你去死了,一切就万事大吉……啊!”
沈长安早有感觉蒋莲心会发难,却没想到,她竟然要将自己淹死。
多么荒谬的决定,她却偏偏做了!
被推下的一瞬间,沈长安用尽浑身的力气,死死的拉住了蒋莲心,一通与她落入了水中。
噗通!
沈长安耳鼻一下灌满了水,大脑仿佛都在一刹那宕机。
但她会游泳,哪怕是大脑跟不上,潜意识的反应也让她四肢迅速的舒展开来。
反之蒋莲心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今天是她的生辰宴,更何况司北辰也会来,她头发上别满了发饰,一身锦服何其繁复,沾了水就跟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扑腾了几下呼救,而后便朝着下面沉沉的坠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惹上麻烦了
沈长安头探出河面,也迅速的喊了几声救命,而后便猛吸一口气,再次潜下来,准备拉蒋莲心一把。
这无关圣母心,只是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生命从自己眼前消弭。
然而水中却又一道身影更为快速的朝着蒋莲心游了过去。
有人?!
砰!
沈长安从河面一下探出头,还没开口,手臂就被人一把拉住,用力一提给提上了岸。
“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衫将沈长安团团裹住,她抬头,却见司北辰俊逸的侧脸,剑眉紧紧的皱着。
在这时间里,蒋莲心也被人给捞了出来,呛了几口水,脸上的妆容花了,头发也乱了,更让人惊讶的是,她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腰带都松了,领口更是打开得极其之大。
捞她起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油头滑脑的小厮,脸上还带着红晕。
这在水里发生了什么,不用人多想,都能够猜到。
相比其他人的惊讶,沈长安更多的是心惊!
“别看了,走吧。”
司北辰拉住沈长安,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蒋莲心落水并不是小事,而且一同落水的还有沈长安,纵然有司北辰护着,在蒋府经历了一番混乱后,蒋超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沈大人不必惊慌,我只是想要问一问,你与小女,究竟是为何双双落水?小女此刻已然神志不清,想要问,也是无从问起了。”
这一番话说的恳切,并没有要以势压人的模样。
但这其中缘由,沈长安却……
可以料想,如果落水的只有沈长安一个人,而后那小厮如水,将她……一番,众目睽睽之下,名节受损,别说是和司北辰有点什么,怕是这官位都不保。
而且蒋莲心也料定了沈长安不会将她说的话说出去。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过丢脸了。
但现在,名节受损的不是沈长安,却是蒋莲心,沈长安纵然可以将一切的过程说给蒋超,却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沈长安实在想不明白,三年前还有一颗玲珑之心,无心斗争的蒋莲心,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纵然事情报应在了她身上,却也让人心寒不已。
“蒋大人,再多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您,只是蒋小姐她似乎是因为今日生辰宴的事情,大受打击,所以在河边欲寻死,我前去劝她,所以就……”
……
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蒋超只是迂腐不变通,却也不是真的愚蠢。
沈长安走出蒋府时,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紧了紧司北辰给她披上的外衫,谢绝了司北辰的相送,上了张猛的马车。
张猛在后院休息的时候大概听说了发生了什么,所以此刻也不多问,赶紧的驾车回去。
突然,张猛一个急刹车,沈长安在马车里没有防备,猛地磕了一下脑袋。
听到动静,张猛问道:“你还好吗?真对不住啊,我本来想的是早点回去,结果跑的太快,险些撞上了张尚书家小姐的马车。”
张妍……
这一句话,让沈长安顿时恍然大悟。
是张妍,张妍才是真正的背后推手!
蒋莲心就算是再嫉妒,没有人教唆,想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怕是也需要经历一番心理斗争。
而且那小厮出现得极为巧妙,必然是需要提前部署。
再者说,蒋莲心就算真的计划成功,沈长安被救起来后,将事情找司北辰说一通,她仍旧是无法改变现在的局势,甚至会更添一份厌恶。
算来算去,张妍才是那个黄雀。
“呵,呵呵……”
沈长安依靠在马车上,内心一片冷然。
……
“蒋家那事儿你们听说了么,蒋小姐和沈大人一起落得水,结果啊,沈大人披着安王爷的外衫出来的。”
“啧啧,之前就一直听说蒋小姐要嫁给安王爷,结果生辰宴上直接来了一出辟谣,还当做妹妹,切……”
“是不是真的当做妹妹,我们也不敢多说啊,不过蒋小姐确实可惜了,看来安王爷对沈大人还是余情未了啊。”
“哈哈哈,我倒觉得不是,我觉得这肯定是那沈长安设计的一出好戏,可别忘了,五年前沈长安是怎么嫁给安王爷的。”
“我的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忆犹新了,沈长安这不会是故技重施吧?”
“保不齐的,毕竟现在沈长安可不是什么深闺大小姐,那是有官位在身,一会医术,二有才学,这倒贴谁,谁会不乐意?”
“安王爷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怎么会不乐意呢,哈哈哈哈……”
……
“小姐,该传的都已经传出去了,只是我们这么编排安王爷,小姐您和安王爷……”
“我都不担心自己,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放心好了,男人最讨厌善妒和嚼舌根的女人,只要安王爷听到流言想起过去的事情,沈长安,就断然没有任何机会!”
张妍说话间,将手边的玫瑰一把捏碎,红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出,就仿佛鲜血一般,“这些事情同样别告诉父亲那边,他只需要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丫鬟连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武主事武大人到了。
“好,扶我出去,我要和武大人好好聊一聊。”张妍脸上露出一抹笑,抬起手,丫鬟立刻上前给她擦拭手掌。
待擦干净后,张妍起身离开前也不忘叮嘱道:“息云那边你去看看,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给她。”
“是。”
……
自从那日过后,沈长安又休息了一天,确认自己没有发热的状况,才进了宫点卯归位。
因为兼任的缘故,她早上在太医院检查药方,中午用过午饭,便要去户部,但一路过来,却收获了不少奇怪的眼神。
上一次还是因为沈从涛乱来,这一次……沈长安觉得不是他的问题。
“长安,你前日调休可是去了蒋超蒋大人家中?”
有同僚看见沈长安过来,连忙拉住她问道,在后者点头之后,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啊你,惹上麻烦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我如果是诬陷,那你是什么
“为官者,应当做什么?”
张珏坐在高位上,俯视着沈长安,一字一句的问道。
沈长安深吸口气,“为官者,应当竖立正直形象,不可……”
“既然知道,那你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
沈长安看着张珏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满头雾水。
在来的路上,就有同僚告诉沈长安,她惹上麻烦了,而后她一道户部,就被张珏喊了过来,一来,就面对这样的一番谈话。
张珏看着沈长安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终于是叹了口气,将今天一早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给沈长安说了一遍。
而后他又叹了口气,“按理说,这是你的个人私事,但不管太医院那边什么态度,户部上下,决不能出现这种风气,今天我允你一天的假,去将事情解决完吧。”
沈长安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颔首点了点头。
走出户部的时候,沈长安还有些走神,就被眼前的一抹白色给唤回了神。
“长安,你没事吧?”
白竹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拦住了沈长安的去路,关切问道。
出于第一反应,沈长安能从白竹身上看出他接下来要问什么,先声夺人道:“你也是来问我外面的流言蜚语的。”
语气是陈述句,没有带任何的疑惑。
白竹顿了一下,缓缓点下了头。
“不过长安,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那些流言蜚语我也再查源头了,肯定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毁坏你的名声,你只要将事实说出来,我定能帮你洗刷干净。”
沈长安抬起头,一双黑眸沉沉的看着白竹,平静说道:“可这就是事实。落水是事实,披着安王的外衫走出来,也是事实。”
“长安……”
这一瞬间,白竹只觉得心口绞痛难忍。
昔日干净如水的女子,如今却像是一块冰,令人无比心寒。
“我懂了,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我也无话可说。”白竹说道。
沈长安没有再开口,从白竹的身侧径直的离开。
选择,这件事本身就是残酷的,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定然也没有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可一旦做出来,沈长安就不会在这件事上花费任何一点多的心思,不去理会那人的想法,也不去在乎,她只需要往前走,一直走,就行了。
……
关于传出去的流言,蒋超安排人送礼到沈长安这里,希望沈长安不要因为流言就说出那日的真相,旋即就开始为沈长安压住流言。
蒋超是一个有才之士,虽然官位不高,但愿意给他几分面子的人,还是有的。
短短一天,从流言四起到无人问津,很是迅速。
但只要有心之人去查,就会明白,这不过是几个势力一起压制的结果,真正想要让她为这个流言付出代价的人,还蛰伏着。
转眼就到了户部季度的考核时间。
每当这个时候,关于户部的人员都会出一些调动,是升还是降,全凭自己的能力。
沈长安的主事是晟帝钦点的,加上又初来乍到,这次的考核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她也不过是抱着走个过场的心态。
但当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德不配位,要求剔除户部的时候,沈长安才微微挑眉,心神回笼。
“尚书大人,还有在座的诸位,前些日子的流言大家都听过了吧?这不是第一次有关于沈主事的流言了,再一再二,会不会有再三?这里是户部,管的是百姓的生活,可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地方,哪儿都容得下来!”
户部一共有三个主事,一个是沈长安,另外一个年迈已经准备辞官,这次就没有过来,而指着沈长安控诉的人则是第三个主事,张全。
朝堂之上最忌讳官官相护,所以张全虽然按道理上是张珏的侄子,却也只能在户部做一个主事,拿不出手,更籍籍无名。
沈长安被点了名,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沉着脸开口说道:“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代表了不合理不真实,张主事也强调了,这里是户部,户部的人要做的一切影响着晟朝百姓,所以为什么会有时间去听一些茶余饭后的流言?”
“你自己做的事情难看,还管别人听不听?”
张全嗤笑一声,毫不避讳的说道:“女子就是事情多,点滴小事,就能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让你入户部,是陛下的意思,也是希望你能谨言慎行,结果却将户部带的乌烟瘴气,沈主事,你觉得你还有脸待在户部吗?”
看着张全的控诉,沈长安挑了挑眉。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显然就算不为张全说话,却也是认可他这番话的。
前几天的流言,就是为了今天的反击。
沈长安不怒反笑,说道:“张主事说的还真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不过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当日在蒋府的所有人,都是证据。”
“既然张主事要这么说,那我也作为当事人,也必须要解释解释了。一,当日是蒋小姐失足落水,我沿途经过,为救人跳了下去,上来的时候安王爷距离最近,自然展露君子风范为我披了一件外衫,事后我也已经安排丫鬟清洗奉还。
“二,一个女子为救人入水是流言,一个男人为救人入水是美谈。从这两件事上看,张主事你刚刚的言论,是否是在嘲讽女子不行?
“三,陛下主张女子可入朝为官,我这主事之位是如何来的,相信张主事也都清清楚楚,在流言散播的时候,蒋大人同样站出来澄清所有,这些东西,张主事不去听,反而偏听偏信那些不可信的,是否存在于不客观之心?
“综合以上三点,尚书大人,我认为张全张主事已经失去了平稳的心态,不再适合主事之位。”
沈长安逐条分析,最后对着张珏一拱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是诬陷!”
张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沈长安大声咆哮。
沈长安却不看他,轻笑一声,“刚刚张主事无凭无据就可指证我,如今我有理有据的逐条反驳,你却说这是诬陷,既然我都是诬陷了,那你是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外邦使臣还没走
“你,你,你个女子,伶牙俐齿!”
张全说不过沈长安,咬牙切齿的怒道。
“张主事的意思是我先是个女子,而后才伶牙俐齿的。所以你的主观思想是女子不行,女子做什么都是错,不管是救人,还是为自身辩驳,既然如此,张主事何不回家将自己的母亲扫地出门?毕竟那也是女子。”
沈长安看着张全这么说,也乐于将话题的重点牵引向男女之事上。
如今的晟朝,因为迎接了一批女子入朝,虽没有听政,却也如细水一般,开始蔓延开来。
朝堂之上因为这件事,那些言官都还在和晟帝争执,既然张全愿意主动递上把柄,那沈长安不利用就是傻子。
张全俨然是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怒斥道:“母亲乃是高洁,你这等女子却……”
“张主事的意思是,女子生了孩子就是高洁了,那不生孩子就理应被践踏?”
沈长安再次致命的问出口。
张全脸色变换难看。
所有人都开始有些分不清,甚至隐隐对张全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这时,张珏干咳了一声,“这里是季度考核,不是争吵现场,注意形象。”
沈长安闻言便收声老神在在的坐着了。
反而张全却不依不饶的说道:“叔父,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她沈长安分明德行……”
“有证据吗?”张珏皱眉看向了张全,一字一句道:“没有证据,胡乱攀咬,肆意妄为,滚出去!”
“……”
张珏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端正严肃的,就算是部下有所犯错,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顶多就是像上次训斥沈长安一样单独喊过去。
而如今,可见张全确实是惹恼了张珏。
望着自家叔父的脸色,张全只觉得耳畔那句‘滚出去’简直是将自己的颜面都践踏了,咬咬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长安见状,并未多说什么,而张珏也仿佛这件事就是个插曲,有心让它过去,迅速的开始考核起来。
结束之后,不出意外的沈长安被留了下来,单独面见张珏。
沈长安与张全的一番辩论,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张全这么个时常在朝中行走的人。
不过真要说沈长安有什么言行不对的地方,确实也没有,该解释的,也解释了,反而是张全冲上头去非要攀咬沈长安,这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张珏留下沈长安并非是苛责,而是告诉她,张全虽然言行有失,却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应当是受了别人的蛊惑,让沈长安想想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这么一说,沈长安倒是想到了个人,不过望着张珏,却不太好说。
“你这是什么神情?刚刚我处理了张全,可曾心慈手软?国是国、家是家,当有问题出现,那就是国家大事,与自我小家是绝对不一样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张珏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沈长安有些惊诧。
她也不是矫情的人,索性说道:“我觉得那人会是您的女儿,张妍张小姐。”
“妍妍……”
张珏略微一想,便好似想通了一般。
沈长安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心人想要去查,总能抓住蛛丝马迹,且看他愿不愿意直面了。
叩叩!
这时,敲门声平白的响起,林涛站在门口说道:“洒家见户部的人都离开了,便以为结束,没曾想,打扰了张尚书与沈主事了。”
“无妨。”
张珏摆了摆手,“林总管有什么事吗?”
“不是洒家有事,是陛下找沈主事,有些事情。”
“我?”
……
“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就吵吵嚷嚷的?我让你去查安王爷的行踪,可有查到?”
张妍斜躺在贵妃榻上,慵懒的开口问道。
丫鬟喘了几口气,“这……安王爷的行踪一向是保密得紧,奴婢并未查到。不过全少爷那边,出事了。”
“表哥?他怎么了?”
听到这里,张妍才稍稍起了点心思,追问。
“全少爷灰头土脸的从户部出来了,见到奴婢,说让奴婢回来告诉小姐,沈长安这人太能说会道了,他也吃亏了。”
“什么?!”
张妍面上染上薄怒,“表哥也吃亏了,难道父亲没有帮他?”
丫鬟徐徐摇头。
“废物!话柄都递到他的手上了,却还能这么废物,可惜我没能去参加科考,否则……”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张妍紧皱着眉头开始思索着,丫鬟在一旁也不敢打扰。
半晌过去,比之张妍想出办法更快的是张珏的脚步。
“去,祠堂跪着!”
张珏大步走进来,手中还拿着教条,怒斥说道。
“父亲,我……我犯了何错,为何要去祠堂?”张妍花容失色,鲜少能看见张珏如此愤怒的模样。
张珏看她故作不知,毫不客气的一教条打了下来。
旁边丫鬟大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替张妍挨了一下,痛的冷汗直流。
“老爷,小姐纵然发了大错,也不能动手,老爷……”
“闭嘴!”张珏冷眼看向张妍,“你在外做事,我一向不会过问,自认我张珏教出来的女儿,是个进退有度的人,殊不知,你却散播谣言,毁人清誉,今日若不教训你一顿,他日你还不上了天?给我过来!”
张珏一把抓住张妍的手腕,生生将她拖拽下来,朝着祠堂而去。
紧接着,便能听到祠堂那边传来的惨叫声,以及张珏愤怒的教育之声。
良久,张珏丢下教条离开祠堂的时候,丫鬟才敢哭着跑进来,看着脸上泪水都已经流干的张妍,哭着道:“小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长安!”
张妍死死的扣住了身下的青石板,十指流血都比不过她心中的恨意!
……
“啊欠!”
沈长安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林涛歉意回头道:“抱歉了沈太医,这一次要去见的不止是陛下,还有外邦使臣,故而规矩不能乱。”
“没事,只是外邦使臣……他们还没走?”
沈长安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脸色怪异了三分。
##第二百五十一章赌一场人心之善(上)
林涛从户部将沈长安喊出来,又一路去太医院,要求沐浴更衣,但总不能让晟帝等着,所以沈长安火速用冷水冲了一下,换上了太医官服,便走了出来。
本来这洗个冷水澡并不算什么,可沈长安却得知自己搞这么一遭却是因为要见外邦使臣,就有些不适。
林涛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按理说,半月前就该离开了,可到如今朝贡都尚未交上来,今日进宫来,说是又有变动,这才不得已,特来请沈太医前去的。”
“……”
又有变动?
沈长安嘴角扯了扯,多半是要当个老赖。
但是当老赖,也得抛的下脸面,可这使臣明显是放不下脸面,所以各种出难题。
多亏了林涛的提点,沈长安进御书房时,便察觉到了晟帝的不耐,行过礼后就抓紧时间问道:“来时听闻使臣大人又有问题,不知是什么问题?”
使臣见到沈长安,脸色难看极了。
“这问题可是关乎两国的和平。天朝陛下,不知您将这个沈大人叫过来,是什么意思?”使臣懒得理会沈长安,直直的朝着晟帝逼问。
晟帝强压住眼中的不耐,开口说道:“你的问题,朕已经悉数知晓,叫来沈爱卿,也是因为你要找人比试,怎么?要换人?”
“……”
面对晟帝的气势碾压,使臣脸皮子抖了三斗。
本来一而再的反悔,就已经让使臣很难做人了,如果这时候要求换人,岂非是将晟朝耍着玩儿?
外邦之所以想要积攒财富却又只能耍一些阴谋诡计,无非就是地方小人又少,跟晟朝要是交战,妥妥的被碾压。
咬咬牙,使臣没有好意思说出换人的话来,只是笑着说道:“不用,既然来的是沈大人,那也巧了,都是熟人。”
“嗯。”
晟帝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一看使臣没有将事情告诉沈长安的意思,林涛上前,低声的解释了一遍。
今天一早,使臣就进宫了,向晟帝提出要求,尽管沈长安说服了使臣,但是这纸上谈兵和真实的交易起来,始终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使臣的打算,就是想要晟帝安排一个人,和他当街买卖东西,三个时辰为限,最后谁卖的多,就算谁赢。
而晟帝觉得沈长安不拘一格,便安排她迎难而上。
听完后,沈长安挑了挑眉。
让一个太医,和他当街卖东西……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绝对是放不下自己的身段,最后逃不过闹出一场笑话的结局。
可让沈长安去……
说好听点是‘不拘一格’,说直白点,那就是觉得沈长安骨子里是没有其他人高傲的,可以随意的摧折。
“陛下,臣愿意比试。但比试途中,还望陛下不要让旁人打扰到臣,包括陛下也是。”
沈长安对着晟帝作揖行礼,掷地有声的说道。
“哦?”晟帝轻笑一声,“你这是要做什么大事,还提前说定不让朕插手?”
“微臣是人,自然也只能做点微末小事,可万万做不起大事的。”
沈长安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晟帝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心中反而开始对沈长安生出了些许的期待。
……
午时三刻。
正值白天里最炎热的时候,沈长安和使臣同时站在大街上,两人身边各自有一辆马车。
使臣掀开自己的马车,里面堆满了锦盒,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全然是人参。
另外一边,沈长安也掀开了马车,使臣也好奇的看了过去,却见里面是普通的书案和座椅,不解的皱了皱眉头。
使臣没有要和沈长安说话的打算,沈长安同样也是。
两人各不相干,使臣拿着锦盒开始叫卖,而沈长安则搬出书案和椅子,当街坐了下来。
“御医义诊,概不收费。”
沈长安立了一块牌子,身上的太医官袍也没有脱,明晃晃的穿着,不加掩饰。
这八个大字的牌子很快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沈长安骑马游街,议论纷纷起来。
使臣在另一边,则不屑的一笑,“哗众取宠。”
“走过路过别错过,外邦进口人参,根部完整,人参肥大,都瞧一瞧看一看啊!”
因为外邦的人参早就在京城各家当铺里都有,也有不少人购买过,所以一听就停下了脚步,询问一二后,迅速的就达成了交易。
就在使臣都卖出去两单的时候,沈长安那边才终于等来了第一个病人,悉心的把脉之后,她给病人后背一推,病人‘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东西。
“吐出来就好了,下次吃鱼千万要注意刺。”
沈长安说完,便转头喊道:“下一个。”
有了第一个病人,很快就来第二个,现场也有丫鬟仆从收拾得很快,没有留下任何的脏污。
但尽管沈长安这边人多,可她不收钱,而使臣那边却开始赚的盆满钵满。
这个消息传回宫里的时候,别说晟帝,就连林涛都不禁愣了一下。
“义诊?沈长安这是要玩大发啊!”晟帝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一时之间摸不清楚他的意思。
林涛自知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是保持沉默,但还是咬咬牙开口说道:“陛下,沈太医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想想她出发前曾说的话,陛下……”
“闭嘴——”
还不等林涛说完,晟帝率先的就打断了他,“你都能想到的东西,难道朕还想不到?朕只是恼怒,沈长安既然知道朕得知后会愤怒,那为什么不提前说清楚计划?”
“这,沈太医她可能是自己也拿不准?”
林涛心里‘突突’的跳起来。
晟帝冷笑一声,“拿不准?你刚刚不还说她不做无把握的事情吗?”
“奴才该死!”
林涛果断的跪了下来,不再言语。
晟帝沉沉的看着林涛崩的很紧的后背,幽幽叹了口气道:“林涛,你跟了朕二十多年,整个宫里,只有你还敢跟朕说几句实话,朕问你……”
“……”
林涛紧张的匍匐,听到头顶传来晟帝的声音问道:“沈长安是不是打算和老六一起联手,预备架空朕?”
##第二百五十二章赌一场人心之善(下)
老六,六皇子,安王司北辰!
林涛鬓角有冷汗噼里啪啦的往下滚落,他口干舌燥,但又不能逃避这个问题。
“陛下,不想坐皇帝的人,不是个好皇子,但若是沈太医与安王联手,奴才斗胆,觉得不太可能。
“沈太医固然之前对安王多有眷恋,但从三年前的情况来看,是真的对安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想法,才会假死脱身,而根据陛下查到的消息,沈太医现在爱慕的,是荣辉商行的少东家,白竹公子才是。
“虽然沈太医与白公子多次碰面都不欢而散,但沈太医是何等的女子,她骄傲,满腹才华与能力,断不会吃回头草,奴才看啊,应当是在和白公子闹别扭才是。
“至于沈太医和安王,那更是无稽之谈,沈太医几次和安王碰面,都不咸不淡。这世上有爱才会有恨,有了情绪,才会有了反应,可最怕的,就是没有反应,这才是真正的淡忘一个人,把那人当做陌生人的态度啊。”
林涛说完这么一番话后,晟帝久久的没有回声。
就在林涛的冷汗都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水的时候,晟帝才轻呵了一声。
“你说得确有道理。朕是有些多疑了,但……朕给老六的已经不少了,只希望,他能够知足。”
……
“还不知足?现在吃到苦了吧?!”
沈长安看着面前肥头大耳的妇女,无奈的一声叹息说道:“孕期要补充营养,但也不是你这么补充的。喏,拿上药方去平安药房取药,不收钱。下一个。”
送走了面前营养过剩的孕妇后,下一个病人紧接着填补而上,仿佛遥遥无期一般。
沈长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才发现自己的袖子都已经湿透了,而一方手帕很适时的递了过来,上面绣着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让人仿佛都能够消耗掉炎热一般。
“多谢。”
沈长安接过手帕,对着那人温婉一笑,擦了擦汗水,继续把脉看病。
三个时辰看似很长,但偏偏又过得飞快。
最后一刻钟来临的时候,使臣那边已经收工了。
“啧啧,沈大人,我这可都卖完收工了,看看,这么一大把银票,再看看你,一文钱都没有,看来这场赌局,你是输定了!”
使臣无视掉排队看病的人,轻蔑的对着沈长安嘲讽道。
沈长安面对嘲讽,却头都不太一下,更别说回应他了。
使臣自觉面上无光,变本加厉道:“无视我?可惜啊,不管你怎么无视,你输了就是输了,整个天朝,输给了我们外邦,不仅今年没有朝贡,还得免去三年的朝贡,啧啧,真不知道你在这里当了一下午的好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哈哈哈哈!”
尽管这场比试接近尾声,但沈长安的周围仍旧是汇集了不少的人,而使臣的声音却又没有半点收敛,尽数的都被听了过去,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怔楞的神色。
沈长安面前并非是一分钱都没有,她义诊,但是架不住有人会拿出钱来放在桌子上。
既然放了,她就没有阻止。
不过这丁点的钱财,比起使臣手里的一把银票,还是不够看的。
“沈大夫,你给我们看病,是在比试?那你现在是真的要输了?”
“沈大夫啊,你说说话啊!”
“是啊沈大夫,你宅心仁厚,还专门义诊,作为宫中的御医,诊金我们肯定是付不起,但是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只要你开口。”
“……”
周围不少人开始附和,希望沈长安能开口解释一下。
治好了一个病人,沈长安叹了口气,说道:“诸位,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是外邦小国,地处偏远,来到我大晟朝,自然会被其磅礴的气度所震慑,此前就已经有过在朝堂之上互相比试,使臣大人输了之后,便又开了一个比试……
“试想,如果我又赢了,是否还有第三个比试,第四个比试?与其绵绵无绝期的比试,还不如抓紧这个机会,替诸位看一看身上的疾病,我为医者,自然是要尽自己的能力来治病,我的医术,也不是因为比试输赢才存在的。”
沈长安冷淡的解释了一下,而后继续给下一个病人把脉诊断。
只不过她这番话说出之后,刚刚还在说话的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而使臣那边,脸色直接黑了。
这沈长安的话外之音不就是说他故意找事吗?
哼,就算是故意找事又如何?她沈长安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输家是怎么挣扎的,胜者为王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暴起一声。
“沈大夫,这是我看病的诊金。”
一个大汉跑过来,将手里的几个铜钱放在了沈长安的桌子上。
钱不多,但心意却很足够。
在刚刚沈长安说完那些话的时候,众人就已经有所想法,如今看着第一个人都已经站了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紧接着不少刚刚在沈长安手里就诊过的人,纷纷回头来给诊金。
但大多数人都是穷人,使臣紧锣密鼓的盯着,看见人群虽多,声势浩大,但给的钱还是只有那么一丁点,脸上的蔑笑再次浮现起来。
“愚蠢,蚍蜉撼树,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一句话落下的刹那,一匹骏马疾驰而来,惊得围观的众人连忙让开。
一个侍卫从马上麻利的下来,对着沈长安单膝跪下,朗声说道——
“沈大夫,这是我家王爷三年前欠沈大夫的诊金!”
……
日暮很快降落,和使臣一起定下的比试时间终于是到了最后一刻。
本该是回到宫内去盘算,但林涛却带着圣旨来到了坊间,直接宣读,要当着百姓的面揭露输赢。
两个太监分别给沈长安和使臣开始算钱。
半晌过去,使臣的额头都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水。
“外邦使臣大人,共入账三百五十三两银子!”
一天收入三百多两,是寻常百姓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但是这钱财,却是从他们晟朝百姓身上赚的,光是想想,都让人红了眼睛,恨不得将这个得意的使臣扒皮拆骨。
而更让人紧张和期待的,乃是沈长安那边。
##第二百五十三章书铺
数着银子的太监手一抖,哆哆嗦嗦的说道:“沈大人,共入账……十万零四百九十五两银子。”
十万……
这数字出来的一刹那,不仅是林涛愣在了原地,就连数银子的太监都傻眼的一直发抖。
“不对,这不可能,她作弊!”
外邦使臣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沈长安就开始控诉说道:“她刚刚没有那么多银子的,是安王……是安王的人来给她送的,这根本不能算是她自己赚的!”
“哦?”
林涛听到使臣的话,似笑非笑的说道:“可是安王爷他确实是受了沈大夫的恩,所以偿还也无不可,不过……”
听到林涛的前半句话,使臣正要闹,却听到他说了句‘不过’,立刻又冷静了下来。
林涛说道:“不过这确实是太久了,不算在今天的诊金里面。”
此话一出,外邦使臣脸上得意嚣张的表情立现。
“什么?”
“这不公平!”
“沈大夫坐在这里一下午,治好了多少人。”
“对啊,真要算起来,人命无价,怎么算都应该是沈大夫赢了才是。”
“就是就是!”
“……”
“大家安静一下。”
眼看着周围的人义愤填膺,沈长安赶紧出来,开口让大家安静。
她说的话,还是有人听的,场面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安王爷给我送来的诊金,乃是十万白银,这是银票。就依使臣大人所言,去掉这十万,可我还有四百九十多两银子,使臣大人,也还是逃不过输的命运啊。”
沈长安转眼,笑看向外邦使臣。
使臣脸色一变,“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还有那么……”
“使臣大人,这出生虽然不被掌控,但眼界,却可以因为学问和所看,而变得宽阔,但若是学问和走过的地方,都不足以让一个人眼界开阔,那就没有办法了。”
这话外之音,就是在说外邦使臣目光短浅而又输不起。
而晟朝人多地广,虽然穷人还是居多,可有钱的人,也不少!
沈长安的四百九十多两银子,就是最好的见证。
事已至此,使臣脸色灰败。
林涛笑了一声,宣布了沈长安胜出,便带着结果回了宫。
沈长安并未回去,而是一直在街道坐到了深夜,将来排队的人全都诊断完后,又将今天的收获全都交给了小婕,以此来填补平安药房的亏损。
……
沈长安在街道之上所说的一番话,彻底的堵了外邦使臣的后路,他大可以继续耍赖要比试,但是否接受,那就得看晟帝的脸色了。
而外邦使臣显然也知道这么个道理,但显然如果能那么痛快的交出朝贡的话,他也不至于作那么多妖了。
果不其然,在一次早朝散去之后,沈长安又一次被叫到了御书房内。
半个时辰后,沈长安走出来,径直的就出了宫。
安王府。
司北辰也才下朝没多久,官服褪去,只穿了一袭白衣,沈长安踏进来的时候,望着他都不禁晃了一下眼。
“怎么?还以为是白竹坐在这里?”
司北辰这句话里藏着的醋味特别浓郁。
沈长安无奈一笑。
上次在蒋府,她已经明确说过了和司北辰没有可能,但后者对她的态度却没有多大的改变。
沈长安自然不会觉得司北辰是没放在心上,或许,他只是不想打破如今的平静。
“没有。”沈长安如实回答道:“白竹与你,我从来都分得清的。”
白竹穿着的白衣,如谪仙降临,超凡脱俗。
可司北辰穿着白衣,实则袖口金线压边,咋看出尘,实际上还在这尘世之中。
分不清哪一种更好,但沈长安觉得,司北辰更接近于人间。
司北辰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些幼稚了,摸了摸鼻子道:“来找我什么事?”
“陛下给了我一个差事。”
沈长安落座,言语之间有些惆怅。
司北辰轻笑了两声,“是叫你去安抚外邦使臣吧?”
“嗯?对。”
沈长安点了点头。
旋即,司北辰就憋不住的大笑出来。
“???”
沈长安被笑的一头雾水。
眼看着她是真的不知道和不清楚,司北辰也不隐瞒她了,直接告诉她,外邦使臣的事情,早就在上朝的时候,晟帝就问过有没有人要去处理。
谁知道平日里那些个厉害的言官,一个二个都乖成了鹌鹑。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摊上这件事,这不,父皇那边面子挂不住,也只能来找你了。”
司北辰玩味的说出了缘由。
沈长安一阵无语,“当初上了陛下这艘贼船,我可没有想过要成为一块万能的砖。”
“你是不想成为,可你偏偏什么事都办好了。特别是之前街上义诊,可是赚足了名声。”司北辰赞叹的说道。
尽管最后他出了十万两,但是这十万两并没有影响到最终的结果,反而犹如大嘴巴子,给使臣的脸上扇的响亮。
这样的事情,换做是谁,晟帝不得好好奖赏一番?可偏偏沈长安也只有赏赐,其他实名的好处却一个没落上。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成功,要是输了,代价可不是我能够承受得起的,若提前告诉陛下,他肯定不会同意,所幸现在事情做完了,也还算圆满,他才免去了降罪,有得赏赐就不错了。”
沈长安对于赏赐的事情,一向是看得开的,但她却不愿意做好一件事,就被晟帝安排做好无数的事情。
人非完人,总有做不好的地方。
司北辰笑着点了一下沈长安的额头,“别愁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
……
因为沈长安街上义诊,赢了外邦使臣,又说话堵了他其他的后路,以至于朝贡不得不献上去,但使臣却告病赖在了驿站,声称无法进宫面圣。
左右也是拖时间,一来二去,晟帝再压抑的性子也压不住了。
去催促外邦使臣赶紧上交朝贡,这事儿怎么做,那都是做不好的,自然而然也没人愿意去摊上这样的麻烦。
换做是沈长安,她也是没有好的想法,所以才会愁眉不展,冒着大风险来求助司北辰,却不料司北辰所谓的带她去个地方,竟然是一间——书铺?!
##第二百五十四章上驿站,看谁给谁下马威
“你带我来书铺做什么?”
沈长安望着早早就已经清空了客人的书铺,透着一丝的清冷和读书人的高不可攀。
面对沈长安的疑惑,司北辰只笑不语,带着她径直走进去。
因为一路上过来都坐着马车,沈长安也没看路,加上这书铺门楣崭新,她直到走进来,才恍惚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你的书铺,送给你那么久,结果你来了几次?门楣老旧,还是我安排人来装修的。”司北辰话语之中,透着浓浓的求夸奖意味。
沈长安无奈一笑,“那我谢谢你了。”
“哈哈。”
司北辰爽朗一笑,带着沈长安走到了二楼,落座之后,有书仆上前奉茶。
以前要一个书铺,是因为想要有独属于自己的产业,但现在虽说这目标也没有达成,却也不缺钱了,沈长安也就没反应过来这档子事。
如今,坐在二楼的窗台边,享受着徐徐的微风,她有些浮躁的内心都平静了些许。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要告诉我,不用发愁,一切答案,尽可在书中寻觅?”
“噗……咳咳!”
司北辰骤然听到沈长安的话,一下被茶水呛到,咳嗽了好几声,眼看脸色都红润了好些,才终于停了下来,啼笑皆非的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回事的?”
“难道不是吗?”
沈长安很是认真的说道。
司北辰理所当然的摇头,“当然不是。”
“那是……?”
看着沈长安这幅一无所觉的模样,司北辰没忍住又笑了笑,才说她一直以来,都太耿直了。
“须知,正人君子有正人君子的解决办法,这流氓无赖,也有流氓无赖的解决办法。”司北辰伸手,微风从他的指间穿过,他说道:“一如这个风,慢悠悠的吹来时,它是微风,但如果速度加快,就能变成把人卷上天的狂风。”
“……”
“你所坐着的地方,是你的地盘。所以一切,都是你说了算,不管是风,还是人。”
司北辰点到为止。
沈长安恍然,“我懂了。看来我确实是想得狭窄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想的狭窄了,那我把你点透了,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司北辰似笑非笑的说道。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低头看向司北辰手里的茶,“这书铺是我的,茶也是我的。你给我出了个主意,我请你喝了杯茶,互为抵消。”
“……”
司北辰勾了勾嘴角,“你还真是灵活运用啊。”
“哈哈。”
司北辰又带着沈长安逛了一下书铺,地处闹市,进账可观,若是好好发展,倒也不失为一个进账的好地方。
而且,这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地方,还能方便很多的事情。
“这里面的人你都可以尽数信任,有什么想要解决的难题,也可以在这里留消息,我知道了就给你传回来。”司北辰语气平淡的开口,但话语中却透着一股沉重。
沈长安眉头一皱,“你要动手了?”
“不是我要不要动手,而是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他想要你的医术,却不想要你帮我,所以你我之间来往最好是少一些,这样就算我失败,也……”
“不必说了。”
沈长安不是矫情的人,也不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既然司北辰自己心有打算,她只需要不去扰乱他就行。
在至高无上的位置面前,个人的情感,都不值一提了。
沈长安敛眉,同时也收敛住了所有的锋芒。
司北辰见到这样的她,心跳都有些失衡。
……
沈长安被晟帝直接委托接手了使臣的事情,那不管是太医院还是户部,她都得告知一声。
太医院还好,有张德在,不会让沈长安有什么后顾之忧。
但是户部却不太好办。
因为上次沈长安点了张妍的名字,张珏如今看见她,都透着一些心虚,两厢见面说话,都有些不对劲。
及时的通知完,沈长安也不乐意张珏不舒服,就起身离开了,然而走到门口,却见到了一抹白衣。
白竹?
“长安。”
相比于之前的几次见面,如今的白竹喊出这一声名字,显然淡定了许多。
沈长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颔首,擦肩而过。
一旁的小太监随口说道:“沈大人还不知道吧,这位白公子,好好的皇商不做,反而要挤进户部,之前张主事走了,白公子就顶替了他的位置。”
“是这样……”
沈长安说不上此刻的心情如何,但总归算不上好。
白洪千叮咛万嘱咐,不愿意和皇室扯上的关系,却被白竹所打破。
沈长安自然不会自恋的认为白竹这么做是因为她,但却也不得不让人怀疑他这么做的原因。
毕竟白竹手上,可是有能调动二十万兵马的兵符……
……
这件事让沈长安心事更添一重,但来到了驿站后,便压了下去,换上了另外一番神情。
“沈大人,我家大人病了,现在还没清醒过来,沈大人不如,等上一等?”
使臣身边的狗腿子嬉皮笑脸的对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扬了一下眉毛,点点头,“好,那就等等。”
“哎。”
狗腿子点头哈腰的,但一转身的时间里,脸上表情就变成了嘲讽,无声说道:小丫头片子,我还治不了你?
等待的时间,总是会被无限的放大延长。
才过了半个时辰,跟着沈长安一起过来的小太监小李子就坐不住了。
“沈大人,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外面天色都大亮了,可你看……”小李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周围的人压根理会他们都不带理会的。
沈长安摆摆手,“你要是觉得站着累,就坐下;要是觉得无聊,还能去对面街道买点好玩儿的物件打发时间。”
“奴才不是累,也不是无聊……奴才是觉得……”
“小李子你入宫几年了啊?”
沈长安随意的问道。
小李子如实说道:“有三年了,十四岁入宫,如今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了啊,挺年轻的,关于你的职业,有什么未来规划吗?”
##第二百五十五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未来规划?这……奴才就是一个小太监,能够在宫里好好伺候主子,伺候大人这样的贵人,就挺好的了。”
“别啊,人生在世,命运变幻无穷,而且谁不想做人上人?要做好职业规划,一步一个脚印,每年给自己定目标……”
沈长安手指沾上水,就着桌面,开始给小李子讲解何为人生,何为规划,如果制定短期计划。
小李子一开始听得满头雾水,慢慢的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很快,他脸上着急的神情就彻底没了,转而全神贯注的听着沈长安讲课。
而这一讲,就直接讲到了午时。
“咕噜噜……”
沈长安按了一下肚子,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今天起晚了,一时也忘了吃早饭,现在倒是挺饿的,小李子你不如帮我去满香园买点饭过来吧。这使臣大人倒现在也没起来,多半也是不吃的,而诸位忧心使臣大人,定然也是吃不下的,所以你就买我的和你的就行了。”
“啊这……”小李子有些张口结舌,但咽了咽口水,点头道:“遵命,还请沈大人稍等。”
说完,小李子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沈长安坐在原地笑了笑,把玩起了手上的茶杯,像是根本就不着急的模样。
一旁盯着沈长安的狗腿子,也拿不清沈长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他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要让沈长安出丑。
不过这临近中午了,沈长安饿了,那他们不也……
摸了摸肚子,狗腿子悄悄的上了二楼。
“怎么样怎么样?她是不是被气的无可奈何?”
门扉的声音刚传来,使臣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抓着狗腿子仔细的问道。
狗腿子一脸难明,“没有……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看着完全不着急的模样呢。”
“不可能啊,要是真的不着急要朝贡,那她又为什么会过来?所以这一切肯定是计谋,肯定是她设下的圈套,想要害我!”
使臣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左手摊开,右手捏拳,往手掌上一打,只觉得自己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狗腿子连忙的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很快,使臣脸色就垮了下去,“不过就算是设圈套,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有几分耐心,这都中午了,我都饿了……这样,她一会儿去吃午饭,你也跟着出去,给我悄悄打包一点吃的回来,我看谁能耗得过谁!”
“这个……”
狗腿子脸色一下为难起来,告诉使臣,怕是打包不了了。
使臣脸色一变,打包不了?
“大人,真不是小的不给您打包,实在是那小丫头片子看得太紧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又没让你……”使臣一气之下声音有些高,连忙反应过来之后,低声说道:“我又没让你现在去打包,等她走了再去啊!”
“可她不走啊……”狗腿子有苦说不出,只好将楼下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使臣脸色变换起来,“该死的,她还挺聪明,竟然让别人去给她带饭,就专门在这里蹲守……也罢,她越是不走,就越是代表她着急!你这样,从后院悄悄翻墙出去……”
“哎,哎……好的,那大人您稍等啊。”
狗腿子被点拨了一番,立刻就掀起衣袍,朝着后院而去。
……
没多久,御林军就压着狗腿子来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大人,此人鬼鬼祟祟,欲翻墙。”
御林军简单概述了一下事情。
狗腿子欲哭无泪,谁能想到沈长安竟然带着御林军包围了驿站呢?
“沈大人,小的……”
“哎呀,这不是使臣大人的爱将么,使臣大人躺在床上到现在都没醒过来,爱将你怎么就翻墙去了?难道是饿了?打算瞒着使臣大人去吃饭吗?”
沈长安一番话阴阳怪气的,让狗腿子面上无光不说,还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不是的,沈大人误会了,小的是想要如厕,这不是找不到茅房,所以就想着出去上……”
“都在这里住那么久了,连茅房都找不到?啧啧,看来这脑子……啊不对,是大智若愚。不如这样,我让御林军带你去如厕,不用客气。”
沈长安笑着,无视狗腿子脸上的强颜欢笑,让御林军带着他离开了。
半晌,如厕完毕的狗腿子和打饭回来的小李子前后进来。
“大人,您的饭。”
满香园的饭菜虽算不上京城最精致,却可以当得上一句最香,这香不止是入口的菜肴之香,更是端上桌就源源不断散发的香味,让人闻着就止不住的咽口水。
沈长安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看,笑道:“小李子,若是宫内的主子病了,而你们伺候的人又累又饿,该怎么办?”
“若是主子病了,那做下人的,定当陪着主子,至于累和饿,那还能比主子更累更饿?当然都是一应忍着,等到主子平安无事后,才能正常休息饮食的。”
小李子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沈长安满意点头。
周围的一群人:“……”
感觉有被内涵到。
当狗腿子已经咽下第数不清多少次的口水后,咬咬牙,上了二楼。
嘎吱——
一推门,他身上还带着的饭菜香,一下就勾起了使臣。
“好香啊,你打包回来了么?”使臣左顾右盼的问道。
狗腿子苦着一张脸,“没有……小的没用,翻墙被抓住了,现在那个小丫头片子,正在楼下吃饭,小的饿了,特别的饿……”
“岂有此理!”
使臣咬牙切齿,而同时肚子也‘咕噜’一声,彰显了一下存在感。
“……”
“大人,小的认为,实在不行,就下去吧,这天朝有句话说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呀,料她一个女子,还能把朝贡给抢了不成?”
狗腿子摸着干瘪的肚子,愁眉苦脸说道。
他这么一开口,使臣紧绷了大半天的弦,一下就崩了。
“对!你说的对啊!走走走,反正天塌下来,那也得先把饭吃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当沈长安开始不讲道理
使臣索性也不装了,披上衣服火急火燎的就下了楼。
适逢看见沈长安将盘中的菜肴倒在了一起,正要丢掉,大喊一声:“且慢!”
这一声中气十足,直冲云霄。
沈长安都被吓得手颤了颤,一回头,换上笑脸道:“见过使臣大人,没想到使臣大人大病初醒那么的……有精神。”
“……”
经过沈长安的提醒,使臣才想起自己还在‘病中’,连忙肩膀一耸拉,气虚的说道:“这不是想着沈大人过来了,有所怠慢,赶紧的就来了,不过看见沈大人这浪费粮食,有些不解和心急……”
“不解和心急?是心急没赶上这趟饭,和不解我为什么不给你留下?”
沈长安发言十分的耿直。
“……”
“哈哈……我开个玩笑的,使臣大人可不要生气呀。我们这当百姓的父母官,每时每分都要处理很多的事情,自然吃饭的时间,能多短,就多短,吃饱了,剩下的自然就是剩菜,那收敛一下,喂给路边的野狗,也算是积了功德了。”
沈长安笑着解释。
然而这笑容,落在使臣的眼中,就是不一般的可恶和过分。
拳头捏的‘咯嘣’响,但表面还是要做好样子的。
“我记得沈大人是太医对吧,特来探望我,还真是有心了,不过我这刚醒过来,腹中空空,先用过了饭,再找沈大人吧。”
哼,吃饱了饭我就去睡觉,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使臣自认自己还当得上一句老奸巨猾。
只不过,他遇到了被司北辰点通了奇经八脉的沈长安罢了。
“使臣大人,腹中空空,是好事啊!”沈长安拉住了使臣的手臂,“只有腹中空空,才能真的检查出,病因在哪儿啊?”
“你……”
“比如上次使臣大人就腹痛了吧,那次虽是上天降怒,但也实打实的是使臣大人自己身体不行,恰好现在有时间,就一并的检查了吧。”
“沈大人,我劝你适可而止……”
使臣被沈长安折腾得都要没脾气了,只能咬牙切齿的暗中警告。
但沈长安仍旧是笑的温和,一副‘我为你好’的态度,开始把脉起来。
使臣气的胸口都上下起伏起来。
片刻,他问道:“如何了?”
“哎呀呀……”沈长安摇头叹息:“查出来了,使臣大人这病啊,说白了就是忧心过重,导致心郁沉积,才成了病症,只需要随我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对了,使臣大人来到京城,可曾了解了京城的习俗?不如我带使臣大人逛逛吧。”
“你……不用你……哎哎,你拉我做什么……”
“使臣大人别害羞,您这病就是闷出来的,出来走走就好了。”
沈长安的力气并不大,但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有一排的御林军浑身肃杀的看过来,使臣哪儿敢反抗,糊里糊涂的就上了马车了。
马车行进起来,沈长安笑的和顺,却偏偏给了使臣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很快马车停下,使臣连忙的跑下来,却发现马车停在了一个书铺前。
“???”
使臣仿佛一下抓住了沈长安的小辫子般,激动的说道:“沈大人,你说来逛逛,这就是……”
“对,这就是!”
沈长安随后下了马车,说道:“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使臣大人一路从边疆来到京城,万里路行过了,自然要看一看万卷书了。”
“呵,呵呵,你这……”
“走吧你!”
都到门口了,沈长安才不和使臣多有客气,直接把他一拽,走进了书铺里。
使臣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大跟头,转头要和沈长安计较的时候,却发现书铺的大门一下关闭了,而旁边的书架子也走出了一群肌肉分明的大汉。
咕嘟!
使臣咽了一下口水,话都快说不清的道:“沈,沈大人……你这是做,做什么啊?不,不是看书,看书吗?”
“我本来是打算看书啊,可是使臣大人你不是觉得不行么,所以,那就取消了啊。”
一旁有书仆端来一把椅子,沈长安淡然的坐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着的,却让使臣鸡皮疙瘩掉了一批又一批。
不对劲,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使臣努力的咽了口水,想要将范儿端起来,却传来沈长安一声轻笑,吓得他险些就跪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好歹是朝廷命官,身负职责,我又是带着和平而来的使臣,你不能……”
“我不能怎么?我沈长安一介女子,使臣大人你何必那么紧张呢?”沈长安似笑非笑的说着,下巴微抬,说道:“没看见使臣大人都要站不住了么,还不赶紧给使臣大人搬个椅子来。”
“是!”
这一声‘是’,应得可谓是掷地有声。
紧接着搬过来的椅子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使臣双腿再也无法抗拒内心的恐惧,直接一软,连椅子都不敢坐,直接摊坐在了地上。
“沈大人,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使臣被那么多人围绕笼罩,竟然平白的生出一种插翅难逃的既视感。
这种情况,就跟街头打架被小混混围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样。
可是现在不是街头,也没有打架,他是外邦使臣,她是朝廷御医,这身份上也是对不上的,可为什么……
沈长安对上使臣眼中复杂的神色,笑道:“使臣大人,你我之间,主动权不都一直是在你手里吗?你想要出难题,想要比试,想要装病不见我,不都是你说了算,长安只是个小小女子,又能对大人做什么?”
“你,你别装了!你都说了我是装病了,那在驿站,你就是故意愚弄我,害我饿了那么久,现在精疲力尽,然后就把我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为了……”
使臣‘为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之前大家都守礼,所以使臣可以尽情的耍无赖,但是现在沈长安不愿意守礼了,那他就是瓮中之鳖!
##第二百五十七章外邦人的打算
他们之间,使臣哪儿有主动权,分明主动权,都在沈长安的手里!
“呵呵……”
沈长安轻笑了一声,“使臣大人怎么不说下去了?不说的话,那我就按照自己的节奏了啊。”
“你,你,你休想!”使臣见沈长安也不装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可是外邦使臣,我要是死在了京城,外邦举国而反,你沈长安就是最大的罪人!你现在放了我,等我病好了,朝贡自然就奉上了,井水不犯河水,这才是双赢!”
闻言,沈长安眼前一亮。
有戏!
使臣心中激动,还以为沈长安上钩了。
熟料下一刻,沈长安就摆了摆手,“看来使臣大人是吃硬不吃软了,能动手就少说话,直接动手。”
一声令下。
大汉立刻上前,围绕着使臣就开始掰着手指了。
使臣还没反应过来,脸先被一拳砸了过来。
打人不打脸!
你们不将武德!
紧接着,使臣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了,因为拳头已然如雨一般的挥洒而来。
沈长安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听着这挨打的声音,咂舌不已道:“使臣大人,我这也算是先礼后兵,毕竟是你一而再的作妖,我这是正当反击。”
“啊啊啊!”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我精心挑选的人,那都是内力行家,打下来是不会留痕迹的,却可以将内力打到你的经脉里,受尽内力乱流,经脉具断之后,才会死掉,到时候我就上报你是暴毙而亡,谁也查不出原因的。”
“嗷嗷嗷!”
“不用太感谢我,毕竟作为两国之间的和平使者,您也挺辛苦的,提前到地里去休假,还能争取一下提前投胎权呢。”
“……”
使臣一边挨打,一边还要听着沈长安说的这些混账话,他简直气得都要把牙咬碎了。
“沈长安,你这么一手遮天,就不怕泄露之后,被天朝陛下严惩吗!”
“哦?只要我正常的将朝贡奉上,陛下又能说什么呢?而且你是暴毙的,从书铺走出去再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朝贡朝贡!我要是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没关系,好歹你死了,我就挺满意,到时候就算拿不到,我也能有点话说啊。”
反正沈长安就是不给使臣一点空子钻。
你要拿朝贡威胁我,那我索性也不在意。
至于晟帝那边,一个死了的人,又能有什么冤情可以说出口呢?
这一刻,使臣眼中才终于的出现了绝望。
大意了!
因为来到这里,所享受的一切,那都是礼仪规格到位,以至于使臣觉得,只要正大光明的为难,就落不着人的诟病。
却没想到,有的是人愿意用阴暗的法子,权且看他识趣不识趣了!
显然现在的沈长安是觉得他不识趣,所以才如此不客气!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想到要死,使臣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终于心防在这一刻,由身上的疼痛以及沈长安无情的话语,开始尽数的崩溃下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了,也别杀我!”
使臣呕出了一口血,不堪重负的求饶说道。
闻言,沈长安却没有立刻喊停,而是慢悠悠的等着使臣又挨了几次打,又求饶了几次,才抬手喊停。
“你是聋子吗?我都求饶了,你……”
“哎呀,使臣大人老奸巨猾,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求饶还是虚以为蛇,只能确认一二,才敢让人停手啊。”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一副无奈的姿态,说道。
“……”
使臣只觉得自己还能再呕几口血!
“我可以说出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但是你刚刚说的什么内力,你得先给我治好!”使臣喘上了一口气,就开始摆条件。
沈长安挑眉,什么也没说,就是淡定的摆了摆手。
唰!
大汉再次围了上来。
“!!!”
“等等!”使臣连忙大喊:“沈长安,想要马跑,也得给马先吃草!你不先把我治好了,就企图让我说出真相,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面对控诉,沈长安还是一如既往的摆了摆手。
这回大汉可不会因为使臣的大喊而停下,而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揍了过去。
砰砰!
“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使臣卑微的开始求饶。
沈长安点点头,大汉这才撤离,她说道:“那就开始说吧,我洗耳恭听。”
“……”
气!
这简直是要气死人!
沈长安就跟不按常理出牌的耍赖玩家一样,她可以随意的按照想法来,但是却不会听你的想法。
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使臣喘了口气,身上痛得几近让他发昏,却又不敢真的昏过去,只能坚持着,将外邦的打算,娓娓道来。
“其实在出使天朝之时,我国陛下,就没有给我朝贡!”
没有朝贡?!
沈长安眼睛眯了眯。
使臣继续说道:“我邦虽是小国,却也有野心,年年进贡,国库无法充盈,又如何能够独立?与其一直依附,还不如铤而走险,比试一把,若能赢,那就正大光明的得到三年的喘息机会,若是不能赢,那就举国进犯,能抢一点是一点!”
“……”
晟朝已经和平了许久了,就算是老将军镇守边关,也没有发生太大的问题,顶多也就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严重一些的,也就是暗杀一下老将军,真正的举国进犯,确实是没有的。
而外邦显然就是抓住了这么个特点,料想晟朝是在休养生息,所以以此来做威胁。
沈长安的手不知何时已然紧紧的握住,指甲深陷肉里尚不自知。
“我可真是倒霉,都说不斩来使,我怎么就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还真是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使臣嘀嘀咕咕的抱怨。
沈长安却压根不在意了,她‘嚯’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使臣见状,忙要抱住她的脚,却被她无情的避开。
“你不能走啊,你还没治好我呢,我……”
“自己去平安药房买几贴活血祛瘀的膏药,贴几天就好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沈长安的决绝
沈长安淡淡的说道,在使臣傻眼之时,直接让人将他丢回马车,运回驿站了。
书铺中。
沈长安将使臣所说的话,写成了两封信,一封留在书铺给司北辰,另外一封,则直接的带回了宫。
附庸小国竟然生出了独立的想法,还妄图放过来威胁人。
这种事情若是晟帝忍耐下来了,那整个晟朝就真的离灭国不远了。
可沈长安却并非是因为这件事震惊,她心惊的点在于,这外邦举国而反,乃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按照故事线来讲,外邦造反,其中还有司北辰的推波助澜。
可现在,司北辰……
沈长安只觉得头大如牛,从宫内回到家中,脸色都毫无血色。
深夜,沈长安秉烛未歇,一道人影翻窗而入。、
“还没休息?”
司北辰惊讶了一下,随后想到今日得知的事情,沈长安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你别担心,义父已经抵达边关镇守起来,明天一早,我就会提出也前往边关而去。”
“可是你……”
沈长安猛地抬起头,对上司北辰的眼睛,说道:“你不是打算留在京城……”
“不一样了,留在京城守住的是虚名,而前往边关,才能真正的将权利握在手心里!”
司北辰俨然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对此,沈长安也是无法更改他的想法的,但是有一点,她不得不开口提醒,“你去边关的话,我也要去。”
“你去?”
司北辰皱了皱眉头,旋即摇头否决了。
晟帝将沈长安看得很重,若是沈长安真的前去了边关,怕是晟帝的疑心病要彻底的爆发,到时候,能不能保住沈长安,都不一定。
并且沈长安也不是一个人了,她现在还有要赡养的父母,若是可以,司北辰更愿意将她放在京城,至少这个地方,她可以保全自己。
可是司北辰自己下的决定,沈长安无法干涉。
同样的,沈长安下的决定,司北辰也无法让她改变。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峙起来。
半晌,司北辰长长的叹了口气,“长安,虽然你一直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但我一直认为,没有去努力过,又如何能证明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待在京城,我会努力活着回来,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再来和你探一探,究竟有无可能。”
“现在谈的是边关战情,不是你我之间的私事。”
沈长安冷漠的开口,没让司北辰成功的转移话题。
司北辰剑眉皱紧,“可是……”
“没有可是,我要做什么事情,那全都我一力来承担解决,我要去边关,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黎民百姓。”
因为在故事线中,边关战情残酷,同时还爆发了瘟疫。
虽然现在时间点对不上,但是沈长安却不能够掉以轻心。
她是医者,既然提前知道的结局,她就不会坐视不理。
“长安,不要让我为难。”
司北辰压低嗓子,不死心的想要再劝一下。
然而沈长安却态度,甚至还打开了门。
“夜深了,安王爷慢走。”
“……”
……
御书房。
沈长安规规矩矩的跪在外面,烈日灼人,将她的脸色烧的泛红不已,豆大的汗水也哗啦啦的落下,可脊梁却没有半点的弯曲。
从御书房出来又进去的人,全都看见了这一副画面,唏嘘不已。
“这沈太医不是陛下宠臣吗?怎得跪在这里?”
“什么宠臣啊,连上朝都没有资格,又算哪门子宠臣?”
“还不是因为外邦那事儿,朝堂之上,安王爷请旨前往边关援助老将军,谁知道下一刻,这沈太医就递折子,要随之一起前往。”
“啧啧,沈太医不是说失忆了么,对安王的情义都不复存在了么。”
“女子感情误事,失忆与否,关联不大。”
沈长安好不容易要摘下的儿女情长的头衔,随着她这一封奏折递上去,彻底的又套牢在了身上。
太阳底下,她跪的如一颗青松,青白色的官袍加身,微风轻拂,风骨令人咂舌。
“陛下,沈太医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林涛小心翼翼的给晟帝汇报道。
晟帝放下批阅的朱笔,揉了揉眉心,“老六那边如何?”
“安王爷下了朝就去了翰林院,刚刚有人来报,现下朝着御书房而来了。”
“你说,他是要为沈长安求情来的吗?”
晟帝声音带着些许的虚浮,似乎也有些拿不准。
林涛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妄言,老实的没有说话。
而晟帝也没有恼怒,整个御书房内气氛一滞。
半晌,传来晟帝一声叹息,“朕对沈长安还不够好么,开设女子入朝为官,两个官职压身,又有摆平外邦使臣的功劳在,若是在京城沉淀一两年,让她沈家重回尚书府的光辉,也无不可,为什么她就是要和老六搅合到一起?!”
“陛下,奴才斗胆,有一句话要说。”
林涛咬了咬牙,匍匐着跪了下来。
“哦?”晟帝有些诧异,“你说。”
“回陛下,奴才是六岁入的宫,寻常人家为了保证孩子能活下来,都是十三四岁才会送进来,而奴才那么早就进来,正是因为……瘟疫。”
林涛陪伴在晟帝身边多年,他的来历,晟帝一清二楚。
一说到‘瘟疫’二字,晟帝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沈长安执着要去边关,是因为边关有瘟疫?”
“陛下,向来人祸伴随着天灾,因为死的人太多了,指不定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就传染开了,沈太医她既然选择了陛下,那定然是不会轻易的去犯傻,而且她还与安王爷有旧情,哪怕是为了自身的尊严,也不会去吃回头草,所以奴才斗胆猜测,沈太医应当是担心战场出现瘟疫,这才会请旨的。”
林涛一番话说完,口干舌燥,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陪伴在晟帝身边那么久,了解晟帝的同时,晟帝也同样了解他。
看见他此刻的反应,自然清楚这是真话。
只不过……
晟帝食指和拇指摩挲起来,让林涛站起来后,再也没有开口。
##第二百五十九章当历史重演,司北辰的选择…
御书房外。
越是接近午时,这太阳越发的毒辣,照在人的头上,犹如顶了个火盆子。
沈长安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身体开始出现脱水反应,她轻咬舌尖,却也只能清醒片刻。
就在这时,一道冷香传来,华丽的衣角撞进了沈长安的眼。
是司北辰来了。
他来做什么?
沈长安沉重的抬起眼皮,可司北辰逆光而站,她却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反而眼睛被阳光刺痛,一滴泪,徐徐的夺框而出。
这一幕何曾相似?
多年前,沈息云也因为诬陷沈长安,而被晟帝罚跪在御书房外,尽管那是一个摆脱自身罪名的局,可司北辰与沈长安路过之时,他却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多的什么都没做。
昔日沈息云也是司北辰所放在心上之人,司北辰都能理智的剖析求情所付出的代价为几何,最终得出决定,没有去为沈息云求情。
而现在,这个跪着的人换成了沈长安。
不必想,司北辰也断然不会求情的。
若是求情,让晟帝暴怒,到时候他的一切努力,又都将变成无用功。
一路的血汗,与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沈长安低下了头,嘴角浮现一个嘲讽的笑意。
这时,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却拂过沈长安的脸颊,将那一滴泪水拭去。
沈长安身形僵住,待回过神来时,司北辰人以及离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御书房内传来器物摔碎的声音,格外刺耳,沈长安眼前大片大片的黑下来,一闭眼,倒在了一旁。
“来人啊,沈太医晕过去了。”
……
沈长安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躺在家里了,柳氏守在一旁,见她睁开眼睛,立刻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了嘴边给她喝。
喝了两口水后,沈长安干涸的嗓子得到了滋润,咳嗽了两声后,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母亲,我怎么回来了?”
听到沈长安的疑惑,柳氏眼露不忍,“是安王送你回来的。”
司北辰……
沈长安望着柳氏,追寻原因。
柳氏也没有瞒着沈长安,如实的告诉了她。
御书房前,沈长安晕了过去,没多久就被出来的司北辰抱住,一路送出了宫,而就在沈长安醒来的一刻钟前,已经有传旨太监前来宣读晟帝旨意,同意了沈长安前去边关的事情。
“边关路远,为娘是真的舍不得你,可你也长大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所以,为娘就放你去做。”
柳氏心疼的为沈长安梳理了一下头发,满眼都是浓浓的关怀。
沈长安伸手,握住了柳氏的手掌,点头道:“放心吧母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对了。”沈长安恍然回过神,“司……安王爷呢?他……”
“安王他……”
柳氏欲言又止,但抵不住沈长安的满眼疑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安王他也要去边关,不过却不是以将军的身份去,而是作为霍岩小将军的副手同行。”
副手?
这……
“怎么可能,他可是亲王……”
“长安,作为你的母亲,你在一个男人身上摔了无数个跟头,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可是我也知道,若是不告诉你,你该有多难过……”
柳氏语重心长说道:“安王这次之所以被贬,是因为他在御书房内,为你求了情,以出战将军之位,换了你的平安。”
“……”
……
司北辰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人,他做事也向来利益划分清楚。
可这次,却因沈长安,丢了将军的位置。
虽然军功是按照人来论赏,可这个位置一丢,便是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而且还有霍岩跟着。
沈长安这次中暑,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前往边关的时间又耽误不得,所以宫里源源不断的送来东西给她疗养,整个家里进进出出,来了人,又走了人,却始终不见司北辰。
直到出发那天——
沈长安在马车里,看见司北辰骑着马落于人后,虽仍旧意气风发,但这光芒,却并非独属于他一个人。
不该心软的。
可沈长安却还是心软了。
整个队伍开始出发,沈长安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将心里的那些愁绪抛之脑后,开始研究起了边关瘟疫的解决之法。
故事线中,本该是司北辰被司中武压制,铤而走险联合外邦反叛,却被司中武与张妍一起联手平息战乱,而那一场瘟疫,之所以得到解救,也是张妍献计,将所有得了病的人全都焚烧杀了,病症轻的圈养起来,这才得以控制。
这个方法虽然残忍,却见效极快。
可落在沈长安的眼中,就是滥杀无辜。
一般的瘟疫在初期是可以救回来的,就算是到了后期,也能暂且压制一二,一概不论全都斩杀焚烧,实在是太过武断了。
不过瘟疫之所以每次爆发都会迅速蔓延死伤无数,正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以及药物研制得太缓慢。
沈长安就着故事中描述的情况,开始配起了药。
比起朝堂上的争夺与猜忌,还有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案,沈长安更擅长自己待在一个地方,研究药物。
行军并非是玩乐,一路上哪怕是吃饭都是一边走一边吃的,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休息。
而司北辰还以为沈长安会不习惯,可一天下来,马车却丝毫没有停顿不说,连车帘都没有掀起来一次,他频繁的回头,让同行的霍岩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哥,你要是觉得沈长安就是个碍事儿的,我们就直接把她留下,至于她被留下后是要跟上来还是回京城,就都随便她。”
霍岩还以为司北辰回头是因为烦沈长安,主动的给司北辰出主意。
却见司北辰眉头一皱,训斥道:“你怎么能直呼御医名讳,应当叫她沈太医才是。”
“啊?”
霍岩撇嘴。
“她如今已然是有官位在身,断不可像以前一样直呼名讳,再者说,她乃是父皇亲自允许随军的,又岂会是你想抛下就抛下?她又是个女子,若是真的抛下,出了什么意外,谁能负责?”
##第二百六十章过度解读
司北辰接连的抛下好几个问题,砸的霍岩有些发晕。
“要不是你去求情,陛下又怎么会同意他随军?你也说了,她是个女子,女子上战场,能做什么?拖后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霍岩烦闷不解的说道。
司北辰却被这个问题所困住。
怎么想的?
在听说沈长安跪在御书房门口的时候,他脑子有一瞬间是空了,几乎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人就已经踏上了前往御书房的路上了。
其实就算司北辰不去求情,晟帝也不会将沈长安如何,多半也还是会允许她随军。
可那一刻的司北辰,却被沈长安眼角的泪灼伤,不论是发生什么,他都想要让她所想的东西能够实现,所以他去求情了。
哪怕这求情的后果是他变成了一个副手,他仍旧没有后悔。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霍岩意识到司北辰居然没开口了,赶紧的问了一句。
司北辰摇摇头,“没什么可说了,就不说了。”
“唉,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这沈长……沈太医也太粘人了,之前就爱你爱得要死不活,作妖了几年,啧,又缠上你了,真倒霉。”
霍岩止不住的吐槽沈长安,他骨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上女人。
这个所谓的看不上,就是单纯的觉得女人上不了台面。
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凑到跟前,他就烦,一烦,这嘴就把不住门的开始吐槽。
司北辰听着,眉头紧皱。
“够了。”司北辰打断霍岩,“遇到我,倒霉的是她才是。你这些话今日说过便当过去了,以后不许再说。”
“我……好吧好吧,反正到了边关,我忙着呢,谁有功夫说她的坏话啊。”
霍岩浑身不得劲儿,撇嘴骑着马。
临近夕阳时,霍岩让全军停下扎营休息。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骚乱传来。
“报,东南角发现两个可疑女子!”
哨兵大声的汇报道。
司北辰回道:“不要伤人,带过来。”
霍岩皱眉,“带过来就带过来,为什么还不能伤人?万一是刺客呢?”
“就你我的功夫,如果连刺客都看不出来,岂非是太丢脸了?”
司北辰看了霍岩一眼,平淡的说道。
霍岩‘嘿嘿’笑了两声,“哥,你说这话我爱听。”
士兵很快将人带了上来。
两个女子,一前一后的被带过来,前面那个虽然头发凌乱,但身上衣着却显贵。
“抬起头来。”
司北辰沉声说道。
闻言,两个女子瑟缩了一下,前面那个人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丽单纯的脸庞,配合凌乱的发丝,不但没有消减她的美丽,反而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
“安王爷,安王爷是我啊,我是张妍,户部尚书张珏是我的父亲。”
张妍垂泪,犹如看见了亲人一般,朝着司北辰扑了过来。
美人投怀送抱,霍岩眉头高高的挑起。
司北辰却皱着眉头用刀鞘将她隔开。
“张小姐,说话就说话,不要随便扑过来,本王身披铠甲,便是武夫,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紧张了,才会……实在对不起王爷。”
张妍很知进退,连忙开始道歉。
“不必。”司北辰冷淡的回绝,“张小姐缘何到此?”
“我……”
张妍低下头,眼泪汹涌而出,犹如乱世之中的娇花,令人生怜。
……
“所以,你就心疼她,把她留下来了?”
沈长安背靠在马车上,掀起车帘,与站在外面的司北辰说着话。
“怎么可能?”司北辰摇摇头,眼神晦暗不清的将张妍的事情尽数告诉沈长安。
张妍说她是来这里拜佛的,但是路遇劫匪,险死还生,这才遇到了司北辰他们。
而司北辰第一时间是打算让人护送张妍回去,但张妍却拒绝了,言明自己虽是一个女子,却也明白军人的重任,所以不敢劳驾人送她回去,而她又会一些东西,想要和司北辰他们一起上路。
之前因为沈长安的流言满天飞,司北辰曾查探过源头,正是从张妍这里流传而出的,所以他对张妍没什么好感,当即想要拒绝时,霍岩却开口答应留下她。
“哥,反正多一个两个的,也不碍事。就留下她吧。”
霍岩当时的原话是这样的,但是司北辰却怎么也不相信,前者会因为张妍的这些话而生出什么共情来。
司北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霍岩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张妍确实有些能力。”
解释这一句,是为了让沈长安不要恼怒这件事。
沈长安摇摇头,“我没有生气,感触倒是有一些。”
“嗯?”
“嗯什么?整个队伍就只有我这一辆马车,多半一会儿张妍就要爬上来和我一起休息了,我有点感触,很奇怪吗?”
沈长安瞥了司北辰一眼,说道。
司北辰咳嗽了两声,“那要不明日我去另外购置马车,这样……”
“不用了,浪费时间,也浪费钱。”
马车只是一个托词,更多的,是沈长安对于故事线的感慨。
本来还以为这次张妍没办法去边关了,可没想到她居然还是来了。
不管是设局还是命运使然,沈长安都为此倒吸一口冷气。
和设想中的一样,吃过晚饭之后,张妍就带着丫鬟敲了敲马车,而后弯腰走了进来。
“见过沈太医,相信沈太医已经知道我的遭遇了,未来同行的日子里,还望沈太医能够不计前嫌,大局为重。”
张妍坐在沈长安对面,一双眉眼很是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沈长安有些想笑。
“你这意思是,但凡你出点什么事,就是我要计较前嫌,我不以大局为重了?”沈长安没有客气,直接的给她怼了回去。
“沈太医,我家小姐受了那么大的惊,请您不要过度解读好么。”一旁的丫鬟气恼不过的说道。
沈长安瞥了一眼,“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只不过这个‘过度解读’四个字,我可担不起,是不是这个意思,张小姐心知肚明。”
##第二百六十一章张妍和司北辰在一起的可能
“你……”
“清风,别说了。以后也是要同行的,在这里,张妍为以前的莽撞行事,给沈太医赔不是了。”
张妍微微福身,俨然是要道歉行礼。
沈长安侧身让开,没受她一礼,只是淡淡说道:“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她这幅态度,实在是让丫鬟清风很是不悦,但碍于张妍的眼神警告,这才没有开口,三人在马车里平安的度过了一夜。
晨起时,沈长安没看见司北辰,不由得朝四周多看了几眼,一不留神,就和霍岩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霍岩眼中出现轻蔑之色。
沈长安淡定的收回视线,没有去招惹他。
不一会儿,司北辰就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辆马车。
“沈太医虽随军,却也做着自己的事情,想来应当不喜受人打扰,这才去寻了个马车。”说完,司北辰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转头对着张妍主仆道:“保平安的信件已经寄出去了,张小姐既然决定要随军,便好好做准备,到了战场上,刀剑可不长眼。”
说话间,司北辰就将马车的缰绳放到了沈长安面前。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见状,清风有些不赞同道:“安王爷,请恕奴婢多句嘴,全军行进,本来就是争分夺秒,马车本就累赘,多一辆无疑是拉慢几分脚步,奴婢不会多嘴,尽可能给沈太医安静的环境。”
“是啊,更何况,沈太医还兼户部的职,做事时,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我。这分成两个马车,实在是不太好。”
清风搭梯子,张妍顺势就走,话语之中还说什么沈长安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这对主仆为什么要和沈长安住一起,多半是为了观察她。
同理,沈长安昨晚谢绝司北辰的好意,也是想要沿途多观察一下张妍,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
不过……
既然司北辰都已经弄来马车了,而且昨晚和张妍相处一夜,确实不爽利。
沈长安笑了笑,“张小姐客气了,我是陛下钦点的主事,而你……好像什么功名都没有,谈何需要我去请教你?再者说,我奉皇命沿途研究药物,以此来应急战场或许会出现的各种病症,要是你和你的丫鬟毛手毛脚,碰到了什么,是药还好,若是能够融化尸体的液体,那可就……”
似是为了应证这话,沈长安随手拿出一瓶硫酸,往地上稍稍的倒了一点,那一片草地顿时化为虚无,还爆发出了一股臭味,令将士都有些不适。
“你这是什么东西!”
清风吓得尖叫一声,想要躲到张妍的身后,却又咬牙坚持着。
沈长安摇了摇瓶子里还残存的液体,笑道:“化尸水。”
哗!
这名字还真是令人听到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张妍主仆再也没有要求和沈长安住一起了,就连她的马车,一些士兵都搬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那地上的草,散发一股子臭味后,消失无踪。
“这女子,实在是太恶毒了吧。”
霍岩抱着手臂抖了抖,“那什么化尸水,我从未见过,分明就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你说她平白无故研究这个做什么?她是不是想……”
“住嘴。”司北辰打断霍岩的猜测,沉声道:“你在边关长大,每次战后,那些尸体都怎么处理?”
“……就丢到坑里,点把火烧了啊。”
霍岩迟疑的开口。
司北辰叹口气说道:“对,用火烧了,可是火遇风就涨,往往烧了尸体的时候,周围也会多少有些遭殃,但是她的化尸水却能够轻易的解决这些麻烦。”
“啊?”
霍岩撇了撇嘴。
尽管司北辰给他解释了一遍,可他还是觉得,沈长安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有了化尸水,以后不用火焚,虽然方便,但想到把这个研究出来的人是个女子,而且那化尸水谁知道 活人沾上会怎么样?
霍岩还是浑身不舒服。
司北辰也懒得和他解释太多,扭头开始催促拔营出发。
“王爷。”
张妍带着清风小步的追上司北辰,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烤熟了的红薯,“我看见王爷天不亮就去寻马车了,应当是没有吃早饭,这是早上留下的红薯,还热着,王爷请用吧。”
闻言,司北辰没有接过来,而是侧过身子摇摇头。
“天不亮就走确实不错,但你又如何知道本王没有吃早饭?拿回去吧,本王不用。”
司北辰无情的拒绝后,就大步的走远了。
“小姐……”
清风搀扶住张妍。
张妍深呼吸一口气道:“没关系,温水煮青蛙,我就不信在女子柔情下,百炼钢还化不成绕指柔。”
……
司北辰给沈长安找的马车,可比朝廷发下来的好多了,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却备好了火炉和棉被。
现在已经夏末,很快就会到秋天,秋风萧瑟,越是靠边关,就越是冷,有了火炉和棉被,至少这一路会好过许多。
叩叩。
有人轻敲马车。
沈长安掀开车帘探头出去,就见司北辰骑着马,与她的马车一起同行。
“你怎么……”
“本王只是副手,又不是将军,就算不在前面引路,也没什么。”
司北辰淡然的给沈长安解释道。
沈长安挑高了眉,东张西望了一眼,发现马车周围的人都被司北辰调走到了后面了,不禁抛过来一个好笑的眼神。
“怎么了?”
司北辰明知故问道。
沈长安笑道:“没怎么,只是你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后面。”
张妍的马车就在后面。
“我为什么要去后面?”
“你看不出来张妍喜欢你?”
沈长安才不相信司北辰会什么都不知道。
按照司北辰的性子,他欣赏有胆识有能力的女子,张妍在原定故事线中,能够坐上皇后的宝座,固然其中原因有司中武的宠爱在,但面对那些手段百出的宗室女子,也游刃有余的解决,足以看出她的聪慧。
如果张妍和司北辰在一起……
##第二百六十二章张妍有请……
沈长安意外的觉得很配。
“想什么呢!”
司北辰发现沈长安走神,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动作很快,若不是沈长安额头传来一些细微的痛觉,险些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我在想,张妍家世不错,人也还算聪慧,虽然某些手段拿不上台面,却不得不说,很管用。”
“所以?”
沈长安下意识就要说出心里话来,却注意到司北辰的目光实在是太灼人了。
这眼中灼热,仿佛是告诉沈长安,你敢说,你就死定了!
咕嘟!
沈长安很有求生欲的尬笑了几分,而后悻悻的缩回了马车里,放下了车帘。
这时,外面一声冷哼才传进来,让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只是这嘴角刚弯起来,沈长安就面部表情一滞,怪异的收敛了笑容。
行军的路途是枯燥且艰难的,从京城出来走了十天的陆地,就要转水路,船只不是很够,以至于沈长安也不得不和一群大男人挤在一起。
反倒是司北辰,被安排和张妍一条船。
安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霍岩,他作为将军,在官职上要压司北辰一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司北辰也只好服从命令,目睹着沈长安去到了另外一艘船。
是夜。
沈长安听着耳畔的鼾声如雷,全无睡意,扭头就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另外一艘船的甲板上,有一个人的身影屹立,也是全无睡意。
不过很快,就有另外一个更娇小一点的身影走了过来,与前一道身影重叠。
夜里很黑,月亮也不是很亮,加上还有一定的距离,沈长安也看不清对面发生了什么,理智告诉她该休息了,可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对面两道身影分开,娇小的那一道徐徐回了房间里,只剩下另外一道高大身影还屹立在甲板上,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意外的朝着沈长安的方向看了过来。
“……”
沈长安赶紧移开目光,却又反应过来,哪儿有那么玄乎?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
“清风,怎么样了?”
张妍看见丫鬟清风从外面回来,立刻紧张的站起来,却看见后面并没有人,不禁蹙眉。
清风懊恼的叹息道:“小姐,安王爷说他在甲板上休息就好。”
“……”张妍眉头皱得很紧,“他居然那么避嫌?就连和我住在隔壁这种事,都忍受不了?”
看见自家小姐陷入难题,清风也急的团团转。
“不应该啊,小姐这样的绝色,不可能有男人能抵挡得住……还是说,沈长安对安王爷说了什么?才让他对小姐那么避讳?”
清风一开口,顿时就觉得除了这个理由,没有别的可以说通的了,继续说道:“肯定是这样的,小姐,一切都是沈长安看不得你好啊。”
“沈长安……”张妍手掌紧紧的扣着桌子,指尖弯曲,甚至都拖拽出了些许的痕迹。
清风在一旁走来走去,说道:“小姐,您想想,之前您帮着蒋家小姐,还在沈长安面前做过戏,沈长安聪慧至极,甚至能看穿一切,这才导致您和老爷离了心,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沈长安啊!”
张妍觉得清风说的对,但是竟然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对付沈长安的好办法。
这次跑出来,张妍确实是听说了司北辰要去支援边关的消息,深觉这是自己的机会,所以她向张珏申请要去寺庙里赎罪,趁机跑了出来,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司北辰,她势在必得。
至于挡着她的道路的人,沈长安……她绝不会轻易的放过。
“清风,还记得我们出来之前,你让我带上的东西吗?”张妍突然开口,找清风问道。
清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张妍说的是什么,脸色一红。
“小姐,您不是说,用那种东西得到的男人,就算纠缠上了,也没办法获得他的心吗?”
张妍闻言,笑了一声,“谁说我要下在安王爷身上了?现在在船上不好行动,等到了船下,你帮我叫来沈长安……我们……”
……
水路走了三天左右,下船的时候,沈长安腿都有些虚弱,反观整个队伍里另外两个女子,上吐下泻,对比之下,沈长安还真是好上不少。
“沈太医果非寻常人啊,我本来也晕船,但是接了沈太医的一个棉布片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哎,就不晕了。”
“对对,我本来肚子有点不舒服,也是沈太医给看好的。”
“沈太医当真是神医啊!”
“……”
“好了,不就是让你们在船上没那么难受么,吹得跟什么似得,整军,继续出发!”
霍岩从沈长安的身边路过,状若无意却蕴含深意的呵斥道。
刚刚还热烈讨论的众人,立刻整齐的闭上了嘴,有些机灵的人,还会转头来看看沈长安的脸色,而更多的则连头都不敢转一个,老老实实的就列队离开了。
“……”
神经!
沈长安微微挑了一下眉,正要到一边去,面前就拦了个人。
“沈太医,我家小姐有请。”
清风对着沈长安,谦卑又礼貌的开口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沈长安看也不看,直接绕开,“马上要出发了,有什么事憋着到了边关再说。”
“……”清风像是没想到沈长安竟然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没办法,只好说出了张妍吩咐的话,“这几天沈太医休息的还不错吧,我家小姐也休息得不错,每夜安王都有找她聊天,不知道沈太医,想不想知道聊天的内容?”
沈长安瞥了清风一眼。
清风露出得逞的笑容,“如何,沈太医要赴约吗?”
“……”
沈长安挑了挑眉,“带路吧。”
“呵呵。”
清风得意的走在沈长安的面前带着路。
关于司北辰和张妍的聊天内容,说实话,沈长安是有一点兴趣,但却不足以支持她去见张妍。
而且……
沈长安记得在水上的几天里,上甲板单独找司北辰的人,并非是张妍。
##第二百六十三章张妍的计划,倒打一耙
张妍的身材窈窕欣长,反而是眼前的丫鬟清风身形更偏向娇小。
不过张妍既然找她,又故意这么引她过来,她倒是好奇张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越过了码头,来到了渡口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角落能清楚的看见码头上的一举一动,但码头那边却很难看见这边,是个不错的盯梢地点。
“难为你了,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沈长安看着早早等在原地的张妍,挑眉说道。
张妍点了点头,“得说一些私事,自然是要找个好地方的。”
“哦,那说吧。”
沈长安很是随性的依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张妍,微微抬起下颌,示意她开口,直入主题。
“……”
张妍很是讨厌这种被人所掌控的感觉,但是沈长安这种掌控,却又偏偏让她很是无力,想要反抗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她的计划之中,就是这么走的。
深吸口气,张妍徐徐开口说,她想要和沈长安和解。
和解?
沈长安挑眉。
“同为女子,相信沈太医是知道我对安王爷的心思的,以后入得王府,你我还得姐妹相称,何必要现在针锋相对?两败俱伤呢?”
张妍抿唇说道。
沈长安听得一愣。张妍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令人意外的,但又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沈长安愣住的点在于,张妍这个语气,竟好似要和她推心置腹一般。
“你不要不相信,我这么说吧,如今朝堂之上局势明了,安王爷上位乃是民心所向,以后的后宫里,还会再添三千佳丽,若是你我不联手,他日被人逐个击破,被安王爷厌倦后,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张妍看见沈长安脸上浮现笑意,连忙紧张的补充道。
不过她这个补充,却让沈长安脸上的笑意,扩散得更大。
“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有兴趣和想法在男人身上,我更想要做的,是安安静静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另外给你指条明路,那就是,做一个优秀的人,而不是善于心机的人,反而更能让安王爷这样的直男喜欢你。”
沈长安说的‘直男’是什么意思,张妍并不懂,但很明确的是,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沈长安眼中是带着色彩的。
张妍握住的手掌,旋即又松开了,不知道她脑海里想了什么,但眼神却没有刚刚那么仇视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喝一杯吧,就当是言和了。至少在出征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不会再打扰你,而是要展露自己的光芒,到时候若是安王爷顾不到你这边了,你也不能来找我麻烦。”
闻言,沈长安并不意外的点点头。
张妍是个聪明人,只要想通了从自身出发改变,倒也是条好通路。
思索间,一旁的清风已经将提前准备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
张妍轻笑:“怎么?你还以为是酒?”
“……”
张妍端起一杯,递给沈长安。
沈长安接住,却在一瞬间,手镯上的指示清晰可见。
噗!
沈长安反手将茶泼向了张妍。
“啊!”
张妍一声惊叫,“沈长安你做什么!”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刚刚说的一堆话,都是铺垫,这才是主题吧。”
沈长安声音冰冷,这茶水之中的东西没有经过检测,是没有办法测出来是什么药效的,但是明眼人却都明白,绝对不是好东西就是了。
张妍脸色一僵,旋即耳畔就传来了脚步声,她眼中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见状,沈长安心头‘咯噔’一声,立刻提起了警惕。
果不其然。
就在下一刻,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汉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令人不适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沈长安。
“清风!”
计划被沈长安识破,是在张妍的意料之外的,但是一环扣着一环,既然沈长安没有中招,那后面这个老汉就没有必要出现了。
张妍喊了一声清风,谁料后者却理解错了意思,“抓紧时间快点搞定她!”
清风说话间,还打算帮着老汉一起摁住沈长安。
沈长安早有防备之下,手指间已然有几根银针迸发而出。
“啊!”
清风中了几针,顿时感觉到了眩晕。
老汉骂道:“不是说好会下了东西么,现在人清醒着,我告诉你,这得要加钱的!”
“你!”
张妍双眼满是怒火。
沈长安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与此同时,也有整齐的声音传来。
“王爷,我看着沈太医就是走这个方向的,我们再找找?”
“找!马上就要出发了,必须把人给我找到了!”
司北辰和旁人的对话传了过来。
张妍脸色瞬息一白。
老汉也紧张起来,想要赶紧解决沈长安。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动手,之前那仿若近在咫尺的声音的主人,已然出现在了面前。
“你们在做什么!”
……
“这人是这附近出了名的老赖,专门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司北辰冷着脸听下属将收集来的信息说出,而后眼神落到那老汉身上。
老汉平时做的是就见不得光,更是怕死了官府的人,哆哆嗦嗦,竟然还没说得了什么,就翻白眼晕了过去。
晕了好!
张妍内心松口气,抬头对着司北辰说道:“王爷明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并非是故意要打扰到沈太医的!”
“嗯?”
司北辰本来下意识想去看沈长安的,结果听到张妍的话,扭头看了过来。
张妍深呼吸一口气,瞬息之间,玲珑之心已然将谎话给编了个圆满。
左右沈长安要是真的洗清清白,那她和清风绝对就跟不上军队了,所以还不如一搏,就看最终司北辰相信谁了!
“王爷,我真的就是路过,就只看见沈太医正在和这个人说什么,还没听清,沈太医就出手用银针扎晕了我的丫鬟,还企图……我真的害怕极了。”
张妍倒打一耙,而且清风身上真的有银针!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霍岩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冷漠的看着沈长安。
##第二百六十四章我可以帮你解决她
“沈太医和这么一个老赖能说什么?该不会是要做什么坏事吧?”
“别胡说,沈太医人挺不错的,不说在京城时就义诊救人,之前在船上也帮了不少人的。”
“害,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听过?万一都是做戏呢?”
“都别说了,张小姐和沈太医都是很好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
霍岩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长安,突然胳膊被人打了一下,扭头一看是司北辰,他立刻皱了皱眉头。
“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司北辰沉声开口,询问沈长安。
刚刚张妍已经把过程说了,可司北辰问沈长安,却是问怎么一回事,并非是问她还有什么辩解的。
一路上过来,张妍能够注意到司北辰对沈长安的纵容和宠溺,但从未想到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也能做到毫无保留的偏袒。
张妍紧攥着拳头。
她之所以耽误自己那么多年,就是因为要选择一个能君临天下的强者,如今逐鹿而出,她却失了先机,沈长安……她如何不恨?!
“王爷,我也相信沈太医和这个人之间定有误会,但是我的丫鬟却受了这无妄之灾,还请王爷、将军能够怜惜一下我,先去找找大夫给我的丫鬟治病,好吗?”
张妍一身诗书闺秀气质,平日里看着清冷高傲,如今放下身段,梨花带雨的模样,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抗得住。
就连霍岩都有些动容,但看了一眼司北辰的脸色,也没开口。
“够了,沈太医乃是御医,下手自然有轻重,你不必担忧,而且找大夫?这里哪儿可能找到比沈太医的医术还高的大夫?”
司北辰冷冷的回绝了张妍。
张妍闻言,暗自将头垂了下去。
另一边,沈长安看着张妍是没有话说了,这才徐徐开口,“我和这个人不认识,刚下船的时候,是这个叫做清风的丫鬟来找我,说张小姐有请,当时我周围有人,而且霍小将军也在不远处,都可以为我作证。”
哗!
张妍眼神一僵。
怎么会?
确实是她让清风去请沈长安过来,但是人那么多的情况下,清风她是疯了么,直接就过去找沈长安?
所幸下一刻,就听霍岩道:“是么?我没什么印象啊。”
这话外之音就是在反驳沈长安的话了。
而且这句话所透露的意思,旁人或许察觉不出,但司北辰何其了解霍岩,一瞬间就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还隐含警告。
这是在警告别人不许给沈长安作证!
司北辰眼中燃起了怒火。
“沈太医说的话,有谁能够站出来作证吗?”
司北辰猝不及防的开口,一双鹰眸看向周围的将士。
片刻,有个小兵走了出来,“回王爷,我能为沈太医的话作证。当时我因为在船上受沈太医的照顾,所以就打算去感谢一番,但是将军路过,说让整军,我也就没说成,但是我确确实实听到了,是这个丫鬟邀请的沈太医,并非是沈太医自己走开的。”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迅速走了出来。
“对,我们都听到看见了。”
“就是这个丫鬟先找的沈太医。”
“没错。”
“……”
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妍只觉得这一刻的声音宛若有重量,像是要将她的脊梁压垮一般。
“丫鬟说,张小姐找我,我就去了,张小姐说要和我和好,请我喝杯茶。何其可笑,我一个医者,又岂会看不出茶中被放了东西?所以我将茶水泼向了她,还未等解释,这个人就冲了出来,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按照计划云云,我不是很懂。”
沈长安甚至都不需要说得很细致,单单就一句话,就能将张妍刚刚的倒打一耙的事情给理论清楚。
张妍垂着头,竟然没有辩解,但是很快,不少人就发现她垂着头,其实是在流泪哭泣。
“张小姐,既然本将愿意让你随军,自然也是相信你的,现如今你和沈太医各执一词,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尽快补充了,否则本将可是要将你以军法处置的!”
霍岩对着张妍开口,竟然在沈长安都有人证的情况下,还要给张妍台阶下,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样的偏袒,在场的尽管都是些只会打仗的糙汉子,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司北辰更是以眼神警告霍岩,但却被后者无视。
张妍吸了吸鼻子,“张妍谢将军的信任,但是我所见所闻,就是我说的那样,我也不知为什么清风会拿着我的名义去找沈太医,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
美人落泪,令人怜惜。
不过这种装可怜的方式,在沈长安看来却是有些幼稚了。
“实在理不清楚,又因为要行军耽误不得,那不如将我们各自分开关押吧,等到丫鬟和这个老赖醒了,各自逼问一遍,自然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了。”
折腾了这么一会,沈长安都累了。
霍岩明显是想看沈长安出糗,所以言语间无限偏袒张妍。
这样的情况,倒是让沈长安想到当初在京城,霍岩遇到平安药房和平顺药房之争时,还故意做了搅屎棍的事。
霍岩为什么那么讨厌沈长安?
这其中理由,或许是因为沈长安在老将军面前受宠,又或者是她怼过霍岩,令他的自尊心受损,所以能够记恨记那么久。
记仇并非是坏事,但如此记仇……
实在是太过于小心眼了。
沈长安无声叹息。
……
“别叹气了,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司北辰看着蹲在牢笼里,又戴上手铐的沈长安,太阳穴一阵‘突突’的疼。
沈长安看了他一眼,“我要不这么要求,还不知道会耽误多久,边关备军本就不多,如果耽误下去,我担心老将军……”
“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过张妍那边……”
“没关系,我大概也知道她会如何脱身。”
沈长安不在意的摆摆手。
司北辰皱眉,“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解决掉她,不让她来你面前找你麻烦。”
##第二百六十五章她在几万大军里走着
“……”
张妍乃是户部尚书张珏的独女,如果她死在了行军的路上,张珏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司北辰不是傻子,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他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鹰眸沉沉,似乎只是在等沈长安的一句话,他就要攻击而出一般。
“不必。”
沈长安思索再三,还是谢绝了,“她的目标是你,你自己提防点就行。”
话说到这里,司北辰也懂了沈长安的意思。
“长安,什么时候,你才能学着依靠一下我。”
……
继续行军,只不过沈长安从马车变成了牢笼,但依旧是不用走路,被人推着,忽略掉周围的环境,其实也还算不错。
但另外一边就不行了。
“大哥,清风和我一起长大,她现在人事不知,可否允许我进去照顾一下她?求你了。”
张妍卑微的拉着一个将士,放下身段的恳求道。
将军干咳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说道:“那你就照顾一下吧,一会儿停下来之后,你必须回自己的笼子里。”
“哎,会的,多谢大哥。”
张妍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关押着清风的笼子,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同时,霍岩也驾马来到了司北辰身边,“哥,你怎么冷着一张脸啊?”
“你问我?”
司北辰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霍岩干咳了两声,脸色怪异的质问道:“不是吧?就因为沈长……沈太医被关了,你就生气不理我?哥,你实话说,我们小时候可是最好的玩伴,为什么一个女子就能够分割我们?”
要是霍岩不提,或许司北辰还能不说,毕竟他虽然承了霍岩一声哥,但霍岩屡次不听他的话,他也疲倦了,懒得继续教育。
但偏偏霍岩却不懂,还要硬着往上凑。
司北辰长叹一口气道:“这不是女子的问题,是你分辨是非的问题。作为军中将领,最要做到的,就是公平公正,如果你一定要因为对沈太医的偏见,从而做不到公正,那才是大问题。”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没做到公正?我只是看不惯沈长安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张妍愿意去折腾一下,我也乐意看两眼,就那么简单啊。”
霍岩听到司北辰的话,内心也是一片委屈,“自小父亲教导,我怎么可能做不到公正?我这顶多算是相看热闹了而已,你非要给我扣这个大帽子,那这个将军,你来当好了!”
“胡说八道!”
司北辰板正着一张脸,“将军谁来当这种话,以后不许胡说!”
“我……”
霍岩眼中浮现委屈。
终究是喊了司北辰一声哥,相对于皇室之中淡薄的血脉之情,司北辰还是更偏向霍岩的。
“好了,你也不小了,是该学着放弃自己的偏见,这件事的后续交给我,你就别插手了。”司北辰一锤定音说道。
霍岩点了点头,但还是免不了嘀咕,“那你能做到公正吗?我看你不也偏袒沈长安?”
司北辰扶额。
……
当天夜晚扎营休息时,司北辰正要去提审丫鬟清风和那个老赖时,却被手底下的人告知,清风醒了,吵嚷着要见霍岩。
“不必通知将军,将她带过来。”
司北辰让霍岩别管,霍岩就算有些许的不爽,却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产生相悖的意见。
不一会儿,清风就被一个将士拖了进来,丢在了地上后,将士就抱拳退了出去。
整个营帐只有司北辰和清风二人。
清风倏忽抬头,看见司北辰时,瞳仁一阵猛缩,正要开口却被司北辰抢得先机。
“将军确实是心软,所以你们的事情,由本王接手,别妄想叫嚷卖弄可怜,本王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司北辰声音冰冷,在这烛火下映衬得更像是地狱里的粉面阎罗一般。
杀气开始弥漫,清风身子都开始颤栗起来,但想到张妍对她说的话,她心中更是难过。
小姐啊,尽管奴婢是下人,却也是一条命,只希望奴婢的命,能够换的小姐的如愿以偿和奴婢家人的安康。
“王爷,一切的事情,都是奴婢的自作主张,是奴婢看不惯沈太医的行事风格,所以想要联合那个老赖,污蔑沈太医,给沈太医一个难堪,小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奴婢拿来当做借口了而已,她真的是无辜的。”
清风大声的哭泣着,不断的磕头祈求司北辰能够放过张妍。
司北辰见状,内心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此前沈息云安插在王府里的奸细都尚且要经历一下刑罚,才会开始污蔑人,如今这个清风却轻而易举的说出来,还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张妍的身份,确实是不好动。
司北辰沉着眼神思索,不知何时,清风已然磕头流血太多,昏迷了过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走着,突然,外面传来了通报之声。
“进来。”
司北辰一声令下,外面就有一个信使走了进来,双手还捧着一封信件。
……
从沈太医被关进牢笼,到被放出来重新请回马车里休息,仅仅也就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次让沈太医受委屈了,这是王爷特地吩咐在附近买来的枣糕,希望沈太医能够消消气。”小兵讨好的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有几块红色剔透的糕点。
沈长安倒是没有扭捏,接了过来,旋即问道:“不知道张小姐那边是如何处置的?”
“回沈太医,张小姐毕竟是尚书千金,而且她的丫鬟在醒了之后,主动坦白了一切,是因为她的嫉妒之心,才对沈太医出手的,王爷那边已经将丫鬟处以极刑了。”
小兵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那个老赖,也一并处置掉了。王爷的本意是想要将张小姐送回去的,但是张尚书修书一封传来,希望王爷和将军能够多多照顾一下张小姐,所以,唉!”
这小兵明显是司北辰选出来给沈长安传达消息的,所以语言流畅,“不过沈太医也无须担心,张小姐既然说要随军,那王爷就给了她随军的机会与身份,如今啊,她正在后面的几万大军之中走着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抵达永安城,开始救人
对于这个结果,和沈长安所设想的没有太大的出入,只不过张妍变成步行,还一路混在军队之中,这倒是让人有些想笑。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告知。”
“小的可担不起,沈太医您好好休息。”
小兵抱拳,离开了马车旁边。
沈长安拿起枣糕随意的放入口中,不同于这个枣糕精致的外表,这其中竟然格外的甜,险些让沈长安干呕出来。
“长安,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我让人给你送了枣糕,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恰好这时,司北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长安眉头微蹙,“吃不了。”
“什么?”
司北辰的声音充斥着错愕,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般的问道:“是不想吃还是太难吃了?”
“???”
沈长安直觉司北辰问出的这句话有些奇怪,当即掀开了车帘,探头看了出去。
司北辰一身戎装,坐在马上,模样看着高大英俊,气质非凡,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似乎是被沈长安突然探头吓了一跳,问道:“你做什么?”
沈长安挑了挑眉,“没什么,就是你专门来问一个枣糕,让我有些怀疑,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啊?怎么可能,我哪有这个时间……”司北辰立刻眼睛挪到了一边,僵硬的笑了两声道:“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却又找不到话题,所以就随便问一下。”
“哦,随便问啊。”
沈长安耸了耸肩膀,“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枣糕太甜了,让人难以下咽,知道不是你做的之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扔了,毕竟吃了两天的牢饭,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
“……”
眼看着沈长安说做就做,弯腰拿起了那个木盒,作势就要扔出来。
司北辰连忙喊道:“住手!”
“嗯?”
“就算不是我做的,那这也是粮食!怎可随意浪费?沈太医,你不觉得此举实在是……实在是……”
“哈哈。”
沈长安憋不住的笑出声。
司北辰见状,哪儿还能猜不出她早就看透了真相,说扔其实也是和他开玩笑。
但就算如此,他也还是免不了露出一丝窘迫来。
“放心,王爷一片心意,我断不会随便扔掉的,虽然太甜了,但就着茶水却也可以入口。”沈长安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坐回马车里,沈长安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殊不知,马车外的司北辰,嘴角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
行军的过程并不轻松,甚至迅速而又枯燥。
但是成效却是很显眼的,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横跨了大半的疆土,来到了极西的边关。
一路而来,所经过的城池随着越西的方向,面对军队时的态度也越发的冷淡。
但永安城却并非如此,刚一入城,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恭迎安王爷和小将军,老将军半刻钟前带着小队去周边巡逻了。”
前来迎接的人是老将军身边的谋士吕义,三十多岁,不同于寻常弱不禁风的谋士,他一脸刚毅,身材高大,不仅是谋士,更是老将军可随时差遣而出的先锋。
霍岩点点头,和司北辰一起下了马,阔步走进了城主府中,后面的将士则由吕义引导排列。
待到吕义走到沈长安的马车前时,不由得一愣。
哗啦!
沈长安掀开车帘走了下来,“长安见过先生,长安奉皇命随军前来,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啊?您就是随军前来的太医?抱歉抱歉,怠慢了。”
虽然吕义提前听到了会有一个姓沈的太医跟着过来,还庆幸过终于有高手来了,结果却来得是一个小姑娘,到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吕义在做人方面,可称得上是八面玲珑,疑惑只在脸上转瞬即逝,便安排着让沈长安入城主府。
却在这时,有一个人从街道挤了出来。
“太医,您能救救我的儿子么,他前不久断了腿,军医已经包扎了,但一直高烧不止,呜呜呜……”
沈长安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吕义。
吕义脸上有些许的尴尬,“让沈太医见笑了,近日外邦已经多次试探,小小的交手也有数次了,所以这死伤在所难免,军医也已经尽力了,可实在是……”
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但是吕义也清楚,沈长安才刚来,且又是京城中的贵人,若是当即就开始差遣她,怕是会惹人不悦,可偏偏这个妇女却闯了进来。
实在令人难办。
沈长安没有去管吕义复杂的心情,只是看向了妇女,上前扶起了她,“你儿子在哪儿?带我过去。”
说完,她回头看向吕义,又从马车上拿了自己的箱子,“先生,现在情况危急,便容许我先行救治吧。”
“哎,好,谢谢沈太医。”
沈长安这么做,吕义都要高兴疯了。
……
“就在这里,我儿子就躺在里面。”
妇女带着沈长安来到自己的居所,是一个很简陋的木房子,周围也都是相同建筑,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探头出来看。
“这就是那从京城来的太医?”
“怎么是个姑娘?”
“就一个小丫头,看着二十左右,能治病?别是李婆子病急乱投医了。”
这位李婆子在附近名声不错,有些人担心她受骗,也跟着凑到了后面来观看。
沈长安没有露出任何不适,李婆子又忧心自己的儿子,一时之间也没管他们。
走进逼仄的房间,沈长安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少年,浑身通红,闷热的气息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别都挤进来,出去,开窗通风。”沈长安皱眉,立刻打开箱子,取出了一瓶提炼过的酒精,倒一些在手上,而后撒了撒,酒精味顿时就冲淡了大半的血腥味。
见她露这一手,旁边的人都不禁亮了亮眼睛。
李婆子也赶紧听话的开窗通风,沈长安蹲下去看少年的上腿,鲜血都已经染透了,却始终没有更换纱布。
“军医说过不要随便动纱布,我也不敢动他……”
##第二百六十七章萧远
李婆子低下了头,羞愧的说着。
沈长安明白一些病人家属的小心翼翼和无知,当即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后,取出了剪刀,剪开了那染了血色都微微发黑的纱布,露出了其中的断腿伤势。
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糜烂的味道也迸发出来,让李婆子都难免有些作呕,也同时更加紧张起来。
“我不需要帮忙,你先出去吧。”
沈长安注意到李婆子的神色,温声开口道。
李婆子羞愧,但也知道站在这里也是碍事,主动说道:“那我出去烧点热水?”
“可以。”
李婆子这才退了出去。
她一走,沈长安就将酒精倒在手帕上,细细的擦干净伤势周围的血污,露出了干净的伤口。
晟朝的医疗并不算发达,断了腿也仅仅是用金疮药敷上,若是长此以往,这条腿就真的是废了。
沈长安迅速打了个止痛针,又给少年喂了消炎药,而后迅速的将腐烂的肉给刮去,将伤口重新上药,该包扎的时候,她直接从这房间里找到了烧柴火用的木棍,将腿拉直,而后紧紧的捆住,这样才能让腿最大程度的愈合。
做完这一切,沈长安额头布满了汗水,抬起手随手的擦了擦,没有在意的打开了门。
“已经处理好了,我捆在腿上的木棍不要拆,三天之后来城主府找我换药。”
沈长安对李婆子叮嘱道。
李婆子忙不跟跌的点头答应,扭头再去看自己的儿子时,就见他脸色已经不再发红,而是透着健康的血色了。
“这,这……您果然是神医啊!”
李婆子感动得落了泪。
永安城地处边关,常年都会发生些许小战争,城里的百姓想要出头赚钱,首选就是参军,可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李婆子的丈夫就是这么没了的,如今她全身心的希望都在儿子身上,沈长安此举不仅是救了她的儿子,更是救了她啊!
而周围也有不少围观的人,撞见这么一幕,心下也不免心动了起来。
“神医,您看了李婆子家的娃,能不能也去看看我丈夫?”
“神医啊,救救我……”
“还要我,神医,也请救救我……”
“……”
“大家都别着急,排着队来,要是家里有挪不动的人,就从我这里取号,留下病症,我会根据病症的严重与否逐个上门的。”
之前在京城街坊义诊,沈长安就已经有了经验了。
周围虽然闹哄哄,但沈长安开了口,别人也不敢不听,当即就乖乖的排起了队来。
但沈长安却忘了,这里是永安城贫穷的区域,全靠着参军才能混口饭吃,这种艰难条件下,自然也会衍生出一些不要命的地痞。
……
“都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排队?你算哪门子东西,也敢让萧大爷我排队?”
“站你面前是看得起你,少给我挤眉弄眼,萧大爷我这拳头可不认人!”
“都滚!”
沈长安听到排队的人群一阵动静,疑惑的一抬头,就恰好看见一个高大的青年,脸上还有一道大疤,阴沉着一张脸的时候,看着格外的吓人。
“哎,你就是那什么神医?给老子看看这手,还能不能治好,要是治不好,哼!那你这个神医的名头也太虚了!”
萧远的语气十分不好,更是恶意的将沈长安正在就诊的人给拽开,自己坐到了她面前,嚣张至极。
沈长安微微蹙眉,“去排队。”
“什么玩意儿?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萧远挖了挖耳朵,冷哼说道。
“神医,他叫萧远,是我们这有名的地痞无赖。”
“说什么地痞无赖,你也不怕萧大爷削了你。”
“哦哦……是我错了,我不该乱说的。”
“神医,要不您就先给他看吧,我们在一边等着就行。”
周围传来的声音,无一不是证明着萧远在这附近的威慑力。
但沈长安却无动于衷,仍旧是两个字回答他。
“排队。”
插队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而且萧远一副嚣张的模样,但他的手腕上却有着一道深深的创口,应当是经脉受损,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却也威胁不了沈长安。
看着沈长安软硬不吃的模样,萧远冷笑连连。
“排队?你倒是问问,谁敢让老子排队?别以为你是京城来的就怎么高贵了,告诉你,这里天高皇帝远,就算老子弄死你,你又能怎么样?”
闻言,沈长安只是淡淡的挑了一下眉头。
这表情,俨然是在说,你可以试试。
萧远脸色一下沉了,一巴掌拍在沈长安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连桌子都拍出了裂纹。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一看萧远要动手,沈长安指间的银针就要迸发而出之际,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掠来,仅一拳,就将萧远揍倒在地。
砰!
萧远摔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埃。
“张猛?!”
沈长安看着来者,颇为意外的说道。
张猛回过身,对沈长安笑道:“是我,之前在行军,又不少人在场,我就没好意思找你去。这不,吕先生说担心你找不到回来的路,我就毛遂自荐来找你了,没想到就看见有不长眼的找你麻烦……”
“小心!”
萧远猝不及防的被揍趴下,当即就爬起来,看着张猛和沈长安说话,就想反手也给张猛一个颜色看看。
沈长安的角度看萧远的动作一览无余,然而她大声警示的下一刻。
砰!
萧远再一次被张猛揍趴下了。
“切,就你这样,我平时训练都比你有力气。”
张猛不屑一顾的拧巴了一下手腕,冲沈长安说道:“你继续治你的,我来解决这个人。”
说话间,张猛就又要对着萧远下手。
沈长安见状,正要出声让他留人一命时,一道哭声更为快速的挤了进来。
“不要打我哥哥,我哥哥他只是太想治好自己的手了,他以前参军还立过功的,只是手筋断了,他才颓废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求你们了,饶过他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身为医者,当以救众生为己任
听到这声音,沈长安和张猛闻声望去的时候,萧远也立刻呵斥道:“闭嘴!”
……
“我就不闭嘴,哥哥你就是不会说话,长安姐姐那么温柔,你要是好好说话,她怎么可能会不给你治病,你就是死要面子!”
萧远的妹妹萧灵儿生气的瞪着萧远。
经过刚刚的一阵兵荒马乱,此刻周围的人已经腾出了一个房间让沈长安和张猛,以及萧远萧灵儿进来谈话了。
不过萧远因为被张猛两次揍趴下,此刻有些自闭,特别是萧灵儿还将他的往事说出,让他有一种求人施舍怜悯的感觉,他不适应、也不喜欢。
萧灵儿自然读懂萧远的情绪,但沈长安的名声在短短半个多时辰就传遍这附近,定然是有一手的。
哥哥是笨蛋,那只能我来握住这生机了。
萧灵儿露出倔强的表情,对着沈长安哽咽的说道:“长安姐姐,我哥他三年前从军,战场上伤了手筋,军医给他治疗的时候说这辈子都拿不起武器,在这往复的岁月之中,他一直在努力的锻炼自己,但都没有效果,才会自暴自弃的。
“但就算是自暴自弃了,他也没有欺负过弱小,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不信的话,长安姐姐你可以去查的,我哥哥他少数的几次出手,都是别人来欺负我,他才会揍人,他没有坏心的。”
萧灵儿长得和萧远有几分相像,但女子的柔软弱化了眉宇的英气,让人一看过去就觉得舒心喜欢。
沈长安拍了拍萧灵儿的手,“任何人受伤,都有自己不可说的经历,但不能仗着自己受了伤,就去忽略别人的伤口,你哥哥我会治疗,但前提是,他得遵守我的规则。”
也就是好好的去排队。
听到沈长安不是不管萧远,而是要萧远排队后,萧灵儿破涕而笑。
“好,我这就带着我哥哥去排队。长安姐姐谢谢你,也谢谢这位大哥哥,谢你及时出现,才没有让我哥哥筑成大错。”
萧灵儿郑重的对着沈长安和张猛鞠躬。
沈长安倒也罢了,张猛还是第一次承受那么大的礼,当即慌得手足无措起来。
……
萧远刚刚出场的模样有多嚣张,此刻排队的样子就有多卑微。
周围的人见到他垂着头排在后面,有几个之前被他教训的人,没忍住冷嘲热讽道:“哟,刚刚你不是要给神医颜色看看么,怎么反倒是自己脸上挂了彩?”
“就你这样的,也只能在窝里横了,随便出去,也都是被人压着打的份儿。”
“哟哟,你还瞪我,你再瞪也没用,有本事你动手啊。”
看着这些人丑陋的嘴脸,萧灵儿气不过的一叉腰说道:“你们可真能说啊,看着中气十足的模样,应该是没什么病的,还来这里插队,真是浪费资源!”
“萧灵儿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我哥刚刚做错了事,被长安姐姐说通了之后,已经改过了,反倒是你们,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心待会儿长安姐姐也让你们重新排队!”
“你……”
萧灵儿以前也是个温柔的小姑娘,但自从萧远受伤之后,她也不得不坚强起来,成功长成了一个小辣椒,谁碰就呛谁,半点不带虚的。
周围的人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又加上萧灵儿一口一个‘长安姐姐’,也生怕沈长安真的和萧灵儿一见如故,那得罪了萧灵儿,还真是不好说。
而且张猛的到来,也让不少人彻底的歇了偷奸耍滑的想法,乖乖的排起了队,一时之间,气氛极其的和谐。
……
“你说沈太医去看病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司北辰听着属下的汇报,紧皱的眉头徐徐舒展开来,“安排一个小队去保护她,防着有人伤她。”
“是。”
沈长安刚来到永安城,没喝一口水就去坐诊看病的消息,迅速的传播开来,不少人对之赞不绝口。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张妍。
一路走来,张妍的脚都磨破了,若非是吕义发现她是女儿身,她又及时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怕是现在还要和那么一群大男人挤在一起。
想到这些,张妍几欲作呕。
“司北辰,他日你若倾慕于我,我定将这些天的苦头,尽数回报给你!”张妍靠在浴桶里,咬牙切齿的同时,却也知道想要俘获司北辰实在是太难了。
若是以前,张妍定然不会对自己不自信,但现在这般的遭遇之下……
她不得不为自己做两手的打算。
毕竟这世道,君临天下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权力最大的人。
她张妍自命不凡,要嫁定然要嫁那顶天立地,位于权利之巅的男人才是!
阴沉着脸思索许久,张妍闭上了眼。
“当下还是要先提高自己,至少沈长安有句话说得对,只有自己优秀了,才能让人看见我的存在。沈长安,你倒是惯会做戏,但等着吧,过一段时间,看看谁更高一筹!”
张妍紧握着拳头,将沈长安暂时性的剖出了自己的脑海里,安心的修养起来。
……
沈长安此举还真不是作秀。
故事中的别的细节,沈长安记不太清,但她因为职业的缘故,对于瘟疫格外的敏感,这才记住了最关键的一个点。
那就是,瘟疫是从永安城内的贫民区爆发出来的。
不管起因是什么,原始的病症是什么。
只要提前治好,也不失为截断瘟疫的一种手段。
沈长安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尽全力去做什么,所以这一治,就到了明月高悬。
“沈太医,夜深了,不若明日再来吧?”
被司北辰安排来守着沈长安的人,上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而张猛也跟着劝说。
沈长安看了一眼排队的人还有不少,而且萧远也没轮到,不忍的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号码牌递给旁边的人。
“诸位,很抱歉,现在夜已经深了,明日我还会在这里就诊,你们可根据号码牌排队诊治。”
号码牌发下去后,确实也有很多人叹气,但更多的是点头接受这件事。
##第二百六十九章萧远的治疗方案,他如何选?
毕竟人不是铁打的,沈长安也需要好好休息的。
全都处理好后,沈长安走出贫民区,就见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掀开车帘坐了上去,一进去,就听到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道:“沈太医终于忙完了,可真是让本王好等啊。”
听到这个声音,沈长安一时之间到不知道该下去还是坐上来了。
司北辰注意到沈长安动作一滞,无奈一笑,“上来吧,还是说你还有精力能走回去?”
“倒也没有这么大的精力还能倒腾。”
沈长安老神在在的坐了上来。
“城主府那边我忙了一天,义父也回来了,但现在已经休息了,明日一早,你我一起去拜见。”司北辰的语气理所应当,就好像是本该他们一起去拜见一样。
沈长安却摇摇头:“不太好,京城的事,想必老将军也都知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不好一起出面。”
“……”
司北辰沉默下来。
一路上回去,直到是到了城主府门口了,沈长安要下马车的时候,司北辰才有了少许的反应,伸手扶了她一把。
……
吕义一开始并不知晓沈长安的身份,但等到老将军回来之后,他才明白过来,沈长安就是老将军口中那位想要收为义女,却没有做到,且在京城风声大噪的奇女子。
知道之后,吕义给沈长安的安排,也高了不少。
沈长安通过丫鬟的牵引,穿过别致的庭院,来到一个房门前,正要推开门时,隔壁却率先走出一个人影。
“是你?”
张妍看着沈长安,瞪大了眼睛。
沈长安也有些意外,隔壁居然住着张妍,这……
不过今天一天委实是太累了,沈长安也懒得和张妍多废话,微微颔首,就走进了房间里,旋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妍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吃了个闭门羹,扭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连日来第一次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沈长安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不习惯而睡不好,但没想到次日一早醒来时,精神很是饱满。
简单的洗漱过后,沈长安便问清了老将军的住所,款步而去。
老将军像是早有预料沈长安会来一般,提前将早饭摆了一桌,见到人影就急匆匆道:“不用行礼了,快快过来,饭都还热着。”
沈长安受宠若惊,“见过老将军。”
“都说了不用搞这一套了,快来吃饭。”
老将军盛情邀请,沈长安也就入座了。
其实对于老将军,沈长安接触并不算多,但却清楚的明白,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保护了晟朝的无数黎民百姓。
也因此,沈长安很庆幸当初自己救了老将军,才没让这个晟朝的守护神陨落。
因着救命之恩,以及沈长安飒爽的性子,老将军很是欣赏她,做不成义女,却也可以做忘年交,总之虽然两人见面次数不多,却意外的一见如故。
而且,老将军也比其他的人要更为理解沈长安,他并没有去追问沈长安这些年怎么样,又为何要这么做,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些军中趣事后,有人来请沈长安去就诊,就放沈长安走了。
“将军,这沈太医确实是医术高超,昨日诊断的那些人,都好了不少,军中的老军医都没她那么厉害,依照在下的看法,不若从陛下那边,将她讨来,这样军中的死伤也能减少不少啊。”
吕义从后面的屏风走出来,他是老将军的心腹,也是一个出色的谋士,注意到沈长安的能力后,自然第一时间是想要发挥最大的用处。
对此,老将军却摇头拒绝了。
“这丫头对我有救命之恩,不仅是我,在军中,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让她难堪,就算是霍岩那小子也不行!”
霍岩作为少将军,老将军对他的教导极少会用到这么严厉的语气。
吕义当即明白过来,拱手告罪。
“无妨,霍岩一早和北辰那小子出去巡逻,你随我一起去校场看看吧。”
“可……那位张小姐如何安排?”
吕义实在有些棘手。
同为女子,沈长安身负皇命,来了就直接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反倒是张妍,死皮赖脸这个词用在一个女子身上委实不好,但吕义也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了。
关键今早天还未亮,张妍就找到了吕义,表示自己也要出一份力,这可是在世太为难人了。
老将军笑了两声,“尚书小姐,让她做什么都不好,所以就随她去吧,只要不扰乱军纪,蛊惑军心,就行。”
“是。”
吕义招来人,将老将军的话传达下去,而后陪着老将军一起前去了校场。
……
沈长安昨日就说了还会在原来的地方,却没想到一夜过去,排队的人反而更多的。
“都安静些,一个一个的来。”
周围有了护卫保护,气氛好上了不少。
加上沈长安休息了一晚,精神也好了许多,对于在场的人,大多都是陈年旧疾,也不是每一个都需要她动手,很多都是开点药回去先养着、或者是针灸。
时间过去很快,就到了萧远。
萧灵儿并没有陪着萧远一起来,萧远独自坐到沈长安的面前时,脸上神情,难掩窘迫。
“别紧张,告诉我你手腕哪里使不上力气?”
沈长安就诊时,脸色都是平静的,没有一丝一毫别样的情绪。
这就导致,萧远看着她的表情,就觉得她不会好好的给自己治病,但脸都丢完了,不好好看一看,也是在说不过去,闷声的指了指弯曲的地方,道:“这里,只要伸直手臂用力,就会痛。”
沈长安听着萧远的话,伸手在那弯曲的地方按了按,果然摸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你的手筋曾经受损过,后续治疗也没处理好,这才耽误了,我确实是有治疗你的方案,不过不好说出来,我给你写出来,你拿着回去再打开看。”
思索再三,沈长安先是将治疗方案写出来,而后又给萧远一条退路般,写了另外一个温养的法子,两个办法,有利有弊,全看他自己选择。
##第二百七十章诬告(上)
写好之后,沈长安折叠好,递给萧远。
萧远接过之后想要感谢,却又觉得语言有些苍白,反而有些发愣般的站在原地。
“萧远,你结束了就赶紧走,挡着路干嘛!”
身后传来不悦的催促声,萧远心里一慌,脚步迅速的走远了。
一路走回家,萧远才意识到那句感谢还没说出口,但……
“算了。”
萧远叹口气,想到手里的纸张,想了想,打开了第一张纸,里面写的是如何调养身体,列举了许多的药材,若是养得好,十年之后,他的手也许就能重新拿起东西了。
这个法子让萧远眉头紧皱,心想,就这?
心烦之下,他想也没想的打开了第二张纸,瞥了一眼后,很快的愣在了原地。
……
经过了两天的时间,沈长安至少诊断了二百号人,剩下的一些就是需要走访的。
日暮夕垂之际,却又有个人影由远及近的跑了过来。
“我要治好自己,只要有一线的希望,我就不想放弃。”
萧远过来,对着沈长安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闻言,沈长安只是点了点头,“回去热敷半个时辰,明天我会来找你。”
“你……”萧远看着沈长安平静的反应,不由得有些失望的问:“你都不惊讶我会选择第二个更难的治疗办法吗?”
“这有什么惊讶的?每个人的出生是无法决定的,但怎么生活却可以决定,所以你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作为医者,只需要配合你即可。”
医者不分性别,更是不能论喜好,所以沈长安认真治疗时,总是冷着一张脸,这是她放空了自己的心的表现。
萧远从小并没有多少学习知识的机会,骤然听到沈长安的这么一番话,决定自己的生活,意外的愣在了原地,默默的看着她走远。
再次回到城主府,沈长安又去看了一下老将军,而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了蜡烛,开始记录一些病症的反应和治疗方法。
记录写完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的黑了,连走廊的灯都没有留下几盏。
却在这个时候,隔壁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明显。
沈长安疑惑的朝着墙壁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次日一早,沈长安先去了李婆子家,李婆子的儿子已经醒过来了,对于沈长安的救命之恩自然是感恩戴德,换过药后,又跟着路线一家家的走访,尽可能的进行治疗后,就又换下一家。
贫民区一家挨着一家,不少小孩吃过早饭后,就一起跑出来玩耍,恰好有个孩子摔了一跤,大声的哭了出来,旁边有人说,别哭了,神医姐姐肯定能治好你的。
“我才不信,她要真的是神医,为什么要来管我们,我们治病又给不了钱,她肯定是拿我们当她练手的药奴了,可偏偏你们还感谢她,笑死人了!”
……
“太医……”
周围的护卫都是些练家子,自然听得到那边的动静,当即脸色一凛,就要出手。
沈长安抬起手拦住他们,“都是些孩子,没必要。走吧,去萧远家。”
见状,护卫只好作罢。
沈长安来到萧远的家,正好看见他在热敷,见前者来了,他下意识的要站起来,却被摁住。
“不用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热敷的成效。”
沈长安掀起热敷的毛巾一角,摁了摁弯曲的地方,发现还有些淤血残存,便拿了红花油倒在手心,就着热敷的温度,给萧远将淤血给化开了。
“嘶……”
淤血陈年堆积,骤然被化开,萧远非但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疼痛难忍。
“忍得住吗?”
沈长安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示意,若是忍不住,可以让护卫摁住他。
萧远咬咬牙,“不用,男子汉大丈夫,岂会轻易被这点疼痛难倒?你继续就是。”
“好。”
沈长安没有客气,直接开始就开始用力的按摩了起来。
萧远的胳膊之所以伸直了就使不上力气,还会感觉到剧痛,就是因为受损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他所说的手筋受伤,其实并非如此,更像是肌肉拉伤,但却被误诊了,所以用划开手肘的方式想去修复手筋,却没能成功,长此以往,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而沈长安给他的治疗方案堪称猛药级别,那就是持续不断的按摩手肘,直到血脉恢复流通,肌肉适应强度,自然就好了。
萧远本以为没什么,结果沈长安刚拉伸按摩,就已经痛得他冷汗直流。
“疼就叫出来,你憋在心里反而阻碍血液流通。”
沈长安提醒了一句。
有这么一句话,萧远竟然就此突破了心防,一下喊出了声。
屋外。
“好吓人,萧远不是很强么,竟然落在神医手里也只有惨叫的份儿。”
“不对,神医治人应该是让人舒服,怎么可能让人这么惨叫呢?”
“我想到刚刚小虎的话,说这个神医根本就不是神医,就是个骗子,不然怎么会不去军队里却偏偏扎堆我们这里呢?”
“是啊,军医可忙的脚不沾地呢。”
……
忙碌了三天,沈长安终于是将贫民区的病患都摸了个清楚,相信瘟疫没了源头,那爆发的可能应该也不高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沈太医,有人控诉你将永安城百姓当做试药的药奴,将军命我们带你回去,‘请’吧?”
沈长安还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谁料就被人截断在街道中间。
“我本来就在回去的路上,既然有人控诉,那就回去说吧。”来者说‘将军’,沈长安下意识认为是说的老将军,便没有计较这并不算善意的语气。
谁料,对方听到沈长安的身影,却不肯善罢甘休,“将军说让我们带你回去,你见过哪个嫌疑人还能坐马车去候审的?”
话说到这里,沈长安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沈太医!”
就在这时,听从司北辰命令来守护沈长安的护卫上前,护住了马车,与来者对峙起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诬告(下)
“沈太医,我们现在还尊称你一句太医,你若是敢纵容他人当街动手,那可就……”
“住手!”
沈长安掀开车帘,弯腰走了出来。
一眼看去,就看见那个奉命前来的人,是个她并不认识的黑脸大汉。
“既然沈太医还算识时务,你,还有你,上去‘扶’沈太医一把。”黑脸大汉看沈长安出来了,就直接喊身边的人去抓住沈长安。
沈长安却轻笑一声,“不用扶了,我也没打算跟你们走。”
“沈太医这话,难道是要反抗?”
“我可没有说要反抗,这位大人可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有人控诉我,我作为被告方,有权利选择回应和辩解,反而是这位大人迫不及待的要抓人,才是真的奇怪。”
沈长安眯了眯眼睛,并没有顺着黑脸大汉的节奏走,而是直言道:“城主府,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而且罪名没有落实之前,我也还是宫中御医兼户部主事,官职加身,你若动我,就是意图伤害朝廷命官,自己考虑吧!”
该说的说完,沈长安转身再次坐回马车里。
“大人,这……”
黑脸大汉身后的人见状,也有些不知所措的请示过来。
“这什么这!既然沈太医非要负隅顽抗,那就将此事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待回到城主府,再告诉将军。我们走!”
黑脸大汉终究是不敢真的动手,咬咬牙,带着人率先离开了。
外面的护卫告诉沈长安,他们走了,要不要暂时不回城主府,等司北辰回来再去?
司北辰一早就领着巡逻小队去巡逻了,等他回来的话约莫就是午时了。
沈长安婉拒了护卫的提议,“直接回城主府吧。”
“好。”
护卫听从沈长安的话,带着马车前往城主府。
城主府大堂。
沈长安刚踏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霍岩。
这一个画面,她竟然觉得并不意外,嘴角下意识的笑了笑。
“大胆沈长安,那些被你当做药奴的百姓何其无辜,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霍岩厉声控诉沈长安,手掌大力的拍打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就仿佛这样,他的气势才能够展露一般。
沈长安收敛的笑意,抬眸问道:“少将军连查都不查一下,就将罪名给我扣下来,不觉得有失公正吗?”
做一个将军,最要做到的就是公平公正。
这个道理,之前司北辰就已经教育过霍岩了,如今从沈长安嘴里说出来,霍岩却莫名有一种被打了一耳光的感觉。
“你要公正?人证在此,若非事实已经板上钉钉,本将军又岂会污蔑于你?难道这位军医的徒弟,孙二他也能污蔑你?”
霍岩恼羞成怒说道。
沈长安挑眉,“那可不一定。”
“……”
气氛一瞬间僵持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一看这情况,连忙高声开口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太医吧,正是我作证,你将贫民区的那些人当做药奴的。”
“哦?”
沈长安垂眸,竟然就再也没开口了。
那个人看着也就是个中年人,倒是长了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可眼中的恶毒却都溢满了。
他是军中军医的徒弟,名唤孙二,本来军医就有意提拔他,但关键时刻就来了个沈长安,还宫中御医,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来抢他的风头。
观察了两天后,他就忍不住的出手了,而且他控诉沈长安的理由也在情理之中,甚至他自己也觉得沈长安必然也是把那些人当做药奴的,否则怎么可能无偿的赐药和诊断?
当真是大善人转世么?
孙二嘴角的嘲讽扬起,挑衅的看着沈长安,“你都不辩解一下?还是说沈太医作为医者的良知觉醒,觉得对不起那些百姓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还不等沈长安开口,霍岩就跟抓住沈长安小辫子一般的迫不及待下定论道:“孙二说得对,沈长安,你可是奉皇命来到的永安城,却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就算是我杀了你,旁人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不分青红皂白,不传旁人作证,不去收集信息,就在这里一锤定音,我只有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长安平静的看了一眼霍岩和孙二。
她努力了三天,军中的医生没有过来任何的帮助,通过别人的谈话,她知道整个军营就两个医生,忙不过来很正常。
但忙不过来的同时,还能让自己的徒弟来找别人的麻烦,那这忙,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得重新定义了。
孙二猝不及防的对上沈长安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就好像心里所想的事情被人看穿了一般。
“欲加之罪?你自己不辩解,却要来怪本将军欲加之罪?岂不可笑!”
霍岩声音放大,犹如雷霆一般的咆哮道。
对此,整个大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触怒霍岩。
唯独沈长安,仍旧是懒得废话。
“我是靠着本事自己考上的御医之职,更是身负皇命而来,你质疑我,就是在质疑陛下,没有物证,只靠偏听偏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就开始大发威风,恕我直言,你配吗?
“这万里疆土,你可有单独参与过一次守护之战?
“这沦陷无尽病魔的百姓,你可有亲自去慰问安抚?
“霍岩,叫你一声少将军,也麻烦你看清楚自己是因为谁而有的这个称号!”
沈长安连番的质问,让霍岩脸色瞬息难看到爆炸。
这些话,这些东西,整个军营谁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只有沈长安!
沈长安也不愿意把场面闹得那么难看和尴尬,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霍岩三番四次的故意挑衅,但凡长了个脑子的都知道要查证一二,他倒好,直接安排人去抓沈长安,现在又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始指责。
这二十年的岁数,是活到哪儿了?
“你……你竟敢……”
霍岩的脸面仿佛是被人扔在地上连番踩踏,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第二百七十二章司北辰力挽狂澜,老将军出面
而始作俑者沈长安,却一丁点的面子都不留,说完之后,就打算潇洒离开。
离开得了吗?
“给我把她押入大牢,不审出她究竟是不是把百姓当做药奴,就绝不放出来!”
霍岩怒吼一声。
围在大堂外的守卫立刻站出,对着沈长安亮出了兵器。
沈长安却临危不惧,“我乃朝廷命官,谁若动我,杀无赦!”
话音一出,语气之中的决绝之意很是明了。
“一个女子,也敢将杀无赦挂在嘴边?给我动手,我倒要看看,她能如何杀无赦!”
霍岩怒火中烧,已经顾不及什么后果不后果了。
而作为人证的孙二本来还以为要把脏水泼到沈长安身上会有些麻烦,但是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容易,这下子,可再也没人能抢他的风头了。
要怪,就怪你风头太盛,风必摧之!
就在守卫们一咬牙要动手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瞬间就刺穿了一个靠沈长安最近的一个人的手腕。
噗!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不大,但伴随而来的惨叫却令人心惊。
“关于沈太医是否用永安城百姓当药奴一事,本王倒是带来了一些证人,不如少将军听一听?”
司北辰骑着高头大马,拉住缰绳立起来的瞬间,犹如天神降临。
而他身后,则是跟着三五个贫民区的百姓。
“神医才没有将我们当做药奴!”
“就是,我这老寒腿要不是神医,还治不好呢。”
“谁散播的谣言啊,真是天杀的!”
“……”
三言两语,顿时就让霍岩脸色难看了下来。
“如何?”
司北辰下了马,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犹如一尊杀气腾腾的杀神。
霍岩咬牙切齿,一脚踹向孙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沈长安有罪么?你来说!”
“我……我……”
孙二吓得嘴巴都开始打结,但是第一步都迈出去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首先,如果沈太医她心里没鬼,为什么不率先治疗军中受伤的将士?分明军医是忙不过来的,她却还去治疗外面那些无关紧要的百姓。
“其次,她治疗还不收钱,我查过了,她开的药方子拿着去药方,都不用花钱直接拿药。
“综合以上两点,如果不是把那些人当做药奴,她何必要那么慷慨?毕竟那么一大批药,就算是城主府的中馈都不敢那么支出吧!”
孙二大声的说出自己的猜测和质疑。
只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反倒是让沈长安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你嫉妒我有钱可以免费给人看病,而你没有咯。”
“……”
“你,你……”
孙二怒视着沈长安。
“孙二,你说了那么一堆,却没有实质的证据,可见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仅凭猜测,你就能控诉指认,怎么?你的嘴就是律法?”
司北辰冷声开口,强大的气势压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孙二冷汗津津。
霍岩却在这时横插一脚,“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可是沈长安她面对控诉却没有辩解和反驳,难道这不是心虚吗?”
“辩解?反驳?”
司北辰看向霍岩,眼中浓浓的都是失望。
霍岩读懂了司北辰的眼神,但心火骄纵,让他不愿意低头认错。
“如果仅凭一人之词就强迫人来辩解和反驳,那天下幽幽众口,岂不要挨个去辩论?”
这句话并非是司北辰口中说出,而是来自于一道浑厚的身影。
霍岩一看,竟然是老将军。
“无证污蔑,扰乱军心。来人,给我将孙二拖下去,一百军棍!”
老将军才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人,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人上前来将孙二拖走。
军棍三十下就够一个成年士兵躺半个月,这要一百军棍下去,孙二焉有活路?
然而不管孙二如何痛哭求饶,压根就没有人理会他。
而同时,霍岩也被老将军的眼神给震慑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将军眼中带着和司北辰同样的失望,说道:“一百鞭,自己去领罚!”
一百鞭,这可比军棍要来的更加残忍。
霍岩瞪大了眼睛,“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这一百鞭下去,我会废掉的,爹!”
“闭嘴!”老将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你还记得你爹我这条命是谁救回来的吗?她此番本事,若是还需要药奴,自愿的人何其之多,会用得上去蛊惑百姓?”
“我……我也是一时被蒙蔽……”
霍岩拼命的想要找借口免去罪罚,可老将军从来不是徇私枉法的人,特别这次犯错的人还是霍岩,若是不以儆效尤,旁人又该如何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
看见老将军这边是求不了情了,霍岩下意识的看向了司北辰,他的义兄,他一直将之当做兄长的人。
然而看过去的瞬间,他却发现司北辰的眼神里只有沈长安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恨吗?如何不恨?
一个女子,竟然能让他父子离心,兄弟断义!
霍岩紧紧的握着手掌,一旁的守卫在老将军的示意下,开始强行带走霍岩下去受罚。
可惜,霍岩直到被拖走,眼睛都恶狠狠的盯着沈长安,表达而出的仇恨,就连老将军都不理解因何而来。
“长安丫头,让你受委屈了。”老将军上前,安抚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摇摇头,“没事,老将军多关心关心少将军吧。”
“……惭愧啊。”
老将军花白了双鬓,长叹一声。
……
司北辰将沈长安一路送回房间。
“到这里就行,你该不会还打算进去坐一坐吧?”
沈长安站在房门口,婉拒了打算跟上来的司北辰。
司北辰挑了挑眉,“我今天也算是为你解围了,你连口茶水都不给我?”
“房间里没有茶水。”
沈长安淡定的说道。
“……”
司北辰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好,那我不打扰你。不过有句话我需要提醒一下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的事情,就当给你提个醒。”
沈长安自然懂这个道理,所谓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看法,往往一件事也有多种多样的处理方法,如果不是挂心瘟疫,她也不会选择那么突出的表现。
##第二百七十三章救不了,放弃吧
见她点了点头,司北辰明白她心里有数,便没有多打扰,看着她关上房门,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即将过一个圆月门时,旁边却有一道身影横冲直撞过来。
“啊!”
张妍跑的太快,脚下一崴,直直的朝着司北辰扑面摔了过来。
这里没有旁人,若是司北辰放任她摔在地上,未免太过没有风度且无情,可若是司北辰接住她,那%
砰!
张妍胸口被剑鞘一栏,僵硬的剑鞘打在上面,让她顿时胸闷发痛。
“张小姐走路得看路,这幸好是遇到本王,若是遇到旁人,可免不了被占便宜了。”
司北辰见张妍站直了,淡定的收回剑鞘,留下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原地。
张妍抬手揉了揉闷痛的地方,后槽牙都要咬坏了,一路上而来的所建立的决心也有些崩溃,她决定更换目标。
“你好,请问少将军再何处?”
“见过张小姐,少将军正在校场受罚。”
询问了一下守卫后,张妍就去校场看了看,而后火速买了金疮药,等到日暮夕垂时,敲响了霍岩的房门。
“谁啊!”
“是我,张妍。”
张妍推门而入,伸手将耳畔的碎发挽到耳后,露出白皙精致的侧脸。
她的身后是残血夕阳,映照在身上,反复是渡了一层金边。
纵然霍岩被罚了一百鞭,又正怄气,却也不禁被张妍的美貌所震撼一瞬。
留意到霍岩眼中的惊艳,张妍嘴角的微笑越发扩大。
……
因为有了孙二的先例,沈长安的谣言倒是没有继续传起来,不过在军营之中,却也有不少人认为沈长安红颜祸水,纷纷表示要是沈长安来治疗自己,肯定要拒绝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包扎会救人?
但是军中的士兵等了好几日,却都没听到沈长安的消息,这狠话倒是放了个寂寞。
而霍岩仿佛是被沈长安刺激到了一般,受了一百鞭后,才在床上躺了三天,便披上铠甲要带队巡逻,还拒绝了吕义的跟随,表示要独当一面。
吕义见状,却也没有和霍岩硬来,而是留下了几个心腹,罢手离场。
“天天巡逻有什么意思,那外邦小国就算是集结兵马又如何?难道还真的能对抗得了我泱泱大国?真是没意思,还不如干脆一点,打一架完了!”
霍岩浑身都不得劲儿,越是不得劲儿,他带队巡逻的地方,就越是偏离。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提醒一句道:“少将军,前面是外邦的地界了,巡逻的路线在那边。”
“闭嘴,你当本将军不知道?需要你来多嘴?”
霍岩不耐烦的怼了对方,就在这时,视野里却出现了另外一队人马,“看见没有,那就是外邦的小队,本将军神机妙算,早就猜到了外邦小国企图来骚扰我们,这才带着你们过来截断的。”
这么一说,身后的几个吕义心腹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但其他人却觉得霍岩还真是神机妙算。
“走,我们冲上去。”
霍岩摩拳擦掌,就想要带队冲锋。
刚刚提出质疑的人再次开口,“少将军,发现敌军情况,要事先回禀老将军。”
“回禀什么?你没看见他们就打算来打探一下就跑了么?哪有这个时间,你说,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怎么哪哪都要阻止?”
霍岩冷嗤一声,反而逼问起了属下。
下属脸色一白,“少将军,军中若是发现奸细,那是要处以凌迟死刑的,这玩笑可万万开不得啊!”
“闭嘴,你也知道奸细没好下场,现在给你个机会,要是你老实的跟本将军冲锋陷阵,本将军就承认你不是奸细,若是不敢,哼!”
霍岩对着下属威逼说道。
而队伍之中,也有不少人的视线都汇集过来,仿佛是在打量他是不是真的是奸细。
“少将军,这万万不可……”
然而还不等下属的话说完,霍岩就率先带着人一冲而出。
“冲!谁若能夺得对方带队之人的头颅,重重有赏!”
霍岩一看对方有撤退的打算,瞬间冲锋而出,而身后的将士纷纷追随而上,就连几个吕义的心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瞬息之间就追上了外邦的人,双方开始交手。
……
城外爆发战争的消息传来时,沈长安正在贫民区做回访,骤然就被人传唤,说让她赶紧回去给军中的人治伤。
沈长安当即就拎着药箱,没有回城主府,而是直接来到了军营里。
此刻的军营帐篷内,两个军医完全忙不过来,就算如此,也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被抬进来,各种哀嚎。
“这个人不行了,抬出去!”
军医孙强简单做了一下止血处理,就见伤势根本止不住,为了不耽误时间,更是不耽误后面还有机会的人,他只能放弃眼前这人。
这种行为对于孙强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在军营之中也很常见。
但是命是自己的,谁也不希望自己被放弃。
所以在孙强说出放弃的时候,那个士兵就抓住了孙强的衣袖,“大夫,大夫求你不要放弃我,我可以的,求求你,实在不行,你给我上点药吧,求你……”
“够了,抬走。”
孙强才没有功夫和士兵多废话,扭头就要开始去救别的人。
就在士兵太被抬出去的时候,帐篷外,沈长安终于赶到,急忙开口:“住手,我来救他!”
这一声的动静并不算笑,孙强也注意到了,想到自己的徒弟孙二就是因为沈长安而被处置,现在也只半身不遂了,他就奇怪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就见沈长安蹲下来,开始止血。
徒劳!
孙强内心不屑的念道。
但在下一刻,沈长安那边却爆发了巨大的动静。
“竟然止住了!”
负责抬走士兵的人惊讶不已。
就连士兵本人也惊呆了,“这……”
“先别动,你这伤口太深了,我只能先给你减免痛苦和止血,想要愈合就必须好好疗养,拿着,一天一换药。”
##第二百七十四章霍岩的困境
沈长安说话的语速很快,待到士兵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起身走远了。
“我奉皇命而来,伤者也可抬到我面前来诊治!”
沈长安火速的走进帐篷里,然而对着还处在震惊之中的守卫们大声说道。
孙强以及另外一个军医都被这一声给吸引了一下目光过去,不过却又因为手下的忙碌从而转移视线。
以至于,沈长安在说完那一声后,就有不少的病人都被抬了过去,而他们并没有看见。
之前沈长安就在贫民区救人有过一阵子传闻,如今又亲眼看见一个被孙强放弃的人在沈长安手里治好了的例子,一些守卫也愿意相信她。
帐篷里一片血腥味弥漫,就在孙强都要被熏晕了的时候,鼻翼之间却嗅到了另外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酒,却又比酒还要浓烈,所过之处,血腥味都被压了下去。
孙强回头,就见到一个守卫,手里拿着一个喷壶,竟然在空气中不知道喷些什么。
“你这个是些什么?”
孙强好奇的问道。
守卫点头哈腰的答道:“这个叫酒精,是沈太医命令喷的,孙大夫您闻,是不是喷完之后,这帐篷都不难闻了?”
“……确实。”
孙强皱了皱眉头,但酒精是个什么东西,他却不知。
而这时,另外一个军医也得了空,“唉?老孙,你怎么也休息了?”
“这不是没人抬人到我面前了么,自然就……”
“哎,你看……刚刚我们都说要放弃的人,全都被抬到那边去了。”
随着说军医的说话声,孙强扭头看去,就见沈长安冷静着一张脸,正在努力的救治着那些他们认为没必要救治的人。
其实人要是能救回来,谁不愿意?但现在晟朝和平,批给军队的粮草和补给都大大减少,一般受了太严重的伤,治不好就放弃了。
但沈长安却坚持,甚至药材似乎还取之不尽一般的慷慨解囊。
孙强不由得想到前些天孙二对他说的话,言语之中尽数是对沈长安如此大方的质疑,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长安这慷慨赠药和坚持不懈的救人,才是让孙二眼红的根本。
……
“怎么样,怎么样了?”
霍岩蜷缩在戈壁的一个岩洞之中,满脸黄土,狼狈至极,仔细看,他的腰腹上还有伤口,只不过鲜血已经止住了,但就算如此,他说话也明显能感觉到中气不足。
从岩洞外弯腰跑回来的士兵疯狂摇头,“少将军,外面风沙开始大了,而且外邦那边的人也在附近搜索,我们不能出去。”
“还在搜索?”
“对,而且人还变多了……”
士兵话语暗含苦涩和懊恼,下意识的嘀咕道:“要是我们及时收手回来,就好了,但是……”
“闭嘴!”霍岩听到士兵的话,当即就要发怒,可刚说出两个字,身边的人就一把捂住的了他的嘴。
“???”
“少将军,现在不比以前,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唯恐被发现啊。”
听着下属的劝诫,霍岩就算在怒火中烧,也还是咬牙忍耐了下来。
下属见状,这才放开了霍岩,劝道:“总归是有些人往后撤退了,只要有一个人逃回去,就能够带援兵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得救。”
“……嗯。”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霍岩屈辱的点了点头。
见到少将军情绪稳定下来了,躲避在这处岩洞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一开始对上敌方,确实是有热血上头的嫌疑,但后来明显察觉到对方有援兵过来时,就已经有不少的人打了退堂鼓,却一律都被霍岩训斥。
无奈,只好迎着敌军又是一番混战。
结果也很明了,他们不敌,被冲散了队伍,而对方明显认出了霍岩,不去追击其他的人,就专门咬死了他们,目的就是为了活捉霍岩,以此来威胁霍老将军!
所以,他们不能被抓住!
霍岩也明白这个道理,再屈辱,他也绝不容许自己落入敌军的手中。
援兵快来吧,快点来吧。
霍岩紧张的祈祷着。
突然,岩洞周围传来了马蹄之声,霍岩睁开眼,“援兵来了?!”
“少将军,先冷静点,我们先去看看究竟是不是援兵!”
下属明显比霍岩还要冷静三分,按耐住霍岩后,悄悄的探出了身子去观望。
然而他的头刚探出来,一个绳圈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未有任何反应,人就被活生生的拖了出去。
“!!!”
岩洞之中,所有人懵了!
“就在那岩洞里,你们几个上去,将霍岩那小子给我抓下来,注意,要活的!”
外邦人嚣张的话语丝毫没有放低声音的打算,就好像是故意说给霍岩听,让他清楚清楚自己的命运一般。
咕嘟!
“少将军,您躲进来,躲在里面,待会儿属下和其他人被拖走,只要少将军躲深一点,他们定然看不清,说不定就放过少将军了!”
其他人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张口结舌的出着主意。
要是别的时候,霍岩听到这种主意,指不定就怎么骂人了,但现在情况危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被人推着往岩洞深处而去。
霍岩刚趴好,外面就传来了动静,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传来,他浑身发抖。
他虽然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但就如沈长安所说,并没有单独的参加过战斗,都是和老将军一起出征,而后在战场上杀几个人,基本上战斗就结束了。
从无败绩的经历,让他以为战场上就是那么的简单,可……
“你们的死,我霍岩会记在心里,他日清明,我也会为诸位烧香烧纸,你们且去吧。”
霍岩在心里不断的祈祷,他是老将军唯一的血脉了,他要是被抓住,那老将军该怎么办?所以他不能处理,不能让老将军为难。
他可是将军之子,外面这些人的命,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他们为他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第二百七十五章救回霍岩,司北辰负伤
不断的念着,霍岩心中的颤栗也少了许多,然而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下,就在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道视线,“呀,原来少将军躲在这里啊。”
仅有一句话,霍岩额头的冷汗‘唰’的滚落而下,他颤颤巍巍的抬头,入目便是外邦带队的人的面目。
“啧,听着你手下的人为你而死,你居然还坐得住,当真是少年英雄,不一般啊不一般。”
“你,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霍岩咬牙切齿,却见对方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刻,一个绳套就圈在了霍岩的脖颈。
“怎么样?当然是把你当成一条狗,拖在你父亲面前,看看他认不认你了,哈哈哈……”
霍岩脖子被勒住,整个呼吸都困难起来,听到对方的话,眼泪一个没控制住,流了下来。
然而对方见状,笑声更加的肆意起来。
……
“外面起风沙了,安排出去找人的两个队伍都没找到,我已经喊回来了。”
军营内,老将军坐在首位,沉声的说道。
司北辰坐在右手下座,闻言却皱了皱眉头,“可是霍岩还没找到踪迹……”
“起了风沙,再去找人,只会增加不稳定性,那些回来的士兵也已经审问过了,是霍岩自作主张发现敌方踪迹非要去对战的,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他自找的!”
老将军愤怒的拍着桌子。
下方,坐着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不怎么说。
这件事确实是霍岩擅自做主,但他毕竟身份超然,找肯定是要找的,但是安排出去的两队人,都无功而返,加上又起了风沙,每每风沙天,都有几率掀起沙尘暴,所以都会避城不出。
于理来说,老将军的决策是没有错的,但于情而讲,那可是他的亲子啊!
要说老将军会不心痛、不想找?肯定不会,但他也明白,任何人的命,那都是命,绝不可能因为一个霍岩,葬送太多的人。
司北辰明白义父的难处,当即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可以去找人。
“我轻功好,就算真的遇到沙尘暴,也能保全自身。而且沙尘暴出现也论几率,万一没有呢?再者说,我就算遇到外邦的人,也能脱身而出,义父,让我去吧。”
……
在军营里气氛僵硬的时候,军医帐篷这边,却一片的和谐。
“沈太医当真是年少有为,这等伤口都能缝合。”
“这针法简单而整齐,看似容易实则难度很高,不知师承何人?”
孙强和另外一个太医早就在沈长安的技术下彻底佩服,不仅在一旁观摩,甚至还主动的给沈长安打下手。
军医在军营地位超然,向来是高高在上,人命关天的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们。
却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看见他们做小伏低的模样。
“我这些都是自己钻研学的,如果两位大夫有兴趣,可以一起讨论。”
沈长安没有说自己教他们,就是不想摆高人的架子。
这样的气度,让孙强颇为羞愧,“沈太医,实在是羞愧,之前污蔑你的孙二,正是老朽的徒弟,不过老朽已经将他逐出门外,希望沈太医能消气。”
“无妨,他已经得到了惩罚了。”
沈长安并没有什么介意的。
见状,孙强才晃觉,自己浅薄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处理完了所有的伤者,沈长安也累的浑身流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回到房间就急匆匆喊人去打水洗澡。
洗完之后,沈长安倒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救治人,是一项很费神费力的事情,她这一觉直接睡过了晚饭,一直到半夜,才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王爷找到他的时候,人只剩下半条命了。”
“腰腹受的伤连肠子都看见了,奄奄一息,腿都被打断了一条,唉……”
什么?
沈长安还处在茫然之中时,房门就被敲响了。
“沈太医,您睡了么?”
“会不会说话,这大半夜的正常人都睡了,不会说话就我来。沈太医,王爷救了少将军回来,受了重伤,沈太医您醒过来了么,您……”
嘎吱——
面前的门打开,中断了外面两个人的说话声。
沈长安简单的将头发束在身后,披上外衫便道:“走吧,去看看。”
“哎,好。”
两个守卫明显没想到沈长安那么好说话,当即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沈长安被夜风这么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也想起来自己之前忘记问怎么突然有那么多伤者的事情了,此刻一提,两个守卫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将事情经过给说了出来。
原来就是霍岩擅自做主交战,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要不是司北辰冒着风沙的危险去救他,怕是天一亮,外邦的人就要架着他来到永安城外开始威胁老将军了。
这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长安对霍岩的感官一低再低,但作为医生,对伤者有这样的抵制情绪是不行的。
一路走来,沈长安都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以至于来到大堂是,她表情还算是冷静。
“长安,你来了。”
司北辰脸上有些苍白,左手捂住右臂,胳膊上俨然插着一把箭。
而始作俑者霍岩,则躺在担架上,孙强正在检查伤口。
沈长安淡然的点了点头,上前去看了一下司北辰的箭伤。
“这箭羽上有倒刺,不能直接拔出来,需要切开你的伤口才行,你可有什么不适?箭头上有涂东西吗?”
没有经过准确的检查,沈长安也不好说,但这里那么多人,她只能问司北辰。
司北辰倒是情况还算好,“箭头没有东西,只需要处理掉箭就行。”
“只需要?这箭上那么多倒刺,但凡是落了一根在肉里,那可都是……”
“你在关心我?”
司北辰突然放低了声音,靠近沈长安的耳畔说道。
沈长安皱眉看他,不打算回答。
却在这时,检查霍岩伤口的孙强大喊一声:“沈太医,还请沈太医来救救少将军吧,老朽医术有限,这样的伤,可万万不敢过手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救回霍岩
“什么?”
沈长安正欲给司北辰处理伤口的手一顿,看向了孙强。
因为要检查霍岩身上的伤口,所以身上的衣服都被剪刀给剪开了。
孙强说话间也站了起来,没有他阻挡,沈长安一目了然就看见了霍岩腰腹上据说能看见肠子的伤口,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出擦伤,脖颈还有勒痕,青筋上淤血一片。
而孙强所说他救不了的伤口,正是霍岩右腿上的伤势,纵然是被救回来了,但上面的鲜血还在泊泊的不断涌出。
“这是伤到大动脉了,血止不住,而且因为腿骨断了,这出血量倍增,这,这……”
孙强想到沈长安之前也救过一个大腿伤到经脉的人,所以下意识的求助沈长安。
“你能救吗?”
司北辰看向沈长安。
他是知道沈长安和霍岩合不来的,倒也不是不相信沈长安会在救治过程中下黑手,但他却明白,救了他,沈长安心里多半会不舒服。
可孙强都束手无策,将希望交托给沈长安,司北辰也很是为难。
“别担心,人命在我眼里,没有名字和喜好,都是一样的重要。”
沈长安淡然的论述自己的观点,而后对孙强道:“那王爷就交给你了。”
“哎,哎。”
孙强和沈长安立刻换了个位置。
眼睁睁看着沈长安来到了霍岩的身边,虽然这是治病,但霍岩一个男人,沈长安一个女子……这……
司北辰深呼吸转移了目光。
孙强在检查伤口的时候,已经率先给霍岩处理了一下脏污,是以沈长安直接酒精局部消毒后,给他注射一针麻醉剂,而后便开始着手缝合伤口。
率先就是要将腰腹上的伤口缝合,但外面天色太暗,大堂内应沈长安的要求端了许多的烛火进来,勉强可看。
沈长安穿针引线,哪怕面对的是一个人的身体,她那被烛火照映而出的脸庞上,也尽数是漠然,并不为所动。
在场的守卫多少手上都染上过人命,但从没有一次杀人会像是沈长安这样的冷漠,就好像将人命当做一个东西,去完成就行了。
这样的心态,若是杀手或者间谍……
一旁的吕义不由得眼神变换,却在恍然间,撞见司北辰的视线,尴尬的收敛了内心的想法。
沈长安迅速的缝合好了腰腹的伤口,又上了药缠上绷带。
做完这些再去看大腿上的伤,血流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伤口周围都出现了死肉一般的白色。
沈长安如法炮制,挂掉腐烂发白的肉,将伤口拉拢,伤到大动脉,缝合的难度简直直线上升,沈长安看得眼睛都眩晕了,这才凭借着手感将经脉缝合。
最难的地方处理好后,沈长安又要来木板将霍岩的腿夹住。
“剩下的小伤,只需要擦点药就好了。”
沈长安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却在这时,孙强大呼了一声,“沈太医,救命!”
“怎么了?”
沈长安强忍着头疼,转身问道。
孙强张口结舌,“王爷的伤口,有一根倒刺在里面,拔,拔不出来……”
之前因为沈长安正在给霍岩包扎伤口,司北辰就算再疼,没有哼出过一声来,就是担心会打扰到沈长安。
但是现在孙强却在拔箭的时候,断了一根倒刺在其中,他已经年迈,眼睛早已不复年轻人那么锐利了。
沈长安深吸口气,沉声道:“让开,我来。”
“嗯嗯。”
孙强赶紧让位。
沈长安无缝衔接而上。
司北辰看着她发红的双眼,“你……”
“闭嘴,别说话。”
沈长安强打着精神,就好像是脑海里紧绷着的弦,容不得一丝的打扰。
掰开司北辰的伤口,沈长安看见那倒刺已经扎到了深处,不断有血水涌现,得先止血!
“忍住了。”
沈长安拿出酒精蘸取,将血水直接擦走,电光火石间,迅速出手,将那倒刺一举拔了出来。
哗!
之前孙强处理司北辰的时候,全程他都能忍住,但这酒精之痛,直接让他白了脸。
“好了,孙大夫,来包扎伤口……”
“沈太医!”
沈长安只来得及补充一句,眼前就彻底的黑了下来。
……
“王爷无须忧心,沈太医她只是劳累过度。”
孙强看着捂住伤口,惨白着一张脸的司北辰,谨慎说道:“只需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好,送她回去。”
司北辰这才放心,正要说安排守卫将她送回去,可看周围的都是男人,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孙强靠的司北辰最近,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个微末的动作,提议说大堂旁边有耳室,可先行让沈长安在里面休息。
司北辰这才点点头,竟然也没让别人碰沈长安一下,单手揽着她就抱了起来,放到了耳室。
经过这么一系列的动作,胳膊上的伤口再次涌现许多的血水,但幸好倒刺已经拔出来了,孙强只需要抓紧时间包扎就行。
这时,老将军的身影终于迈入了大堂。
令人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张妍。
“王爷,您的胳膊……”
张妍看见司北辰的模样,紧张的上前,想要捧起司北辰的胳膊看看,却被后者无情的躲开。
“已经包扎好了,张小姐还是别碰了,要是伤口崩裂,就不好了。”
“……”
张妍只好尴尬的站在一旁。
老将军并非是此刻才接到消息,但之所以这个时候才过来,其原因便是不想看见霍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想到霍岩的那一小队,只有少数的十来个人负伤逃回来外,其他人一概命丧沙场,其中就包括吕义培养的好些个人才。
这要是正常的战争,生死无常,老将军也不会如此气愤了。
可偏偏,就是因为霍岩,这些人才死去的。
这让他如何能够息怒?
“义父,现在小岩已经重伤昏迷着,伤口虽然处理好了,但也难免会落下病根,当务之急,是先让他好好养着,您先别动怒了。”
司北辰上前去安抚老将军。
##第二百七十七章张妍颠倒黑白,霍岩醒来
老将军望着司北辰,他清楚这是司北辰给他递的台阶,就如同之前起风沙时,老将军的理智是让他放弃寻找霍岩了,但司北辰却主动将此事揽了下来,保全了他的威名,还救回了他的儿子。
要说不感谢司北辰,那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现在这般的情况,要是不给出个教训,也是难以服众。
老将军重重的叹口气,“给我把他丢到柴房,伤口也包扎了,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去照顾他!”
“……”
在场的人无一人敢对老将军这个决定置喙,沉默的将霍岩抬走。
“义父……”
司北辰也紧随着叹气。
老将军摆手,“好了,如果他能撑过来,我再好好的罚他,如果他撑不过来,就用他的命,来慰藉保护他的将士的亡魂!”
话说到这个地步,司北辰也无法劝阻。
张妍全程被当做一个透明人,眼看着霍岩被抬走,她眼中出现算计,咬咬牙,紧随了上去。
整个大堂很快清场。
“你受苦了,明日外邦定然会在城外叫战,由我前去,你就好好的待在这里养伤吧。”
老将军看了一眼司北辰的胳膊,又看了看拔出来的布满倒刺的箭,惭愧不已。
……
沈长安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长,但却并不舒适,前半觉,总感觉睡在地上一样,后面好像有人挪动了她,她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这才真正的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她头脑发晕,也明白自己是营养缺失,索性给自己挂了瓶水,滴完之后,才缓缓走了出去,发现城主府空得出奇,也就没仔细去找人,而是直奔厨房,打算自己给自己弄点吃的。
却没想到,在她去厨房的时候,已然率先有另外一个人怀着同样的目的,达到了厨房。
“你也醒了,饿了吧?坐下,我给你煮碗面吃。”
司北辰扭头看向沈长安,微微一笑,说道。
同时,柴房里。
霍岩闭着眼睛,一把将嘴边的水给掀翻了。
“什么玩意儿,喂到本将军的鼻子里,烦死了!笨手笨脚!”
“……”
张妍被推了一把,跌坐在地,听到霍岩的话,更是气恼得不行。
她守了霍岩一夜,天光破晓时,发现霍岩发起了高烧,想要找人,却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她只能勉强的去打点水给霍岩喂一下,这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可霍岩醒着的时候好糊弄,昏迷了却不行,怎么喂都撒,好不容易喂进去一点,他意识稍稍复苏,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霍岩幽幽睁开眼,入目却不是熟悉的房间,不由得一愣,“这什么地方,来人,来人啊!”
“少将军别喊了,这里是城主府柴房。”
张妍及时出声,制止了霍岩的大喊大叫。
霍岩闻言一愣,“城主府柴房?你把我弄到这里做什么?”
“???”
张妍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回答道:“少将军,并非是我把你弄到这里的,是老将军吩咐,不让人照顾你,让你在柴房自生自灭,刚刚你发烧,我出去找人,都没有人理我……”
“不可能!”
霍岩听到张妍的话,一下就否认道:“我爹那么宠我,他怎么可能放任我自生自灭?你少骗我,你把我关在这里,你,你……”
‘你’了个半天,霍岩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倒吸一口冷气,语气倒没有那么强硬的说道:“好妍儿,我知道你心悦于我,我之前说考虑考虑,但心里也是喜欢你的,你如果想要通过把我关在这里以此来得到我的话,还是算了,我答应你,只要我出去,我肯定找我爹求娶你,好不好?”
“……”
张妍不由得被霍岩这个脑回路噎到。
什么样的大脑啊,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自己都已经押宝了,张妍深吸口气道:“少将军,你误会了,真不是我做的,我还是偷偷来照顾你的,如果你不信,那……那我走就是了。”
张妍说着,真的就起身要走。
霍岩也没挽留。
静等着外面都没有声音之后,霍岩才又大喊大叫起来。
不一会儿就吸引来了城主府的杂役过来。
“哟,这不是少将军么,还真是命大,这都能醒过来,瞧着还挺有精神呢。”
“不过我劝你别叫了,老将军吩咐了,你要是活过来呢,就重重处罚你,要是死了呢,就当是为那些死去的将士抵命了。”
“什么?”
霍岩听到这些,眼睛一竖,大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乱说什么,我可是我爹唯一的血脉,他怎么可能……”
“可是老将军是将军啊,他得为所有将士负责,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
杂役嘲讽的说道。
霍岩目呲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张妍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是自己天真了。
爹,你怎么能为了别人的事情,就要了我的命?
“噗!”
霍岩急火攻心,一大口血喷涌而出,直直的昏死过去。
杂役见状,嘀咕道:“这……这,你自己又晕过去了,可不怪我,老将军现在也还没回来,我,我就当我没路过,我走了!”
急促的脚步声跑远后,张妍才在暗处走了出来,眼角余光瞥向霍岩,眼中止不住的嫌弃。
也罢,虽然废物了些,却也好掌控。
张妍走回柴房,任劳任怨的收拾了一些后,霍岩又慢慢的醒了过来,她一看霍岩醒来,起身又要走。
霍岩连忙开口挽留:“妍儿别走!”
“……”张妍停下脚步:“少将军既然误会了我,那我也无颜面对少将军,与其一腔痴心空付,还不如留些颜面。”
“不,妍儿,是我误会你了,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我爹会那么狠心,妍儿,我身上的伤是你包扎的么?我被救回来的时候,你也在对么?”
霍岩急迫的追问着张妍问题。
张妍迟钝了一些,缓缓点了点头,“我在。”
“那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张妍咬了一下唇,说道:“我当时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沈太医好像晕过去了,安王爷的脸色也不太好,老将军就直接说让少将军进柴房自生自灭,我就跟着过来了,我知道的也不多。”
##第二百七十八章第一场战打响
这番话倒也确实是真话,但张妍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就让人顿时疑惑起来。
霍岩更是横眉一竖,“好啊,肯定是我爹让沈长安来救我,沈长安就是个废物,根本救不了我,还被吓得晕过去装可怜,我爹才会气恼我的,沈长安!”
“……”
张妍看着霍岩已经将沈长安记恨上了之后,静等着霍岩的下文,却发现他好像只愤怒于沈长安一人,没忍住的提醒道:“少将军,安王爷虽然没为您求情,但你们情谊深厚……”
“别说了,我知道我哥对我没有坏心思,他也是被沈长安蒙蔽了的。”
霍岩开口说道。
“???”
张妍拉仇恨没有拉成功,只好是按耐住了想法,面对霍岩,羞羞答答的说道:“少将军,您先躺下吧,身上还有伤,不宜情绪激动。”
霍岩闻言,躺在了枯草上。
一些枯草扎着他的脖颈和后背,很是不舒服。
可气啊,他霍岩,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落到这样的境地!
“妍儿,若是这世上的女子,都如你一般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就好了。”
霍岩握住张妍的手,感动不已的说道。
张妍摇摇头,“能照顾少将军,已经是我求来的福气了。”
听到张妍的话,霍岩感动不已。
之前张妍拜访他,说崇拜他的一些话,他虽然听着,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但现在,他真真切切的被感动到了。
“妍儿放心,待我伤势好了之后,定要拆穿沈长安的真面目,再迎娶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永安城内还算太平,但只要靠近城墙,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喊杀之声,震耳发馈。
两个军医在这里忙的脚不沾地,源源不断的伤者被撤下来救治。
沈长安从司北辰那里得到了消息后便赶来了,幸好来之前输液了,她此刻虽有些犯困,却不至于坚持不下去。
“沈太医,你先别管这里了,去城墙上吧!”
孙强放下手里的病人,来到沈长安身边劝道。
沈长安疑惑追问:“城墙上怎么了?”
“老将军在城墙上,你去守着他!”
以前这样的任务,都是孙强来的,但现在沈长安技高一筹,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醉心于医术的人,向来心思干净。
沈长安内心为之前孙二的举动,从而怀疑孙强的事情道歉,迅速处理完手上的这个伤员,便转身在守卫的护送下,爬上了城楼。
在城墙下尚且觉得外面的声音太过庞大,上了城楼才发现,那已经很小声了。
城楼之上,弓箭手和手持盾牌长枪的将士以血肉之躯垒砌一道坚不可摧的肉墙,只要外邦的人甩出钩子或者是企图爬梯子商城楼,弓箭手都会无情的射杀,漏网之鱼也逃不过长枪的狙击。
还有人举着火把,提防着有人抛绳索上来,要及时的烧断。
纵然防备做的如此齐全,却也没有让外邦的人有任何的畏惧,仍旧是前仆后继而来。
沈长安弯下腰从他们身后而过,走到城楼中间的时候,就看见了正在指挥的老将军。
老将军身姿笔直,一身气势磅礴。
有的人一站,就能守护百姓。
沈长安被老将军的身姿所震慑,却忽然注意到老将军的脸是格外僵硬的,再仔细一看,他的胳膊处有一道被利箭穿刺的伤,只不过利箭被掰断,加上铠甲上的掩护,竟然一点都不显眼。
“老将军!”
沈长安冲过去,指着老将军的伤口,正要开口,后者却对她微微摇头。
“长安来了,城楼上的倒是有些人受伤了,你去看一看吧。”
“可是……”
“去!战场上不能没有主帅!”
老将军打断沈长安的话,虽年迈却坚毅的脸庞,让沈长安再也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下面正在做先锋对战的人是吕义,上面下达命令的是老将军,吕义可以受伤归来,但老将军作为主心骨,这一战没有结束,他就一步也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
血腥味、火把烟熏味、还有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喊杀声,一切的一切融汇而来,让沈长安眼眶酸涩。
“我知道了。”
沈长安沙哑着声音,拿出了一块浸过了麻沸散的手帕递过去,“拿这个垫一垫,会好一些。”
至少会减少一些痛苦。
老将军接过,眼神催促沈长安快去。
沈长安咬咬牙,转身去了城楼的角落处,那里躺着许多的伤员,身上有烧伤、刀伤……让人不忍直视。
“哎?是沈太医啊。”
“怎么是沈太医过来了?沈太医一个女孩子,可别吓到了。”
“还是换孙大夫来吧。”
因着这几天沈长安的行事作风,都让军中的将士极为佩服,不畏污蔑、专心救人,难怪远在京城的陛下,要指定她当官了。
不少人心中对沈长安都是佩服。
但佩服是佩服,他们也明白沈长安还是个女子,自家也有妻子女儿,若是看见这些,怕是都要吓哭,所以好心的说着。
沈长安摇摇头,“没关系,我是医者,再严重可怖的,我都见过了。”
“好吧。”
沈长安这么说,那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挨个的等着救治。
所幸沈长安虽然是个女子,但手脚功夫却很快,消毒撒药包扎,手法精准且快速。
但这样的速度,却还是架不住有人源源不断的被抬过来。
以至于后面,沈长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机器,不断的重复着一样的程序,都要形成肌肉记忆了。
这一战,从天光破晓,一直打到了半夜,纵然是沈长安都要坚持不住了,但周围的将士却都还在严格的守卫着。
“老将军。”
沈长安站起来,扶着墙壁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了下来的老将军。
老将军面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润,但他的步伐仍旧是稳健的。
这就是将军,这就是一个国的守护神!
纵然是受伤了,也绝不露出一点怯弱。
“去那边。”
老将军没有让沈长安当着那么多人给他治伤,而是选择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这不是害羞或者什么,仅仅是要竖立威信,就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
##第二百七十九章议和使臣壶提
沈长安深谙道理,跟随着老将军来到无人处,就迫不及待的解开了老将军的手臂铠甲,发现自己的手帕被垫在其中时,松了口气。
“你这手帕还挺好用,垫上之后就不疼了。”
老将军想要安慰一下沈长安,却不料这句话说出后,她反而有些红了眼眶,“这手帕被麻沸散浸泡过,所以才会不痛,但时间过去那么久,这……”
“没事没事,丫头,我相信你的医术。”
老将军意外的手忙脚乱起来。
沈长安摇摇头,“我没事,我这就给您拔箭。”
箭上有倒刺,所以沈长安也只能是划开伤口才能取出来了,所幸伤口被麻沸散麻了,就算划开,也没多大的感觉。
沈长安小心翼翼的取出箭羽,并没有遗落任何一根倒刺,而后撒上药,又缝合了伤口,刚包扎完,就见老将军又要戴上铠甲。
“老将军,您这……”
“这一战刚结束,还需要复盘制定下一场的计划。”老将军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还没有完全的结束。”
“……”
论救人,沈长安可以帮忙,但要是论战术,沈长安插不上口,来到了城墙下面继续帮孙强他们一起处理伤口,等到忙完时,夜晚已经过去,日头初升,金色的光洒落在大地上,让人有一种希望生出的感觉。
这一刻,沈长安再次想到了老将军那句话。
还没有完全结束。
一场战争的开幕,是两个国家的碰撞,不是简单的一战就能定下的。
而像是今天这样的死伤,更不是结束。
沈长安回去的时候,有些精神不振,因为太过劳累,也因为今日战场上所看见的一切太过令人震撼和怜悯。
慢悠悠的回到房间时,沈长安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是被打开的,里面还隐约能见到人影走动。
护送沈长安的人立刻打起精神,将她护在身后。
“谁在我房间里!”
沈长安高声喊了一句。
下一刻。
张妍竟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两个守卫就毫不客气的将刀锋逼近她的脖颈。
“哎!我可是户部尚书千金,沈长安你快让他们把刀拿远点!”张妍吓得寒毛直立。
沈长安挑眉,“你擅自闯进我的房间,意图不轨,我这是自卫,凭什么听你的?”
“我……”张妍咬咬牙,“我哪儿意图不轨了?我不过就是进你房间找点东西!”
“找什么?”
“找药!”
张妍泄气的说道:“少将军醒了,该换药了,我找了整个城主府都没找到你,才擅自进去找药的,但是什么都没找到,你要不信,你可以自己检查,没少东西。”
“……”
沈长安迈步走进了房间里。
她的东西都放在手镯里了,平时要用到的东西,也都放在药箱里,随时带着出门,这房间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的。
张妍看见她的动作,脸上嘲讽一闪而过,催促道:“你看完了没有啊,看完了的话,把药给我呗。”
闻言,沈长安转身看向她,“张小姐好像说话格外不客气了。”
“你整张脸都写着不想和我有牵扯,巧了,我也不想。所以还不如有什么说什么。”
张妍无所谓的说道。
沈长安笑了笑。
“哎,沈长安……沈太医,我可以给钱,请你把药给我吧,少将军已经熬过了高烧,不能因为没有药,而伤口溃烂啊。”
张妍气势减弱,带着哀求的说道:“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因为少将军和你有矛盾,你就见死不救吧?其他两个军医我都找不到也不熟,只能找你了。”
“你既然知道我和他有矛盾,还找我要药,不怕我下毒?”
“不会,虽然你这人我比较讨厌,但你至少有医德,要么不救,要么救了,就做到最好。”
张妍颇为自信的说道。
最了解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沈长安发现这句话还真是精准得可怕。
“这是药,拿去吧。”
沈长安疲惫了,想到老将军坚毅的身姿,就算是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救霍岩一命也无妨。
张妍拿了药,对着守卫微微一笑,守卫尴尬的收了刀子,放她离开了。
“沈太医,就让她那么走了?老将军那边……”
守卫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
沈长安摇摇头,“血浓于水,老将军毕竟只有这么一个血脉了。”
闻言,守卫了然的点了点头。
沈长安回到房间,连续的疲惫诊治,她头晕犯恶心,没去吃饭,而是选择给自己吊了一瓶葡萄糖,之后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可谓是睡得天昏地暗。
外邦那边,第一场战打完,也明白了虽然霍岩是个草包,但架不住老将军还活着,就算真的有把握夺走边关几个城池,那所付出的鲜血也是不对等的。
所以在衡量之后,那边派出了使臣前来义和,将条件说出,而后八百里加急,递到了京城晟帝的手上。
在等待晟帝答复的这段日子里,使臣也在城主府居住了下来,贴身有两个守卫,吕义也陪在身边,在永安城内潇洒了几天后,就有些飘了。
“素闻天朝多美人,这几日,为何我都没看见美人?莫不是吕先生藏着掖着,不给我看?”
使臣名叫壶提,长了个八字胡,说话的时候,胡须一动一动的,让人想要揪下来。
吕义只笑不语,没有接壶提的话。
要找美人,那必须得去水乡江南,来永安城找美人?岂不是可笑?
然而壶提今日喝了点酒,加上这几天的礼待,吕义没有应承他,就让他回到住所越想越不得劲儿,扭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两天在街上到处逛都没遇到美人,说不定永安城里的美人都被藏到这城主府里了。走!我要去找个美人去!”
壶提叫上两个护卫,也没惊动任何人,就从住处溜了出来。
……
“不必,我自己就能回去。”
沈长安用过晚饭,便要回房间休息,婉拒了司北辰的护送,“王爷还有伤在身,我就不劳烦了。”
##第二百八十章不如去将军面前走一趟!
“……好吧。”
司北辰被沈长安拒绝,倒也因为频繁的拒绝,让他都有些习惯了。
而且因为这几天来,沈长安和司北辰之间的情况,城主府的人也都看在眼里,心里啊,也都盼着司北辰和沈长安能够在一起。
关于两人在京城的传闻,更是有了好几个版本,让人听得那叫一个柔肠百转。
司北辰虽然没有强制要送沈长安,却还是强硬的让两个守卫送她回去。
“沈太医您可别怪王爷事多,实在是现在那壶提使臣也住在城主府,不大安全。”
“吕先生这些天一直跟着壶提使臣,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两个守卫的劝说下,沈长安淡定的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下天空上悬挂的月亮,感慨道:“外邦能反悔一次,就能反悔第二次,这次义和,必然要给出更多的限制,想要义和成功,怕是也难。”
守卫面面相觑,这些话,显然不是他们该评判的。
沈长安独自的摇摇头,朝着住处走去,却在临近的时候,听到一声短促的呼救。
“救命啊!离我远点……”
听声音……
“是张小姐?”
“是她!”
沈长安眉头一皱,迈步就朝着声音源头而去。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双双走在了沈长安的前面,‘咻’的一声抽出了佩刀。
不远处的竹林之中。
张妍怒视着面前的三人,看长相,明显就不是晟朝的人,再联想这些天使臣义和的事情,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
“我乃是户部尚书之女,若是外邦还想与我朝义和,就退后,否则……”
“否则怎么样?”
壶提面色红晕,一身酒气,冷笑着说道:“管你是什么什么之女呢,今儿是你故意撞到我面前的,那我把你带走,也无可厚非,远的不说,就算是霍老头,他也无话可说,哼!”
“你们!”
张妍气急。
她本来用完了晚饭,便想要带点给霍岩送去,谁料就撞见了壶提,他非要说自己是故意撞到他的,以此来找茬,实在是无耻!
看着壶提双眼的神色,张妍都要恶心得反胃了。
身处京城,父亲又位高权重,张妍向来洁身自好,并不会接触像是壶提这样的人,如今一见,头皮都要发麻了。
任由她心计过人,可她始终是个女孩子,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能够随军来到这里,已然是用尽了勇气。
现如今,她该怎么办?
“救命,救命啊!”
“叫啊,任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壶提狰狞的笑着,指挥着两个护卫道:“还傻站着做什么,给我把她抓住!”
“哼,吕义那个笑面虎,我就知道他藏着有美人,不给我享用?那我就自己找!”
壶提哈哈大笑。
张妍被两人逼得前路不通,后路无退,几近绝望之时,一道刀光划过她的双眼,她猛地一闭眼,耳畔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你们是谁?简直是多管闲事!”
壶提眼看手下的人被一脚踢开,另外一个人则退后来护住了他,吓得险些双腿一软,搀扶着自己的护卫,这才有了些许的硬气来质问。
“问我们是谁?那不知你又是谁?”
沈长安走了出来,一双眼中尽数是冷冽。
见到她,壶提和张妍同时眼前一亮。
只不过壶提是因为沈长安的美貌所惊艳,张妍则是见到了救命的人。
“他是外邦派来议和的使臣,却企图对我不轨,沈太医,救命啊!”
张妍三步并做两步,逃命的时刻下,她毫无顾忌的拉住了沈长安的胳膊,躲在了身后。
这一刻,张妍心里祈祷着沈长安能够善良一些,不要将她交出去,可是想到之前和沈长安的几次交锋,若换做是她站在沈长安的立场,怕是……
所以,她死死的拽住了沈长安的胳膊,在沈长安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淬满了恶毒。
要是敢把她交出去,就一起死!
沈长安没工夫理会张妍在想什么,眉头紧皱。
使臣壶提,司北辰是在她面前说过的,但是她一直都没有撞见过,没想到这么一撞见,还真是惊人。
“外邦想要与我朝议和,使臣却胆敢在城主府行为有失,此事若是闹大了,恐怕这两国交恶的担子,使臣担不起吧!”
沈长安一字一句的威胁说道。
壶提却不怒反笑,“哟哟,你这小美人倒是有几分厉害。不过我外邦都要和你们天朝议和了,那你们天朝怎么着爷得拿出点诚意吧?依本使臣看,不如就让你们两个小美人牺牲牺牲,成全大和平,不是更好?”
分明是自己私心,却要扯到为国牺牲。
简直是荒谬!
沈长安冷笑不止,“使臣真是会扣大帽子,那不如直接去将军面前说吧。”
“你!”
壶提这次本就是做的见不得光的事,要是闹大,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
“哼,懒得和你们多口舌,给我拿下!”
壶提脸色一变,竟不管不顾的就唆使着手下动手。
他想的很好,虽然沈长安身边有两个人,但他这里也有两个,而且沈长安和张妍还是两个女子,只要自己的人和沈长安的两个手下交手,他就去将两女擒拿住,到时候……
哼!
然而壶提却不知,人数虽然是一样,但可惜,司北辰将沈长安的安全交给这两人,就说明了两人根本不是一般的人,乃是他所信任所认可的属下。
果不其然,一个照面下来,壶提的两个手下就被抓住了。
“这,这不可能!”
壶提直接脸都憋绿了。
沈长安冷笑一声,“使臣大人,将军面前走一趟吧。”
“你……此事事关两国和平,我劝你不要闹大!”
壶提一身酒气,沈长安隔那么远都能闻到,可见他确实是喝了不少,否则也不会到了如今的地步,才选择让步。
可惜,晚了!
……
砰!
刚刚散去的晚宴众人,再一次因为巨大的动静汇聚而来。
司北辰带着一身煞气走进大堂。
张妍见到这样的司北辰,心中信念再次控制不住的动摇起来,抓住沈长安胳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
##第二百八十一章霍岩之错
“别怕,没事了。”
沈长安还以为张妍是在害怕,低声的安抚了一声。
“嗯。”张妍怯弱的低下头,掩住了眼眸之中的神色。
早在壶提被抓住的时候,张妍心中的害怕就放了下来,旋即而来涌上心头的,是漫无边际的妒忌!
张妍作为尚书千金,整个京城的俊杰可谓是任由她挑选。
可是她却在最好的年纪里,没有选择嫁出去,而是选择待字闺中,结交各种千金夫人,不断的扩展着人脉,便是因为她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她,她理应嫁给权利至高点的人,而非眼前这些所谓俊杰。
因为坚信着,所以张妍一直都洁身自好,默默的观察着局势,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担得起母仪天下的姿态,而去不断的接触更多新鲜的事情。
所以她明白,司北辰给沈长安的两个护卫,武功和胆识都是一流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生出无尽的妒忌。
她不明白沈长安为什么能够三年之后稳居司北辰的心头,甚至还超越了沈息云的地位,她更不懂,这样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不是她的?
沈长安若是在发现壶提的时候,将张妍放弃,那她或许还没有那么的妒忌,毕竟人无完人,她明白沈长安并非是那么的善良之后,说不定,还会生出些许的同类感触。
可偏偏,沈长安没有。
沈长安选择救了她,选择将事情闹大,不惜惊动了老将军过来。
这一系列的事情,在旁人看来,张妍理应感恩戴德,可实际上,她却只有滔天的妒火。
“长安。”
司北辰听着两个守卫的汇报后,迈步朝着沈长安而来,眼中被担忧填满。
这样的担忧,若是看向张妍,她定然要将自己的心都挖给司北辰。
可沈长安,却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
纵然反应那么平淡,司北辰也如常一般的对她微微一笑。
全程,都没有分给张妍一丁点的目光。
“……”
随着大堂的人越来越多,壶提的酒意,也终于有些许的减退,开始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不明觉厉的就要起身,却被钳制住他的人,一把摁住,骨骼‘咯嚓’之声爆发而出。
壶提哀嚎:“哎哟哎哟!我朝正和天朝议和,你们就对来使如此,是不想要和平了么,是想要开战么!”
这么一番话说出,他就是打定主意,要仗着身份蒙混过关了。
毕竟晟朝虽然是个大国,但正因为大,每一年所要耗费的物资就更大,一旦打仗,所耗费的东西也更多,所以肯定会议和。
这样的节骨眼上,壶提不过是强抢一个女子,甚至都没成功,顶多算是发生点小矛盾而已,他也已经被打了一顿,押在了这里,难道这些人,还真的敢处置他不成?
就在壶提说完这番话,整个大堂都有些寂静的时候,一道龙行虎步的身影踏了进来。
老将军都已经准备休息了,身上就随意的披了一件外衫,一张脸布满寒冰,显然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他,壶提心里‘咯噔’一下。
毕竟是交战数十年的对手,老将军的脸在外邦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
“开战?我晟朝从不怕开战,倒是你,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了?给我拖下去,断了他的根,丢进大牢!”
老将军行事向来是雷厉风行,一声令下后,守卫顿时出手,在壶提大叫起来之前,堵住了他的嘴,将他往外拖了出去。
见到壶提这样的下场,沈长安心里非但没有痛快,反而升起一抹担忧。
司北辰看了一眼沈长安,轻声道:“放心吧,义父行事,自有分寸。”
“嗯。”
司北辰的话,确实有安慰到沈长安。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潜规则,就算是京城里的那个使臣几次三番愚弄晟帝,也没有处以死刑,而是将他关在了驿站,和外界断了联系。
这次老将军处置壶提,手段令人胆寒的同时,也让沈长安生出担忧来。
“丫头,放心吧。这议和,是议不成功的。”
大堂里的人群散去,老将军来到沈长安面前,解释的说了一句。
沈长安倏忽抬头,对上老将军狡黠的眼睛,因为司北辰的话而散去的三分担忧,如今彻底不存。
“好了,快去休息吧。”老将军怜爱的摸了摸沈长安的头,目光触及张妍时,语气严肃道:“你也去休息,霍岩那逆子,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还轮不上外人去照料,你千金之躯,还是好好的休息吧。”
“……”
张妍紧握着的手掌,指甲都穿破了皮,鲜血丝丝缕缕的浮现,她却并没有多大的痛觉。
……
壶提的事情,以断了根、丢入大牢,做暂时的结束,而在议和结果真正下来之前,外邦那边也按兵不动。
初雪降临,迎来第一场闹腾的,反而是锁在柴房里的霍岩。
张妍被警告不能再去照料霍岩,但最后还是留给霍岩一堆的东西,以至于他自己照顾自己,却也伤势痊愈了,而后便破了柴房,跑了出来,在老将军的院子门外,足足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你猜他为什么跪着?”
司北辰摘下布满风雪的斗篷,随手挂在一边,与正在煮茶的沈长安相对而坐。
沈长安搓了搓手,行李并没有带很全,这个冬天注定有点难捱了。
“你这么问,那肯定他不是自愿跪着的,既然不是自愿,那就是老将军罚他的。因为他不知悔改,并没有觉得那一个小队所有牺牲的人,理应他赎罪。”
闻言,司北辰会心一笑,从袖口摘下一串玉手串,放到了沈长安面前。
手串莹白,带着些许温度,雪花落其上,融化成水滚落,让玉色更添了几分晶莹。
“猜对了,这是给你的奖励。温玉,有养身暖体之效。”
司北辰说完,也不去管沈长安接不接受,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说回霍岩,不仅是义父,就算是我,也不免失望起来,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命比之那些将士要重要,所以那些人为他而死,没有任何的错……”
##第二百八十二章你来看我的笑话?
叮咚!
沈长安舀茶的手一顿,不小心敲到了茶壶的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自小在军营长大,却认为自己高贵,这些想法若是有心人传授,那么,哪个人居心为何,可就不好说了。”
司北辰没有将话说开,而是把霍岩这样的反应,归结于有人故意指使偏导。
毕竟老将军是真的老了,未来这镇国将军的名头,都是给霍岩的,必须要将他的威信和形象挽留住。
马有失蹄,人自然也有被蒙蔽的时候。
将一切推给一个莫须有的人,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沈长安也不傻,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霍岩的真实想法。
“霍岩说出这样的话,老将军得有多心寒?你现在理应去看看老将军才是。”
沈长安提议说道。
司北辰摇摇头,“义父什么性格,你应该还不太了解。他不会轻易被打倒的,反倒是我出现的话,霍岩会选择让我求情。
“先让霍岩跪着吧,孩子不打不听教,等他吃足了苦头,吃怕了惩罚,他自然就知道不去触碰一些东西,等到以后长大点,就懂其中道理了。”
闻言,沈长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或许司北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和老将军给霍岩的时间太多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仍旧当做小孩子一般的教导。
这样的人,以后真的能够统率三军?
沈长安回想了一下故事中的情节,但她当时只是匆匆扫过,记得的大多都是关于司中武和张妍所经历的事情,像是旁人的,却没来得及看。
也罢,现在命运全都被大乱,理应陪伴司中武身边的张妍,却意外和霍岩搅合到了一起,不出意外,两人应当会结亲。
而注定死于非命的司北辰,却远离的纷争,来到了军营。
“长安,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近,就好像现在这样,就在我眼前,一下就能触碰到。但更多时候,我觉得你很远,你分明在我面前,可眼中的光华流动,却仿佛隔着千百年。”
司北辰颇为苦恼的感叹道:“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突然不见了。”
“……”
沈长安将茶给司北辰舀了一杯,“喝茶吧。”
她的避而不答,司北辰察觉到了,但他同时也无能为力。
端起茶盏,司北辰喝了一口,难得的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还需要你犹豫的?”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
她和司北辰之间的关系杂乱分不清。
司北辰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也给予她许多的帮助,但她一直并未接受,却又要和他捆绑在一起,等哪一天,故事走到终点,等司北辰找到那命中注定的人,或许,他就能……
“肖枫来了,你要见他吗?”
肖枫……
沈长安抬眸看向司北辰。
时隔三年多快四年,她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当初那个让沈长安彻底离开安王妃这个身份的孩子,背后局势的设计人——肖枫,又一次出现在了沈长安的耳朵里。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见到他了。”
沈长安张了张嘴。
肖枫是司北辰的谋士,而且是众多谋士中最出色的,怀着孩子的沈长安尚且无法动摇他的地位,如今什么都没有的沈长安,又如何去和肖枫对抗?
早在很久之前,沈长安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辅导了,倒是没怎么想到,司北辰能忍到现在,才说出肖枫来。
“我是担心……”
“不用担心,我去见。”
既然选择和司北辰合作,那司北辰那边的人,沈长安理应是要见的。
毕竟以后就是同僚了。
看沈长安确实是没有勉强的模样,司北辰心里反而沉重了起来。
沈长安换了一身衣服,在走的时候,将玉手串拿起,套在了手腕上,这才迈步要踏出去。
司北辰紧随其后,撑开了一把伞,定在了沈长安的头顶。
伞内自成一片天地,隔开伞外的皑皑白雪,偶有零星飘落而入,却也会在呼吸之间就化开。
司北辰似乎心里还是不放心沈长安,所以走得格外的慢,等到两人来到城中酒楼之时,早已错过了饭点的时间,楼里都显得有些萧瑟。
肖枫坐在包间之中,早早的就把菜肴摆满了一桌子,见到沈长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看他这幅模样,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要刺一句,不是说沈长安架子大,就是说沈长安故意给他难看。
但现在,肖枫却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水,认认真真的给沈长安和司北辰斟茶。
一顿饭吃完,气氛格外的平和。
饭后肖枫有事要找司北辰,沈长安接过伞,独自撑着走了回去。
走到一半,腹中翻涌不绝,沈长安掩着嘴,靠着墙角将刚刚的一顿饭,尽数给呕吐了出来。
“沈太医,您这是……”
沈长安的模样吓坏了巡逻的守卫。
她摆摆手,“吃了不太喜欢的东西,吐出来就好了。劳烦你们收拾一下这里了。”
说完,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将手帕也一并丢了。
那手帕上俨然绣着一朵绽放的莲花,清新脱俗。
……
腹中空空,沈长安却不怎么饿,回去招了在贫民区守着的人问了问情况后,就赖在了床上。
边关的冬日,那都是能冻死人的温度,若能够好好的待在床上,谁也不愿意下地去做事,但从来都是事与愿违。
信使骑着汗血宝马,踏破了这宁静的冬日,将晟帝议和的诏书双手送进了永安城来。
夜半,老将军招人进书房,商议对策。
意外有人来请了沈长安一起去,提着灯笼,踩在下了一天,已经能够蔓延到履边的雪,朝着书房而去。
书房外的院子中,霍岩已经跪了大半天了,远远看去就和一个雪人一般。
就算他常年习武,体内的内力不断运转让他不至于晕过去,但终究是大伤初愈,脸色和唇色都泛起了青色来。
“你也来了,看我的笑话吗?”霍岩瞥见沈长安的身影,张嘴就刺了过去,却见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看他,径直的路过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我不会娶别人,我在等你
“……”
“沈太医,刚刚少将军他似乎是在和您……”
提着灯笼的守卫并非是眼熟的人,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沈长安开口。
沈长安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进了书房里。
书房分内外,由一道屏风隔开。
“丫头,晚上还委屈你走一趟了,我实在是……”
“老将军不必客气,我是医者,理应救人,您尽管做您的事,外面的少将军,我会让他活着的。”
沈长安一早就猜到了老将军让人请她来的原因,也没有多抵触的模样。
老将军见状,叹了口气道:“多谢你了。”
而后,老将军便到屏风的另一头去商议起来。
屏风并不隔音,不过沈长安也不会将机密说出去就是了。
透过窗,沈长安能看见霍岩跪在雪地里依旧挺拔的身影,要是他这股固执,能够用到如何缓解如今的局面,倒也还不错,可惜……
用错了地方。
“这是陛下的诏书,你们看看吧。”
屏风另外一面,老将军将晟帝的诏书传了下去,首先递给的就是司北辰。
司北辰接过来一看,表情并没有多少的惊讶,而是紧接着递给了另外一个人。
沈长安虽然没有看诏书,却也能够从他们的沉默得知,这次议和,显然是没达成一致的。
而老将军早已经知晓,所以在壶提犯事的时候,直接就扣押在了城主府内。
诏书传阅完毕后,老将军就开始采纳意见,针对接下来的战术进行调整。
沈长安无心去听,就将视线放在了霍岩的身上。
院落中。
霍岩眼神已经开始虚浮了起来。
他隐约有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而且长时间的都没有动摇。
是父亲么?
父亲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
那些将士,不都是霍家的人么,他作为霍家少主,未来的霍家主人,为保护他而死,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父亲让他跪在这里赎罪,应该……应该也是为了抚平军心……吧?
或许是因为天寒地冻的缘故,霍岩困惑了那么多天的问题,竟然在此时意外的想通。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应该那么倔强,应该放松一点,给父亲一个台阶下,对,我应该这么做的……”
霍岩嘴唇动了动,嘀咕了几句自己才能听到的话后,脑子里那紧绷了一天的弦,忽然的就松了下来,他嘴角甚至还没来得及裂开一个微笑,整个人就栽倒在了雪地里。
书房内,沈长安站了起来,提起灯笼,小声的推开书房的门,走进了大雪里。
司北辰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就见沈长安的身影在门外影影绰绰,还有其他的守卫上前,将她包围了起来。
一瞬间,他感觉心都揪了起来。
……
“先别动他,打热水来,给他擦脸擦手。”
沈长安制止了,守卫们的动作,开始吩咐救人的流程。
等到霍岩终于缓和得差不多,可以进屋子里之后,沈长安才拿出药,给霍岩吃了一口后,又让人去拿她之前准备好的艾草,撞进香炉里,给霍岩艾灸。
一番操作下来,霍岩脸上恢复了血色,鼾声也打了起来。
“好了,明日他会腰肩酸痛,发热流汗,都是正常的反应,控制他别散了热气,也别动了筋骨就行。”
沈长安吩咐完了之后,就退出了房间。
“沈大夫,去书房还是……”
“回房间吧。”
沈长安径直的回了房间补觉。
如果这场战要继续打,那之后的日子,不管是对谁来说,都将十分严峻,当下,保持自己的精神足够好,是必须的。
沈长安一夜无梦,反倒是霍岩那边不怎么好受,浑身发热流汗,虽沈长安说过是正常现象,但这情况也太不对了,禀报了老将军之后,司北辰特来给他运输内力,这才好受了一些。
次日一早。
张妍拎着食盒在霍岩的房间门口,苦苦哀求着要进去看霍岩一眼,却意外撞见从霍岩房间里走出来的司北辰,跌跌撞撞着扑了过去,嘤嘤的哭了起来。
肖枫一早就将这件事,安排人递给了沈长安。
“……”
“告诉肖先生,多干活少偷闲。”
沈长安给了六个字让传话的人带回去,梳洗之后,便拿着自制的泡脚包,朝着贫民区而去。
冬天最难捱的不仅仅是温度,还有过低的温度所带来的疾病,冻裂手掌脚跟,还有体质不好引来的发热风寒。
沈长安将这些可能都计算在内,做了一批泡脚包,防范于未然,又去城中荣辉商行的分店内,划了一笔账,做了简单的棉袄,以老将军的名义发放。
一时之间,永安城内欢呼一片。
“我想要见你一面,还真的难啊。”
忙碌了一天的沈长安,好不容易歇下来,就被司北辰给抓了个正着。
“有什么事吗?”沈长安下意识的问道。
司北辰露出一抹苦笑,“我为了早上的事情,想要来找你解释,却发现,好像多此一举了。”
他摸了摸鼻子,表情难得露出了些许的窘迫。
“早上肖先生有些多管闲事,你理应要约束一二了。”
沈长安对于事情本身,没有多少好奇心,反倒是提了一下肖枫。
“你就那么放心我?也不怕我与其他女子接触?”司北辰问出这句话时,心中隐约是有了答案的。
但是他仍旧想要听到沈长安能给他不一样的回答。
“成大事者,注定是会吸引很多人,男女不限,这是你的个人魅力所在。”沈长安没说放心,也没说不放心,反而站在一个很客观的角度来发言。
这个答案,对于司北辰来说,是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
“沈长安,我不会娶任何人的。”
在上马车回去之前,司北辰对沈长安说道。
语气携裹着一些严肃和不可侵犯。
沈长安眼神一动,并未开口,就听到司北辰说:“张妍那样有野心的人我不娶,沈息云那样有才情的我也不娶。”
呼——
此刻冷风呼啸而来,司北辰抬手捂住沈长安的两边耳朵,免去了受寒之苦,嘴唇一开一合道:“我在等你。”
##第二百八十四章百姓闹事
议和使臣壶提,在连续下了五天的雪后,如同被丢死狗一样,丢到了外邦驻扎军营的外面,等那些人发现时,只留了一口气还吊着了。
当天下午,司北辰做先锋,吕义为辅,携带五万兵马先行,奇袭外邦驻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仅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大获全胜。
甚至还解救了一批之前攻城被抓走的永安城的百姓。
百姓得以解救,恨不得飞扑回到永安城内。
但这个消息传回来时,沈长安却拒绝直接招收那些人。
“我的想法是,现在城外搭建临时帐篷,由我亲自来给他们做浑身检查,一是避免外邦的奸细混进来,二也是为了健康着想。”
还有三就是——入冬几天以来,贫民区那边很是平静,让沈长安都难免松口气,而这种节骨眼上,有别的人要进城,那就需要打起精神来了。
让瘟疫蔓延起来,与提前做好防护措施相比,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长安这个想法得到了老将军的认可,但不料下午的时候,这段话就变了味,并且火速的传了出去。
“我们是永安城的百姓,晟朝的百姓,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我们被抓还不是因为将领不行,当了别人的奴隶,被欺负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回家了,却不让我们进去,到底什么意思!”
“怕奸细?还为着我们健康着想?呸,我看那个沈长安还不如直接说我们身上有病,不许我们进城,让我们死在城外得了。”
“什么神医御医,就是胆小鬼!”
城外临时搭起来的帐篷被长期受奴役的百姓们反抗着拆掉了,更是对前来管束他们的士兵拳打脚踢,各种敌对。
更甚者,一些大不敬的流言也传了起来,只不过在通报进城主府的时候,被隐晦的表达出来了而已。
“所以,老将军就不打算让我出去了,对吗?”
沈长安看着前来给她传消息的守卫,问道。
守卫一脸的为难,“老将军不让沈太医您出去,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毕竟那些人长期受到奴役,情绪已经失控了,老将军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知道老将军的意思,但是我……”
“你真的要出去?”
就在沈长安准备和守卫多说说的时候,司北辰却渡步而来。
见到司北辰,守卫也不再多言语,退到了一边去。
沈长安点点头,“一定要出去,现在流言对准的是我,但如果老将军出面镇压,那对老将军的观感也会差下来,再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我出面。”
“好。”
司北辰早就知道了沈长安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消息的,所以才会前来。
一旁的守卫看司北辰都点头了,只能无奈的去回禀。
“你再穿些衣服,城外不比城内,要冷很多。”司北辰看着沈长安身上并不算厚实的衣服,难免的叮嘱了几句。
沈长安无奈回房间又穿了几件,只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与她身上所穿衣服并不协调。
“衣服没带够,怎么不去城中铺子买一些?”
“没钱。”
沈长安回答得很是果断。
永安城内贫民区的棉袄,虽然是以老将军的名义捐的,却是实打实沈长安自己出的钱。
原因无他,老将军也有心要出,但军饷却不能动,自身也没多少积蓄,沈长安就没收,这一来二去,她的积蓄反而都砸了进去了。
司北辰眼神微动,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带着沈长安走出城主府便上了马车,一路出城。
临时帐篷设在城外三里处,并不算远,但微微靠近,就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巨大声响,以及嘈杂的人声。
老将军以及提前带人来到了,身边还陪着吕义,意外的是肖枫也在,只不过在吕义身后,很是沉默的样子。
“将军,这么将人围起来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不然,先迎进城中,划出一个偏僻的地方暂且居住,等沈太医检查完了之后,再各自放回家?”
百姓被黑压压的铁骑军队围住,看着肃杀的军队,百姓们倒是没像之前那样拳打脚踢了,但仍旧是在用恶毒的言语谩骂着。
吕义上前想要说说话,都被无情的驱赶了回来,祖上十八代,还都被问候了个遍,他的脸色真是比苦瓜还要苦。
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去战场上出谋划策,也不愿意来这里面对这些不能打不能骂的百姓。
憋屈,真的憋屈。
老将军紧锁着剑眉,“可如果进了城中,保不齐他们的家人朋友要去探望,到时候若真有什么病,传染开来,怎么办?”
“我的老将军啊,沈太医都不敢说一定有病,也是要挨个检查的,那万一检查完了,谁也没病,这不就搞笑了?”
吕义连连叹息,连老将军都有几分说动了的时候,一旁的肖枫看见了司北辰,开口道:“见过安王爷,见过沈太医。”
肖枫的话让老将军和吕义回过神来,转身看向了走过来的司北辰和沈长安。
“义父,情况我刚刚都看见了。”
司北辰开口说道。
老将军闻言,一声叹息又叹出了口。
吕义说道:“王爷可有什么好办法?沈太医又怎么看?”
尽管不让百姓进城的主意是沈长安提的,但当时所有人都同意了,可现在闹成这样,流言四起,对谁都不好,自然背锅的人就必是沈长安无疑了。
司北辰看出来吕义的意思,主动的挡在了沈长安面前,正要替她开口时,手臂就被沈长安摁了下来。
“吕先生刚刚的提议,我也听到了,我不同意现在就将他们迎进城中,因为如果真的有个别人生了病,那传染的方式就通过呼吸,试问永安城内的一片空气之中,会有多少人会因此染上?这个概率,赌不起。”
沈长安摇摇头,很是坚持。
吕义紧皱着眉头,“那情况都这样了,沈太医又打算怎么办?你希望老将军能帮你摆平,最好还是算了,将军是要打仗的,可不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摆平矛盾,抓住奸细
这番话说的有些略微过分了,老将军的开口呵斥道:“慎言。”
尽管老将军开了口,但吕义却没有要道歉的意思,而是直直的看着沈长安。
沈长安开口解释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来解决事情的。”
“长安丫头,你要怎么解决?”
老将军看沈长安这么说,有些不同意的皱了皱眉,说道:“先说好,我不许你自己以身犯险。”
“放心吧老将军,我不会的。”
沈长安摇摇头,将视线放到了司北辰的身上,说道:“王爷,可否与我一起过去?”
“好。”
司北辰不会拒绝沈长安的要求,与她一起朝着被团团围住的百姓走去。
百姓们看着吕义被骂走了,又来一男一女,纷纷冷笑不已。
沈长安清了清嗓子,说道:“见过诸位,我就是当朝御医,沈长安。”
这个名字一出,瞬间让刚刚还在冷笑的百姓们炸了起来。
要不是沈长安,他们至于待在这里?对于这个名字,他们可谓是深恶痛绝,却没想到她竟然敢真的走到他们面前,真是不怕他们撕了她吗?
“你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心肠怎么如此恶毒?”
“就是,亏你还是学医的,竟然瞎话张口就来,说我们不健康,有奸细,你擦亮自己的眼睛看看,究竟是你看着不健康,还是我们看着不健康啊。”
“还奸细呢,奸细为什么不混进军队里探知机密?混在我们之中能做什么?遭受你们的欺辱吗?”
百姓们闹了那么久,现在真正的宣泄口来了,纷纷用指责质问恶毒的语气冲着沈长安咆哮着。
面对这些,司北辰一个大男人都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头。
可看沈长安,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认真的听着他们的控诉和指责。
如果一个人谩骂另外一个人,却始终得不到后者或愤怒、或反击的回应,那么再如何暴怒,也终究会冷淡下来,因为这越发会显得你像个小丑,再唱独角戏。
果不其然,渐渐的,有几个情绪特别激动的人,都已经骂的没什么词了,心情也因为沈长安的平淡,而得不到纾解,烦闷不已。
但同时,还有另外几个人骂的格外的激动,像是根本不知道疲惫一般。
沈长安眼睛微眯,突然开口道:“西南方向,穿破旧红色补丁的胡子男,抓他!”
这句话说的快速,而司北辰的反应也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在话音还未落下的刹那,他便雷霆出手,跨过围绕着的士兵与百姓,一只手便扼住了沈长安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那人被抓住的一瞬间就要反抗,展露而出的实力令人心惊。
“都退散开,不要被伤到!”
沈长安赶紧大声的疏散着人群。
求生意识之下,不少人都以司北辰为中心退散而开。
而被司北辰抓住的那人,尽管实力不俗,却也不是司北辰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制住,但他早有准备,一咬牙,就吐出了一口黑血,直接气息断绝。
沈长安走过来,皱眉的看了一眼,摇头道:“这毒药好凶猛,瞬息毙命。”
司北辰甩开那人,脸色同样不好看。
“搜身。”
在司北辰的命令下,士兵很快搜身,发现了这人缝在皮肉之中的一个哨子。
“大家刚刚都看见这人的身手了吧,还有这枚哨子,能够召唤外邦军队所饲养的老鹰,他就是外邦奸细无疑!”
人证物证都在,容不得任何一个人否认。
但是也有人想到自己和奸细的距离那么近,就一阵胆寒。
“我记得他还和我们一起被奴役了好久,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永安城的人。”
“天啊,那岂不是说他们早就有准备要安排奸细混进来?这也太可怕了吧。”
“……”
“等等,既然奸细找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城了?”
“对对对,我们要进城!”
好不容易因为抓住奸细而有所松动的人群,再次因为一句话而又被带动了起来。
司北辰没有开口,而是定定的看了看沈长安。
但凡是长了脑子的,都清楚这起哄的人必然是另外一个奸细,但是刚刚却没有太大的注意,这才没留神到底是谁在主导。
可只要确定还有奸细,那么这些人被留在城外,就是必然的结果。
“大家都冷静一些,听我说。”
沈长安开口,让人群安静了些许。
若是之前,肯定没人会理会沈长安,但是刚刚发生了奸细的事情,让大家对于她都有些发憷,特别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奸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能明白大家想要回家的急切,但是刚刚抓住的奸细,你们也看见了,谁也无法保证,你们之间,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奸细,所以还请大家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好么,让我们彻底的查清楚。
“还有就是关于你们健康的事情,大家在那边受尽苦楚,难道身上就没有受伤过?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可以将身上的病症全都一并检查消除,而且我再次保证,不会收一分钱,所用药物全都免费赠予。
“相信诸位也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朋友因为自己,而无辜受到牵扯,我保证,给半个月的时间,一定将奸细清除掉,还有你们的病症,也一定都查的清清楚楚,可以吗?”
沈长安是一个弱女子,寒风之中,大汉都要抖几下,可她却站在这里,大大方方的与众人说道。
原来所谓的奸细是真的有,原来要查大家的身体,也是真的为他们好。
没有了有心人的故意引导,沈长安很快就将百姓们说服。
这下子,士兵要再搭起帐篷,可就没有人去毁坏,甚至还有人主动帮忙。
而那些隐藏于百姓之中的奸细,也不敢这个风头下,去和所有人做不一样的事,只能咬牙一起留了下来。
眼看着沈长安竟然真的解决了百姓的矛盾,吕义眼中也流露出了些许的认可来。
“长安丫头,来,喝杯热水。”
##第二百八十六章瘟疫起源查到了
沈长安刚走过来,老将军就从解开身上的水囊,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热水递了过去。
“老将军,这可使不得。”
沈长安赶忙的双手接过,感谢道:“老将军真是太客气了。”
“这算什么客气?你之前救了我的命,现在又救了霍岩的命,如今还抓住了奸细,安抚了百姓,功劳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如实写明奏于陛下的。”
有了军功在身,那沈长安再回到京城,官位怎么着也要再升一升了。
不过升官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那是一等一的大喜事,放在沈长安身上却不然,地位越走越高,所收到的束缚也越来越大。
但好处也很明显。
沈长安收敛了三分,露出了一个淡笑来。
因为给百姓们许诺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内,沈长安就要将他们的病症一一查清楚,这些人少说也有二百来个,想要治好他们,沈长安几乎是要将时间掰着用,索性就搬到了城外,开始一个个的诊断了起来。
有了沈长安住在这里面,司北辰也安排了好些个心腹护着她,在一些细节方面上,又抓获了两个奸细,更加让谁很长安在百姓们的心中地位又上升一个层次。
而安排的奸细迟迟没有消息回禀,外邦那边索性打起了持久战,时不时的来骚扰一下,很快撤退,倒是让人很是烦恼。
沈长安几次查证,也终于确定了瘟疫的病原体,是来自一个小孩身上。
看着这小男孩腿上被老鼠咬出来的伤口,沈长安皱眉问道:“这伤口都开始结痂了,你这是什么时候被咬的?”
“半个月前,不过它咬了我,我也抓住了它,把它吃了。”
小男孩看着也就七八岁,正是一派天真的模样。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沈长安一下胆寒。
“孩子,你喝了这个,睡一觉吧。”
沈长安端出一碗麻沸散,这其中的剂量很低,不至于让他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
小男孩没有对沈长安有什么防备心,端来了,他就‘咕嘟咕嘟’的喝了,而后慢慢的就睡了下来。
沈长安赶忙拿出胶囊仓,将孩子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检查报告出来,她看见一瞬间,险些尖叫出声。
这孩子体内有三种病菌,已经蔓延了五脏六腑,这还只是存活下来的数量,其中不乏有更多无法存活,从而死在了他的体内,变成这三种病菌养分的。
“神医姐姐,你怎么了?”
小男孩睡醒,就看见沈长安脸色很不好,有些怯弱的问道。
沈长安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事,但是孩子,你能告诉我,你吃了老鼠之后,还接触了谁吗?你可有发热、或者不舒服的感觉?”
“有啊,我吃完之后就肚子疼,到现在,一道晚上就疼,神医姐姐,是不是老鼠在我肚子里吃我的肉啊。”
沈长安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根据这个孩子的情况,沈长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他放回去,而且他接触过的人,也迅速的列出一个名单来,将那些人全都带来单独居住。
很多人都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带走的时候还一头雾水,紧接着,沈长安挨个询问之后,发现大家都有发热的情况,但大多都熬过来了。
“有几个没熬过来,就死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些死了的人真是不值,分明再过几天就冷下来了,到时候温度一降,就不会死了啊。”
“唉,没那个命吧。”
和其他人一通聊天下来,沈长安内心的沉重加剧了不少,但所幸没有像是故事情节那样大面积的铺开来,而且她在来的时候,也相对应的做了一些药,可以先试试看。
说试试看,其实是对病人最大的不负责。
可是在几个人的生死,和几百上千人,甚至一座城的生命来看,就不那么重要了。
沈长安试图说服自己,但她明白,这个理论,是错误的。
在沈长安的第一份药发下去之后,很快几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感染最浅的人,而反应最小的,就是小男孩。
当然,因为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反应,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了,就想要来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长安也不瞒着,直接说出了他们染病的事情。
起初是没有人相信的,可是小男孩很快就死了,死得无声无息,等到尸体发现的时候,分明才过去一夜,就已经臭得不行了。
沈长安迅速让人火化掉,而后继续诊断开药。
这下子,再也没有人提出疑问来了,甚至一些没有接触过小男孩的人,也争先恐后的找沈长安检查。
一查,还真的又查出两个人来。
……
“早点休息,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司北辰出城来看沈长安,见到她眼底一片青黑,语气心疼的说道。
然而沈长安却摇了摇头,“仅仅过去三天,已经死了五个人了。”
“义父也让我来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死了五个人,这事根本瞒不住,沈长安也如实说了出来。
“你相信我么,我觉得会有瘟疫的出现,所以一直查一直查,现在真的出现了,可我却没有解决的办法,永安城内能调过来的药都已经调过来了,可是我脑子是空的,这三天,我已经把能够想到的办法,都想了。”
沈长安语气很是自责,她不是个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但是这件事,她既然已经发现了,却不能去治疗,就很让她挫败。
这是她医学生涯中,最大的难关。
可她却难以克服。
“别折磨自己。”
司北辰拉住了沈长安,将她摁在了自己的怀里,“你本来就不是救世主,没必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一切的事情,尽力而为就好。”
“可是我……”
“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你,在发现这是瘟疫的第一时间,不管是义父还是我,再痛心,也会将这些人,全都杀了,唯有如此,才算结束。”
##第二百八十七章再起波澜
司北辰捧着沈长安的脸,一字一句说道:“长安,是你救了他们。”
砰、砰砰……
沈长安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的起伏,疲惫了三天的脑神经,莫名就在司北辰的这句话安抚下,一下松懈了下来。
忽然,眼前一黑,她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长安!”
司北辰惊呼一声,还以为她怎么了,谁料一看她的模样,竟然是睡着了,瞬间有些哭笑不得,“睡吧,好好休息。”
……
这一觉沈长安睡得不可谓不长,但却又和真正意义上的睡觉不一样。
因为就算在睡梦中,她也在不断的排列重组,试图找到最佳的治病方式。
这种行为堪称魔怔,可她就是做到了,甚至还乐在其中。
“沈太医,您醒了?王爷已经等您好久了。”
有人进来给沈长安换香炉,注意到她醒来之后,恭敬的说道。
沈长安一愣,“我睡了多久了?他竟然还没走?”
“回沈太医,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那司北辰他……
沈长安苏醒时还带着的些许轻松,立刻消失无踪,紧随而来的,是对那些感染者的担忧,和司北辰为什么不会城内的疑惑。
“放心吧沈太医,在您睡着的时候,又发现了两个轻度感染者,已经单独勒令居住了,目前并没有人持续死亡,王爷他一直都帮您看着的。”
“……”
沈长安洗漱之后,便去找了司北辰。
司北辰正在查阅从永安城内传出来的军报,眉头紧锁,带着为难和无可奈何。
“怎么了?”
沈长安走过来,疑惑问道。
司北辰也不见外,将军报递给沈长安。
接过一看,沈长安表情也紧跟着难看了起来。
军报上写,霍岩找老将军求娶张妍,并且自主的组织小队,要去奇袭外邦那边,此事并没有经过老将军的同意,人就已经凑齐了,现在老将军想要阻拦也无用。
“少将军想要积攒军功,应当就是为了说服老将军迎娶张妍。”沈长安低声说道,还有一些只可意会的话,她并没有说出。
但司北辰却能感受到,直接叹口气,说道:“你也不用遮掩什么,他就是长大了,想要揽权了。”
以前的霍岩,听从老将军的话,也对司北辰掏心掏肺的好,但是这次他被关在柴房,而后又被勒令跪在雪地里,他最相信最依赖的两个人伤害他最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是不想要权利,那才奇怪了。
“但我却又觉得,霍岩就算想要揽权,却也做不出来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这其中,多半还有张妍的功劳。”
司北辰是个大男人,并不习惯去以一个恶性的想法考量一个女人,但张妍却屡次三番的试探他的底线。
“老将军给你发这个军报,是希望你能够跟着点少将军,免得他出错。”沈长安说道:“王爷还是快快启程吧。”
军报发出来的时候,霍岩就已经出发了,如今司北辰骑马去追,尚还来得及。
司北辰皱了皱眉,起身将身上的斗篷摘下,给沈长安披在了肩膀上。
斗篷宽大,带着司北辰灼热的体温,随意的一裹,就将沈长安娇弱的身子囊括在内,越发显得她脸蛋小巧,五官精致脱俗。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沈长安脸颊浮现一抹红色。
人面桃花,莫过如此。
司北辰不由得看得一愣,却又很快回过神,偏了偏头。
“我走了之后,你不许再熬夜不吃不睡,都瘦了很多了。永安城那边的药铺已经没有药了,我安排肖枫去别的城给你调取,你……”
“不用了,我已经书信一封,让荣辉商行那边直接调取过来。”
听沈长安提起荣辉商行,司北辰就想到了白竹,就想到了沈长安险些和白竹走到一起的事情。
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他也清楚明白,可是……
沈长安见司北辰迟迟没有说话,眉头没忍住的挑了一下,“王爷是在想白竹?”
“……嗯。”
被看穿了心事,司北辰窘迫的点了点头。
“王爷多虑了,荣辉商行我待了三年,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和钱过不去吧?”
这话外之音就是,沈长安心里已经没有白竹这个人了,所以她并不在意和谁做生意,只在意,钱多,或者少。
司北辰意外被这句话安抚好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嗯,既然你都有安排,那我不插手了。”
……
送走了司北辰,沈长安马不停蹄的继续捉摸药。
目前因为控制得好,所以这几天虽然一直有新被传染的人,但始终这数量并不算打,而且安排来这里的驻扎的士兵,每日都会使用烈酒消毒,所以军中并没有传染的迹象。
沈长安不断回想着自己的梦,手上则不停歇的用各种试剂调配,肉眼无法观看变化,她从手镯中取出了仪器,自己研究起来。
但是好像总是差一步,细菌能够被阻隔,却无法被消灭。
到底是差了哪儿?
沈长安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这时,安静的帐篷外面,突然吵杂了起来。
沈长安思绪被打断,心生烦躁,想叫人进来问问怎么了,叫了好几声却没有人理会,她的烦躁逐渐下去,起身将仪器收了,走了出去。
“解释!我们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将我的丈夫单独带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病,单独把他带走,昨天又烧了他的尸体,最后连骨灰都不留给我,这就是医者应该做的事情吗?”
“当初真是瞎了眼相信你会真的给我们诊断,帮我们恢复健康,现在来看,把我们当成你试药的药奴才是真的吧!”
“之前就听人说永安城里有人用贫民区的百姓当药奴试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沈长安就是这样的人!”
“呸,多说什么废话,我今天就要将沈长安扒光了衣服,也把她的药喂给她,让她也去死!”
“……”
沈长安刚一踏出帐篷,就听到那么多恶毒的话语,脸色瞬间煞白。
##第二百八十八章新的突破
而人群见到她出来,更是愤怒,甚至拦着他们的士兵脸上都被连抓了好几下。
“沈太医,这群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难,这可怎么办啊?”
守卫过来跟沈长安汇报事情。
沈长安眉头紧锁。
之前的瘟疫之说,已经传播了下去,为了惜命,这些人也都全力的配合,但是此次却意外的发难,而且口口声声说着药奴、试药……
之前永安城贫民区的‘药奴’风波,都已经真相大白了,如今又是谁,接着这股风,在这里扇动人群?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沈长安干站着让他们谩骂,他们都太激动了,情绪一时半会也发泄不完。
可要是走开了不理会,却又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说话啊!”
“哼!做了亏心事,不敢说话了是吧?”
“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鬼,那什么瘟疫,也肯定是你自己捉摸出来的当医生的,想要一个人死,实在是太容易了。”
“……”
沈长安张了张嘴,却发现面前这些人根本不听她说话,一句接着一句的说得很快速,让她没有插嘴的余地。
没办法插嘴,也就没办法去解释,听着这些无穷尽的谩骂,沈长安只觉得双眼发黑。
突然,有个人突破了守卫的防线,一下冲了进来,一把将沈长安推到在地。
有了一个缺口,所有人就一起涌了过去。
逐渐的,场面失控,有人闯进帐篷砸东西,有人来扯打沈长安,守卫们反应也很迅速,将沈长安围了起来,自己承受着百姓的责打。
听着周围的杂乱无章的声音,沈长安的压力到达至顶点。
她也是个普通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会下意识觉得,不管了,随便了,他们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她同时,也是个医生,无法看着这些人去做一些为害生命的事情。
这种心理,任何一个做医生的人,都无法逃脱开。
沈长安头脑跟炸了一般,她紧紧的抱着脑袋,压抑到无法呼吸。
突然,整齐的铁蹄声传来,周围吵闹的人群像是被压制一般,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见过老将军!”
……
老将军来了,带着更多的士兵,将作乱的百姓全都押在了一起,无视了他们眼中沸腾而出的怒火,穿过人群,亲自将其中一人揪了出来。
“这人乃是外邦奸细,言语蛊惑你们,就是企图让你们将瘟疫带回永安城,而你们却因为他人的一两句言辞,就轻而易举的否认掉沈太医这些天做的一切。
“要解释?好,本将就给你们解释!”
老将军将一开始的瘟疫源头,说到传染,说到最后这奸细的别用有心。
如果一件事去头去尾,很容易让人混淆黑白,也很容易带动人的负面情绪,特别是已经到了严冬,帐篷并不算保暖,所以奸细的三言两语驱动之下,就有人前仆后继的被说动。
“至于药奴、试药一说,与其听本将的,还不如听听贫民区的人怎么说!”
随着老将军一声令下,又走出来几个人,声色并茂的说出沈长安是如何善良,将他们救治好的全过程。
听完了这些,百姓们眼中的怒火逐步熄灭,很快,就有人开口说道:“沈太医,对不起。”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好受了不少。
“对不住了太医。”
“刚刚是我们冲动了。”
“沈太医您没受伤吧?”
“……”
老将军朝着沈长安走过来,一把将她扶起来,说道:“长安丫头,你受苦了。”
沈长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摇了摇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一次抓住了奸细,再有下一次,无论如何,这群人都不好被轻易的说动了。
而且老将军亲自过来镇守,一个个的排除,又抓住了两个奸细,无一例外,全都服毒自尽了。
沈长安回到帐篷里,看着乱七八糟的一地,头疼起来。
“沈太医,我们帮您收拾吧。”
有两个人进来,说话的俨然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沈长安抬头看去,就见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萧远和萧灵儿两兄妹。
刚刚来为沈长安正名的人之中,他们赫然就在其中,但沈长安那时候精神恍惚,就没怎么关注。
如今萧灵儿看着沈长安狼狈的模样,担忧的上前扶住她,“沈太医,您现在一旁休息会儿吧。”
“是啊,我们很快就收拾好。”
萧远说着,就要开始动手。
沈长安却忽然一下回了神,拦在了萧远的面前,“不用了,你们出去吧。”
“啊?”
萧远和萧灵儿面面相觑,有些惶然。
沈长安叹了口气,“没有对你们发脾气的意思,只是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我布置的,你们也不清楚,要是碰到了什么,受伤了,就不好了。”
这番话说的很委婉了,萧灵儿也一下反应过来沈长安这些药要是沾染上,有什么副作用就糟糕了,只好拉着萧远退出了帐篷。
“那沈太医您就在里面忙吧,我们就守在外面,有什么事您喊一声就行。”
整个帐篷就剩下了沈长安一个人。
周围安静得很,沈长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她弯腰,将被推到的桌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都扶起来,整理之间,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白色的液体。
说是白色,却并非尽然,而是两瓶药水混在了一起,这才出现的混合反应。
沈长安走过去,鬼使神差的用滴管吸取了一点白色液体,取出仪器开始判断起来。
仪器上,还残留着之前放在上面做实验的病菌,这白色液体刚滴上去,病菌立刻开始分崩离析,迅速的失去活性,成为废料。
沈长安的表情顿时就愣住了。
这……
那两瓶到底是什么?
沈长安忙不跟跌的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两瓶药水,查看他们的标签,一瓶是她用手镯里的药剂合成的强效药,一瓶则是她用中药提取而出的。
这一瞬间,沈长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之前一直都将两种药分开来尝试,却始终是没有想过要合成的,毕竟药剂也是从植物提取而出,中药就是没有经过提取的药,她下意识将两种分开,以至于,一直在死胡同里打转。
##第二百八十九章俨然要绕着白竹走
“哈,哈哈……”
沈长安突然就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闹剧,误打误撞的将东西都弄翻,怕是等她反应过来这件事,还需要很久的时间吧。
“沈太医?您怎么了?”
外面的萧灵儿听到沈长安的笑声,却又不敢突兀的闯进来,只能在外面紧张的问道。
听到她的身影,沈长安止住了笑声,说道:“我没事,我只是发现了一些东西,很有价值的东西……”
既然有了突破口,沈长安断然不会轻易的放弃。
外面的百姓如何安抚,感染的人如何安排,全都一应交给了老将军,沈长安就在这个她临时搭建出来的实验帐篷里,醉心于研究。
那误打误撞出来的解药,配比,以及药物的猛烈程度,都需要进一步的核对,所需要的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
在沈长安又是不分昼夜的两天一夜之后,她终于是配出了第一份药物。
“速拿去给那些人喝了,一刻钟内的反应,半个时辰内的反应,两个时辰内的反应,一天的反应,全都要记录清楚。”
沈长安拿出药水,走出帐篷的时候,下意识迅速的吩咐道。
萧远愣了一下,却还是很快的记了下来,结果药水后,扭头就去送。
而刚去拿了饭回来的萧灵儿走到沈长安面前,“沈太医您终于出来了,快,您都有两天一夜没吃饭了,快先吃点。”
被萧灵儿这么一说,沈长安肚子才后知后觉的叫了起来。
这两天一夜她并不算是没吃饭,而是选择吊葡萄糖生存了,否则她现在早就饿晕过去了。
吃了一顿饭后,沈长安的疲惫来袭,回到房间睡了个觉,殊不知,她这一睡,外面却直接翻了天了。
“报将军,那些感染的人,吃了第一份药水,少部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呕吐,但全都精神好了不少,探查体温,也都降下去了。”
“好消息好消息,沈太医的药起作用了,那些人都开始好转了。”
“不是说还有人吐了么,这又是……”
“吐确实是吐了,但是吐完之后,好多人体温都恢复正常了。”
“真的么,那沈太医呢?她怎么不去查看查看到底怎么情况?”
“别说了,沈太医忙了两天一夜,已经累晕过去了。”
“哎呀哎呀,我们之前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呢,当时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
“长安丫头,你醒了?”
沈长安刚醒过来,就看见老将军坐在她床边,一张沧桑的脸上,尽数是笑意。
“老将军?”沈长安支起身子,坐在床上,开口说道:“您怎么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确实是发生事情了,不过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老将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你的药起作用了,这个是你要的核对时间的病情反应。”
一听这个,沈长安立刻来了精神,拿过信封就展开看了起来。
半晌,沈长安笑了起来。
“太好了,趁着现在还没有蔓延太大,能控制住就好。”
“嗯,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老将军安慰的说道。
沈长安正要摇头谦虚,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对,现在没有药材了,就算是配方做好了,也没有药材……”
“放心,你不会真的以为,老头子我过来这里,就单纯的来守着你吧?”
“那您是?”
“荣辉商行少东家白竹亲自押送药材来到永安城,我是护送他过来的。”
老将军并不清楚沈长安和白竹之间的过往,所以很是淡然的就说了出来。
沈长安闻言,眼神也只是微微一动,并没有多大的起伏。
“既然药材都已经到位了,那我这就起来,先去看看呕吐的那几个人的状况,再……”
“停!”
老将军一把摁住沈长安的肩膀,“你给我好好的躺着,之前我是整理这里的事务,所以没顾得上你,你倒好,自己关在帐篷里搞了两天,现在再让你去,你岂不是又要把自己累晕过去才算罢休?”
“我……”
沈长安很想给自己解释,但是在老将军严厉的眼神下,却只得缩了缩脑袋。
老将军这才满意,拉了一下被子,“我不是不让你去配药和看病人,但你先好好的躺着,我这就安排人给你送点饭过来,吃了饭之后,再去忙,但是得提前说好,傍晚就必须陪着我一起吃顿饭,吃完了就回来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
老将军都如此说了,沈长安也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点了点头,缩在了被子里。
见状,老将军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萧灵儿就端着饭进来了。
之前因为没有女子,所以沈长安都是自己洗漱,但现在萧灵儿来了,她自然而然就承担起照顾沈长安的责任。
洗漱、用完了饭后,沈长安就去看望病人,一个个的塞进胶囊仓里检查过后,发现他们体内的病菌确实是得到了一定的抑制。
而呕吐过后的人,就是将废掉的病菌吐了出来,没呕吐的人,还需要加大一点剂量。
沈长安大概从中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如何判定人的体质是需要减量还是加量,一不注意,胳膊就被萧灵儿拽了一把。
“小心,前面有人。”
沈长安被萧灵儿拉着后退了两步,抬头一看,正好撞进了白竹的视线之中。
根据老将军所说,白竹是他护送过来的,所以在百姓闹事的那天,白竹其实也来了,看见了沈长安狼狈的样子,但却没有出来相见。
所以沈长安认为,他应当是避着自己的。
可刚刚,萧灵儿都能反应过来的事情,白竹却没有反应,反而像是,等着沈长安撞过来似得。
“长安,好久不见了,你瘦了很多。”
白竹开口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在腹中打稿了千百遍,才终于说出来的一样。
萧灵儿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没说话。
反倒是沈长安,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俨然要绕过白竹离开。
##第二百九十章这辈子拿命来偿还都尚且不够
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白竹却伸手想要拉住沈长安。
萧灵儿紧随其后的出手,和白竹手掌之间交手三招。
“住手。”
沈长安开口喝止,拦在了萧灵儿面前,一双眼睛看向了白竹。
“我在想事情,并不像打断思路,如果你要找我叙旧,请约时间。”
“……”白竹望着沈长安,他知道沈长安对于医学方面的热情,一时之间也把握不清这句话是婉拒还是什么,但想到一路过来,所下定的决心,便说道:“好,那等你忙完,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嗯。”
沈长安带着萧灵儿远去。
萧灵儿有些魂不守舍,没耐住性子的问道,“沈太医,他看上去,很喜欢您,您为什么……”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长安一句话回复,让萧灵儿哑口无言。
人活一世,并非是为情爱活着,眼前那些被病痛折磨着的百姓,哪一个不比白竹重要?
察觉到沈长安话中的意思后,萧灵儿觉得自己和沈长安直接的心态差距,实在是太远了。
……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萧远伸手在萧灵儿的面前晃了晃,把后者唤回神。
“我在想沈太医的事情。”萧灵儿单手支着头,喃喃说道:“哥,你说为什么沈太医她分明看着也就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模样,可在她身边,我却始终觉得,她在照顾着我,就那种……像是面对着长辈的感觉。
“还有啊,今天有个白衣俏公子找她,那个公子是和将军一起来的,身份地位肯定低不了,但沈太医却平常心对待,甚至处理方法在我看来,就很大义,要是我,我肯定做不到那么公私分明的。”
“你啊,才见过多少地方,多少人?沈太医她作为医者,生死早已看淡,也肯定见过不少因为病痛而引发的各种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心态成熟,和你这种在外泼辣霸道,在家里就知道闷头哭、需要哄的小丫头可不一样。”
萧远笑着刮了一下萧灵儿的鼻子,说道。
“切。”萧灵儿撇嘴,“谁说成熟的女孩儿就不需要哄了?说白了,还是你们臭男人没有了解到我们悲伤的原因。”
“萧灵儿,给你脸了啊,敢说你哥我是臭男人,看我不教训你!”
“哎呀哎呀,哥哥打妹妹了。”
萧灵儿和萧远在帐篷外打闹的声音穿进帐篷里,沈长安听后也只是付之一笑。
在查看过所有服药的病人之后,沈长安再次开始调配出不同剂量的药水,分发下去,正打算自己留在这里亲眼看服药后的反应时,就传来一个消息。
“有人逃出去了。”
逃出去的人,沈长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外邦的奸细,否则层层把守,没点本事还真的是难以脱身。
但是当沈长安来到主帐里时,从老将军口中才得知了真相。
“今早又发现了十多个被传染的人,初步估计那个奸细是染了病了,所以害怕,故而离开了这里。”
沈长安疑惑道:“可是既然被传染了,那他不是应该留下来先把病看好吗?”
听到沈长安的话,老将军不由得笑出了声。
“长安丫头,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聪明,可有的时候,你又反应不过来。”老将军无奈笑道:“身为百姓,自然是最为相信自己国家的人,就算是你这药有用了,可也没有人能证明,这个药只有你能够调配出来,奸细染了病,自然最直接的想法就是回去求救了。”
老将军这么一点,沈长安就通透了。
只是,沈长安想到原本故事线中该发生的瘟疫,兜兜转转,还是要发生了,只不过极大的可能,是爆发在了外邦之中。
两国交战,其中一方却徒然爆发瘟疫,这究竟,是好是坏?
站在医者的角度来看,沈长安自然不愿意生灵涂炭。
但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生死,也从来由不得谁来决定。
从主帐出来后,沈长安再去配了十多份药,分发下去后,亲自监督,记录了一下药物发作的时间,取一个区间值记录。
做完这些,外面天色就已经黑了,依照和老将军的协议,沈长安同他一起用过了晚饭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结束一天的疲惫事务,开始休息。
帐篷虽然抗风,却不抗冻。
夜里沈长安盖了几层被子都冷得不行,唯有手腕间的白玉手串散发着温热的温度,让她不至于太难捱。
次日。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念不得的,因为一念,他就回来了。
霍岩亲自带队,组织了三千人前去奇袭外邦边境,司北辰从后一路追上去,同他们一起,这次的出发,人虽少,却大捷。
“父亲,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我攻下来了一座城。本来想要将周边三城一并拿下来给父亲赔罪的,可惜哥他受伤了,这才归来。”
主帐内,霍岩兴奋的宣告着自己的功劳,激动得面红耳赤。
而其他人闻言,也都礼貌的笑着恭贺。
唯有首座上的老将军,脸色有些难看的追问:“安王受伤了?”
“……是。是我太莽撞,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暗处放箭,哥他看见,就替我挡了下来。”
说着司北辰中箭的事情,霍岩有些心虚。
但很快,他脸上的心虚表情就没了,而是说道:“父亲,哥那边不碍事,已经让沈长安去治了。父亲你先和我去那城里看看吧,这可是我第一次亲自打仗夺过来的。”
这语气之中不乏有炫耀和求赏的意味。
之前沈长安羞辱他,说的就是这天下,没有一寸是他霍岩打下来的,如今,沈长安非得自打嘴巴不可。
还有父亲,父亲一直对他抱有希望,如今肯定能明白,自己不会辜负他的希望,自己也已经长大了。
霍岩脸上的笑越来越大,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笑出声了。
然而下一刻,等待他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啪!
“安王替你挡的两箭,你这辈子拿命来偿还都尚且不够,竟还想要讨赏?来人,将霍岩铠甲卸下,压到营帐外跪下,安王何时无事,他何时再起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最好的决定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司北辰望着沈长安手腕上的白玉手串,水色比之他送出去时还要好,显然少不了主人的日夜把玩,不由得会心一笑。
“安王这伤,知道的,会心惊于险些刺破心脏,不知道的,看见安王这笑,还以为只是破了块皮呢。”
沈长安眼神没有看司北辰,但说出的话,却让司北辰嘴角的笑更放大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认真的长安,格外好看。”
“……”
沈长安下手稍稍重了点。
司北辰吃痛的皱了一下眉头,这才闭上了嘴。
不同于上次司北辰救霍岩伤在胳膊上,这次的司北辰直接穿破了肋骨,若非他以巧劲化解了箭羽的攻势,怕是就算避开了心脏,也会刺穿肺叶,虽不死,却也棘手难办。
沈长安手起刀落,将周围的血肉划开,精准无误的取出箭羽,而后迅速的捏合血肉,上药包扎。
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她虽然神情淡然,但额头已经出了一片细汗。
“辛苦你了。”
司北辰拿出手帕要给沈长安擦额头。
沈长安半路自己接过来,随意的擦了一下,拎起药箱就要走。
“不留下来么,就不怕我伤口不小心感染,恶化什么的?”司北辰找着借口想要留下沈长安。
“留就不用了,孙大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后续的事情,他能够帮你……咳咳。”
沈长安肩膀抖了两下,没憋住的露出了两声咳嗽来。
司北辰挑了一下眉头,“你生病了?”
“近日温度有些低,大约是受寒了吧。”
沈长安摆摆手,随意的说道。
“我听义父说,瘟疫的药你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后续的东西可以回永安城里继续弄,城主府烧有地龙……”
“多谢王爷关心,我若是需要,我会提出来的。”
沈长安摇摇头,拎着药箱走远了。
看着她脚步迅速,司北辰难免怀疑,自己这才走几天,以前刷的好感度,都掉没了?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说了老将军惩罚霍岩跪在帐篷外给司北辰赎罪的事。
若是按照以前,司北辰定然会去求情,让老将军算了。
但是这次,司北辰看着胸口上的伤口,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
霍岩跪着给司北辰赎罪的事情迅速传遍了军营,最后虽然就跪了一个多时辰,可也足够让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在这里待了几天,霍岩就受不了的带着人回了永安城内,找张妍诉苦去了。
而霍岩夺过来的城池,不要白不要,老将军安排人前去接手,而后写奏折上报时,又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瘟疫痊愈的人,出现了!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只要配合治疗,我们也肯定能好的。”
“呜呜呜,要是我丈夫能够坚持到现在就好了。”
“宝儿,你听到了么,我们不会死了。”
……
整个军营一片其乐融融,而沈长安也在奋笔疾书,将后续治疗的药物配方记录下来。
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再在这里待几天,就可以回永安城了,到时候就不会那么冷了。
沈长安收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走出帐篷外,不远处就是百姓们烧着大火,欢天喜地庆贺的声音,火光照得天都亮了,沈长安没有走近,只在原地静静看着。
这时,一道身影走到了她旁边。
“你还在这里?”沈长安侧过头,意外的说道。
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白竹都已经抛之脑后,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你说过,不忙了之后就和我谈谈的,还没谈,我怎么能走?”
白竹一番话,倒是让沈长安有些不大好意思。
“抱歉,这几天确实是太忙了,所以……”沈长安吐出一口浊气,“现在有时间,你想谈点什么?”
“就在这里?”
“嗯。”
这里是军营,自然不可能找到什么茶楼酒馆、独立包厢来为这场交谈增添气氛。
白竹在略微的一思索后,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感慨道:“果然,长安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想得很周全。”
沈长安只是静静的看着白竹,等待他的下文。
“无论是选择从安王府离开,还是来到江南入驻荣辉商行,什么情况下,你都能精准的适应下来,而这段时间我也已经想过了,我们之间,与其说开始和结束,还不如说,就好像是两个初尝滋味的人的一次挑战,而我们都没有适应下来。”
白竹低声说道。
沈长安侧目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并没有看她,而是在看着不远处的篝火,火光映照在眼底,像是深潭底下燃起了一蹙火,明明灭灭。
“从我决定来找你,一路上的时间,我都在构思该如何与你说话,但现在你同意和我说话后,我反而不知道从何来说。”
白竹语气有些懊恼,却又很快继续说道:“不过想来想去,正如我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有缘则聚,缘散则散。我是不相信我们之间缘分散去了的,但想要回到以前的那般,确实是不可能的,所以我……”
“嗯?”
沈长安对上白竹的眼神,眼中仍旧是清澈如故。
白竹意外的心绪被安抚,“我想说,我还可以做你的大哥吗?尽管我这个大哥,有些失职……”
……
沈长安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身上已经多出了一件大斗篷,乍一看并不太合身的样子,却精准的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比之永安城内购置的,要昂贵许多。
这是白竹特地给她带来的,她接受了斗篷,也接受了白竹的话。
过去的事情无法追溯,但江南三年,白洪对沈长安的优待,白竹对沈长安的照料,这些总不能是假的,甚至现在沈长安仍旧在荣辉商行挂有职位头衔,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当两个人千丝万缕的关系缠绕了起来,想要分得那么清,就没那么容易了。白竹不是这样的能人,沈长安也不是,所以,当回兄妹、朋友,是最好的决定。
##第二百九十二章沈长安病倒、雪莲心的传说
瘟疫的事情因为沈长安研制而出的药,暂且告一段落,孙强及时的前来接手后续的事情,沈长安终于得以脱身,能够不再忍受这严寒,回到永安城里去了。
只不过事情如果一直顺利就好了,可偏偏,命运却总是捉弄人的。
沈长安看着手心咳出来的血,从手镯里取出了温度计给自己量了一下体温,而后又取血化验,最终的结果,让她呆愣在了原地。
“长安丫头,怎么还没收拾好?大家可都在等着你呢。”
帐篷外面传来的老将军笑着催促的声音。
沈长安合拢了一下手掌,回应道:“发生了一点事,再等一会儿。”
说完,沈长安赶紧将手心里的血洗掉,而后又取出酒精在帐篷里到处喷洒了一些,又给自己消了毒,这才取出了司北辰的人简单制作的口罩,走了出去。
“长安丫头,你怎么一股酒味儿?还有你这打扮?我们是回城,又不是去给病人看病,你这是做什么?”
老将军看着沈长安的一身装扮,疑惑了起来。
沈长安摇摇头,“老将军,我不能回永安城了。”
“什么?”
老将军愣了一下。
司北辰就站在一旁,闻言上前一步,想要去碰沈长安,却被后者避了开来。
“我染上了病,需要治疗,不能回永安城。”
沈长安没有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检查结果公布了出来。
其实自己染上病这种情况,沈长安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之前没有征兆,反而临到头了,却突然发现,还真是够捉弄人的。
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沈长安没有选择隐瞒,因为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初代的治疗药物已经出现,如果她还要故作矫情的隐瞒,才是真的折腾人。
但就算如此,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老将军还是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义父!”
司北辰牢牢的扶住老将军。
老将军摆手,“我没事,我……我也留在这里,陪着你。”
“不用。”沈长安坚决道:“永安城需要老将军坐镇。再说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药也已经弄出来了,你们且先回去,过不了几日,我好了,我也就回去了。”
沈长安说的是‘你们’,指的是司北辰和老将军两人。
她看出我的打算了。司北辰眼神暗了暗。
“可是长安丫头,你辛辛苦苦在这里与病魔作战,如今你自己病了,我们却要离开,你这是让你自己对我们寒心啊!”
老将军上前一步,不顾沈长安的后退,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长安丫头,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留在这里,你庇护了染病的百姓,我作为将军,庇护你。”
“……”
听到这句话,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沈长安却不可能真的应承下来。
最终,老将军还是走了,司北辰也没有留下,一行人来的时候,沈长安就在这里,现在他们走了,沈长安还留在这里。
“沈太医,请进来吧。”
孙强上前,恭敬的对沈长安说道。
若说以前的孙强还有三分因自己年长对沈长安有些拿乔的话,现在他就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自古,达者为先。
沈长安亲自来到这里治病救人,就这样的精神,值得每一个人尊敬。
孙强将沈长安请进帐篷后,将按照沈长安的配比的药物递给她,看着她喝下去后,就时刻紧张着,只要沈长安出现任何不良的状况,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孙大夫,再给我一份药吧。”
沈长安开口,打破沉默。
从孙强哪儿回来之后,沈长安再次咳出了一口血,她毫不犹豫的取出胶囊仓开始检查自己。
药物喝下去,绝不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检查的最终结果,同沈长安设想一般,有效果,但是却不大。
沈长安再次服药,躺进胶囊仓内关注着自己的数据,这才发现,药物入体,确实是杀灭了一些病菌,但病菌的繁衍速度,却超乎想象。
若说寻常人的病菌,最多三份药,坚持五天没有不适,那就治疗完成了。
可沈长安这个,病菌繁衍速度过快,哪怕是一个时辰左右喝一次药,都完全来不及。
她的身体,正在以比一般病人迅速好几倍的速度衰退着。
砰!
沈长安刚收完胶囊仓,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病痛的折磨下,哪怕是在梦里,也并不好受,恍惚之中,她能感受到有人在照料她,可眼皮就是很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好不容易蓄了一些力气,她动了动嘴唇。
“说什么?你要说什么?”
一道熟悉又粗犷的声音传来。
沈长安喃喃道:“酒……酒精……消毒……”
“酒?什么毒?你想说让我记得酒精消毒是吧?你放心,你传染不了我的。”
听到这个笃定的语气,沈长安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彻底的失去了所有感觉。
……
“怎么回事?药怎么会不起作用?”
司北辰一身气势宛如乌云压顶,座下面前正跪着瑟瑟发抖的孙强。
孙强抖了抖脊梁,颤栗道:“回禀王爷,这……这……我也不知道啊,药是按照沈太医的配方配的,我不敢偷工减料的,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反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废物!”
司北辰抬起脚就要踹,却又想到什么,放了下来,“孙大夫,你也一把年纪了,家中也有年幼的女儿,长安她何尝没有父母?她的父母,也只有她一个可以依靠,还请你一定要救她。”
“王爷,我……”孙强哭丧着一张脸,摇头说道:“我若能救,我岂会坐视不理?可是沈太医她衰弱的速度太快了,若是寻不到雪莲心,那谁也没有办法的。”
“雪莲心……是什么?”
司北辰抓住了一缕头绪,追问道。
这也不是大秘密,司北辰追问,孙强也就说了出来。
“雪莲心是传说中的圣药,唯有九尺寒冰天,有缘人才能在山里找到。据说雪莲心并不生长在境内,而是在外邦边境的九曲山上。”
##第二百九十三章将她扔出去
“先不说九曲山本就有外邦的人时常经过,单说那地方,常年冰雪覆盖,加上现在又是冬天,人破了个口子,寒风都能钻进去把经脉冻住。若非是心智坚毅、又武功高强,万万是不可去的。”
孙强语气沉重的说完,又补充道:“王爷,您可不能去啊,雪莲心本就是传说,找不找得到一回事,您若是受伤,那我万死难辞其咎,而且……而且已经有人去寻找雪莲心了,对,已经有人去找了,王爷只需要静等即可。”
“有人去找了?谁?”
司北辰一下警醒过来。
孙强咽了咽口水说道:“荣辉商行的白公子带了人去了,还有一个无名小兵,我也不认识,也去了。”
无名小卒不重要,但是司北辰却精准的听到了前一句。
白竹也去了。
关于白竹运送药材和一些必要物资来这里的事情,司北辰并非不知,只是他并不将白竹放在心上而已。
沈长安是个什么性子,那是转过身就绝不会回头的,对他是这样,对白竹,又怎么可能不同?
只不过白竹的行为,倒是让司北辰也反应过来了一些事情。
“雪莲心长什么模样,画下来给我。”
白竹能为沈长安做到的,他司北辰同样也可以。
孙强劝了劝,发现根本劝不动,也就放弃了,画下了之后,便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司北辰很快出发。
与此同时,外邦那边却乱了阵脚。
一场瘟疫来的无声无息,一开始不过是奸细带着情报回来,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死那么多人,更不会知道,这蔓延的速度,会有多么的强大。
“还查不出来,还没有药!那难道要本王子死病床上不可?咳咳咳……”
宫殿之中,太医跪了一地。
“王子,这病定是从永安城那边出来的,我们都尚且要撑不住,查不出,那永安城那边只会比我们更惨,不如趁此机会,我们杀入永安城!”
有人上前提议,杀气迸发。
然而那一身贵气的王子却更加恼火,“杀入永安城本王子就能活命了?本王子费尽心机去冲锋陷阵,最后还不是白白给他人做嫁衣?这种赔本的事,本王子不干。”
“王子殿下三思啊,那名死士回来时曾说过,永安城的沈太医已经有了解决之法,我们只要趁着他们正在休养生息的时候闯进去,孤注一掷,才能有一线生机啊!”
“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永安城并没有被瘟疫侵袭,还是兵强马壮吗?那本王子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王子,俗话说,凶的怕横的。这场瘟疫已经蔓延开来,要么拼尽全力去博取一线生机,要么就是等着死,您觉得,换了谁,不会拼尽全力去打这一仗?”
这句话一出,王子立刻语气顿住。
仔细思索之下,病痛折磨再次传来,王子痛的再次呕血,终于下定决心。
“打!若是赢了,永安城就是本王子登基的关键!”
孤注一掷,全军一心。
……
“已经过去两天了,不仅白公子失去了消息,王爷也失踪了,这可怎么办啊……”
孙强急的团团转,又听闻外邦居然再次进攻,老将军为了庇护这三里地的营帐,亲自带兵迎战,局势混乱,唯有进永安城,才能保命啊。
“来人,将沈长安给本将军丢出营帐!”
一道声音传进来,很快,孙强就见到两个将士闯进帐篷,二话不说直奔床上的沈长安而去。
孙强赶忙阻止,“你们做什么,这可是沈太医!”
“闭嘴,滚一边去!”
“少将军已经下令了,没听见吗?”
两个将士冷漠的将孙强甩到一边。
孙强咬牙,冲出帐篷,就见霍岩一身戎装的站着,浑身肃杀,连忙跪下磕头。
“拜见少将军,求少将军不要将沈太医送出去,沈太医还病着,而且外面那么冷,决不能……”
“孙大夫,我记得你也是军营里的老人了,小时候我感染了风寒,还是你治的,若非是你,我恐怕不仅自己要病过去,还会连累那些照顾我的人一起感染。”
霍岩冷冰冰的开口,说道:“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都长大了,你怎么还是不懂这个道理?若是能治,那就治好了了事,可沈长安都多久了?还没有好转,说明是上天要收了她的命!”
“少将军……”
孙强表情僵住。
霍岩看也不看孙强,冷漠说道:“本将军接到最新的消息,之所以这次外邦的人反扑那么激烈,就是因为这疫病传到了那边,外邦尚且如此,若是再留下沈长安,恐要危害我们,所以本将军宁愿背上骂名,也要断绝这个可能。还不赶紧将她给我丢出去!”
两个将士将沈长安裹在一条被子里,抬着就往营帐外而去,不管孙强如何纠缠着不让他们走,一把年纪头都磕破了,也无济于事。
解决了沈长安这么一块心头大病,霍岩心中快活了不少。
“走,回永安城,静等父亲的好消息!”
霍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孙强跌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少将军,你年少时我救你一命,如今你却置之不理,之前沈太医救你几次,你也不放在心上,霍家,怎会有你这样不仁不义的子孙?!”
……
沈长安从有人抬她的时候就醒了,但浑身仍旧动不了,嘴唇一张就会呕血。
抬着她的两个将士将她随意的丢在了一个小山堆旁边,晦气的拍了拍身上就走了。
冷,无尽的寒冷。
沈长安每呼吸一口,冒出来的人气都融化了一层雪。
这是病发的征兆。
这个瘟疫,起初是发热,让你觉得是风寒,发热一两天后,会达到一个顶端,若挨不过去,就此人就没了。若挨过去了,下意识会觉得自己好了。
可事实上,只不过来到了第二阶段罢了。
第二阶段,浑身开始僵硬,行动不便,并且间断性呕血。
沈长安身上的病菌比之一般人繁衍得快,区区几日,就已经让她来到了第三阶段,那就是浑身僵硬动不了,不断呕血,并且伴随着高热。
##第二百九十四章绝无仅有,可惜有人不识货
这一阶段过去,她就会死。
孙强在纠缠将士的时候,趁机给沈长安被子里塞了几瓶药,希望她能够抑制一番,但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又如何来吃这个药?
天寒地冻,沈长安只觉得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雪下得好快,落到她口中的时候,就仿佛是天降甘露般,让她能保留一丝的清醒。
恍惚之间,沈长安仿佛回到了实验室,时间是实验室爆炸的当天,她正在做着实验,还有半个小时,她就会因为这个实验发生爆炸,从而魂穿晟朝,经历一番常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想要自己停下来,可身体却仿佛被人制定了什么程序一般,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进。
从滴管取出试剂,滴入实验烧杯,然后,砰——
“长安!”
一声呼唤,仿佛是来自下一辈子的声音,让沈长安眼前的世界,从模糊,渐渐的清晰起来。
“雪莲心,我给你找到了,这个要怎么用?”
司北辰双手通红,浑身狼狈,还捧着一个掌心大小的白色雪莲。
他本来是想问问沈长安这个要怎么用,就见沈长安刚刚恢复了一丝神智的眼睛,再次涣散了起来。
没办法了,司北辰只能剑走偏锋了。
……
沈长安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是发呆。
我没有死,没有回到现代,还是在晟朝,还活着。
“长安,你终于醒了。”
司北辰推门走进来,他已经经过一番梳洗,虽然头发凌乱,脸上却没有什么脏污了。
“这里……”
沈长安被司北辰搀扶着坐起来,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个标准的客栈房间,并非是城主府,也并非是帐篷。
司北辰看出沈长安的疑惑,但却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你先别说话,这个是雪莲心,你看看要怎么用?孙大夫说这是圣药,我之前看你晕过去了,就擅自做主,摘了一瓣花给你喂了下去,再用内功化开,果然,你气息一下就平稳了。”
听着司北辰的话,沈长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看向了司北辰手中的雪莲心。
雪莲心就是一朵白色雪莲花的模样,有趣的是,它其中的三颗莲子却是散发着蓝白色的微光,看起来格外的浪漫又神奇。
沈长安手上的镯子产生了一些反应。
“你救我的时候,可有发现孙大夫塞在我身上的那几瓶药?”沈长安见司北辰点头,说道:“你帮我拿过来,我仔细看一看这个雪莲心。”
司北辰点点头,将雪莲心留下,扭头去隔壁拿药了。
他一走,沈长安就直接拿着镯子扫描雪莲心。
果不其然,雪莲只是普通的雪莲,古怪之处,是在于其上的莲子,乃是一种能量合成的幻化物,寄宿在雪莲之中,从而雪莲也沾染了几分能量,这才让沈长安醒了过来。
再检查一下身体,吸收的那些能量不多,不足以驱散体内的病菌,但若是有这个莲子,那就……
“长安?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司北辰一回来,就看见沈长安脸色苍白,赶忙的上前问道。
沈长安摇了摇头,“没有,这雪莲心很管用,我刚刚也检查了一下,它的莲子确实是能够治疗我。”
“那太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我……”
“那快,我帮你取出来。”
司北辰行动之间,已然取出了一颗莲子,眼看着他的动作不停,沈长安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颗就够了!”
“你确定?”
司北辰疑惑的问道,仿佛在他手中的雪莲心并不是什么圣药,而是随便的东西一样。
沈长安点头,“这雪莲心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圣药,一颗就够了,剩下的两颗……”
“剩下的两颗也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司北辰想也没想的回答道。
在司北辰这极致坦然的目光之下,沈长安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必了,现在你不看重它,是因为你并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的好处,这一颗莲子,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可以凭此来要求我做一件事。”
沈长安接过司北辰手上的莲子,和他拿过来的药,平淡的说道。
见她真的不要后面的两颗莲子了,司北辰这才收了起来。
“我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我可以自己去做,而唯一我掌控不了的人,是你。我要你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
司北辰笑了笑,退出了房间。
沈长安将莲子握在手中,死死的摁在了胸口上,可想要按捺住那颗几乎跳出来的心,却仍旧不够。
……
之前几次昏迷,在不清醒的时候,沈长安曾梦回过现代,那时候她心里是有些许猜测,那就是这里的磁场问题,但是总不能是每次自己受伤都会影响磁场吧?
这次染了病,倒是让沈长安得到了一个解释。
确实不是她受伤就会影响磁场,而是磁场紊乱泄露,她气息残存时,手镯才会有所察觉。
而这雪莲子,就是磁场泄露后的能量产物,如果服用,身体好是能好,但服用之后会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沈长安不知道。
看着散发着微光的莲子,沈长安的病痛再次侵袭,她闷头喝了药,咬咬牙,又将莲子吞了下去。
留不留在这里,向来不是她说了算的,一切都不过是命运的小把戏而已。
……
既然雪莲心是沈长安都夸赞的好东西,那司北辰定当是好好收着了,这莲子离开了莲花就会无法保鲜,莲花也得留下来。
等司北辰找到盒子储存的时候,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响,他赶忙推门走出,就见沈长安刚好也推门走了出来。
“你……”
“怎么了?”
沈长安疑惑的看着司北辰。
司北辰摇摇头,“我以为你出事了,没想到,这雪莲心竟然那么好用?”
“嗯。我说过,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沈长安纵然是没追问司北辰这东西的由来,却也明白这个极为难得,所以不会去问。
但谁料想说起这个,司北辰却脸色一变,神情带上了三分骄傲,“那肯定是绝无仅有的,否则好东西烂大街了,还能叫好东西?只可惜,有些人,就是不识货。”
##第二百九十五章夜探城主府
“???”
沈长安莫名觉得司北辰是在说她,可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不是?
“算了。”司北辰放弃这个话题,说道:“你病了那么多天,都没好好吃饭,我们先吃饭,至于现在发生了什么,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
司北辰叫了小二点菜,吩咐直接送上来,就没和沈长安一起露面。
很快,饭菜上桌,多数都是清淡的开胃小菜,还有一碗白粥。
“你总共病了九天,第三天的时候,白竹带人去找雪莲心,失去音信,第四天,我去寻找雪莲心,第八天,你被霍岩安排人抬了出来,我回来带走了你,今天是第九天。”
司北辰给沈长安梳理着时间线,避免她病了太久,从而对时间没有概念。
而听着司北辰的话,沈长安也沉默了下来。
她在病痛之中,确实是对时间没有概念的,更多时候,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睡了一觉,清醒的时间少的可怜,却不曾想,已经是过去九天了。
整整九天,所发生的的事情,可太多了。
“如今我们是在永安城内,我当时带着你越过城墙进来的,而进来之后,发现这里面已经被霍岩全部控制了。”
司北辰说的控制,就是字面意思。
霍岩将整个永安城,归属于他自己了。
“老将军……”
“义父他失踪了。”
司北辰叹了口气。
之前外邦那边传出瘟疫,这本就是在意料之中的事,老将军也做好了准备迎接外邦人的临时反扑,但人奔赴活路的心实在是太坚决,纵然是老将军,一时之间,也只能被困住。
眼看着激战打了一天多的时间,有人回城来请霍岩,却一去不回。
之后风雪加重,老将军和外邦的那些人,齐齐始终,最终去找,也只找回来几万人的兵马,剩下的人,全都了无音讯。
“义父失踪,军中无首领,霍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一呼百应,成功坐上了主将的位置,将永安城全部封闭。”
司北辰将发生的事情尽可能的平淡说出,但沈长安仍旧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霍岩他要造反?”
如果不是要造反,怎么会将一座城当做自己的盘踞地一般的控制?
不过这个猜测,沈长安却觉得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司北辰也摇了摇头,“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会笑,但事实上,霍岩自小就被老将军灌输了忠义二字,他在行事上偏执,但在大事上,却还是拎得清的,他不会造反,而今这般变化,只能是一个可能——”
“他身边有人给他出主意。”
沈长安将司北辰未尽之语说了出来。
司北辰沉默着点头。
“好。”沈长安吃了一筷子的菜,说道:“今晚我陪你一起去。”
司北辰确实是打算今晚出去探一遭,之前不出去,是因为担心沈长安,如今正好是出去的好时机。
不过沈长安却……
“我不是要拖你的后腿,我要去,是为了印证,他是清醒着的,而非是被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人只要是清醒着,哪怕是受人蛊惑,那也是他内心的写照如此,才会做出这些事。如果他是被人控制,那就另当别说。”
沈长安不是大方慷慨的人,以前霍岩的小打小闹,在这次发生的事情前,都算不上什么。
可是这次的事情发生了,她就必须要给自己找回场子,否则,这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让她以后如何面对老将军?
司北辰伸手,握住了沈长安的手,“好,我带你一起去。”
……
夜黑风高,连月亮都在重重墨云之后,难看其光华。
司北辰背着沈长安一路疾行,声音却没有半点的不济,问道:“你还好吗?冷不冷?”
一开口,司北辰口中吐露的都是白气。
沈长安脑袋蜷缩在司北辰的脖颈,无声的摇头。
感受到她的拘束,司北辰速度再加几分,快速的越过城主府的守卫,进入其中。
沈长安好歹也住过一段时间城主府,对其的路线还算明了。
他们翻墙进来的地方,正好是后院的柴房,本以为这里应当没有人,但在沈长安准备开口的一瞬间,司北辰就将她的嘴捂住,轻声的‘嘘’了一声。
纵身一跃,司北辰带着沈长安上了柴房的屋顶,手指向下指了指。
沈长安疑惑的低头,看着司北辰轻手轻脚的拨开柴房屋顶的瓦片,一道不堪入耳的声音顿时传了出来。
“嗯……啊……霍岩哥哥……不要……”
这声音是张妍,而与她在一起的,是霍岩。
沈长安脸色沉静,并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
反倒是司北辰,像是有些局促。
“你一个女子,撞见这种事,难道不害羞吗?”
司北辰张开嘴,无声的对沈长安说道。
沈长安摇头,无声回应:“学医术的时候,早就什么都看过了。”
“……”
反倒是显得司北辰有些放不开了。
所幸柴房里的人很快就结束,而后抱在一起温存起来。
沈长安是不太懂,好好的高枕软床不睡,却偏偏要来这柴房寻找刺激,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不过霍岩和张妍温存片刻之后就开始交谈,将沈长安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我已经派出了十人一组的小队,总共十支去寻找父亲,等他回来,就让他来为我们主持,我们就成婚。”霍岩开口说道。
张妍娇笑着,“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要是一直找不回来的话,可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父亲乃是晟朝战神,怎么可能会找不回来?区区外邦的宵小,岂能伤我父亲半分?你是不是吧对我父亲没有信心?”
说起老将军,霍岩立刻激动了起来。
张妍赶忙安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对未来的公公没有信心?霍岩哥哥你简直是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这次老将军失手没有打胜仗,他无颜回来的话,一直躲避,那可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六章出发寻找老将军
“这……父亲一生极少有败仗,每次出现这种情况,他确实是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的……”
“对啊,这种时候,我们做儿女的,自然是要体贴他老人家了。可是体贴了他,不让人去打扰他的话,那我和你的事……”
张妍扭捏着,转过身不去看霍岩。
霍岩掰过她的肩膀,对她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是草率了,我这就安排那些去找我父亲的人,都回来。至于我和你的事,我明早就休书一封回京城,既然你都喊我父亲公公了,那我也得去问候问候岳丈才是。”
“霍岩哥哥,你对我真好。”
“傻妍儿,你对我才是真好,所有人都抛弃我,包括哥也不理解我的时候,只有你懂我,我不对你好,又去对谁好呢?”
霍岩笑着,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变脸啐了一口说道:“都怪那可恶的沈长安,若非是她,我和哥又岂会离了心?这次哥还不顾大局亲自去找什么雪莲心,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我真是气,我都没有让人去找他!”
“……”
张妍笑了笑,没说话。
霍岩自顾自的埋怨了沈长安一通,而后又叹气道:“也罢,反正组织去找我父亲的小队都分好了,既然我父亲要一个人冷静的待会儿,那就让那些人去找哥吧,总不能真的不管他……”
“嗯……”张妍点点头,头却垂了下去让人看不清神色的说道:“不过安王爷已经被沈长安迷了眼,就算是找回来了,也还是要尽可能的少给他一些权力,否则怕是……”
“妍儿说的对。”
霍岩抱紧了张妍,低声咬了咬耳朵后,俨然又要开始下一场。
……
司北辰背着沈长安回到了客栈,之后便直接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沈长安端起茶壶,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之后暖了暖身子,这才抬起头看向司北辰,摇头道:“别多想,好好休息,明天出城去找老将军吧。”
“他没有被人下了迷魂药,甚至也没有被蛊惑,张妍三言两语,他就能轻易的放弃去寻找义父,他……令我失望。”
沈长安没有主动去提霍岩,就是不想司北辰太难受憋屈,可他却自己忍受不了。
皇室之中,对于血脉亲情最是看不过眼,正因为如此,司北辰才更加看重霍岩,毕竟那是自己看着长大,也是真心当做弟弟的人。
可如今,却变了这般模样。
“司北辰,你可真是婆婆妈妈。”
沈长安突然严肃的水果刀。
司北辰一愣,“什么?”
“我说你婆婆妈妈。”沈长安直言道:“霍岩的变化难道是一天两天就显露的?以你的心智,难道看不出来他本身就是个刚愎自用的人?早在京城的时候,我于平安药房救了一个人,霍岩路过却一言不合的扭曲了事实真相,随后扬长而去,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的心性,我就已经看透了。
“别告诉我,你还看不透?”
司北辰在朝堂混迹,又岂会看不清人?
事实上,早在沈长安说出这个节点之前,司北辰就明白霍岩的性子太急切,而且也太目中无人了。
可是他作为兄长,霍岩尊重他,礼让他,让他觉得,霍岩并非是无药可救,只是需要一个打磨的契机。
现如今一路行军而来,司北辰认为唯有战役能够让人洗尽铅华,但事实上,却和他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霍岩步步走错,如今,竟然连老将军的生死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拿起放下。
实在是愚蠢……
无药可救!
司北辰紧握着拳头,双眼泛出红血丝。
沈长安见状,轻叹一声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去,却在即将推开门的刹那,司北辰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长安,你恨霍岩吗?”
恨霍岩吗?
分明沈长安救了老将军一命,却被霍岩始终针对;分明沈长安没有犯错,可霍岩就是看她不顺眼,甚至在她研发出治疗瘟疫的药后,将她丢出营帐外……
沈长安是医者,尊重每一个患者病人,但不代表,她会去原谅一个看不清事情、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我对他从来没有希望,只觉得他很烦。”
沈长安拉开门,走了出去。
而她的话,却在司北辰的心头,重重的砸下。
……
次日一早,司北辰置办了一些抗冻的衣服,又回到客栈打包了干粮,等到夜里来到时,才和沈长安翻出了城墙,离开了永安城。
而守城的将士却一无所知。
这独步的轻功,举世也无几人能有,霍岩就没想过,如果是司北辰不想回来,又岂会是他安排的那些人能够带回的?
沈长安甩了甩脑袋,将思绪抛开,和司北辰一起沿着战场痕迹一路寻找,风雪太大,往往一些痕迹断断续续,越是前进,越是不容易找到方向。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司北辰突然停下,指了指前面的方向,“那里,有个人骑马过来了。”
另一边。
九曲山脉之中,大雪覆盖,将来时的痕迹掩了下去。
老将军带着残兵蜷缩在一处峭壁的背面,抵御着寒风的侵袭。
“老将军,这场风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弟兄们携带的粮食也快吃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有下属上前,对着老将军艰难的汇报道。
老将军一脸沧桑,何尝不愁,但他作为主将,却不能堕了士气。
“粮食吃完了,就生火将雪水煮开,再来两个人,随本将军出去打猎,就算是没有猎物,斩一些树根回来,也可充饥。”
听到老将军要出去的打算,所有人齐刷刷开口挽留。
“将军不可!”
“将军,您身上还有伤,断不能出去。”
“我们身上还有一点粮食,再不济,也是我们独自出去,将军您可不能和我们一起出去啊。”
“是啊是啊,您好好休息便是。”
“……”
“够了。”老将军咳嗽了两声,双眼迸发出的精芒让开口的众人一个个的闭上了嘴,“我是将军还是你们是将军?听我还是听你们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我何必拉着长安只身前来?
“这……”
“自然您是将军,可是……”
“将军,吕先生已经回永安城了,相信再过不久,援兵肯定就能到了。”
“我们可以再等等的。”
援兵?
老将军皱了皱眉头,打仗之际,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回城去请援兵了,可直到现在都了无音讯,吕义紧随着也回去了,可风雪降临,怕是想要找到回去的路也不容易,等到回去请了援兵,指不定过来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如今大部队被冲散,他带着的这些人伤的伤,残得残,若不尽快回去,怕是这辈子就此废掉了也不说不定。
“将军,我去找吃的。我没有受伤,而且寻常冬日也经常出城打猎,对于九曲山,我也是来过的,让我去吧。”
一个高大的青年站出来,脸上有一道大疤,显得他人格外的凶狠,但事实上,眼中的忠义却令老将军动容。
“你叫什么名字?”
老将军开口问道。
青年点点头,“我叫萧远。之前从军伤了手,被沈太医治好了,就又回来了。”
伤了手,退出军营,如今恢复,就又回来。
简单的一句话,让老将军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半晌,老将军下定了决心,“好,那就你去。再点派两人随你一起,就一个时辰,无论有没有找到吃的,必须回来,否则军法处理!”
外面风雪极大,唯恐出发之后,沿途的痕迹被掩盖,从而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最多一个时辰,必须回来。
萧远郑重点头,“定不负将军之托!”
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又选定了两人随着萧远一起出发。
剩下的人目送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离开,而后垂下了头,不再开口,节省体力。
……
“是谁?”
沈长安眯了眯眼睛,她的视力没有司北辰的好,而且两人出来,也没有骑马。
司北辰定目看了一会儿,突然瞳仁猛缩。
“是……吕先生!”
司北辰搂住沈长安的腰,脚下一踏,便施展轻功跃了过去。
几个跳跃,很快就来到了不远处。
只见吕义脸色发白,唇色青紫,一双眼浑浑噩噩毫无光彩,整个人就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拉着缰绳骑在马上,身上鲜血都冻成了一块又一块的褐色冰块。
“吕先生!”
司北辰大声的喊了一声。
然而吕义却仿佛失去了五感,只残留着意识要前进。
“他冻昏了,拦下他。”
近距离之下,沈长安一眼看出吕义的状态,开口说道。
司北辰一个跳跃上前,拉住了马屁的缰绳,想要将吕义抱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后者的手死死的抓住缰绳,怎么也拉不开,无奈只能取出匕首,割断了神智,这才将人弄了下来。
“都冻僵了……”
沈长安上前摸了一下吕义的脉象。
司北辰立刻明了的扶着吕义盘膝坐起,运起内里,给给他推了进去。
随着内里的推进,吕义僵硬的肢体逐渐软化。
沈长安摁住他的心脏,开始做复苏按摩。
终于,吕义知觉回溯,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念叨什么。
司北辰靠近一听。
“将军,被困九曲山,援兵,援兵……”
“老将军在九曲山!”
司北辰立刻说道。
说完,他却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吕先生来的方向,却并非是通往九曲山的……”
“先别想那么多,有什么疑惑的,救醒他,不就全都知道了?”
现在情况不同,沈长安也没有避着司北辰,伸手从袖口一掩,手镯中取出了针管,先给吕义来了一针,而后开始处理起吕义身上的伤口。
司北辰全程给吕义输送内力,维持他的体温。
一番抢救过后,吕义脸色才逐步红润,嘴唇也从青紫变成了苍白色,双眼渐渐恢复了一点神采。
“我这是……”
“吕先生,我是司北辰,老将军让你来请援兵对吗?”
司北辰没有给吕义反应的时间,劈头盖脸的先行追问道。
吕义愣了一下,在司北辰的话语之中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司北辰的胳膊说道:“对,老将军被困九曲山,我奉命出来请援兵,我这是回到永安城了?”
纵然已经清醒了过来,但吕义的脑袋却还是有些迟钝,一时之间,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可刚说完,一片雪花落在了他衣襟之中,让他徒然打了个寒战,这才恍惚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不是永安城,我和长安一路沿着战场的痕迹寻过来,就看见你了,不过你说的义父在九曲山,可这个方向,并非是通往九曲山啊。”
司北辰开口,给吕义解释了一下。
吕义闻言,脑子都有片刻的卡顿,“不是通往九曲山?怎么会……我……”
“吕先生,你先别着急,来,喝点热水,慢慢想。”
沈长安将随身携带的水壶取出,其中的热水还有些温度,倒在盖子上,递给了吕义。
吕义道声谢,颤抖着手接过。
尽管司北辰的内力已经尽可能的将他体内寒气化解,但这么一杯温水喝下去,还是令人无比的舒畅。
就连冰冻迟钝的脑子,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是这样……风雪太大了,我一边躲避着外邦人的踪迹,一边摸小道从九曲山出来,之后就迷失了方向,雪下太大了,夜晚也看不见北斗星的方向,可我始终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后来渐渐就失去了知觉,只知道要回永安城,却不知要走那边了……竟迷了路。”
吕义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如今却因迷了路,导致老将军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他眼中露出愧疚和痛苦来。
司北辰叹口气,安抚道:“吕先生你别太自责了,索性现在遇到了我们,我们一起去接老将军吧。”
“我们?”
吕义听到司北辰的话,呆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道:“不,老将军受了伤,必须要等援兵才能一并救出来,光凭什么三人,救不了的。”
“吕先生,如果能找到援兵,我又何必拉着长安只身而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死人?
司北辰苦涩一笑,说道。
吕义表情一僵,“什么意思?”
司北辰没有解释。
吕义却也不是傻子,除却刚刚头脑不清醒的时候,问了句废话外,现在也恍惚明白了过来。
请不到援兵,可是为什么请不到?
老将军出征前,安排的是霍岩少将军守城,他的亲子,又岂会不将老将军的生死放在心上?
吕义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此刻却也被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实打实的吓了一跳。
“少将军他……”
这话刚开了个头,吕义就说不下去了,声音干涩,表情更是难以形容。
沈长安叹口气,说道:“不想去想的东西就别想了,我和安王身上带着吃的,还有治疗的东西,足以应付了。”
“好……好……”
吕义神色有些恍惚,似乎还沦陷在刚刚的设想之中,无法脱身。
霍岩是老将军看着长大的,又何尝不是吕义看着长大的?
如今,霍岩守城,却守成了这般模样……
“够了,吕先生你若是还执迷与此,那你就回城请援兵吧,我和长安定不会阻拦你的。就此别过。”
司北辰抱拳,起身站了起来。
做到这般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既然吕义不相信,他大可自己去求证。
沈长安看见吕义对于这番话仍旧没什么反应,叹口气,随着司北辰一起站了起来,转身朝着九曲山的方向而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司北辰停下,转过身再去看吕义的方向,却见人和马,都已经不见了。
“希望霍岩还能有三分良知吧。”
司北辰已经彻底对霍岩失去了期待,转身带着沈长安继续前进。
九曲山其实应该叫做九曲山脉,整条山脉能够绵延到外邦境内,若是带兵从九曲山为突破口,可以长驱直入外邦之中。
但是这个突破口司北辰知道,外邦的人自然也清楚不过,所以常年都会安排重兵把守。
不过上次司北辰之所以得以上山,是因为外邦那边闹起了瘟疫,各个人心惶惶,他这才上山之后得以全然脱身。
但今时不比往日,外邦那边的人明显是要临死反扑,将老将军逼入九曲山后,便大幅度的开始搜索,司北辰带着沈长安过来,先后都已经杀了三波人马了。
“呼……”
司北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沈长安纵身一跃,停靠在一颗大树的树枝上,这个角度下,可以清楚的看见周围的情况。
“你先休息,我来警戒。”
沈长安视力自然是不如司北辰的,但那些外邦的士兵也并非如司北辰那么厉害。
这种时候,推脱只会显得矫情,所以司北辰点了点头,叮嘱她看见什么情况,一定要叫醒他后,便盘膝打坐,开始运功修养。
沈长安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这么高,没了遮挡物,寒风更加凛冽,风雪也很大,稍不注意就落在眼睛里,化开后犹如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俯瞰,不管是身心,都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不是凌绝顶,但沈长安也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
认真的看着周围,突然,她注意到不远处矮一点的树枝上,似乎挂着一个黑影。
黑影高大,很像是人。
几乎是下意识,沈长安就要喊醒司北辰了,但她却又很快注意到,那个黑影一动不动,身形匍匐,并非是潜伏在那里,更像是昏迷了一般。
仔细的关注了许久,沈长安都不见那个黑影动一下。
等到司北辰醒转之后,她才耐不住的说道:“你看那边,是不是一个人昏迷了?”
司北辰看得要比沈长安清楚许多,当即说道:“是,身上还穿着我军的衣服,我们过去看看。”
“好。”
答应下来之后,沈长安莫名的心纠了一下。
司北辰揽着沈长安下了树,越是靠近那个黑影的方向,沈长安的心就越是不安。
这股浓浓的不安,甚至都影响到了司北辰。
“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那个人有些许的熟悉。”
“你啊,一路随军而来,自然是有些熟悉的,不过没事,吕先生我们都救回来了,他也肯定没事的。”
司北辰安抚了一下沈长安。
沈长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可内心的沉重却不曾减少片刻。
走近了之后,司北辰才注意到,黑影没有被衣服遮盖、所露出的手腕皮肤,都已经散发着青黑色,哪怕是如今的风雪天,仍旧有这一股臭味散发而出。
他伸手想要蒙住沈长安的眼睛,可始终是慢了一步。
“我看见了,他死了。”
沈长安语气很平淡,“我是医者,并不怕死人。”
听着沈长安这么说,可司北辰却没有放开她,反而上前一步,将她挡住。
“别看。”
不要看,就不会多想。
这人已经死了很久,身体都散发了臭味,说明他并非是跟着老将军出征的人,而是再次之前就已经来到了九曲山的。
司北辰想到了孙强说的话,除却白竹带人上了九曲山外,还有一个无名小兵也来了。
那无名小兵和沈长安是什么关系,又是谁,司北辰都没有问,可此刻,他却清楚的明白,这个人为了沈长安上九曲山寻雪莲心,没有回来,死在了这里。
出于私心,司北辰并不想沈长安知道这件事,他不愿意她的任何一丝情绪,分给旁人半分。
这个想法极具占有欲,且偏执。
但司北辰就是这么做了。
沈长安被拦住,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但语气却坚定不移,“我要看,你让开。”
“长安……”司北辰声音沙哑下去,“别看了,我们走吧。”
如果是以前,沈长安定然不会纠结,但司北辰越是遮掩,她就越是不安,用力的推开司北辰,她走上前,仰头一看那人的模样,瞳孔猛缩,僵在原地。
“长安!”
司北辰注意到沈长安的状态,连忙抱住她,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沈长安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管是反抗,还是主动。
##第二百九十九章为她而死。找到老将军
但司北辰却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像是喘不过气一般。
“不怕,没关系的,他是自己要上九曲山找雪莲心的,并非是你让他去的,所以和你无关,你不要难过,不要伤心。”
听到司北辰的话,沈长安迟钝的给出了些许的反应。
“你说,什么?他来找,雪莲心?”
沈长安抬头,直视着司北辰。
司北辰嘴唇张开,却一言不发。
他还以为沈长安僵住,是因为她知道这人是为了她上山来找雪莲心的,可现在,她……竟然是不知道的?
“说话!”
沈长安眼中的情绪轰然破碎,抓住了司北辰的胳膊,质问道:“你说话啊!”
“我……”
“他来找雪莲心,是不是因为我?他来了,却死在了这里……你是不是知道?你却不想让我看见他?他都死了,你却连这件事,都不让我知道?”
沈长安浑身泄了力气,跌坐在了地上。
司北辰随之蹲下来,揽住她的肩膀,“长安,不怪你,和你无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沈长安也不是没有见过生死,不至于那么脆弱。
可是第一眼,看见是他死了,之后就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死……
“不,人都是有共情的,如果他是个无名小卒,我见他为我而死,会惋惜,会愧疚。可是他是张猛啊,他是我的朋友,如今为我而死……”
沈长安紧攥着手掌,靠着指甲扣进掌心的疼痛,来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而听到沈长安的话,司北辰也恍然大悟。
“他是张猛?”
之前孙强就说过一个无名小兵,而后发现他,司北辰也一直没有时间去确认他的身份。
如今抬起头看了一眼,司北辰也沉默了下来。
同沈长安所说的一样,一旦死的人是自己嗦认识熟悉的,就会不一样的感触。
之前在京城,张猛还努力的撮合过沈长安和司北辰,转眼,却死在了这里。
生死无常,谁也不能跳脱出来。
因为还有事情要去做,沈长安和司北辰草草的将张猛埋下了之后,便继续出发了。
只不过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沈长安带着一块从张猛铠甲上拽下来的布料,等回到京城,也好借以缅怀。
跨过了最外围的山脉之后,再往里走,就没在碰到外邦的人了,而天气也越来越恶劣。
司北辰走在前面为沈长安挡住最大的风,可哪怕是漏过来的些许风雪,都令沈长安瑟瑟发抖,脸被冻得通红。
“前面有人……他们看见我们了。”
司北辰注意到前面的情况,刚开口,便拉住了沈长安。
能在司北辰发现的同时,反发现他们,说明对方的实力不在于司北辰之下。
只希望是友非敌。
逐步靠近之后,沈长安率先看见的是一抹白衣。
司北辰也同样看见了,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沈太医!”
突然,从对方的人群之中,跑出了一个人影,如风一般的窜到了司北辰和沈长安的面前。
沈长安抬头一看,拉住了司北辰警惕的胳膊,笑道:“萧远,是你。”
“对,没想到还能遇到沈太医,听说你病了,你……”
“我已经好了。”
沈长安笑道。
同时,白竹带着一行人也走了过来,看见沈长安后,略显失态的追问:“长安,你好了,太好了,是我无用,没能为你寻来雪莲心,都说此物是有缘人才可得,看来我们……”
“好了。萧远,我记得你跟着老将军出战的吧,你在这里,老将军呢?”
司北辰不客气的打断了白竹的话,横刀直入的问起了萧远。
萧远愣了一下,旋即回答道:“见过安王爷。老将军就在不远处的峭壁后面休息,前不久我出来寻找吃的,遇到了白公子等人,回去禀报了老将军后,决定再多找点吃得回去。这不,正打算回去,就遇到你们了。”
“老将军可还好?”
司北辰追问道。
萧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王爷随我们一同前去便知。”
“好。长安,我们走。”
司北辰强势的介入到了沈长安和白竹之间,转过头对沈长安说道。
“……”
沈长安无奈一笑,“我们过来本就是来找老将军的,自然是一起去了。”
一行人朝着老将军的临时休息地而去。
很快就在一处峭壁后面,见到了老将军,以及一群残兵。
“义父……”
见到老将军沧桑的面容,司北辰控制不住情绪的喊了出来。
老将军睁开了眼睛,见到司北辰,笑了笑,“北辰,你来了,义父我这身子骨还行,能扛到你来接我。”
“嗯,我就知道义父战无不胜,绝对不会出事的。”
司北辰也笑了起来,上前扶起了老将军。
老将军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见到了身后的沈长安,也笑着点头。
但很快,老将军就注意到来的人里,除却司北辰和沈长安外,再也没有多一个面孔,疑惑起来。
“义父,此次是我和长安单独来找你的,霍岩那边……出了点事情。”
司北辰有些不好说,担心老将军会承受不住。
然而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老将军立刻就甩开了他,说道:“少给我支支吾吾的,霍岩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永安城,他还关上城门做上了土皇帝?”
“……”
司北辰一时之间不好说。
因为……
还真和老将军说的这个差不多。
见司北辰低下头,老将军冷哼一声,转而看向沈长安,“他不说,长安丫头,你来说!”
“回老将军,您出征之后,我就染了病一直昏睡,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管沈长安再如何看不上霍岩,却也不至于说什么坏话,黑白自会揭晓,霍岩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
“你染了病?那你快坐下。”
老将军搀扶着沈长安赶忙的坐下,转头又怒瞪司北辰,“你到底说不说?!”
司北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终于是叹了口气,对老将军说道:“义父,我们去那边说吧。”
##第三百章交托虎符
“……好。”
老将军见状,心生犹豫,与司北辰一起到一旁交谈了起来。
见司北辰终于离开,白竹忙凑到沈长安面前问道:“长安,你是怎么好的?我听那孙大夫说,你的病太严重了,除非寻找到传说中的雪莲心,否则……唉。”
“无妨,我的病就是雪莲心治好的,圣药果然不负盛名。”
沈长安点点头,说道。
白竹却愣了一下,“雪莲心治好的?谁找到的雪莲心?是……是司北辰?”
“嗯。”
沈长安大方的点头,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但白竹却在得到沈长安肯定的回答后,脸色灰败,苦笑了起来,“长安,雪莲心传闻,只有有缘人才能寻到,可见司北辰才是你的有缘人,我在这九曲山上,不说找遍了一寸一寸,却也搜寻了大半,仍旧了无踪迹,他却能为你寻到……
“也罢,我早就说过,会放下的。只希望你若是哪天选择了司北辰,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再重蹈覆辙了。”
……
雪莲心是传说中的圣药,据传只有一个人心生牵挂与另外一个人,精诚所至,缘分抵达,雪莲心才会出现。
而为沈长安寻雪莲心的一共有三个,张猛死在了寻药的路上,白竹苦苦追寻,无疾而终。司北辰取得雪莲心给沈长安,可两人之间却横着很多的东西。
这缘分,着实是太沉重了。
“长安丫头。”
老将军突然喊了一声。
沈长安起来,“怎么了?”
“你……”爽快一生的老将军,此刻却有些不好说,重重叹口气道:“是我对不住你,没能教育好儿子。”
听老将军这么说,就知道司北辰是将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沈长安摇摇头,并未说什么。
而老将军见她这般,也不再说什么道歉的话。
但尽管如此,沈长安仍旧感受到了老将军在对待她时的小心翼翼。
“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所幸看这个势头,明天一早风雪会小许多,我们到那时直接回去吧。”
沈长安为所有受伤的人做了个简单的处理,扭头对老将军和司北辰说道。
两人自然也没有犹豫,早就想离开这里,回到永安城了。
深夜,沈长安靠在硌人的峭壁上,有些睡不着,转身就见到老将军沧桑的背影,背对着所有人,显得格外的孤独寂寥。
战争,将老将军的亲人全都带走,唯一留下的小儿子,却并非如他想象的一般成长,反而变成了一个他不齿的模样。
望着这样脆弱的老将军,沈长安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的起了身,拿着身上披着的斗篷,给老将军披在了肩膀上。
“长安丫头?”
老将军扭过头,说道。
沈长安笑了笑,“老将军,夜深了,该休息了。”
“我……唉……”老将军只觉得这是自己叹气最多的一天,他很想对沈长安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却只是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沈长安的手里。
“老将军?”
沈长安不解。
老将军对她‘嘘’了一声,“别看,也别问,好好揣着,回去睡觉吧。”
“……”
沈长安躺回原来的地方,怀中揣着的东西却让她如坐针毡。
东西被布袋子装着,但在接过来的时候,沈长安却清楚的摸到约莫是令牌的形状。
调兵遣将的虎符!
沈长安更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后半夜守夜的司北辰望着沈长安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守夜的人是你呢。”
沈长安没有功夫和司北辰嘴贫,想要找到老将军将东西还回去,可老将军却不搭理她。
以至于,都出发走了好大一段路,沈长安都没有能和老将军打上照面。
“你怎么了?看你老看义父,是有什么话要说?”司北辰看向沈长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眯了眯眼说道:“你不会是要为霍岩求情吧?”
“……”
沈长安无语,“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善良?”
“对啊。”
司北辰想也没想的回答道:“之前张妍坑害你,后来壶提使者找她麻烦的时候,你却保护了她。若换做是我,我就选择路过,转头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让她身败名裂的同时,还要遭受异样的眼光,很大概率,会自尽结束自己。”
晟帝虽然努力的想要让男女平等起来,但近几十年都不太可能有成效。
特别是在这背景之下,如果张妍真的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依照霍岩的性子,绝不会再要她,而之后,她也不可避免的走到死胡同里,或许会就地重生,也或许会就此消亡。
但司北辰所说的这些,全都在沈长安这里不成立的。
因为……
“我没有想那么多。”
张妍给沈长安找的麻烦,她确实是还回去了,之后对她也没有放在眼中,后来也是壶提看见了沈长安,打算一起带走,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事情。
扪心自问,沈长安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我不善良,我只是尊重每一条生命而已。”
被司北辰这么一打岔,沈长安反而怀揣着虎符的惶惶不安,有所消减。
老将军突如其来的将虎符给她,定然是对永安城的局势有所预料,不给司北辰,反而给她,是觉得她会比较安全。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必要一直拒绝老将军,好好的收着东西,在必要时候,再双手奉还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沈长安释怀了不少。
和昨晚预料的一样,今天的风雪有所减弱,能够辩清了一些方向。
但风雪减弱,对他们而言是好处,对外邦的人而言,同样也是。
朝着永安城的方向走了好一段路后,终于,与外邦的军队狭路相逢。
没有任何的预兆,在碰面的一瞬间,双方就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血腥味与兵器触碰的声音齐飞,还有惨叫和呐喊助威。
沈长安穿插在其中,被萧远护住的同时,她看见了一把大刀,正朝着司北辰的后背砍杀而去,大喊道:“小心!”
##第三百零一章我没错!
砰——
沈长安只听到了兵器与兵器的碰撞声,面前再次被萧远挡住,而后又有了几个士兵腾出手来,将她团团护住。
现场一片混乱,沈长安捂住了耳朵。
……
沈长安不是没有遇到过混战,但如此规模巨大的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血腥味呛得人呼吸不过来,有些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伙伴,下一秒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死亡与新生。
在瞬息之间分割开来。
战斗结束的时候,沈长安还有些恍惚,反应不过来。
“吓坏了吧,已经没事了,他们都撤退了。”
司北辰来到沈长安面前,轻声的安抚她。
沈长安恍然的抬起头,眼中倒映出来的,是司北辰燃血的面目。
虽然看着残忍,此刻却仿佛将沈长安从地狱拉回人间的曙光。
沈长安问他有没有受伤。
“你提醒得及时,我没有受伤。倒是你,要不要好好睡一觉?这里也没办法给你清理,只能忍忍,回永安城再说。”
“嗯,没关系。”
鲜血,沈长安见得不少,只不过这样的场面有些骇人罢了,她不至于那么脆弱。
经历了一场战斗,许多人昨晚刚被沈长安处理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沈长安继续去处理,倒是很快的进入了状态之中。
“这次打完,下一次战斗,很有可能就是举国决战了。”
老将军不住的感慨道。
他戎马一生,也曾灭过一些小国,但从来不主张屠戮百姓,但纵然如此,身上的人命债也不少,临了老了,反而越发的仁慈起来。
“老将军若是不想灭国,倒也不是没有好的协商办法。”
沈长安将老将军手腕的伤用绷带绑好,笑道:“只要给他们治好瘟疫就行。但他们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让他们暂时臣服可以,长期臣服,还得从长计议。”
“……”一番话让老将军醍醐灌顶,“你说得对。”
之后的路就好走了不少。
大家都行军赶路习惯了,沈长安有些走不动道,也有了马匹骑着,赶在天黑之时,来到了永安城的城门口。
这么一大批士兵的出现,自然一下子就让城墙上的哨兵发现,连忙回禀。
“报!”
“城墙哨兵传来消息。”
“城门口出现大批士兵。”
“看其装束,应当是我军!”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霍岩还在和张妍厮混,一听应当是我军时,下意识就想到了老将军。
“妍儿,是父亲回来了。快,你我赶紧穿戴好,我们一起出去迎接父亲。”
霍岩激动万分,虽然老将军对他严厉,但毕竟血浓于水,他对老将军还是有依赖的。
反而是张妍情绪就没那么高了,只是迎合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始慢吞吞的穿戴了起来。
等到霍岩和张妍打开城门骑马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
“父亲!你终于回来了,你平时不是总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让我始终要保持平常心么?怎么到你身上,不就打了个败仗,你就负气离开,连着好几日都没有消息呢?”
霍岩驾马来到老将军面前,下马之后,语气仍旧是稀松平常。
却不料,他话刚说完,就见老将军举起了手掌,迅速的落下。
啪——
霍岩的脑袋都被这一巴掌扇的歪到了一边,随后高高的肿了起来。
老将军这一巴掌没有留任何的力气,打完还要怒斥一声,“逆子!”
“……”
“霍岩哥哥,你没事吧?”张妍顿时就红了眼眶,看向老将军,说道:“老将军,您在说什么啊?您没有消息的这些天,霍岩哥哥一直很担心你,刚刚得知您回来了,还高兴的出来迎接,您怎么……”
“张小姐,我霍家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吧!”
老将军一身磅礴如海的气势,这是从战场上杀人杀出来的,绝非是张珏那样待在朝堂的文官可以比拟的,全开之下,瞬间让张妍话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我已经打算和妍儿在一起了,她以后就是你的儿媳妇,是我霍家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不过身为你的儿子,这一巴掌,我受了,但你不能对妍儿这么说话!”
霍岩扭过头来,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牵动着他脸上的伤,都让他倒吸冷气。
纵然他口口声声说这巴掌受下来了,但眼中的神色,却分明是不服气。
老将军从来不是个拖延的人,当即便说道:“你不用为了什么面子在众人面前说受下来这巴掌,我敢打你,就说明你做错了事情!”
“那请问父亲,在你出征的时间里,我将永安城守得滴水不漏,外邦无人来犯,城内百姓安然无恙,我做错了什么?”
霍岩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特别是被老将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老将军见他这样,怒极反笑,“照你这意思,你不但没有错,反而还有功劳了?”
“那是自然!”
霍岩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我问你,瘟疫爆发初期,沈太医于永安城三里地设置营帐,研究治病的药物,研究完成后反而身患疫病,你不但不将她好好安置,反而将她弃之不顾,你认为,这不是错?”
老将军的话让沈长安倏忽之间抬起了头。
没想到,质问霍岩的第一句,竟然是关于她的。
沈长安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
“义父向来是有恩必报,你多年前救了他一命,如今恪守初心,义父很佩服你这样的人。”霍岩看出沈长安的心里所想,开口为她解释道。
沈长安颔首,笑了笑道:“不,老将军才是令人佩服的人。”
……
霍岩万万没想到,老将军出征回来的第一句质问,竟然是关于沈长安的。
他张了张嘴,就见沈长安和司北辰在人群之中互相说着悄悄话的模样。这贱人,不知到底给父亲和哥喂了多少迷魂汤,才让他们一直都站在她那边!
“我没错!沈长安她对百姓的恩德,我都看在眼里,也让孙大夫救她了,是救不过来,她那时候都半死不活了,不把她送出去,难道留着她在营帐里传染其他人吗?我也想过了,给她立个牌子,回到京城,再给她请个长明灯积累功德,已经够了吧!”
##第三百零二章霍岩下狱,死不悔改
霍岩冷哼着说道。
殊不知,人死如灯灭,人都已经死了,死后你无论是求神问佛,都再无相关了。
可霍岩的神态,却仿佛是他为沈长安做了多大的牺牲似得。
这样的态度,让老将军拳头都捏的‘咯嘣’响了。
“怎么?你又要打我?好啊,妍儿是你的儿媳妇,你都能说她是外人,沈长安这个真正的外人,你却为了她,打我,好,你打,你打啊!”
霍岩硬着脖子,与老将军抵死的对峙着。
身后的张妍见状,紧张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道:“霍岩哥哥,你就低一下头吧,毕竟沈长安没死,她确实是深得民心,我们好好道个歉,你和千万不要和老将军离了心啊。”
“妍儿你别说了,这已经不是我低头的事情了,我父亲明显还看不起你,你是我的女人,我必须要护着你。而且沈长安?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霍岩半点不知错就算了,甚至还觉得是老将军糊涂了。
老将军在来之前,不是没想过霍岩屡教不改,但没想到,他竟然连这样浅薄的道理都不懂。
不管沈长安染病多严重,光凭她做出的事迹,就足够令人佩服,哪怕真的治不好,死在了营帐里,那也决不能丢出去,这样的举动,会寒了人的心啊!
望着霍岩死不悔改的模样,老将军气的连后续的好几个要质问的问题都说不出来了,只想将霍岩好好的收拾一顿。
“义父,你息怒啊。”
司北辰看着老将军的模样,连忙上前安抚。
老将军摆手,“放心,我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被这个逆子气死!”
“我逆子?”
霍岩直视着老将军,冷哼一声。
老将军开口说道:“霍岩,脱下你的铠甲,给我跪在这里,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入城!”
“凭什么!”
霍岩想也没想的反驳道:“我若脱下铠甲,跪在这里,以后我还怎么统率三军?怎么打仗?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这些事情你都能做出来,你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老将军毫不犹豫的一句话劈头盖脸说出。
霍岩僵在了原地。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什么面子尊严,都没有的,是吗?”
“……”
老将军已经彻底的失望,没有再给出霍岩半点的回应。
父子就这么对峙着。
片刻,霍岩垂下了脑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听话的时候,他‘嚯’的抬起了头,双眼之中的血丝,就连黑夜里的火光都遮不住。
“既然你觉得我是你的耻辱,不把我当成人看,那我就让你看看,在你不在永安城的这些天了,我都做了什么。”
霍岩大吼一声,“全军听令!”
永安城内的士兵齐刷刷的怒吼回应。
老将军脸色彻底难看下来,“霍岩,你是要忤逆我?”
“父亲,你老了,你根本不知道谁好谁坏,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暂时将你关起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会明白,我做的,才是对的!”
城墙之上,全都是之前跟着霍岩去奇袭了外邦边境的士兵,他们跟着霍岩赢过,所以对霍岩死心塌地。
纵然面对的是圣上钦点的主将,也毫不犹豫的站在了霍岩的那边。
老将军看着士兵们的态度,还有霍岩的模样,他心火越发的沸腾,一路而来所憋在心中的气,导致气血翻涌,脸色一崩,仰头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义父!”
“老将军!”
……
老将军吐血昏迷。
司北辰临阵坐上了主将的位置,喝令士兵冲锋陷阵。
霍岩知错不改,带着人与司北辰厮杀起来。
正值关头,吕义带着人从城内杀出。
尘埃落定,霍岩被绑,跟着他的士兵全部缴械投降,张妍不知所踪。
片刻,沈长安没有丝毫喘息时间,紧随着进了城主府,开始治疗老将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司北辰一身煞气而归,手中长剑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一路回来,鲜血滴了一路。
“老将军气急攻心,还有些陈年旧疾一并爆发,我已经施展了急救,但能不能扛过来,还看他自己了。”沈长安从内室走出,眉宇之间染尽疲惫。
霍岩被绑着跪在院落之中,听到沈长安的话,抬头看了一眼。
司北辰冷哼,“看来你还知道关心义父。”
“他是我父亲,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他?”
咻!
霍岩刚说完,面前便有一道劲风袭来,他吓得浑身颤抖,寒毛都竖了起来。
索性那劲风在关键时刻偏离,并未伤到他。
刚刚还收割了无数人生命的常见,入地三分,立于霍岩身侧。
“你若不是义父的亲子,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了!”
司北辰声音如九尺寒冰,对于霍岩,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多年的相扶相持,他不明白,霍岩怎么会变了心性?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态,只不过……只不过以前没有机会展露罢了。
越想,司北辰就越是痛心。
“如今当着长安在场,我且问你,你究竟对长安有什么仇怨?值得你一直将她视作仇人?”
分明沈长安救了老将军,又救了霍岩,还屡次立功。
可这些好事,霍岩都视若无睹,全然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将沈长安当做仇人,处处看不顺眼。
“哥,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苦苦纠缠于她?”
霍岩抬头,望着沈长安的眼神目呲欲裂。
司北辰上前一步,挡住了霍岩的视线,冷声说道:“你也说了长安就是个普通女子,那你呢?又为什么要针对她?”
“我针对她,是因为我要你看清楚,不要被她迷惑了啊!”
眼看着霍岩死性不改,始终是说不通道理。
司北辰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直接明了的说道:“她如何,她与我又如何,与你何干?”
“你是个我哥啊!”
霍岩怒吼。
两个人面面相觑,说得脸红脖子粗。
沈长安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霍岩犯的错很多,但他却仿佛只意识到自己和沈长安不合,这么一件事。
##第三百零三章将萧远收做义子
沈长安明白老将军和司北辰想要给自己讨一个说法,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她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如果一个人能够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那他就不会去做。
而他做了,说明在他的心里,这件事,是对的,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
之后的几天,关于霍岩的事,尽管沈长安不去过问,但消息却如同插了翅膀一般,接二连三的传到了面前。
老将军于气急攻心的第二天醒来,没有召唤霍岩,反而是叫了司北辰和萧远进去,谈了大概半个时辰,司北辰就暂时接手了主将的位置,萧远作为副将,地位一日千里。
至于霍岩那边,他始终拒不认错,而后吕义站出,说出了自己回城请援兵,却被霍岩置之不顾的事,引发众怒,给霍岩上了刑。
至此,霍岩仿佛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开始逐个认错。
大牢之中,司北辰坐在审问椅上,周遭立有两个火盆,刑具一应俱全挂在墙壁上。
霍岩就被绑在木桩上,立于司北辰的对面。
“哥,我错了,我错在没能及时醒悟,我是真的以为……真的以为父亲需要冷静几天,所以才会将吕义安置住下,我也没有对他用刑,我……我真的错了……
“哥,你跟父亲求求情吧,你们说了我错在哪里,我这不就明白过来了么,我真的错了,快让沈长安来帮我看看伤,让我回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霍岩说一句话,就得大喘气一次,说着说着,甚至有些想要落泪。
司北辰闻言,却只是一声冷笑。
“现在受伤了,知道要找长安来给你治伤?那她之前病重,你又怎么做得出来把她丢出去的?至今为止,你认错了,你觉得扣下回来求援的士兵是错,你觉得留下吕义是错,你承认不安排人去找义父也是错,可是你却不觉得,将一个治好了那么多人的弱女子丢到雪地里自生自灭,是错?”
霍岩张了张嘴,“我不想提她……”
“不想提?你以为你不想提这件事就过得去吗?你以为为什么义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什么要说出长安的事情?那是因为,他不想你得罪长安,得罪一个几乎能将人起死回生的大夫!”
“可是沈长安她会认真治我?别开玩笑了,她肯定恨我恨得要死,要不然,何至于父亲和你,都为了她,这样的折磨我?”
霍岩疯狂的咆哮起来,像是完全不管不顾了一般。
司北辰开口说道:“长安恨你?你可知,你自己贸然带着巡逻队伍与人交手,我救你回来后,是谁救得你?那时候孙大夫都说他救不了了,是沈长安半夜起来救得你,点了整整一屋子的烛火,就为了连接上你的断腿经脉和处理好身上的伤!”
“什么?”
霍岩愣了一下,旋即猛地摇头,“哥,我把你当哥,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那次,分明是妍儿救的我!父亲气我恼我带人去送死,把我丢到柴房自生自灭,是妍儿她……”
后面的话,霍岩就跟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再也说不出口了。
原因无他,司北辰望着他的眼神,格外的冷漠。
“哥,你,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你……”
“这些天来,我该说的都已经说累了,其他的事情你都能接受,唯独在长安的事情上,你似乎总是转不过弯来。”
司北辰吐出一口浊气,“你和长安初次见面,她治好了义父的伤,而后,她还杜绝了别人给义父下毒,这之后,你们还有什么交集是我不知道、而你始终难以释怀的吗?”
“我……”霍岩咬了咬牙,“她羞辱我,从第一次见面,就羞辱我!”
羞辱?
司北辰倒是想到了几个零星的片段。
确实是沈长安不屑和嘲讽过霍岩,但事情的出发点,是霍岩有错在先。
所以其实……
“并非是她羞辱了你,而是你活的太顺风顺水,接受不了一丁点的瑕疵和不屑,这才将她牢牢的记恨在心里了吧。”
司北辰此言一出,霍岩刚刚还涨起的气焰一下灭了下去。
气氛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唯有两个火盆之中的木炭,还在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就好像司北辰和霍岩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样的声音中,逐步的崩溃。
半晌过去,司北辰再次开口:“义父已经决定了,他会重新再收一个义子,执掌三军。至于你——”
嚯!
霍岩抬头,瞳仁一阵猛缩:“父亲他……”
“这一场刑罚过去,没能得到妥善治疗,你这辈子也拿不起武器了,就依你的意思,与张妍成婚,义父他去找陛下给你求个恩典,以后,做个闲散之人吧。”
“……”
司北辰毫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霍岩大声的嘶吼起来,“不,不!哥,哥你帮帮我,谁都有资格放弃我,唯独你没有!你是我哥啊,你不能放弃我,你帮帮我……”
砰!
所有的声音,随着牢门的关闭,一并都封在了其中。
司北辰浑身疲惫至极,一扭头,便看见了手抱暖炉的沈长安,不由得一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比起司北辰的呆滞,沈长安态度要自然许多。
“刚刚里面的对话……”
“我都听见了。”
沈长安摇了摇头,“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过关于老将军收义子一事,当真?”
看着沈长安丝毫不在意霍岩对她的恶意,司北辰点了点头,“是真的。”
“萧远?”
“八九不离十了。”
在老将军出征之时,萧远就多次出手,而后被困九曲山,也是萧远毅然决然的走出去寻觅食物。
而且在此之前,萧远在军中也有不小的军功。
老将军看上他,并不意外。
沈长安点了点头。
“今天难得天气好,走走?”
司北辰望着外面的晴空,这样的好天气实在是难得。
沈长安没有推拒,与他一起缓缓的散起了步。
##第三百零四章劫狱,挟持沈长安
“快到除夕了。”司北辰呢喃了一句,“今年过的有些快,估计回京城的时候,还有些赶。”
听他这个意思,与外邦的交战,应该就要结束了。
“还有一个多月,能回去?”
沈长安没有过问过这些,不由得好奇起来。
司北辰笑道:“能,他们已经要坚持不了多久了。”
……
老将军这次被霍岩气得够呛,除却沈长安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碰他的脉象,积极调理身体的同时,也在努力的培养萧远在军中的威严。
几次三番萧远带兵,吕义做辅,与外邦的交战都以胜利告终。
渐渐的,外邦那边耗不起来了,死的人太多了,便主动的递交了降书。
不过这次老将军并没有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而是扣下降书,让萧远亲自带人直入外邦国境,将外邦的传国玉玺拿了回来。
没了传国玉玺这个权利的象征,外邦内部的内乱也掀了起来。
同时,老将军安排人将传国玉玺以及针对外邦的手段方案,传回了京城。
五天之后,晟帝下旨,宣他们回京城。
而就在同一天夜里,沈长安刚睡下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纷沓脚步声。
“快……”
“来不及了。”
“前面就是沈长安的房间。”
“霍岩哥哥你快走。”
“妍儿,我们一起。”
……
砰!
沈长安刚来得及穿上外衫,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一抬头,霍岩一身鲜血淋漓,与张妍狼狈的闯了进来。
“沈长安,都是你,害得我到了如此地步!”
霍岩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沈长安生吞活剥了。
“霍岩哥哥,不要和她多废话,抓住她,安王一定能让我们见到老将军,只要见到老将军,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张妍在一旁头脑清醒的提醒道。
霍岩也迅速回过神来,将个人的仇恨放下,上前就要抓住沈长安。
沈长安听到张妍的话,自然不可能傻乎乎的站着让人抓住要挟,当即就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匕首。
“别过来!”
“你居然还藏着武器,你以为你能吓唬得了谁?”
有武器也是要看拿在谁手上,但同时,也要看对峙的那人情况如何。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霍岩,沈长安绝无胜算,但是霍岩都受了刑,一身武力都去了八分了,沈长安又有匕首在手,真要对上,还说不清谁能胜出。
霍岩口头上说吓唬不了他,可行动之间却很诚实的迟缓了下来。
张妍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趁机绕到了沈长安的身后,一下扑了过来。
沈长安自然不可能忽略掉张妍这么个大活人,扭身就要躲开,可霍岩却也扑了过来,千钧一发,她只能一咬牙,匕首猛地一划。
刺啦——
司北辰就在这时迈了进来。
嚯!
沈长安被霍岩扼住了脖子。
“呸,你那么会蛊惑人心,怎么没让我哥教教你点拳脚功夫?就刚刚那一下,也就只能伤我皮毛罢了。”
“霍岩哥哥,别跟她废话。”
张妍刚刚一扑摔倒在了地上,此刻爬起来后,冷声对着司北辰道:“安王爷,少将军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要见老将军一面罢了。”
霍岩虽然受伤,但仅剩的力气,也不是沈长安能够比拟的。
被扼住脖子的感觉并不好受,沈长安难受的半声都说不出口。
“将长安给我放下来!”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痛苦的模样,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让他都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们没有恶意,沈长安也不会有事。当然,前提是,我们要见到老将军!”
张妍看着司北辰眼中毫不遮掩的对沈长安的在意,又是嫉妒又是愤怒。
这样优秀的男人,应该是她的才对,只可惜了……
然而就在张妍本以为能够将司北辰拿捏得死死的时候,却见一道掌风朝她劈了过来。
噗——
张妍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击在了桌子上,带出一片血色。
司北辰竟然,对她出手……
“妍儿!”
霍岩看见张妍受伤,紧张得一分心,司北辰的下一个攻击立刻紧随而来。
砰!
一掌将霍岩击得倒退,顺势从他手上将沈长安夺了过来。
“长安,长安!”
司北辰抱住沈长安,紧张的喊着。
身后的士兵鱼贯而入,将霍岩和张妍一并抓住制服。
望着目光有些涣散的沈长安,司北辰源源不断的输入内力,“长安,醒醒……”
“咳……咳咳……”
沈长安终于是缓过来后,第一眼就被司北辰关心的目光烫了一下,有些不适的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等到沈长安站在地上,确实是没有事后,司北辰才将一颗心放了下来,再看向霍岩和张妍的时候,眼中就淬满了寒冰。
“张小姐,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司北辰冷笑着说道:“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劫狱又劫持人质,看来霍岩守城的这段时间里,你也没少去笼络人啊。”
后脑勺的疼痛,让张妍几欲痛昏,却又因为剧痛,无法彻底的昏过去,只能有气无力的咬着牙。
“哥!让我见父亲,我不信父亲真的会不管我,我可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啊!”
霍岩到这个时候,还在挣扎着。
司北辰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平淡的说道:“你认为,没有义父的首肯,会有人胆敢对你用刑吗?之前我已经将好的坏的都说了一通,可你就是不听,被劫狱之后也没有想着远走高飞,而是来劫持长安,劫持一个救了义父,救了你的性命的恩人!”
“我……”
霍岩面露痛苦。
司北辰摇了摇头,“带回大牢,严加看守,断不要让他们再出来,更不能让他们打扰到老将军。”
“是!”
士兵们将霍岩和张妍一并拖走,而帮助张妍劫狱的人,也一个不少的全部抓住。
事情尘埃落定,司北辰这才收敛住一身的煞气,看向了沈长安。
“我会让人给你送点活血祛瘀的药,日后你的房间,也会有人严加看守的。”
##第三百零五章晟帝起疑
司北辰从来都是比起说,更喜欢直接做事的人。
“好。”
沈长安没有推拒,毕竟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安抚了一下沈长安,司北辰还要去处理事情。
老将军身体眼看就要不行了,已经挪了权利给萧远,但是他一时之间也整理不过来,这些天一直都是司北辰跟着一起的。
这才倏忽了霍岩那边的事。
可就这么来了就走,司北辰却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刚刚进来看见沈长安被扼住脖子,表情痛苦的模样,让他险些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至于张妍说的那些话,他一个人都听不进去。
他不是个能被人要挟的人,同样,也不是个喜欢事情变化掌控不住的人。
“长安!”
司北辰一把将沈长安搂住,力气之大,有一种要将她揉进骨子里一般。
沈长安愣了一下,旋即也没有挣扎,静静等他抱了一会儿。
半晌,司北辰松开了沈长安。
“我一直觉得,如果人这一生有什么注定掌控不了的意外,那我的意外,就是你了。”司北辰垂下脑袋看着沈长安,“长安,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哪怕得不到,至少,也要活着,活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
霍岩死了。
死在了逃狱的过程中。
据狱卒所说,张妍重伤垂死,霍岩想要找大夫,所以打伤了狱卒,夺了钥匙要出来,于防守之中不注意,就死了。
回顾他这一生,唯一不合心意的,就是遇到了沈长安,至此让他厌恶极了女子。
可他再厌恶,却也会为对他好的张妍拼出性命。
消息瞒不住,所以司北辰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老将军。
得知了这件事,老将军反应不大,但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头上便布满了白发。
“义父说,就将霍岩埋在这里,他的哥哥、母亲,都是葬在这里的,也算是一家人相伴了。”
司北辰来找沈长安,喃喃说道。
沈长安转过头问:“张妍如何了?”
“她……”
司北辰只开了一个头,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孙大夫去看过了,伤了脑袋,人疯了,而且她腹中竟还怀有身孕,如此一遭,也没了。”
所以,老将军是彻底的绝了后。
“这些事情,于你都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而且萧远已经答应改姓,与义父一个姓氏,将霍家传承下去。”
“嗯。”
沈长安抬头看了看又零零碎碎的下起了雪花,吐出了一口白气,于空气中消散。
人这一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跟这落地的雪花、呵出的白气般,转瞬即逝、了无所踪。
还有大概一个半月就要过除夕了,又有晟帝的旨意在,埋葬了霍岩之后,便打算班师回朝了。
至于张妍,司北辰则安排几个人提前几天将她送走了。
沈长安在回去的路上,混上了老将军的马车。
外面正值风雪天,马车内燃起了暖炉,还有厚厚的棉被。
“老了,受不得寒了。”
老将军望着沈长安,笑了笑。
沈长安摇头,“老将军还能再活几年呢,可不能说老。”
“一开始见你这丫头,就觉得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一样,惯会哄我开心。”老将军笑呵呵的说道。
沈长安无声笑笑。
老将军又道:“长安丫头,你是来找我还东西的吧?可是啊,时候不到,时候不到。”
“……”
沈长安闻言,将一腔腹稿尽数咽了下来,只是轻轻的答应一声‘好’。
萧远,不,现在该叫霍远了,他敲了敲马车的门扉,恭敬的说道:“义父,天色将晚,是继续前进还是在前面的驿站休息?”
老将军想了想,说道:“休息休息吧。”
“好。”
……
回京城的路,比来时还要艰难不少,因为天气原因、因为临近除夕需要加快速度的原因……但总体来说,心态却是轻松的。
而且没有了别的事务干扰,沈长安陪着老将军说话聊天,一路欢声笑语。
可纵然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回到京城的刹那,老将军眼中还是有热泪缓缓流淌而下。
见过了边关的残酷,再回到这样的繁华之地,难免有些格格不入的忐忑。
沈长安回到了家,在柳氏的一番关切问候之下,沐浴更衣完毕,便坐上马车入宫觐见。
而在宫门口,她倒是意外的和老将军与霍远不期而遇。
“一起进去吧。”
老将军拍了拍沈长安的手背,不见外的一起走进了宫。
司北辰比之他们要更快一步,已经在御书房内汇报了起来,老将军和沈长安、霍远来的时候,他刚汇报完毕。
晟帝又简单的问了一下别的细节,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沈长安坐在马车上,鼻翼间却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片刻,沈长安眼睛一闭栽倒在了马车之上。
听到马车内传来的动静,车夫立刻拉紧了缰绳,将马车的方向调转,朝着另外一处而去。
……
沈长安睁开眼睛,这是一处别苑,装修颇为雅致。
马车上被人动了手脚,沈长安不是没察觉出来,但毕竟这马车停靠在宫门口,能够动手脚的人,不必想也知道是谁,所以她没有去防备,顺势的就昏睡了过去。
如今醒来,一看坐在首座的人,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庄正的跪下来,说道:“见过陛下。”
晟帝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连带着周围寂静的气氛,令人心生慌乱。
“朕听闻,在永安城,你与老六情深义重,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
沈长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晟帝却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
永安城天高皇帝远,虽然做什么事情,晟帝管不着,但不妨碍他能够得知。
沈长安与司北辰之间,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但霍岩将病重的她丢出营帐外时,是司北辰救了她。
就凭这一点,晟帝问出这么一句话,就有了原因。
“陛下,昨日之事不可追,微臣还是知道谁轻谁重,诚然安王爷算是救了我一命,可多年前对我的种种,却不可能被抵消,若是陛下认为单单就这么一件事,我就要原谅他,与他情深义重,那可就太可笑了。”
##第三百零六章晟帝的后手
沈长安用着恭敬的语气,却说出了近乎是嘲讽的话语。
晟帝闻言,不冷不淡的笑了一声,“没看出来,长安竟还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陛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真的是铁石心肠,微臣就不会将父母接到家中赡养,但情义这两个字,也是分对谁的,如果一个人打我一顿,之后给我个甜枣,我收下了甜枣,能做的最多就是敬而远之。”
沈长安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晰。
她和司北辰的恩怨,早早的就刻在了骨子里,她不是无情的人,却也不是个多情的人,没有那么多真心被糟践。
晟帝望着沈长安,拂袖之间却将茶杯打翻。
“好你个沈长安,你这话一语双关,表面上说的是老六,实际上,是在暗讽朕吧?”
“微臣不敢。”
“你敢!”
晟帝对着沈长安露出了一抹笑意,“能在大殿之上呵斥外邦使臣,又能于交战之中救下数百性命,连当朝镇国大将军都对你赞不绝口,沈长安,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长安匍匐跪下,没有开口,更没有为自己辩解。
气氛就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
晟帝无声的看着沈长安,沈长安半点都没有动弹。
不知过去了多久,晟帝幽幽的叹了口气,“朕在位期间,从未做出过可以流传千古的功绩,但是沈长安,你是朕的底牌,只要你好好的,朕总能让女子立起来,到时史书之上,也会有朕的名字。但如果你非要行差踏错,想要走捷径,毁了朕的希望,朕也会毁了你。”
“……”
这是第一次晟帝对沈长安敞开心扉的说话。
初次,沈长安只觉得晟帝应当是看中了她的医术,所以才将她收拢于麾下,之后数次暗示她要做一个孤臣,也是为了让她不被拉拢。
但这个时候,沈长安才明白。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晟帝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能长生,那便要永远活在后人的心中,流芳千古。
所以晟帝做出了让女子立起来的这样的壮举,沈长安是他选定的人,在他的计划没有实现之前,若沈长安依靠老将军、或者司北辰,都会令晟帝觉得,他选择错了。
到那时,才是毁灭性的灾难。
望着沈长安匍匐的模样,晟帝喃喃道:“朕给老六的已经很多了,当朝将军做义父,京城的守卫军半个兵权,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权利,若是他再将你夺走,那朕……”
后面的话,晟帝没有再说了。
没多久,林涛就推门走了进来,指引着沈长安站起来,弯腰退了出去。
“沈太医,伴君如伴虎,可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林涛暗示了一下沈长安,便将她送走了。
回家时,沈长安下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夫的脸。
车夫还是原来的车夫,但从今天的事来看,怕是晟帝不知道在她这里安排了多少人,所做一切,就是为了让她按照他的计划走。
越走越往上,走到最高点,去给全天下的女子做一个榜样。
沈长安徐徐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
此番前去边关小半年,沈长安所立的军功细细数来,升官的圣旨也随之送进了家门。
巧儿和小婕连番过来道喜,就连沈从涛平日里看沈长安不爽的脸色,都焕发了青春,难得的不再乱发脾气。
就那么简单的几个人,沈长安都应付得有些疲惫,更别提司北辰那边得多忙。
本以为短期内是见不到司北辰了,熟料当晚就收到了司北辰那边传来的信。
次日午时,沈长安来到书铺,书仆很自然的就领着她来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司北辰已经提前到了。
“来了,吃饭了么,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待会儿一起吃吧。”
“行。”
沈长安点点头,坐在了司北辰的对面。
司北辰放下手里的书,定定的看着沈长安。
“怎么了?这么看我做什么?”沈长安摸了一下脸,出门前应当是洗漱干净了。
司北辰笑了笑,“几日不见,挺想你的。”
“……”
“之前从宫里出来,我本打算约你,却得知你没有回家,你去了哪儿?”司北辰问出口,又觉得这话有些突兀,委婉了一下语气,说道:“我不是质问你,我只是关心一下你。”
“我去见陛下了。”
沈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陛下警告我不许和你走的太近,要做一个孤臣。”
“……”
司北辰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坐在这里,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沈长安不答反问,默默的看着司北辰。
两人之间刚刚还有些融洽的气氛,在这句话之后,变得有些滞涩起来。
司北辰眼神动了动,收敛了下来,说道:“你是打算,以后和我划清界限?”
听到这句话,沈长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司北辰,人人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看来是没错了。”
“啊?”
司北辰一下没反应过来。
沈长安开口说道:“陛下想要我做一个孤臣,做天下女子的榜样,方能让他在史书之中流芳千古,我不仅要和你划清界限,还要和老将军,和一切的人划清界限。”
“你……”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沈长安又补了一句。
司北辰彻底的回过味儿来。
“我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这是关心则乱。”司北辰摇摇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沈长安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说道:“我这边你不用关心,你多关心关心自己。我怀疑……”
怀疑什么?
这句话开了个头,沈长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后面的事,停顿了下来。
司北辰也没有催着她,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等到茶凉换水,又是一壶新的热茶被端上桌,随之而来的,还有司北辰安排人准备的午饭。
“我怀疑陛下根本没打算将皇位给你,至今为止,你虽然帮忙处理朝政,真正的核心奏折却无法解除,此外,储君的位置,也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表示出来,陛下他,肯定还有后手。”
##第三百零七章除夕夜
只是这个后手是什么?
沈长安想不明白。
晟帝的儿子不少,但真正成气候的,如今大浪淘沙剩下的就司北辰一个人了,位置不给司北辰,能给谁?
司中武吗?
沈长安说不清楚。
自从张妍疯了之后,故事线已经彻底的打乱了,就算是作为参考,都已经没有了价值,沈长安自然也不会再纠结。
但晟帝的态度,却让她始终安不下心。
“后手不后手,所谓姜还是老的辣,父皇的心思也是从众多皇子中厮杀出来的,猜不透的。先吃饭吧。”
司北辰伸手刮了一下沈长安的鼻子。
沈长安回过神,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次和司北辰交谈之后,两人也达成了共识,以后减少见面的次数,而且沈长安的家里被安排了人,既然如此,连日常通信也要多加注意了。
用完了饭,沈长安又去了一趟太医院,看望了一下小婕。
这次的班师回朝,晟帝明确表示要给沈长安升官,加上又临近除夕,索性给她放了个大长假修养生息。
小婕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在太医院中,也因为能力获得了认可。
而同期一起进来的那些医女,能留下的都很少很少,正是因为坚持下来的人太少,这才显得能留下的人是真正的人才。
看望了小婕,沈长安又去看了看巧儿,从巧儿那儿坐了坐,又拿了一些东西,这才按照印象中的地址,来到了一个小院的门前。
望着平凡的小院,沈长安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已经自己打开了。
“你是?”
走出来的是个憨厚青年,不太认识沈长安。
但沈长安却是认识他的。
“是刘大哥吧,我是阿兰的朋友,你们的喜酒我还吃过呢。”沈长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一听是张兰的朋友,刘大哥就回头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便走了出来,抬头一看沈长安,笑了笑,“小安姑娘。”
……
沈长安被请进去,看了看阿兰怀里的孩子,目光柔和。
“抱歉,我刚出月子,家里也还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张兰有些害羞的说道。
“没关系,倒是我,来的仓促突然,都没能给孩子带点礼物。”
沈长安才是真正要道歉的人。
张兰摇头婉拒,问起了张猛的事。
“当时大哥要随军出行,我们都说好了他回来给孩子带礼物的,现在班师回朝的消息都过去好几天了,却怎么也不见他,小安姑娘你也跟着去了,我哥他是留在了边关过些日子再回,还是……?”
沈长安皱了皱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本来这也是张兰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沈长安是这幅表情。
渐渐的,张兰咬紧了下唇,“我哥他……他是不是……战死沙场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每一场战争的爆发,无论输赢,伴随而来的,都是数不清的家庭破碎。
张猛选择从军,自然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张兰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会如此的痛苦。
可沈长安却也不好受……
“张猛他不是战死的,他是……他是为我找药,死在了路上……”
轰——
张兰痛苦的表情一下僵住。
作为一个将士,他为国牺牲,受人尊重敬仰,可他却因为沈长安牺牲,那除了至亲之人,又有谁会记得他呢?
张兰张了张嘴,却发现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长安也无声的垂下了头。
其实每个人在别人的心中,都是有占比的,相对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还有医药知识,张猛这个人,在沈长安的心中占比并不大。
只能算是个交情比较好的朋友。
说毫不在意也不是,只是不那么在意而已。
如今他却死了,和她有着直接的关系。
“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从张兰的口中出来,沈长安不由得一愣,抬起头来看着她。
“大哥做的任何事情,我相信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我仍旧无法释怀于他的死,你走吧,以后,我们都别见面了。”
张兰并不傻,她能明白沈长安今天过来的目的,不止是告诉她张猛去世的原因。
也是无声的想要补偿。
可是现在的生活,虽比不上别人,却也不差,除却张猛这么个不是亲人的亲人外,张兰已经没有什么奢求的了。
而沈长安却要来补偿她,这补偿了,沈长安倒是无愧于心了,徒留张兰一个人伤神,又凭什么呢?
张兰自认自己没有必要为沈长安买单,所以她拒绝了。
沈长安也没有怪张兰,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拿出从张猛身上扣下来的一枚铠甲碎片,递到了张兰的面前。
“我将他葬在了永安城外的九曲山上,没有立碑,这是带回来的东西。”
……
沈长安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夕阳如同染血一般,她将手背靠在额头上,遥遥的目送着太阳落下,这才上了马车回去。
霍岩死了的事情逐渐的传遍朝堂,所有人都在震惊哗然的同时,只有张珏不参与到其中,神色灰暗。
至于老将军收了个义子改名叫霍远的事情,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
而在除夕夜当天,老将军也大大方方的带着霍远出席。
这样的宴会,沈长安是没有资格到前面的,奈何她此番也是功臣,这才有了属于她的位置。
刚落坐下来,身旁便有个同僚找沈长安说话。
“沈大人自从去年高中之后,这官位一路之上,日后,还需大人多多指教了。”
说话的是个大腹便便的言官,说出的话也是中规中矩,无外乎就是套一下关系。
只不过他说话之时,眼中的不屑和轻蔑却没有藏好。
晟帝做的是对的,现在这个朝堂,男人太多了,以至于没有女子的容身之处,但只要有能力,谁又在乎你是男是女?心里再不快活,那最终,也得咬着牙来讨好。
沈长安淡淡的一笑,举起手里的杯子,看也不看刚刚说话的那人,虚虚的托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第三百零八章无意撞破……
“……”
那人有些丢脸,也就不再和沈长安搭话了。
之后也有几个人是真心想要拉拢沈长安的,甚至还有一个人连自家的儿子都带上了。
只可惜——
“多谢宋大人美意。”
沈长安婉拒了下来。
目送着那俊俏少年郎远去,她嘴角含笑,又喝了一口酒。
却在这时,一道视线宛若实质的落在了沈长安的身上。
“???”
沈长安疑惑的转身看去,就见不远处司北辰正和老将军说这话,霍远站在一旁,时不时的点点头。
而沈长安看过去时,与司北辰的目光重合,后者勾起嘴唇微微一笑。
幼稚!
沈长安收回视线,没再理会。
晟帝还有小半个时辰才来,这个时间档头就是留给文武百官联络感情的,不过已经有好几个人从沈长安这里碰壁了,也就没有人再傻乎乎的来撞。
司北辰和老将军自然也不会给沈长安找麻烦,就没有过来,反倒是托霍远走近,敬了她一杯酒。
时间过去很快,到了宴席开场之际,便有舞女上台开始献舞。
随着一步步的流程纷沓而来,沈长安不觉有些困意,终于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好看,司北辰却不愿意来了——好看是好看,但每一年都往复如此,边关的民声,传不进这繁华的京城。
子时成功守岁之后,沈长安便打算随着人群离去,却没曾想刚走两步,肚子却传来一阵的不适。
算算日子,葵水也不是这个时候来的,那就只能是闹肚子了。
沈长安尴尬的找了个宫女为她带路去如厕。
……
“此事王爷您一定要帮帮老臣,莲心她是老臣唯一的女儿,也是这辈子唯一的牵挂,老臣一生忠君,如今的地步与下场谁也没有埋怨过,可莲心她,她是无辜的啊……”
“蒋大人,此时本王听闻也甚是痛心,但本王又有什么理由去解救蒋小姐?蒋大人求人不如求己,相信蒋小姐的夫家,断不敢与蒋大人硬碰硬。”
“王爷,若是真有办法,老臣也不会求到王爷面前,小女仰慕王爷,倾慕王爷,若非如此,又岂会……”
“蒋大人,慎言。”
檀房,沈长安正如厕,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对话声。
司北辰的声音,沈长安是认得的,至于另外一个,从对话中也不难猜到。
蒋莲心的父亲蒋超,正在求司北辰办事,甚至不惜讲起了情义,更不惜将蒋莲心的小女儿心思揭开遮羞布说了出来。
此前蒋莲心与沈长安同时在水里,救了蒋莲心的人轻薄了她,蒋超为了门楣,将蒋莲心下嫁,那时候虽然背地里闲话不少,但总归是被压了下来。
可现在,蒋莲心过得并不幸福,若是司北辰横插一手……
沈长安摇了摇脑袋。
现在这种偷听的情况实在是不道德,但她又恰好在这种尴尬的时候,走又走不开,只能被迫偷听着。
不过幸好,面对蒋超的恳求,司北辰并没有答应,而是给婉拒了。
当初司北辰选择要娶蒋莲心,是因为和蒋超有旧,而且也是想拉拢蒋超这个人,但时过境迁,蒋莲心嫁给了他人,司北辰与蒋超之间的人情,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但就算是还有人情在,这种做了就会落下把柄的事,司北辰想必也不会答应。
没一会儿,蒋超就心灰意冷离开了。
沈长安也结束了,洗了手后,推门正打算出来,迎面就对上了一个堵在门口的。
“你……”司北辰看清是沈长安后,露出一个笑来,调侃道:“本王道是哪个大胆的人竟敢躲在这里偷听,没想到竟是如日中天的沈大人。”
“安王爷说笑了,谈事不去密处谈,来到这檀房外,难道还要怪他人如厕不分时候?”
沈长安怪异的看了司北辰一眼,如是说道。
“……”
司北辰抬头一看,确实是檀房,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的尴尬。
“宴会一散,蒋大人拉着我仓皇之间就来到了这里,我也没注意……”
“不用对我解释的。”
沈长安没忍住的笑了一下。
“蒋莲心嫁人了,在夫家过得不是很好,对方是个无赖,蒋大人也无处出手,这才找到我这里,你也听到了,我没有答应。”
司北辰解释了一句,又僵硬转移了一下话题,道:“你这是要出宫对吧,那我送你。”
如今大部分的大臣都出宫回家了,剩下的一些无非是还别有目的,或者是家中有人在宫里的,可以借此机会去探望。
沈长安摇摇头,“不必了,你应当要去见莲妃娘娘,我就……”
“我确实是要去见母妃,只是见了她,难免会问起一些别的事情,母妃很喜欢你,如果你能陪我去见一见的话,那……”
司北辰欲言又止,平日里一双眼中全然是算计,此刻却仿佛洗净铅华,透露出一股子单纯的天真来。
这样的目光,意外让沈长安想到了一个很久之前的人,可他分明已经不存在了才是……
总之,等到沈长安反应过来时,她和司北辰已经站在了恋云宫的门口,徐姑姑也早早的等待多时,见到他们,转身就进去通报了。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沈长安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司北辰出宫的话语。
“娘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王爷和……和沈太医请进。”
徐姑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沈长安,却又在后者视线看过去的同时转移开来。
有一段时间没见,莲妃看起来苍老了不少,本身就不胖,如今更显得衣带渐宽。
“见过母妃。”
“见过莲妃娘娘。”
司北辰和沈长安先后低下头行礼,莲妃坐在首座望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了满意和欣慰的神色。
“今天是大团圆的日子,也别拘着,随便坐吧。”
莲妃扶起两人,随便的指了一下座位。
观察之间,就轻易的发现,司北辰是在沈长安选了座位之后,这才主动选择了一旁的座位。
这孩子……
莲妃脸上的笑意渐浓,一反往常想要撮合他们的态度,此次却分别的问了一下近况,而后又分发了两个红包。
##第三百零九章杂谈异闻
“过年了,这是压岁的,等你们回去,再打开看。”
莲妃握住沈长安的手,将红色的锦囊放在掌心,意有所指的说道。
……
出宫之后,沈长安便和司北辰各回各家。
回到家又给沈从涛和柳氏拜了年,旋即又拿了两个沉甸甸的大红包,她才得以休息。
次日一早,晟帝在此前许诺的升官圣旨送到,着令沈长安兼一等太医一职,主户部,正五品判户部事。
之前沈长安的主事一职并无品阶之分,相比之下,还是二等太医的官职更高,但这么一番圣旨下来,虽弱化了太医院的职位,但却给了沈长安入朝听政的资格。
何止是一个恩宠可以概括之的。
一时之间,关于沈长安的传言四起。
晟帝如此位高权重的男人,沈长安一个屡屡建功的女子。
若非沈长安曾与司北辰和离过,怕是晟帝和沈长安的粉色事迹就要满天飞了。
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越发的喜欢皇室秘闻,什么公公与儿媳……什么难听传什么。
司北辰花了整整三天都没有压下这些事情,可见放出流言的人,是有多么嚣张和肆无忌惮了。
“还是没有查到源头吗?”
司北辰揉了揉太阳穴,下座坐着的是肖枫,摇摇头没有回答,眼底泛起一片青色,很明显这段时间也没有休息好。
“父皇那边,没有动静?就仍由着流言传?”
司北辰有些不敢相信。
晟帝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怎会放任不顾?
但是事实上,晟帝就是没有管这件事,无论流言传的多么夸张和失真,他那边始终不动如山。这也是司北辰为什么始终没有大力的调查的原因。
不愿做出头鸟。
更不愿把柄被晟帝拿捏。
“王爷,在下认为再这样的关头下,最好放弃压制流言,陛下没有行动,说明这流言是顺了他的意的,王爷一路走来,所扛下的流言多了去了,实在没必要因小失大啊!”
“可是他们说长安与父皇……”
司北辰话说道一般,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陛下的意思,多半也是想要王爷与沈大人彻底断了。”肖枫揣测道:“虽不知陛下为何要这么做,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只要王爷顺着陛下的意,这储君之位,早晚也是要归您手上的。”
听着肖枫给出的对策,司北辰却与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此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事实上,父皇还留有后手,他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给了我些许的兵权,只希望我能够扫平朝堂内所有的障碍,为他的后手——也就是真正的储君让位。”
司北辰说道这里,笑了一声,“所以,顺他的意?只怕是顺到最后,储君之位没有,长安,也没有。”
闻言,肖枫只是静静的皱着眉头。
流言传起,必然是有人受益。
沈长安猜得出晟帝希望她和司北辰彻底断了,尽管这个流言对于晟帝名声不大好听,但风流韵事向来对男子并无太大恶意,反倒是对女子,是可摧毁性的打击。
柳氏为此已经哭了好几天了。
“别哭了,行得正坐得直,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就别怕人戳着脊梁骨!”
“你说什么呢,难道你也觉得安儿能和陛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柳氏和沈从涛吵了起来。
丫鬟已经第三次来书房找沈长安通报了。
沈长安放下了手里的毛笔,起身走了出去。
“都别吵了。”
沈长安扶住了柳氏,抬头看向沈从涛,平淡说道:“若父亲能从宗族里选出一个孩子过继到我名下,那便再好不过,若宗族不愿,那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回来。”
“安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氏反手握住沈长安,追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生孩子了?你可不要想不开啊,我们女子怎能不有个孩子伴身呢?为娘知道你现在不愿意嫁人,但万一以后遇到喜欢的,你……”
“娘,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沈长安打断了柳氏的话语,坚定的说道。
一旁的沈从涛完全插不进去嘴,最后拂袖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并没有辱没沈家门楣,那我也姑且认你这个女儿。”
沈从涛这句话说的倒好像是沈长安上赶着舍不得他这个父亲似得。
而这句话,下一刻就从柳氏的嘴里说了出来。
“请你认清楚现在的处境,是你老了不行了,需要女儿养着,要是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行,那你倒是出去,看看谁会来给你养老送终!”
“反了天了,我才是一家之主,要不是因为她,我至于丢了官位?”
“你丢官位那是你自找的!”
……
沈长安默默从一旁退出。
柳氏和沈从涛几十年的夫妻,怎么着也是有感情的,否则早就将沈从涛赶出去了,只是因为沈长安的缘故,柳氏不再小心翼翼,而是选择要为女儿立起来,这才与沈从涛有了摩擦。
关于这些细碎的事情,沈长安没有打算管,也没有打算深究。
出了家门,沈长安朝着书铺而去,却没想到在这里意外撞见了司北辰。
“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沈长安对上司北辰有些惊喜的眼神,解释说道。
司北辰笑了笑,像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难得,我也是恰好要找个清静地方待着。你我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沈长安没有接话,选了一本杂谈,没有进雅间,而是在窗边坐下,初春的风不算暖和,夹带着一丝的凉意,却正好能让发胀的头脑冷静下来。
“你拿的这本杂谈在五十年前,那可谓是颠覆一时的书,后来甚至禁止售卖,只能暗地里互相传着看,一直到十多年前,才放松了制度,勉强可以找到一两本。”
司北辰赖在了沈长安的对面,说一半藏一半的开口道。
沈长安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而是自顾自的翻着阅读,他倒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顾自说道:“这之所以成为禁书,乃是因为这杂谈之中说的,书中主角,是来自于另外一个,比之我们要更厉害的地方,那里的人,只要智慧够高,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一个国家……你说,会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第三百一十章交出虎符
“……”
沈长安想要清静的想法彻底的被打乱了。
“王爷要是闲得慌,不如自己去出一本读后感想。”
“……”司北辰脸皮抽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长安,我说了那么多,就是想你能和我聊聊天啊,你却总是不解风情。”
“我记得王爷是来寻清静的,要找人聊天,这里可不是好地方。”
沈长安眼睛看也不看司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司北辰道:“可是你来了,这里就成了聊天的好地方。”
“……”
沈长安放下茶杯,终于是抬眼看向了司北辰,“近日京城之中的流言四起,陛下并不想你我往来太多,王爷出言需慎重,莫要在关键时刻,因小失大。”
听着沈长安都直接说出司北辰的心里话了,后者自然也不藏着掖着。
“可你不是也说,父皇还有后手吗?左右这皇位他也不打算给我,我又何必处处受限,为什么不跟着自己的心来呢?”司北辰说话之间,身体前倾,与沈长安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进,他眨了一下眼睛道:“你看,你我相遇,不就是上天给的,最好的证明吗?”
……
沈长安最后也没能找到清静,反而是将那本杂谈书给带回了家。
司北辰说,这书中的主角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沈长安不免起了些好奇心,但回到家翻看了几页之后,她不由得失望起来。
编写书的人并没有什么现代常识,但他也确实是了解到现代的,所以才会写的出来这样离奇的故事。
“五十年前……”
晟朝的人算不上长寿,能活到六十,就已经算是吉祥物了。
而五十年前写出来的书,若是那人还活着,应当是有七十岁左右了。
沈长安合上书页,在新年的假期过去之后,换上了新的官服,成为了整个朝堂之上,唯一的女子官员。
上朝的感觉并不算好过,需要整整站上大半天,散朝时,晟帝意外的提了一嘴,让沈长安跟着张德一起去镇国将军府给老将军把脉。
老将军在从永安城回来的路上,身体就已然不行了。
如今苦苦坚持,多半也是为了让霍远能够尽快的适应下来。
沈长安都已经悄然用胶囊仓检查过后的身体,张德亲自来诊断,所出的结果也没有什么区别,只能开一些补气血的药物吊着。
但所有人都明白,老将军是吊不长了。
未出三天,老将军去世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与此同时,还有晟帝缅怀的圣旨,以及让霍家交出虎符的命令,一起传了过来。
然而搜遍整个将军府,却仍旧是没有虎符的下落。
老将军头七未过,霍远就被早早的下了大狱。
“陛下过于心急了。”
沈长安窗外的万里晴空,实际上京城里的人们头顶都是漫天乌云。
这段时间朝中暗流涌动,不少人趁机想要瓜分掉霍家,但碍于老将军刚刚平复边关,班师回朝,正是民心所向的时候,只能按捺下来。
就算是霍远被下了大狱,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如何。
“白洪入京了。”司北辰拿起茶壶,给沈长安倒了一杯茶水,“父皇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没了虎符,就动起了白家的心思,我记得你和白洪有渊源,要去见他吗?”
“去,但过几日吧。”
沈长安揉了揉太阳穴。
司北辰看她这幅模样,还以为她有什么谋算。
谁料,沈长安听到他的疑惑,却无奈一笑,“哪有什么谋算?只不过是户部事情太多,我已经连续好几天睡不好了。”
“……”
“有时候我真佩服你,不论事情有多少,你总能隔三差五来见我。”
因为晟帝的警告,沈长安已经尽力和司北辰划清界限了。
奈何司北辰仗着艺高人胆大,屡次的前来,两人都已经数不清见了多少次了。
司北辰笑了,“当你想见一个人,千山万水相隔,总还是有办法见着的。”
说着,他从袖口抽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沈长安。
沈长安接过,打开来是一个地址,附带的还有一个名字。
这名字是之前那本杂谈之中的主角的名字。
沈长安看完了书后,就让人开始留意一下这个人。
却没想到,司北辰也知道了,还亲自将地址查出来,送给了她。
“长安,离开京城吧,等到事情结束,我再亲自接你回来。”
沈长安抬头去看司北辰,她不用去问要发生什么,毕竟没有任何一件大事是突如其来发生的,只不过在有所预兆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白家手持二十万的兵符,纵然虎符找不到,也足矣应对整个京城会发生的任何情况了。
这种时候,白洪入京,司北辰要沈长安离开避难。
要发生什么,昭然若揭。
“乖,我一定会去接你,你也一定能平平安安。”
司北辰伸手,抚摸了一下沈长安的发丝。
记不清是多久开始的,沈长安心中的不安,能够在司北辰的一些举动下,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们两个此刻,又算得上什么呢?盟友?朋友?
沈长安躲开了司北辰的手,站了起来。
她在这个时刻,似乎明白了老将军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虎符。”
沈长安解下腰间的一个锦囊,递给了司北辰。
老将军的虎符究竟给了谁,这件事,司北辰是真的不知道,所以在沈长安拿出来的时候,他整个大脑都有片刻的宕机。
“义父给了你虎符,你却系于腰间,就不怕……”
“想要藏一个东西,就要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沈长安的理论是没有错的,只是司北辰却迟迟没有接过来。
半晌,司北辰闷声问道:“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来告诉我。”
沈长安闻言,却笑了笑,“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
不等司北辰反应,沈长安将虎符塞到他手中,摆了摆手赶客道:“该走了。”
……
##第三百一十一章晟帝的身体
既然有了地址,沈长安自然也是想要尽快的出发。
对于回到现代的想法,她并没有那么浓烈,但往往在不经意之间流露而出的东西,却总是让人无法轻易的抛却。
可就在沈长安告假的奏折刚被张珏批下的时候,林涛却急匆匆的来到户部寻找沈长安,说晟帝召见。
沈长安自从回京之后,也就单独见过晟帝一次,这是第二次,却让她大为惊讶。
“朕要你,为朕延命!”
晟帝的眼窝深陷一大块,还有浓浓的青黑包裹,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身材,仍旧是强壮有力的。
但是当晟帝一开口,伸手抓住沈长安的胳膊时,她忽的就明白了过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陛下,先让微臣给您把脉一番……”
沈长安话都还没说出口,晟帝就猛地一把推开了她,“不,不用把脉!”
“可是……”
“朕的身体,朕自己明白,不用把脉,直接开药,懂了吗?”
晟帝完全不听不顾,只开口要药。
这样奇怪的反应,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起疑。
一旁的林涛暗自给沈长安使了个眼神。
沈长安一咬牙,“陛下,这不把脉诊断却也开得了药,但是微臣实在拿捏不准用药的量,只能斗胆一试了。”
“可。”
晟帝竟然也没有强硬的追究,在答应下来之后,头一歪,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长安被这猛烈的反应所吓到,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沈大人,还请速速配药吧。”
林涛警告的说道。
沈长安告罪一声,低头在药箱里配药的时候,趁机从手镯中,取出了一颗安眠药,年岁之后,放进了药里。
“陛下,这便是配好的药了,只是还需熬制,这……”
“就在这里,熬药!”
寝宫之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药味,显然晟帝在找沈长安之前,就已经找过别的人了,但却非要拖到现在才找沈长安,说直白了,那就是不信任。
可却敌不过沈长安确实是他所见过的人之中,医术最为高超的人了。
就算是在如何不信任,最终也还是要让沈长安来。
半个时辰后,沈长安端出了一晚熬出来的中药,递到了晟帝面前。
“这药果真神奇,朕光是闻上一闻,这身体都仿佛轻了起来。”晟帝将药端在手里,用力嗅了一口,继续说道:“只不过,朕能用这个药,自然也能不用这个药,没有谁,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你说对吗?长安?”
“……微臣断然不敢自命不凡。”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跪了下去。
晟帝一边要治病,一边又要打压沈长安,不让她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更别说,以药来挟持晟帝。
在威慑之后,晟帝终于没了顾虑,迫不及待的一口喝下了这碗药。
片刻。
晟帝觉得有些困了,瞥了一眼林涛后,便自顾自的躺在了龙榻上。
林涛上前,尖锐着嗓音说道:“还请沈大人移步偏殿,待陛下醒转,还有话要与沈大人商议。”
沈长安点点头,跟着林涛一起退出了寝宫,来到偏殿。
林涛将沈长安带到偏殿后就锁了起来,而后离开,不一会儿又火速的回来了。
“陛下已经睡过去了,沈大人您的药当真没有问题吗?”
沈长安点点头,“这药是助眠的,只要陛下睡一觉起来,保准查不出任何东西,还请林公公直言,陛下他……”
“陛下他这段时间,都是化妆上朝的,他的身体早就在……”林涛说道这里,比划了一个日期,“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不行了。”
至少是半年前了。
沈长安说道:“林公公可否让我去诊断一番?也好避免我们猜测之间的误差。”
“这……沈大人先给我一个保证吧。”
林涛没有立刻答应沈长安,但说出的意思,已然是很明白了。
关于林涛的身份,其实早在沈长安身负官职的时候,就已经暗示过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算是司北辰的人,他只是一个谁强,就攀附谁的人。
作为晟帝身边可以说是唯一信任的人,林涛比任何人都了解晟帝的阴晴不定,今日可以将你看做是心腹,明日就可以送你上断头台。
林涛摸爬滚打那么久,可不愿意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的下场,所以他只能步步为营,慢慢试探,最终选定了司北辰。
所幸,他选得没有错,而司北辰也确实是够强。
不过选择了司北辰,林涛所做的,也不过是在某些时候劝一劝晟帝,或者是暗中通报一些什么,想要他真正的去做出背叛晟帝的事,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沈长安看着林涛,心中狂跳不止。
“虎符在安王手中。”
林涛瞬间瞪大了瞳孔。
只消片刻,他便点头道:“好,但是我最多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而且你得给我一个药,让我能瞬息昏迷过去,这样一刻钟过去,你被发现,我也能有保命的借口。”
“没问题。”
沈长安紧了紧手掌,递给了林涛一颗药丸,紧随着他走出了偏殿。
之所以选择将虎符的下落告诉林涛,是因为沈长安清晰的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若是拿不出相对等的把柄,林涛绝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而沈长安有着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
那就是她必须要诊断一番晟帝,这很重要!
林涛将沈长安带入寝宫中后,便出去了,临走前眼神凛冽。
沈长安了然的回头对他示意,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取出了胶囊仓,迅速开始检查。
一刻钟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涛正要打开门催促沈长安的时候,就见后者率先一步走了出来,脸色苍白难看。
“陛下他没有醒,多谢林公公了。我需要快速的出宫一趟。”
沈长安抓着林涛的胳膊,恳求道。
此前给晟帝看病的人,向来都是等到了晟帝醒转,才会放人离开的。
沈长安竟然想要提前走,这……
“林公公,这件事耽误不得!”
##第三百一十二章肖枫的敌意
沈长安双目迫切。
今日之后,她就告假了,出城的马车早早的准备好,今晚就可以出发。
如果现在不去将事情说出来,她将没有机会了!
“可是,可……”
林涛紧握着拳头,眼中犹豫不决。
……
一个时辰之后。
林涛看着晟帝的眼睛睁开,顿时就上前递来一杯温水,给他喂下去后,温声问道:“陛下可还舒心?”
“朕很好。”
晟帝眼中的清明渐渐回溯,重复道:“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涛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着颤。
晟帝笑了笑,“好了,瞧把你吓成什么样了……沈长安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对了,她人呢?还在偏殿?”
听到‘沈长安’这三个字,林涛反而不抖了,而是低声说道:“沈大人她之前在偏殿,后来又来这里守着陛下,说有急事,刚刚看见陛下睁开眼睛后,就告罪离开了。”
“有事?”
晟帝脸色一下不好了起来。
林涛吓得当即就想要跪下来,但他却轻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稳住。
果不其然,晟帝下一刻,就无趣的摇了摇头。
“也罢,她有事就让她去办,放她一马,让她也明白明白,朕并非杀鸡取卵的昏君。”
闻言,林涛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一直以来悬在半空的心也缓缓的落下了。
……
一个时辰前。
沈长安一路出了皇宫,忙不跟跌的就朝着安王府而去。
这一刻,她刻意的忽略了晟帝的警告和一切的威胁,只想要将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迅速的传播出去。
来到安王府的时候,沈长安却被告知,司北辰在外,还未回来,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肖枫徐徐的走进了大堂。
“沈大人有什么话,可以给在下说,在下负责带给王爷。”
肖枫对沈长安微微一笑,极为礼貌的说道。
尽管他的态度很规矩,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但沈长安对他,就是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厌恶感。
并且对方也必然是厌恶她的。
“不必,我多等等便是。”
沈长安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打算和肖枫继续说话的打算。
然而肖枫却仿佛看不清脸色一般,非要凑到沈长安的面前。
“沈大人今时已非往日,何必要拘泥于过去?现在你我都站在王爷这边,过去有再多的不好,也应当早早的化解开了才是。”
“肖先生,你既然厌恶我,何必要和我多废话?”
沈长安抬眼看向肖枫,启唇继续说道:“你无非是觉得我的存在还是能够影响得了司北辰,哪怕我有用,哪怕我能为司北辰办事,但还是个不安分的人,所以千方百计,想要让司北辰远离我,既然你无法左右他的想法,就打算来厌恶我,让我自己离开,是吗?”
“……”
肖枫没有回答,对着沈长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话说到这样的地步,已然没有再多的话语可以辩解或者掩盖了。
肖枫继续装傻充愣,但沈长安却没有功夫和他你来我往。
“下去吧,真惹恼了我,我和司北辰之间的关系,可就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干净明了了。”
司北辰失忆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的事,沈长安有信心,他不会说出去,所以肖枫定然是不清楚的。
正是因为他的不清楚,所以才会屡屡来膈应沈长安,做出一副释怀前尘的模样,但散发的恶意都已经溢满而出了。
如果沈长安只是单纯的属下,和肖枫站在同一个位置,司北辰自然不会多管两人的事。
但肖枫比沈长安更清楚,只要沈长安点头,她的地位绝对是在自己之上的。两人之间的恩怨注定了是无法善了的,此刻又恰好是司北辰要上位的关键时刻,所以肖枫绝对不会让沈长安待在司北辰身边。
壮士断腕,也必须要膈应走她。
“沈大人还真是自信,怕就怕在,这是自负。”肖枫露出一个冷笑,道:“今日王爷出去,就是为了蒋家小姐的事,沈大人不妨猜一猜,是新欢好,还是旧爱妙?”
说完,肖枫毫不客气的扭头就走。
走到门槛之时,身后就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肖枫冷漠一笑,直接走远。
看着满地的茶杯碎片,茶水也不可避免的溅了几滴在沈长安的衣袍上。
有丫鬟从门外走进来,迅速的收拾着残局。
沈长安坐在椅子上半点也没动,刚刚不小心破碎了一个茶杯,结果看着肖枫这走出去神清气爽的模样,她就没忍住笑了一下。
司北辰要将那蒋莲心怎么办,和沈长安并无太大的关系,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一切的未来都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真等到司北辰登上了皇位,沈长安或许……
辞官还乡?又或者是碌碌无为的在位置继续待着。
总归任何的结局,都充斥着不确定性,她不会像肖枫那么急迫的巩固自己的地位,更不会去做多余的事。
毕竟未来还长,以前种下的因,也会结出果,只待时候到了便是。
司北辰在半个时辰之后回来了,得知沈长安已经等了他多时,竟然也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先沐浴了一番,一身清爽过后,才迈入了大堂。
望见沈长安低头正在把玩着手腕上的温玉手串,他的心蓦然就安定了下来。
“长安,是发生什么急事了吗?你那么直接的就过来了。”
沈长安闻声抬头,点头应道:“我去给陛下看病了,陛下他已经重病缠身,恐怕命不久矣了。”
“什么?”
司北辰一听这个话,当即震惊了一瞬,却又很快的回复了平静,说道:“父皇身体不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我却无法得知,你是如何……”
“刚刚陛下宣我给他配了续命的药,我让他睡过去了,这才得知的。”
沈长安没有气恼司北辰对她的不信任,只是详细的说出了过程。
得知其中还有林涛的帮忙,司北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其实父皇在几年前,就曾经尝试过找术士炼长生不老药,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他的身体败坏,应当是那时候就埋下了病根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朕对你,是问心无愧的
“对。”
沈长安自然是知道晟帝是身体不行了,五脏六腑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损伤,若非这些年一直补药补着,加上常年用脂粉化妆遮掩,怕是病态早就瞒不住了。
“长安,你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东西就赶紧出城。父皇疑心很重,只要你的药对他是有用的,他绝对会软禁你的。”
司北辰瞬息之间,就帮沈长安想到了对策,道:“你走之后,父皇定会安排人去追你,我这边会帮你掩护,必要时刻,计划提前也无妨。”
部署了那么多年,拥有着那么多的后手,司北辰所谓的计划提前,更准确来说,应当是东风已到,箭在弦上罢了。
“好,那我走了。”
沈长安没有矫情或者是多说什么,她明白,司北辰定能将一切都安排好的。
“长安……”司北辰叫住了沈长安,静静的凝望了她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说道:“等你再回京城,就不用惧怕任何人了。”
……
沈长安回到家,时间紧迫,带着柳氏和沈从涛根本走不掉,只能叫来柳氏,让她去找小婕,而后又书信两封,分别给小婕和巧儿送去,这才拿上包袱,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一路出城,很是顺利。
沈长安掀开车帘,却发现车夫走的路与计划中的并不一样,不由得握紧了藏在包袱里的匕首,开口问道:“走错路了吧?”
“没有走错,王爷说计划有变,需要绕小路,大人不必担心。”
车夫稳健的话语声传来,显然这番说辞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沈长安又开口说道:“不行,听我的,走回原路。”
“可是王爷……”
“听我的!”
沈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车夫却没有片刻的停顿。
糟了!
沈长安毫不客气的打开车门,跳车滚了下来。
马车走的不算快,可跳车这样的事还是很危险,特别是山路多石头,当即嗑的沈长安浑身都在痛。
可不等她反应,就传来了车夫拉动缰绳,气急败坏的声音,“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肖先生说的没错,你就是欠收拾!”
竟是肖枫!
沈长安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一旁的密林就钻了进去。
车夫紧随其后。
能够被司北辰安排来送沈长安,他身上也是有点功夫的,只不过密林碍事,轻功不好施展。
而沈长安头也不回的跑,根本不在意是否前面是否有树枝之类的,只想着赶紧离开,竟然一时之间没能让车夫追上。
咻!
就在沈长安听着后面的声音有些遥远的时候,一道暗器的破空之声传来,她瞳孔一缩,比之脑子更快的,是身体的反应。
沈长安朝一边倒了过去,堪堪躲过了暗器,却见车夫瞬息之间拉近了不少距离。
“还敢躲?这次看你还怎么躲得掉!”
车夫又发射了几枚暗器。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握住袖口,扣动了其上的暗器,三支袖箭瞬息发出,速度比之车夫的还要快。
纵然有武艺在身,但大意之下竟然还中了一箭。
“臭娘们儿!”
沈长安抓紧时机就要跑,却在跑了没几步后,柳暗花明,一下穿过了密林,一条水流汹涌的大河横在了面前。
咻咻咻!
在沈长安停顿的一瞬间,身后三道暗器瞬发而至,她没有躲过去,惯性作用下,朝前面一扑,直接落进了大河之中。
耳鼻口中被迅速的灌满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后背也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几欲昏迷,河水流动大开大合,她就跟一叶扁舟,无法定下一般随波逐流。
砰!
后脑勺不知撞到了哪儿,沈长安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车夫站在岸边,看见河水之下浮起来一大片血色,啐道:“中了暗器,就算你会水性,也得死在里面。哎哟……还以为你就一把匕首,没想到还有袖箭,这伤,肖先生必须得给我加钱!”
……
次日一早,晟帝要召见沈长安,这才得知她已经告假了,而且一告就是一个月。
张珏在朝堂之上被晟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转而心中开始惶然,想到昨天放走沈长安的是林涛,当即就要发怒时,又有人说进来通传,说安王爷觐见。
司北辰自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仆从,进了御书房的瞬间,就将手里的人反手丢在了地上。
晟帝见到他的模样,当即就要拍桌发火,但一看那仆从的穿着和长相,窜起来的火焰顿时终止。
“你,你……”
“父皇,这是儿臣送给你的惊喜。”
司北辰勾唇一笑,仿佛是没看见晟帝难看的神情一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晟帝怒火中烧,“你到底什么意思,武儿怎么样了!”
“武儿?哈哈哈……”
司北辰放声大笑,“父皇,你称呼儿臣几人,从来都是以序号称呼的,喊我老六,喊司临安老七,可从未有过如此亲昵的称呼啊。”
面对称呼上的问题,晟帝完全不当回事,只是冷笑面对。
“也是,你如果当真在意我们这几个儿子,也就不会放任我们互相残杀,互相倾轧了。”
司北辰喃喃开口,像是说给晟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哼。”晟帝开口说道:“既然你都将人捆到面前了,那朕也不瞒着你了。是,朕从没打算过从你们之中选出未来储君,朕的人选,一直都是武儿,他才是天命之子!”
“呵。”
在选择走出这一步之前,司北辰早就料到过会从晟帝口中听到什么样的话,可真真切切的听到后,却又觉得难受和痛心。
这就是自己尊敬了十多年的父亲?可他却从未将自己当做儿子看待过。
“老六,够了。朕已经很宠你了,你自小就可以拜得当朝大将军为义父,这几年,更是手握了些许兵权,你看看和你作对的老七,还有其他人,都没什么好的结果,对于你,朕是问心无愧的。”
问心无愧?
##第三百一十四章众叛亲离
司北辰看向晟帝,见他脸上满是怜悯,这番话,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像鬼话吗?
“父皇,人都是会有贪念的,既然你给了我无限的可能,那我不搏一把,又怎么能轻易认输呢?”司北辰脸上浮现冷冽神情,“我一步一步权倾朝堂,他司中武又做了什么?你就那么相信,那么笃定他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他出生带有祥瑞,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个位置的!”
“祥瑞?”
司北辰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看看,是他的祥瑞更强,还是我的手腕更强吧!”
知子莫若父,一看司北辰这神态,晟帝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晟帝皱眉:“老六,趁着朕现在还顾念你我的父子情义,你现在将武儿完整的送回来,朕可以免去你的大不敬之罪,让你去驻守永安城。”
免去罪名,发配边关。
“哈……”司北辰笑出声,旋即放肆的说道:“父皇,现在你才是瓮中之鳖,可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说什么?”
“放心,你的好儿子司中武,我还没抓到,但是哪怕这样,也已经够了。现在呢,你就遵从自己的病,好好疗养吧。”
司北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嘲讽说道。
“什么病?”提起‘病’,晟帝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失声咆哮道:“朕没有病,反倒是你,老六,你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吗?还不赶紧给朕出去,否则朕……”
“否则,父皇要做什么?废了我?还是说让我受尽所有人的嘲讽?”
司北辰冷漠的看着晟帝,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并没有打算将所有的一切交给我,就应该对我和其他人一样不闻不问,这样我也不至于一步一步走到至高点,然后被你以一个女子的名字打落云霄,如今重新站起来,你觉得,我还会轻易的走下去吗?”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父皇,当初你是怎么从皇爷爷手里拿到的皇位?大逆不道,我这可是有样学样啊。”
司北辰语气越发的平静,就显露得晟帝越发的狂妄和不安。
“来人,将父皇送回寝宫,他病了。”
司北辰没有想法继续和晟帝掰扯,直接了当的将他关在寝宫里就行。
按照沈长安的结论,晟帝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着的,如今自己也算是尽孝了。
听到司北辰的话,外面立刻进来一批人,将晟帝架了起来。
说来可笑,晟帝看似一身健壮的身材,实际上却被两个干瘦的太监轻易的制住,半点都挣扎不起。
“司北辰,你这个逆子!”
晟帝被架着往外走时,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么一句。
寝宫内。
晟帝力气用尽,倒在龙榻上喘息,大门处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却见到了熟悉的人,追问道:“林涛,你来了,司北辰没有为难你吧?你现在能随意走动吗?你快告诉司北辰,朕不行了,朕现在觉得心火一直在烧,让他给朕将沈长安抓回来,快去!”
哪怕是已经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了,晟帝也没有认清自己,毕竟血浓于水,他认为司北辰再如何,也不会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眼里的。
而现在尽管司北辰已经大逆不道这个地步了,晟帝也不是很着急的原因,一是因为司中武还没被抓住,二则是他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不能太激动,只要将沈长安弄回来,他相信……
“陛下……这是沈大人走之前留下的药,药方在安王爷的手里,他说如果陛下您不立他为储君,这碗药,将会是您的最后一碗。”
林涛颤颤巍巍的将药碗放在地上,连退数步,退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后,才开口说道。
闻声,晟帝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你什么意思?林涛,你可是我一步一步扶持起来的,你竟然也站在司北辰那逆子身边?还有沈长安,她,她……咳咳咳……”
晟帝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巴掌将面前的药碗给掀翻,药顿时撒了一地。
林涛见状,也不敢上前去收拾,而是说道:“陛下,刚刚奴才已经说过了,这是您低头之前的最后一碗药,既然您打翻了,那,那……奴才告退了。”
说完,林涛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寝宫。
“如何?”
司北辰立在寝宫外,对着透过了云层的阳光,问道。
林涛不敢隐瞒,说道:“陛下将药碗打翻了。”
预料之中。
“王爷,陛下他打翻了药碗,是明日再送药进去,还是……?”
林涛低着头,恭敬的对着司北辰问道。
若是以前,林涛自然不会那么的做小伏低,但是今日不同往日了。
司北辰一旦不再伪装,身上那股子压迫人的气势,就让人惶恐不安,更别提,他即将登上那宝座,更加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本以为司北辰所说的里面的药是最后一碗,不过是威胁一下晟帝的,所以林涛就问了出来。
却没想到,司北辰冷笑一声:“本王刚刚说过了,如果他继续的倔,那碗药,就是他的最后一碗。”
“……”
林涛顿时哑口。
司北辰伸手拍了拍林涛的肩膀,“放心吧,血浓于水,我是不会看着他死的,毕竟,我还需要一个传位的诏书啊。”
“是。”
林涛不敢多废话,只能静静的看着司北辰说完话之后开始徐徐离开。
而寝宫内,晟帝掀翻了药碗后,身上的病痛更剧烈了。
本来正常情况下,他能够忍受一二天不服用药物的,但是这药碗打翻,药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他简直生不如死。
历任做皇帝的,谁听久了万万岁这个称呼,会不想真正的做到万岁的?
他也不过是付出行动的一个可怜人罢了。
年轻时服用术士炼的丹药,如今身体不行了,常年需要止痛的药物来纾解,这也是他需要沈长安的原因,因为他从沈长安身上,找到了活着的希望。
然而沈长安却告诉他,没有长生不老药,所幸……沈长安给他开的药,还真的是相当不错,但是想到那些背叛,他就愤怒不已。
##第三百一十五章沈长安得救
“朕难道对你们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一个个的背叛朕!”
晟帝狂怒咆哮道。
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过去,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四肢内腑都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疼痛,若是单纯的疼痛也就算了,偏偏地面上还散发着可以纾解疼痛的药。
药碗掀翻,药撒在地上已经干透了,只有倾斜倒在地上的药碗,还残留着一点点药汤,看上去可怜又卑微。
如同此刻被捆住的晟帝。
晟帝咬了咬牙,嘶吼喊人,但外面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声音回复。
想到林涛说的话,这会是最后一碗……
晟帝咬牙,不,绝不,朕是皇帝,绝不吃这残存之药!
可是不吃,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不去喝那个药,面临的就是死!
“……”
晟帝一生杀伐果断,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被动了起来。
片刻,晟帝睁开双眼,其内的猩红的血丝遍布,他咬咬牙,弯下了高贵的脊梁,颤抖着手捡起了那一碗残存的药,尽管表情再如何耻辱,再喝到药的时候,他滚动的喉结,还是彰显了急迫。
残存的药差不多只有一口的量。
晟帝喝下去的瞬间,感觉到了舒缓,然而很快,更加难受的痛苦浮现而出。
干枯已久的土地,并不会因为一两滴水源就复活,反而会更加贪婪,想要更多……
“给朕,给朕药……”
……
司北辰软禁了晟帝。
这一切看似突兀且快,但司北辰早已部署了下来。
特别是晟帝私自有一批暗卫,帮着他打探消息,最后也被司北辰的暗卫给处理了。
而司北辰的暗卫来源,则与沈长安脱不开关系,正是那一次沈长安准备离开京城时所一起的土匪,如今被他收服,成了暗卫。
司北辰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擦,思索间问道:“长安那边如何了?”
肖枫起身,作揖回答道:“回王爷,现在才过去一晚上加一早上,沈大人那边恐怕才出京城没多远,能传回来什么消息?”
“……”被肖枫这么一说,司北辰回过神来,“也是。”
若非被人点醒时间,司北辰甚至觉得沈长安已经离开很久了。
“让在沿途接应的人都机灵点,有任何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司北辰留下一句叮嘱,便要去做别的事情,但临走前,却顿步说道:“肖枫,你是我最得力的谋士,长安是我的爱人,我不希望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化不开的恩怨。”
“……在下惶恐,在下不敢有恩怨。”
“嗯。”
司北辰这才放心离去。
……
另外一边。
深山老林中,一个木屋炊烟升起。
一个高大的青年推开门,双手合十,送走了一个医女,转身回房间后,目光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身上停顿,缓缓的叹了口气。
“沈太医,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境遇。放心吧,大夫说你的伤不严重,好好休息,就能好了的。”
躺在床上昏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落水的沈长安。
沈长安身上中了暗器,在汹涌的河水中,又被砸中了后脑勺,陷入了昏迷之中,在水中浮浮沉沉,最终被上山洗衣服的司中武遇到,带了回来。
司中武自从‘失踪’之后,皇宫之中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以京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搜寻。
而他也不是傻子,直接躲到了深山老林里,自给自足,捡了个小木屋,还在木屋后面开拓了一块地,将山上的一些野菜移植过来,现在已经成了个小有规模的菜园子。
捡到沈长安后,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请了个医女,幸好现在京城内也不怎么严苛了,他并未被发现。
根据医女留下的药材熬了药,司中武搀扶着沈长安坐起来,拿着药碗对准她的嘴唇,稍稍倾斜,本以为这样就能喂进去了,却不料嘴唇张也不张,药直接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哎呀哎呀!”
司中武赶忙住手,手忙脚乱的拿手帕来擦。
突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司中武的手腕,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沈长安睁开的双眼。
“沈太医,你醒了?那大夫说你估计得昏迷好几天,没想到那么快……”
司中武惊喜的说道。
“……”
沈长安从他手中拿过手帕,捂住了嘴唇,闷声道:“那个药,太烫了,我就醒来了。”
“啊?抱歉啊,我第一次给人喂药,早知道应该,吹一吹的。”
司中武懊恼了起来。
沈长安摇摇头,“不,是我应该多谢大殿下的救命之恩才对。”
落水后的记忆,沈长安还是记得一些的,自然也有模糊的印象,让她明白,是司中武救了她。
只不过……
“大殿下离开了京城,就一直住在这里?这也太简陋了。”
沈长安没想到司中武居然就住在这也的地方,未免有些惊讶。
司中武笑了笑,“初始是不太习惯的,但是现在已经很习惯了,我在后面还有个菜园子呢,你……额,等你身体好些,可以去看看。”
听着司中武爽朗的声音,很清楚他并非是说假话。
但是从衣来伸手的宫殿,到事事亲为的深山之中,他竟然也能淡然的生活。
这份毅力,让沈长安都不禁佩服起来。
“好,等我好些了,我就去看看。”沈长安附和的说道。
司中武一拍脑袋,“哎呀,来来,你必须得喝药才能身体好,快,呼……我给你吹了,你快喝了吧。”
“……”
沈长安看着黑乎乎的中药,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但是这毕竟是司中武递过来的,人家又是好心……沈长安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又稍稍的吹了一吹,才一口喝了下去。
“那你继续躺着,我去给菜园子浇水了。”
司中武拿过空碗,火急火燎的就出了门。
沈长安依靠在床头,梳理着被追杀的全过程。
车夫说,杀她是肖枫的意思。
可是车夫却是司北辰亲自选出来的,肖枫作为一个谋士,能设置些许的陷阱来让人才进去,但真的可以只手遮天到左右司北辰的选择吗?
##第三百一十六章走后门
那么,是司北辰要杀了她?
沈长安光是想了一会儿,就头疼得要裂开。
后脑勺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倒吸一口冷气,从手镯里取出药。
幸好司中武虽然是个男人,房屋中还是备有镜子的。
沈长安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扭头确认位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药膏涂了上去,而后又拿出了新的绷带,将伤口给绑住。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都是汗了。
“中武师叔,寺里又没有菜了,我来你菜园子挖点儿吧?师叔?”
嘎吱——
门一下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和尚,骤然和在屋子里的沈长安对上眼,吓得手里的竹筐都掉了,连忙扭过头去。
“女施主对不住,小僧,小僧……”
小和尚哆哆嗦嗦着都说不清楚话,背对着沈长安的背影都不禁抖擞了三分。
沈长安在一开始的怔楞过后,也反应了过来,说道:“无妨,小师父你是来找……”
“回女施主,小僧是来寻中武师叔的,未料想您在房间里,有失礼仪,还望女施主勿怪,请问中武师叔去了何处?”
小和尚迅速的平复了惊讶的心态后,开口问道。
中武师叔……
沈长安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追问太多,就给小和尚说了司中武的去向,而后小和尚告罪一声,便头也不回的开门又关门,迅速离开了。
没一会儿,司中武就回来了,敲了敲门后才推门而入。
“抱歉啊沈太医,刚刚询心无状,唐突你了。”
司中武代表刚刚的询心小和尚给沈长安道歉。
沈长安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只是她心中却有了疑惑。
所幸司中武看出来,也没打算瞒着沈长安,爽快的直言道:“其实我之所以能从皇宫离开,从而后面离开京城,我知道其中是有人促成这件事的,但是我不在意,我只想离开。
“但是离开只有,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空有三十的年岁,真正的想要自力更生,却毫无头绪,所以无奈之下,我就只能选择来找皇爷爷了。”
皇爷爷,太上皇!
司中武和太上皇应当是没有见过的,而太上皇自从被沈长安治好了病后,便入了寺庙,带发修行。
至于入了什么寺庙,又过得如何了,沈长安没有仔细去打听。
而司中武在皇宫之中虽然生活得并不算久,但有心打听之下,还是能够知道的。
所以,他选择离开京城,来找太上皇求庇佑。
毕竟是亲孙子,而且司中武身上干净的气质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所以收容了他。
这也能够解释清楚为什么司中武始终没有被晟帝找到了。
毕竟,比之晟帝更厉害的,只有晟帝的父亲了……
“大殿下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想到太上皇,果然是聪慧至极。”沈长安感叹的说道。
司中武却谦虚摇头,说自己资质愚笨,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了,还是无法遁入空门。
“住持说我凡尘未了,始终不让我入佛门,看在皇爷爷的面子上,才允许我住在这里,否则我真的是无处可去了。”
司中武心思澄澈,聪慧却通透,沈长安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并不隐瞒。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沈长安有了些许的愧疚之心。
“我此前在皇宫中对大殿下所说的话,其实也存有私心,但大殿下却救我一命,实在是……”
“过去的事情,就都别提了。这里没有大殿下,只有一个闲散之人,名叫中武,寺中的弟子看在皇爷爷的份儿上,喊我一声师叔,仅此而已了。”
司中武看的很开,并没有责怪沈长安的意思。
看着他现在这幅怡然自得的模样,沈长安脑海中不由得出现故事线中的结局——司中武为了百姓登上了皇位,终日被困在了奏折之间,虽与张妍极为和乐,却因为后宫空虚,而备受大臣指责。
这样的结局看似完美,但真的适合司中武吗?
沈长安没有办法为司中武考虑哪个处境更好,哪个处境更差,但她却清楚的看得见,此刻的司中武,眼中是有光的,是快乐的。
因为有伤在身,沈长安并没有要求司中武去打听什么事情,而自身有再多的疑惑,她也只是沉默起来。
好好的疗养了几天后,后脑的伤就已经结痂了,只要不情绪起伏太大,就没有太大的痛感,而身上暗器的伤以及大大小小的摩擦上,相对来说,就很容易恢复了。
“沈太医,皇爷爷说,要见你。”
看着沈长安恢复了不少后,司中武才踌躇着将这个话说出来。
其实前几天询心小和尚回寺庙的时候,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而后太上皇也找了司中武,确认了沈长安的身份后,意外的开口说要见她。
那时候沈长安清醒的时间比较少,所以司中武婉拒了。
现在的话,倒是没什么大事了。
沈长安自然也没有拒绝,“好,劳烦你带路了。”
“这算什么劳烦,来,小心点下来。”
司中武带着沈长安出了小木屋,一路沿着山路环绕着走。
真正的走出来后,沈长安才意识到这里离京城确实是不远,站在高处甚至能俯瞰京城,但看着不远的距离,真正走,却要走上足足两三个时辰。
若非沈长安警觉,怕是还要被带离更远的地方进行暗杀。
想到暗杀,沈长安头有些发晕,不住的扶了一下额头。
“怎么了?累了?”
司中武注意到沈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
沈长安摇摇头,“无妨,继续走吧。”
闻言,司中武这才继续带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来到了寺庙。
看着这寺庙的院门狭小而无名,沈长安不由得沉默下来。
“这是寺庙的后门,这一片的山,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寺庙的后山。”司中武看沈长安沉默,故而给她解释了一下,又苦恼道:“走后门的话,会比较近,如果沈太医你介意,我也可以带你绕一下,走前门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佳话的另类解释
沈长安摆摆手,她沉默只是因为她进寺庙好像都是走后门,难免有些想笑而已,并不是介意什么。
……
从后门进入,先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是每日晨练的地方。
而后穿过月亮门,又来到一片佛堂。
司中武对于这里很熟悉,也不用多看和多问,带着沈长安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来到一处院落的门口,司中武对沈长安说稍后,而后率先推门进去,不一会儿才出来,让沈长安进去,自己则坐在院落之中。
沈长安刚踏进房屋里,就嗅到了浓烈的檀香味,而房中设有帘子,帘子后面是供奉的菩萨。
太上皇跪伏在蒲团上,还在低声诵经,看样子是没有时间来理会沈长安了。
沈长安自己就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等着太上皇完事。
片刻,太上皇睁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沈长安,笑道:“我还奇怪,你这个丫头怎么那么些天才过来见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受伤了啊。”
“啊?大殿下没有跟您说?”
沈长安诧异了一下。
太上皇摇摇头,“中武虽然憨厚,却不是个嘴碎的人,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之前,是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经过太上皇这么一点,沈长安倒是反应了过来。
确实是这样的,虽然司中武告诉了沈长安他在寺庙之中挂了名,但多余的却没有说,若非是那天询心小和尚的误闯,怕是他连这个都不会告诉沈长安。
嘴倒是挺严实的。
“本来我听说中武哪儿藏了个女施主,挺好奇,后来得知是你,就想叙叙旧,未料想,你这要强的性子,也有吃亏的一天。”
太上皇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不带藏一下的。
沈长安无语,“皇爷爷,好歹我也喊过你一句爷爷,就不能有点长辈的威严吗?”
“要这威严做什么?当初你这丫头给我治病都不带讲价一下的,如今你也没出大事,还不能允许我看看好戏?”
太上皇笑了笑,不过很快他脸色一正,问道:“打趣的话就不说了,你先说说,你不是死遁离开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
沈长安正沉默,就见太上皇得意一笑,“姜还是老的辣,我一早就看出你是死遁了,只是后来,北辰的人带着你的信物过来,倒是让我惊讶了一下,这寺庙之中高墙围住,也不好去打听事情,只能等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有心,什么时候来给我这个老人家,讲讲故事了。”
“皇爷爷,你这老人家,事情不好打听,收留人倒是有一手嘛。”
沈长安无奈一笑。
太上皇完全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
不过,这么些天憋在心里的疑惑,能找个人倾斜,倒是也不错。
沈长安索性就将这三年多以来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太上皇。
太上皇作为过来人,在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又教导出晟帝这样的接班人,如今年岁已大,早就看破一切了。
听着沈长安的故事和疑惑,他笑着转动了一下念珠,从菩萨面前起身,走到了沈长安身边落座,说道:“不用疑惑,这所谓的暗杀,就是北辰安排的。”
“……为什么呢?”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问道。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杀她?
如果是要她死,倒也不必装什么情深义重,直接一杯毒酒就可以将她送走。
但如果要她活,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我可是过来人,如果北辰那小子真的要你死,动手的机会很多,不必等那么久。”
太上皇递给沈长安一杯茶水,淡定的说道,“要我说啊,他只不过是想要引你动手而已。”
“引我动手?什么意思?”
沈长安后脑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在意,而是虚心的请教太上皇。
诚如太上皇所言,司北辰并不想沈长安死,但是他偏偏又真的安排人动手了,而那车夫动手的姿态,显然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没有留后手的。
这么一番动作,司北辰想干什么呢?
“你别把事情复杂化了。”太上皇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你之前也说了,北辰这小子,屡次对你示好,甚至还拒绝了和蒋家的婚事,足以证明,在他心里,你是要比一些东西重要的,他是喜欢、心里有你的。”
“那又为什么……?”
沈长安端正态度,犹如一个懵懂的学生,问道。
太上皇开口说道:“原因很简单啊,你之前死遁的引线,是那个谋士害了你流产,失去了孩子,所以北辰此举,是希望你能够理由和借口,对谋士下手。”
“……”
经过太上皇这么一点明,沈长安豁然开朗。
对于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沈长安是有遗憾的,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但它真正的母亲已经没了,父亲却又不看重它,换而言之,它不出生,反而是好事。
只是在司北辰眼中,他认为沈长安介怀着这件事情,但又因为时局不稳,他要沈长安和肖枫暂时性的和平相处,如今他打算出手了,自然也舍不得沈长安继续容忍下去。
故而,主动给沈长安递了一个,能够杀了肖枫的理由。
那就是‘肖枫要杀了她’,她只需要生出要报复的念头,怕是连亲自动手都算不上,司北辰就能给她处理好了。
“丫头,怎么了?”
太上皇看着沈长安双目空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沈长安倏忽回过神来,后背却被冷汗打湿。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沈长安握着茶杯的手收紧,茶水是热的,烫的茶杯也带了温度,却无法捂热她冰冷的指尖。
太上皇轻笑了一声,“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发生了,就没有必不必要一说,北辰认为你不接受他,是无法介怀孩子的事,所以主动给你递上报复的理由,让你可以不顾虑他的感受,等你大仇得报,或许还会感谢一下他,从此你们二人,还能谱写一段佳话。”
##第三百一十八章我何曾逼过你?
“不会!”
沈长安想也没想的否认,重复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
司中武还以为沈长安和太上皇叙旧,会花很久的时间,所以还专门叮嘱了伙房那边多做饭菜,却没想到,还没到午饭的时间,沈长安就走出来了。
“沈太医你……你怎么了?”
“没事。”
沈长安摇头说没事,但实际上,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在说完‘没事’之后,她眼前一黑,竟然直直的扑倒下去,司中武眼疾手快的接住,一抬头,就看见太上皇站在门口。
“皇爷爷,这……怎么了?”司中武不解的问道。
太上皇却语气平静的说道:“受不了打击,就晕过去了,送她去旁边的禅房休息一下吧。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她了。”
“……好。”
司中武听话的送沈长安去休息。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司北辰还以为晟帝的骨头会很硬很难啃,但实际上,后者没两天,就听话的写下了定储君的圣旨。
圣旨一经昭告,朝中百官莫不臣服。
而坐上储君的位置后,司北辰忙碌了两天一夜,将积压的事务尽数处理完,得了一个好名声后,开始询问沈长安的去向。
然而被他安排着沿途接应和救下沈长安的人却反馈,并没有见到沈长安。
安排暗杀的车夫中了沈长安的袖箭,已经毒发身亡了。
所以……
沈长安失踪了!
“王爷,不,太子殿下,此事绝非是在下所为。”
沈长安失踪的消息传回来的下一刻,肖枫就迈步走了进来,对着司北辰单膝跪下,自证清白的说出自己这段时间的动向。
司北辰合上传递消息的纸条,将它丢尽烛火里燃烧殆尽,眼眸之中还有着这两天没有休息所带着的血丝,看着上诡谲至极。
“长安还没找到,一切事情还未有定夺。”
“在下愿意亲自去寻找沈大人。”
肖枫主动的说道。
然而司北辰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道:“父皇现在力不从心了,让他好好的垂帘听政吧,奏折就不必送到他面前了。”
“……”
司北辰说完,就示意肖枫可以出去了。
肖枫咬咬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清者自清,一些认知并非是言语就能够改变的,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书房里只剩下了司北辰一个人后,他打开了窗户,对着外面刺目的阳光稍稍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便有一人来到窗前,听候指令。
“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那人收了命令便施展轻功离开。
司北辰合上了窗户,重坐回书案前,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的事务要处理了,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他心里却又没由来的慌乱。
他有生之年都是按照缜密的计划走,但却忽略了,沈长安永远是哪个,计划之外的人。
司北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手一抖,却将茶水倒在了茶杯外,脸上面无表情,却拂手间,将茶杯与茶壶一并扫落在地。
“殿下,蒋小姐又在闹自杀了,别苑里的丫鬟拦不住,特来请殿下。”
又是自杀。
司北辰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片刻后,这才起身打开了门,说道:“让人将书房收拾好,蒋小姐那边,随她去。”
……
京城这几天不大太平。
虽说一直没有定论的储君之位,如今定了下来了,但作为皇帝的晟帝却始终没有露面宣召,全程都是已经成了太子的安王安排的,朝中无人敢议论这件事情,但到了民间,却没有那么多的避讳了。
特别是不知道是谁,将白家创立的荣辉商行之所以能做到皇商这个位置,是因为祖上也是皇亲国戚,手上说不定还有兵权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有人谈司北辰,有人谈白家,还有人说起了匆匆离京的沈长安,各种混乱的消息搅和一通,让京城这个水越发的浑浊起来。
白竹坐在窗边,窗户只开了一丝的缝隙,但沿街的议论声,还是一丝不漏的传了进来,他不愿意去思索那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去思索和面对。
“少主,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冯四春推门而入,看着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的白竹,说道。
对于白洪的召唤,白竹却没有半点的反应,看似在走神,但冯四春知道,他只是装聋作哑。
“少主,恕我直言,沈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就算是再放不下,也终究回不了头了,既然你也明白,并且选择了放下,重新和沈小姐做回兄妹,那你……”
冯四春有些话说不出口,但却又不得不说,“那你又为什么要那么抗拒重新开始呢?”
说起沈长安的名字,白竹才稍稍有了反应。
“重新开始不是这么定义的,若是见到了心仪的人,我自然不介意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但父亲的要求,我做不到,我对于那洪秀儿,更没有半点的欣赏。”
“可是你这么抵抗,也是徒劳的啊,老爷那边已经下了聘礼,这是白家重回朝堂唯一的机会。”
冯四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
白竹缓慢的轻笑了一声,“是父亲觉得的机会,却不是我觉得的机会。”
“可是……”
“四春,别说了,我不会去见洪秀儿,更不会娶她,父亲那边,你如实回复就行。”
白竹打断了冯四春的话,淡然的说道。
但下一刻,白洪就直接夺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白竹面前,扬手俨然就要落下一巴掌。
冯四春赶忙求情:“老爷手下留情!”
“留情?我给他留情,可不见得他能给我留情!”
话虽这么说,但白洪终究是放下了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白竹抬眼看向白洪,表情平静说道:“你不逼我,我又怎么会不给你留情面?”
“逼你?二十余年,你见过我何时逼过你?”
白洪怒视着白竹。
父子两有着相似的面容,但此刻,一个怒目而视,一个表情平静,说是父子,反而更像是仇人。
##第三百一十九章看佛经,净己心
冯四春见状,想要劝却也明白劝不了,只好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没了外人,白洪一掌拍碎了旁边的黄梨木桌,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逼你,但你若是能娶回沈长安,以此成为我白家入朝堂的基石,我还会逼你吗?说白了,就是沈长安她自己不识抬举,也是你自己无用!”
“……”
知子莫若父,比起冯四春,白洪更清楚从那里打,才能精准的打痛白竹。
果不其然,白竹平静的表情被打破,整个人都有些许的歇斯底里,“是,是我自己没有用,把握不住长安,是我无用……”
看着白竹痛苦的模样,白洪心里又何尝好受得了。
“好了,我并非是嫌弃你无用,也不是在嘲讽你……你先暂且娶了那洪秀儿,待白家地位巩固下来,你再一纸休书将她休弃,料她洪家也不敢追究。到那时,有了权势,你才能正大光明的去追求沈长安。”
白洪双手摁住白竹的肩膀,用尽全力的捏痛他,这才让他涣散的目光有些许的凝实。
“竹儿,白家沉寂了那么多代,远离朝堂,好不容易摆脱了疑虑,也积累下来了实力,为的,就是现在啊!”
事到如今,白洪也不再隐瞒白竹,直接说道:“为父这么多年一直避开皇室朝堂,可当听你说你喜欢上沈长安时,为父思量之后便也同意了,并非是白家底蕴厚,而是白家,早就准备了那么多年了!”
当年白家祖上愿意放弃皇室身份,带着旁系那一支的人来到江南定居,那时候的圣上为了安抚,给了二十万的兵力,这兵符是信任也是试探。
所幸的是,好几代过去,好不容易洗干净了身上的疑虑,这才开始着手准备屯兵和卷土重来。
而现在,白洪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安插白家的人入朝堂的机会,便可从内部瓦解,二十万兵力在手,主虎符又下落不明,老将军去世,义子霍远下狱,正是好时候!
所以白洪就算是逼,也得把白竹逼入洪家!
白竹望着白洪,问道:“可是为什么要是现在?若是我没有遇到长安,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就算是如此,父亲你也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如果当真你活不了,为父还会另想办法,延续下去,可沈长安出现了啊,她救了你,对于为父而言,这就是上天的启示!”
白洪言之凿凿的说道。
“启示?”
“对,上天不让你死,让我白家能够延续下来,而这一次,司北辰将水搅浑,正是你我父子一同翻身的好时候啊!”白洪说着,神态已然快要控制不住的癫狂,说道:“就算,就算是最后功亏一篑,有荣辉商行在,司北辰也动不了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你想想,司北辰辜负长安,如今他还能陪伴在长安身边,是为什么?是因为他权势够大,当你强大起来,需要沈长安依附才能生存时,她自然也会到你的身边!
“儿啊,为父就你一个孩子,自然是希望你能够快乐顺遂,只要这最后你是快乐的,中间的过程不重要!洪秀儿既然提出要你娶她的要求,本来就是强人所难,那她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日后你休弃她,也不算是出师无名了。”
白洪尽全力的为白竹开导道。
这些年来,因为白竹的身体,白洪从未给将祖上的叮嘱交给他,自然也没有让他承担起重担的打算,可现如今,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他自然也希望白竹能够撑起来。
在白洪的教导下,白竹缓缓的抬起了头。
见状,白洪再添一把火,说道:“沈长安匆匆离开了京城,但是据探子报,司北辰安排的人并没有接应到她,她失踪了,就你现在这个模样,她失踪了你着急也没有用,但如果你有了权势,自然就可以让人地毯式搜索,难道还怕人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
“儿啊,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若真的一举夺下那皇位,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储君,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你的地位,权倾天下之际,要什么会没有?”
如果之前白洪的权势之说,只是让白竹动摇了,那沈长安失踪的消息,就真的触发到了白竹。
白竹咬了咬牙,“找长安,安排人立刻去找……”
“那你……”
“我成亲。”
终于,在白洪的不懈努力之下,白竹缓缓的点下了头。
……
沈长安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一个人都没有,床榻旁的柜子上端正的放着几本摘抄的佛经。
她从床上坐起来,眼中还有些许的茫然。
太上皇给她的解答,实在是令人太过于惊讶。
一个人狠,不光是对自己狠,更是对忠心护主的手下也狠。
但沈长安并非是没有脑子,事情一旦这么展开设想,那么一切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可偏偏越是这么想,沈长安的脑袋就越疼,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信手从一旁拿过床旁柜子上的佛经,打开来细细研读起来。
以前的沈长安从未接触过这一类的东西,但意外的并不反感,也不觉得晦涩难懂,越是通读,烦躁的心绪就好似被安抚了一般,让她逐渐的放松了下来。
司中武来看沈长安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美人靠窗,研读佛经,眉目舒展,如诗如画。
“大殿下。”
沈长安注意到司中武过来了,合上了佛经对他宛然一笑。
司中武无奈再次强调:“不必叫我大殿下,这个称呼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在此之前,司中武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沈长安却还是喊着大殿下的名讳。
可如今被佛经熏陶了一下,沈长安反而看开了。
一切的称呼,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做不到以德服人,那就什么都算不上。
“好,那你也不必叫我什么太医,叫我长安就行。”
“长安。”司中武试着喊了一声,说道:“之前你从皇爷爷的房间走出来就晕过去了,皇爷爷也没说是为什么,就让我送你来这里休息,我刚刚用过午饭,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过来?”
##第三百二十章被带回皇宫
沈长安没有客气,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中武。”
“小事。”
司中武随口说了一声,而后就出去,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碗清粥和两个爽口小菜。
“对了,下午我得回去一趟,皇爷爷说让你暂且住在寺庙里,我回去拿一些你要用的东西过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带过来的吗?”
“让我暂且住在这里?”
沈长安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如果真的一切都是司北辰做的,那他应当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来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找到沈长安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是找到沈长安的时候,她是住在寺庙还是住在司中武的家里,那就是两种情况了。
想明白后,沈长安点点头,“你看着来就行,多谢你了。”
……
沈长安在寺庙里住下了,吃穿用度都和太上皇一样,只不过太上皇有专门的人来打扫房间,但是沈长安是女子,所以就只能自己打扫。
但是日子就这么轻巧的过着,太上皇也没有刻意的让人去给沈长安报消息,只有她在后院散步的时候,偶尔会有听到一些京城的传闻事迹。
司北辰成功坐上了储君的位置了。
晟帝重病在床无法亲政了。
荣辉商行和朝中洪家的女儿联姻了。
……
诸如此类,沈长安一开始还会有所触动,渐渐的,却也发现没有意义了。
远离泥沼一直都是沈长安想要做的事情,如今真的远离了,她也不想再搅合进去。
但终究,有些事情不是沈长安想不想就能决定的。
这天,寺中无一香客,沈长安刚走出房门,就被两列带刀侍卫给团团围住,司北辰从人群中走来,尽管身上穿着的还是往常的衣服,但周身的气势却已经不同了。
“长安,我来接你了。”
司北辰来到沈长安面前,伸手想要将她抱住,后者却退后了一步。
“长安?”
“我遇到暗杀了,你可以当做,我真的死了。”
沈长安平静的望着司北辰,心态一反常态的平静。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心态也越发的平静,司北辰的到来早有预料,她并不惊讶。
可是这样的态度,落在司北辰眼中,却让他无比的受伤。
若是以前,司北辰或许会遵从一下沈长安的意愿,温声劝她。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手握巅峰权利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以至于司北辰在听到沈长安说完话的一瞬间,就抬了一下手。
从带刀侍卫之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男装的女子,抬手间就将沈长安打晕了,扛在了肩膀上。
沈长安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隔壁就是太上皇的住所,本殿去拜访一二,你们在此等候。”
司北辰深深的看了沈长安一眼,转身就去了太上皇的屋子里,没多久就又出来了,太上皇亲自将他赶出了屋子。
“司家的血脉里总有着一股子臭味,我好不容易被熏得不臭了,你小子莫要再来熏臭我。不过看在你小子是我的血脉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握得太紧,倒不如松松手,别忘了你如今的地位,谁给你递过捷径。”
撂下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太上皇就关上了门。
司北辰站在门外许久,半晌才笑了一声,扭头和带来的人说一声离开这里,这才浩浩荡荡的离开。
……
沈长安醒来的时候,一眼就意识到了自己在皇宫里。
倒不是宫殿内太奢华,而是这陈设太熟悉了。
“长安,你醒了,来,这是本宫刚熬好的参汤。你说说你这孩子,平白无故的,离开京城做什么啊,还遇到歹人,受罪了。”
莲妃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沈长安的床边,端过一碗热腾腾的参汤,递到了嘴边,“来,张嘴。”
沈长安听话的启唇张嘴。
莲妃就跟哄孩子似得让她喝下了一整碗的参汤。
“唉,虽说你被救回来了,但身上的伤都还有,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北辰就会带太医过来看你了。”莲妃看着沈长安不开口,也没有强逼,而是开解一般的说道。
沈长安听到司北辰的话,却眉头一皱,“莲妃娘娘,我自己就是医者,不需要太医过来了,也不需要王爷过来。”
“噗……”莲妃忍俊不禁,“现在北辰是太子了,可不是王爷。”
“抱歉,我……”
沈长安一时没有意识到,所以喊错了称呼。
不过莲妃也没有计较,而是笑着打趣:“不想见北辰?你们是闹什么别扭了么?”
沈长安摇摇头,只是单纯的说不想见而已。
“好,你现在是病人,我不逼你,你先好好养伤,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叫一声就行。”
莲妃抬手抚摸了一下沈长安的头发,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沈长安被带走的时候是白天,如今外面已是黑夜,但她睡不着,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窗户旁,轻轻的推开了窗户。
恋云宫如莲妃本人,简单到一眼就可以看清,宫墙旁也没有种绿植,只有一汪清泉,泊泊流水,倒映着天边的月亮。
一如沈长安所渴望的自由,可望而不可及。
……
沈长安本以为司北辰将她带回来,应当是要见她的,可是连续七八天过去,司北辰的身影都压根看不见,只有莲妃和徐姑姑一直陪着沈长安。
甚至有时候,沈长安想要单独待一会儿的时候,两人也会主动的离开。
见不到司北辰,沈长安自然不会觉得他会把自己忘了,相反,以前在宫里行走无一不提心吊胆,生怕撞见哪一个贵人,现在却入目所及,只有来来去去的太监和宫女。
从侧面就可以印证,司北辰如今在宫里的只手遮天。
只是,晟帝在哪儿?
沈长安前段日子在寺中和太上皇一起生活,偶尔也会听到他说起过去的事情。
太上皇的癫痫,其实就是被晟帝所气出来的,而后疯疯癫癫的在宫里被养着,后来被沈长安救治好了,晟帝一度还担心太上皇会记仇。
##第三百二十一章只要她留在我身边,我就高兴
熟料太上皇反而厌倦了这些事情,索性皈依佛门了。
皇位更迭,往复循环。
想来晟帝也不过是被圈禁在了某一个宫殿之中。
沈长安坐在御花园的湖水边,摊开手看了看掌心,这本来是一双救人的手,却还是不免做了一些伤人的事。
忽然间,微风徐来,吹动湖面倒映,待平静时,沈长安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把我晾在宫里。”
沈长安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望着湖水。
在她的身后,司北辰微微挪动脚步,“没有把你晾在宫里,只是那天带你走的方式有些不好,怕你生气,所以不敢见你。”
“那现在又为什么要见了?”
沈长安反问。
对于这样的问题,司北辰向来不需要思索就能回答,“我想见你了。”
“哦。”
沈长安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司北辰倒也不意外,将身上的披风随手解下,披在了她的身上,笑道:“长安,虽然马上春天就要来了,但你也不能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湖水清澈,偶有能见一两条小鱼从中游过,尾巴轻轻摇曳,拨动平静的湖面。
司北辰并不介意沈长安沉默着去看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其实这些天我没来看你,是担心你不适应,我也想过把你送回家,毕竟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理应回家好好的休息,可是我又舍不得你离开我的视线,我舍不得你,长安,你能明白吗?”
话外之音就是,司北辰要沈长安活在他的保护圈里,时时刻刻被他所知才行。
沈长安轻轻的叹了口气,想说你大可不必惺惺作态,可时过境迁,她也不是当初那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她有了父母要养,有了朋友要照顾。
有了牵挂,就代表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我已经好了,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
沈长安说话间,已然站了起来。
她站在湖边的模样,说着要回去,却给司北辰一种她要跳下去的既视感。
唰!
司北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长安,对不起。”
沈长安沉沉的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我选的车夫有问题,这段时间太忙了,以至于我用人不淑,害你遇到危险。不过我已经开始排查,能够撬动我的人,那么必然也是我手底下的人做的手脚,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和怀疑,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长安,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心。”
沈长安微微挣脱开司北辰的手掌,眼神落向别处,说道:“没有怀疑的对象,那个车夫就是突然要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再去想。”
“好,你不想去想,那就不想,但伤你之人,我定然会要他付出代价的,你……”
“我要休息了。”
沈长安打断司北辰,并不想继续听他演戏,心里疲惫至极,头也不回的朝着恋云宫方向而去。
但是皇宫太大了,刚走出御花园,天上就大颗大颗的掉落了雨,沈长安还以为会淋成一个落汤鸡,却没想到刚感受到下雨,下一刻,一道灰色的外衫就罩在了她的头上,在雨幕之中,为她撑开了一小方天地。
哗!
沈长安扭头看去,司北辰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入眼帘。
“这个季节下雨寒彻骨,你刚伤好,断不能再生病了,放心走,我给你撑着,绝不会让你淋到半分。”
司北辰打包票的说道。
沈长安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滞,木木的跟着他的话,继续朝前走去。
回到恋云宫时,沈长安也就裙角不可避免的湿了一块,而司北辰则除了脑袋全湿了,可脸上却没有半点狼狈,反而有些无奈的笑意。
“说好不让你淋到半分,结果还是湿了裙角,怪我。”
“不怪你。”
沈长安糟糕的心事,因为这一场雨,难得的有几分晴朗,眼神看向司北辰,也不再有闪躲了。
这样的细微变化,令司北辰由衷的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气氛,让前来招呼两人可以换衣服洗澡的徐姑姑欣慰一笑,悄然的退到了一边。
喜欢和咳嗽,是藏不住的两样东西。
在沈长安所在的范围内,司北辰的视线始终是紧随着她的,自然也能察觉到她的心情微妙变化。
之前在御花园的湖边,沈长安身上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司北辰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他偏不敬而远之,偏要去靠近,去介入。
如今一场雨后,总算是能稍稍触动沈长安的内心了。
沈长安去沐浴后,司北辰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而是紧随着徐姑姑的脚步,去见了莲妃。
“本宫是真心的心疼长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始终不愿意提起你,北辰,如今你也是太子了,身为女人,本宫大抵也能明白长安为什么要疏远你,约莫是担心你未来后宫三千,这爱一旦分开,就薄了,就散了。”
莲妃叹息着,以过来人的语气和司北辰说道。
但司北辰却摇了摇头,“不,长安不是这样的人,她如果真的是吃醋,不会是这样的表现。应该是皇爷爷对她说了什么……”
“父皇都已经皈依佛门了,又怎么会插手你们的事?”
莲妃疑惑,她入宫不算早,和太上皇之间也没打过多少交道。准确来说,整个后宫里,除却必要的争宠,莲妃并没有什么打交道的好友。
司北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清道:“不,长安毕竟救过皇爷爷,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如果皇爷爷说了什么,她会对我介怀,也再正常不过。但是以前的安王不惧,现在的太子,又有什么难的呢?”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更何况……
权利握在掌心,沈长安敞开心扉,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只要她,不管她是自愿还是不自愿,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只要她留在我身边,我日日看着,我就开心。”
##第三百二十二章不失为一件好事
听着司北辰的话,莲妃眼神微动,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晟帝对皇后情深义重,就算最后三宫六院的迎娶,心中属意的储君人选也始终是司中武,反观司北辰,深情的这一点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沈长安沐浴完了就有些犯困,但徐姑姑过来说司北辰要在恋云宫用饭,她只好打起精神一起去了。
用饭之时,莲妃一直在努力的活跃气氛,看在她的面子上,沈长安倒也和司北辰说了几句话,之后想到自己的伤也好了,顺势提出了要出宫的事。
“我毕竟还身负五品官员职务,一直待在内宫,那户部的事务,岂不是越堆越多?”
沈长安给出的理由正规且让人无法拒绝。
但是莲妃却握住她的手说道:“可是本宫舍不得你啊……”
“娘娘放心,我是出宫,又不是死了,娘娘若是想我,我随时来看望就是了。”
沈长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莲妃被宽慰了,却仍旧是一声叹息,望了司北辰一眼,人是留不住了,你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司北辰不动如山,表情始终平静。
……
沈长安告假外出却遇到歹人暗杀的事情,司北辰并没有隐瞒,而是借助幽幽众口,将此事传了个遍,事情越大,自然也就越不让人忽视。
而沈长安回到家的时候,柳氏又嘤嘤哭了一通,说什么以后也不让沈长安单独出门了,太危险了。
朝堂之中,关于她一个女官本就受瞩目,这件事一出,更多人从侧面疯狂打听起来。
至于沈长安本人,则更为淡定许多,对此事缄默不言,反倒激起不少人的好奇心。
当然,有人好奇,自然也有人自危。
毕竟沈长安可是前安王、现太子的前任正妻,与司北辰本就有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甚至有人觉得她只要一点头,太子妃之位说不准,但侧妃总能混上去的。
故而,也有不少人争相上前,想要给她送礼博好感,或者是说一些奇闻异事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其中大多沈长安都没兴趣,但架不住总有人来找她。
“你们说的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要说有趣啊,时下京城最有趣的,当属荣辉商行白家与刑部提司洪家的联姻。”
“啊?真联姻?我一直当做是玩笑话呢,这士农工商,就算荣辉商行挂着个皇商的名头,那说白了还是商人,洪大人怎么想的啊,和他们联姻?”
“嘿,虽说洪大人坐上了从三品的位置,但这荣辉商行却也面子不小,就那白公子,可是有着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把那洪小姐,整的五迷三道,非他不嫁了。”
“啧啧啧,女儿家竟然这么不知廉耻……”
这话刚说一半,开口的人突然意识到沈长安也是女子,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处,上不上下不下,担忧的望着沈长安。
沈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说道:“继续说吧,这个话题挺有意思的。”
这些天这群人一直针对沈长安各种找话题,难得见她对这个感兴趣,赶忙的拿出九牛二虎之力,纷纷一起将所知的消息给说出来了。
朝堂之中,一点小事都不可能隐瞒得了,相反,越是隐瞒,反而越容易被那些难缠的言官盯上,上奏折弹劾,故而这次洪秀儿和白竹的婚事,索性洪家也没有可遮掩的,大大方方的随便人议论。
而这场婚事的过程,自然也精彩至极。
有传言说是白竹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架不住父亲亲自来到京城劝说,最后无奈答应。
还有说洪秀儿的嫁妆比之白家给的聘礼还多,可见洪秀儿急嫁之心。
甚至,白竹心中有一个心上人,险些就能娶回去的传言也泄露而出,让人纷纷好奇究竟是谁,能俘获得了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心。
这些个传闻,沈长安在没有回京城之前,也听过,但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她与白竹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关系,白竹娶了谁,他日遇到,沈长安喊一声嫂嫂,也无不可。
但此时听来,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沈长安不是个大度的人,白竹娶谁都可以,但是娶洪秀儿,实在是让她无法喊出那一声嫂嫂。
不过……
白竹既然同意,那必然也是他的选择,沈长安并不能去置喙。
说完了荣辉商行和洪家的事情,有人提起白竹那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外号,不屑一顾。
“要下官说啊,这称号未免太狂妄了,未阅尽天下人,谈何天下第一?要下官看,太子殿下就比白公子俊美。”
沈长安倏忽回过神,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各位大人也会比美?”
难道比谁俊美,不是闺中千金才会做的事?
被沈长安问到的人嘿嘿一笑,“这男人也有攀比之心,现在陛下都提倡女子要独立,那男人比美,不也正常嘛。”
本来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但提到了‘陛下’二字,其他人一下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骤然变化的气氛,沈长安并非不能察觉到。
这是回来后的第一次,让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司北辰在宫里的权利已然到了何种地步。
“沈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这时,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抬头一看来通传的人,竟是之前晟帝跟前的红人——林涛,林大总管。
……
“沈大人可别叫洒家大总管了,现在洒家在内务府已经没了官职,只做一介闲散人罢了。”
林涛对着沈长安打趣笑道。
沈长安倒是一愣,“是太子撤了你的官?”
若是以前,沈长安断然不会那么想,毕竟林涛虽然算不上雪中送炭的人,但锦上添花亦是功臣,司北辰再如何冷漠,也不会对投靠他的人那么冷情。
可现在,她的想法却早就已经改变了。
面对沈长安的话,林涛反倒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回沈大人的话,是洒家自己要求要撤掉的,这权利是毒、是病,早早的远离,虽然短时间内不太习惯,但长久看来,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三百二十三章沦陷其中的只有他
远离了权利中心,自然也远离了危险。
沈长安一瞬间就读懂了林涛的未尽之言。
“林公公看得通透。”
“不敢当不敢当。”
或许是因为和沈长安接触以来,林涛从未感受到她眼中对于阉人的轻视,故而在此刻,难免的多了几句嘴。
“沈大人虽无心争斗,但须知身在局中,不得不动,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沈长安闻言,倏忽看向林涛,却见后者不再开口了。
一路来到御书房,林涛通报之后,便让沈长安一个人进去。
时过境迁,沈长安自然不会觉得身处御书房的人会是晟帝,但是当看见司北辰立于御书房的书案前时,还是不由得一愣。
“长安,你过来看。”
司北辰手底下压着几张信件,抬头对上沈长安的双眼,开口唤她过来。
沈长安缓缓靠近,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吗?”
靠近了书案,沈长安才从司北辰手掌之下的指缝中,窥见些许信件的内容。
计划、沈长安、杀了……
“之前我安排车夫送你离开京城,却没想到他会下杀手。对于这件事,我说过会给你一个说法,所以我着手调查了一下,这是我查出来的东西,我觉得,你理应知道。”
司北辰抬起手,将一叠信件递给沈长安,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情,说到底还是我御下无方,幕后黑手我已经差人去绑过来了,怎么处置,还看你的想法。长安,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
沈长安接过那一叠信件,仔仔细细的看下去,其内容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面的偏执,以至于最后引发的找人暗杀。
一系列的心理过程清晰可见。
这样强有力的证据,不管最终要栽赃任何人,都能够让那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身在局中,不得不动……”
沈长安忽然就明白了林涛这句话的意思。
她本以为,只要她不去主动查,司北辰就算是安排再缜密,也终究是无用功。
但司北辰却没有将她的避让放在眼里,反而,更为主动的奉上证据。
从来他们之间,所有的动与不动,都不掌握在她的手里。
“长安?”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手抖了一下,大掌包裹住她的手,却忽然发觉她手掌冰冷,运起内力,试图将她的手捂暖,“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其实我……”
“不要说了。”
沈长安声音沙哑下来,近乎哀求一般的说道:“你不要再说了。”
“长安……”
司北辰意识到沈长安的情绪不对劲,可他却又不知道,到底是那里不对。
分明计划之中,沈长安明白了一切,痛苦和难过是有的,但这样的反应,却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是什么表情?她这是……
“北辰。”沈长安忽然开口喊了司北辰的名字。
司北辰一愣,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长安叫过他王爷,叫过他殿下,叫过他太子……可是这么喊他的名字,却是第一次。
所幸司北辰反应也很快,点了点头,“嗯,我在。”
司北辰能感受到之前他自顾自的握住了沈长安的手,如今,后者竟然意外的反握住了他。
这是回应吗?
司北辰有些恍惚。
“肖枫,你打算怎么处置?”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沈长安选择了主动,不再将权力放纵。
“我刚刚说了,你不用顾及我,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过分了你。”司北辰口头上说着过分,但实际上,表情却格外的宠溺。
沈长安对上他的眼神,脸上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单薄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处置……”
如果是孩子刚失去的那段时间,沈长安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时过境迁……
那个孩子与其不被期待的出生,还不如就此……
“没关系,我已经将人绑了过来,你可以慢慢想,我不会催你的。”司北辰嘴唇动了动,语气郑重了三分,“我从来都会等你的回答。”
“……”
沈长安低下了头,稍稍挣扎出了司北辰的手掌,也退后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长安?”司北辰感受到掌心余温拭去,有些患得患失。
不过患得患失的感受,也只是在一瞬间,就被他抛之脑后。
左右心都已经朝着他靠拢,后续的事情应该大差不差了。
沈长安深吸口气,启唇好几遍,这才发出了些许的声音,说道:“我想……我想放了他。”
“什么?”
司北辰万万没想到,沈长安开口要处置肖枫的方法,居然放了他?
“不可以吗?”沈长安抬起头,望着司北辰,一字一句的重复道:“你不是说,任我处置?我说,我要放了他。”
“……”
刚刚还缓和的气氛,在这一刻迅速的凝结了下来。
半晌,司北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放了肖枫?
难道他不是罪魁祸首?难道沈长安一点都不想杀了他?
司北辰和沈长安两个人僵持着。
而御书房外,传来了求饶和辩解的声音。
“太子殿下,此事绝非在下所谓,不是我……绝不是我做的!”
“是沈长安,是她诬陷,我绝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求求你们让我见太子殿下一面,太子殿下绝不会处置我的,他绝对不会!”
……
所幸肖枫辩解的声音很快就没了,应该是绑他前来的人意识到他太吵了,堵住了嘴吧。
司北辰在问出那句话后,御书房内便落针可闻。
砰!
司北辰一拂衣袖,扇落书案上的笔墨砚台,打破了御书房里的安静。
“北辰,真的是他想杀我吗?”
沈长安启唇,冷淡的问道。
司北辰嚯的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他瞳仁一阵猛缩,不管不顾的上前摁住了沈长安的肩膀,死死的盯着她,重复道:“长安,你什么意思?”
沈长安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司北辰。
两个人之间的博弈从来不是权势或者地位就能分辨清楚的,司北辰沦陷其中,沈长安隔岸观火,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谁主导谁。
##第三百二十四章死在自己人手里……
半晌。
沈长安抬手,挣脱开司北辰的束缚,开口说道:“北辰,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虎符?你确定你要用?”
司北辰僵在原地,一双鹰眸漆黑如墨,犹如地狱一般,倒映着沈长安的模样,叫嚣着要将她吞噬。
沈长安眨了一下眼睛,点下了头。
……
走出御书房时,沈长安被外面刺目的阳光晃得眼睛有些疼。
但当她抬手挡住阳光,视线向下看去时,就见到了肖枫被人摁在地上、双目赤红盯着她的模样。
犹如猛兽,只待猎人一个不查,便会扑杀而上,咬死目标。
“沈大人,莲妃娘娘有请。”
一个宫女婀娜走来,对于被制住的肖枫看也不看,娇笑着对沈长安行礼。
沈长安微微颔首。
宫女便转身带路。
一路轻盈的越过肖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
尽管如此,沈长安却清晰的知道,肖枫从未移开过视线,他正死死的盯着她。
……
莲妃找沈长安也不是什么大事,而是询问晟帝的情况。
自从司北辰一朝只手遮天,便没有人能够见到晟帝,自然也不清楚他的情况。
不过沈长安在太医院也有职务,这几天注意之下,发现张德不见了,应当是他在负责晟帝的身体。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若说本宫对陛下没有情义是假的,但本宫也知道北辰的做法是对的,可就是……”
莲妃为难的揉了揉眉心,希望沈长安能够替她,去看一下晟帝,“长安,本宫也不是要你去做什么,你就替本宫去看看他,就看看他还有……还有多少时间。”
深宫之中真情难存。
但莲妃言辞恳切,前段时间又颇受她照顾。
沈长安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刚刚经历了肖枫的事情,沈长安再想要去找司北辰,难免有些尴尬。
正愁眉不展了两天之后,林涛又来户部寻沈长安了。
“陛下现在身体越发严重,时醒时睡,大多数都是迷糊着的,太医建议不要喧闹,故而太子殿下安排陛下迁居至月来阁。”
听到林涛的话,沈长安忽然反应了过来,但很快听到后半句的‘月来阁’,不由得一愣。
“月来阁,那不是冷……”
“嘘!”
林涛对沈长安竖起了食指,转身开始带路。
沈长安在宫里待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月来阁是冷宫。
晟帝就被关在了那里。
司北辰应当是知道了莲妃找她的事,所以开始安排。
但这个念头刚从沈长安脑海中一过,很快就想到了那天莲妃是什么时候安排人去找她的。
御书房外,莲妃有请……
加上司北辰倾注在沈长安身上的关注力。
沈长安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当莲妃是深宫之中初心保持最好的人,却忘了,司北辰能够心机深重,固然有晟帝的血脉在,但母亲的血脉也不容忽视。
莲妃只是不想争斗,却不是争不起来。
……
“沈大人,洒家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林涛在月来阁外停下脚步。
因为沈长安要过来的原因,已经撤掉了大部分的侍卫,只留小部分的人还在把守。
但这个数量也依旧很可观。
沈长安对林涛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便徐徐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能闻到浓重的药味。
之前晟帝的身体虽然已经亏空,但维持表面功夫却还是可以的,可如今,光是空气中闻出来的这几味药,不难猜出,他现在是真的不行了。
沈长安走到阁楼的二楼。
整个二楼都被修成了一个巨大的卧室,刚踏上来,就能清楚的看见上面放置一张大床,晟帝骨瘦如柴的躺在上面,嘴角还挂着一根银丝,双眼半开半阖,显然是迷糊着。
沈长安走过去,刚想把手打在晟帝的手腕上把脉,就被后者反手一把抓住。
“你……”
晟帝眼中浑噩如潮水褪去,紧紧的盯着沈长安,清醒了过来,“都是你将朕害成如今的模样,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朕面前?!”
“……”
沈长安双膝一弯,顿时就跪了下来,说道:“陛下,还请让微臣为您看看身子。”
“看?看什么?沈大人好大的能耐啊,朕就只让你给朕配了一副药,你就能清楚的将朕的身体情况牢牢把握在手里,朕现在还怎么敢让你来把脉呢?这不是亲自把杀人的刀子,递到你手上吗?”
晟帝说的话含有三分寒冰,一字一句道:“你也不想想,你屡次欺上瞒下,若不是朕,你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吗?你能做到五品官吗?沈长安,朕就算再如何威胁你,断没有让你万劫不复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让朕一败涂地了!”
“……”
沈长安不再开口,听着晟帝的歇斯底里的发泄。
晟帝说的没错,他再如何威胁,也始终没有将沈长安的后路斩断,但所处的时候不同,所承受的后果也不同。
既然做了,沈长安就得承受住指责。
只是,晟帝有句话是说的对的。
如果不是他,沈长安走不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虽然她没有想过要亲自对晟帝动手,可始终是做了推波助澜的人。
“陛下,请您让微臣给您看看身子。”
面对指责,沈长安一句辩解都没有,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头顶上方传来晟帝的一声冷笑,随后便没有了下文。
沈长安疑惑的抬头,就见晟帝又恢复成了刚刚那般浑噩的模样。
这次,沈长安再去把脉,晟帝没有恢复清醒,无比的配合。
做完了莲妃所托付的事情后,沈长安便起身要离开,却在下楼的一瞬间,身后再次传来了动静。
“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朕没有父皇那么大的心,没了皇位,宁可没了命。”
沈长安脚步一顿,头没有回过去,身后的声音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这权势握在手里久了,就承受不了失去,给朕个痛快吧,死在自己人手里,好过死在别人的手里。”
“……”
一开始沈长安以为这是对她说的,可听到最后一句,她发现并不是。
##第三百二十五章林公公呢?
走出了月来阁,林涛果然还在原地等着她。
“林公公,回去的路我记得,陛下应当是想见你了。”
“陛下?”
林涛没了内务府总管的职务,但还是伺候着晟帝,毕竟都过去大半辈子了,再去伺候别人也不习惯,司北辰也就由着他去了。
如今听到沈长安的话,林涛一下反应过来,“陛下清醒了?”
“嗯。”
沈长安微微点头,便没有多停留,离开了这里。
晟帝的情况,沈长安写成了信,托人交给了莲妃,下午便回了家准备东西。
果不其然,到晚上的时候,晟帝驾崩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柳氏夹起一筷子菜,放到了沈长安的碗里,叮嘱道:“这人啊,生死无常,就算是万人之上,那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命数的,你也别想太多了,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沈长安回过神,食之无味的吃了一口饭,便放下了碗筷,将下午就准备好的白衣换上,紧随着文武百官,一起进宫。
天子驾崩,万民哀悼,百官服丧,不得乘坐马车入宫,须全程步行。
一时之间,京城的街道上多出了不少白衣步行的身影。
“唉,这天子说没了就没了,倒是苦了我们这些百姓。”
“是啊,国丧三年,不管是喜事还是白事,都不能办了。”
“三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我倒是好奇那荣辉商行和洪家的事,还怎么办?”
“哈哈哈,据说婚书都已经签了,这徒然间办不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笑的新闻先暂且放一边,我倒是觉得有件事奇怪,你们说,天子这突然间走了,那留下传位诏书了吗?”
“不是都有太子了吗,还需要什么传位诏书?”
“等等,你应该是在质疑什么?”
“储君的诏书是太子殿下自己拿出来的,那又没有天子亲自出面,算不算的,还真不一定。”
“……”
大街上议论纷纷,并不遮掩。
沈长安一路而来,也听到了不少离奇的传闻,敢议论司北辰的还是在少数,更多的则是看洪家和荣辉商行笑话的,以至于她来到宫门口撞见刑部提司洪大人,都有些许的尴尬。
“沈大人,听小女说,沈大人与小女曾有过几日缘分,如今小女婚事是没办法办了,只能化繁为简,在家里摆上一二桌,沈大人可要赏脸啊。”
洪大人显然并没有感受到沈长安的尴尬,甚至还主动的递上了请柬。
“多谢提司大人,我……”
“我们必定准时达到。”
洪大人也给其他人送了请柬,恰好有人过来感谢,直接把沈长安打算推辞的话语给掩盖了过去。
而沈长安握着那请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好。
这时,宫门打开,所有人鱼贯而入,沈长安只好将请柬收好,紧随着大众的脚步走了进去。
……
哭丧的过程很乏味,沈长安也哭不出来,只能跟着干喊了两句,跪满了一个时辰后,便起身退到了一边,接下来就该出宫了,可没有离开,显然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没一会儿,就见司北辰在簇拥下缓缓而来。
司北辰先是开口说了一下哀悼之词,而后便说起了晟帝驾崩后,京城所出现的流言蜚语。
“本殿的储君之位乃是父皇亲封,若是父皇还在,自然可以……不过清者自清,本殿行的正坐得直,做储君以来,处理奏折与民情都兢兢业业,诸位有目共睹!”
司北辰情感丰富的说完了这么一番话后,百官也都热情的回应起来,纷纷表示流言不可信,他们都相信司北辰云云。
沈长安藏在百官之中,并未开口,只是垂着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司北辰也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追究沈长安的立场,而是循规蹈矩的进行下一步。
“诸位能够相信本殿,本殿私心自然是高兴的,但不拿出有力证据,还是不足以服众!”
司北辰说道这里,一伸手,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张俨然有些年月的诏书,其上的图腾比之晟帝还有尊贵三分。
“这,这……”
“这难道是太上皇的诏书?”
有人一时没有忍住,说了出来。
司北辰倒是没有怪罪,而是大方的承认,也不宣读诏书,而是将诏书传下来,一个个的看。
之前的戏码,沈长安是没有兴趣,但突然出现太上皇的诏书,倒是让她有了些好奇。
然而传递的人都是官位由高往下,每一个看的人都带着三分的郑重,传递极为缓慢,等到了沈长安手里时,都已经过去了一刻多钟了。
沈长安打开诏书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
这不是几年前,沈长安还是安王妃时,为太上皇治病后,所求的定下储君的诏书吗?
那个时候,她满心认为,有了这个,司北辰就能够放过她,她就能够获得自由,而且太上皇虽然权力不及晟帝,这份诏书,却也可以左右一下晟帝的选择。
但万万没想到,几年前无用的诏书,如今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晟帝的立储君诏书可以说是司北辰仿造,那太上皇的呢?这可是几年前就写下来的。
“沈大人,沈大人你看完了吗?”
身后有人小声的催促着沈长安。
沈长安忽的回过神,将诏书传递了下去,同时,她也察觉到了身上落下一道视线,抬头看去,却和司北辰的目光不期而遇。
……
百官散去,沈长安却在离开的中途被人请到了一个无名宫殿之中。
司北辰在这里等候多时。
“长安,我马上就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司北辰背对着沈长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却很冷静,似乎是早就明白,那个位置是属于他的一般。
这样的司北辰,让沈长安不由得和脑海中那折于皇位之前的输者相比起来,最后发现,无法相比,因为命运早就在无形之中偏离了。
沈长安开口问道:“林公公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过刚易折
晟帝所说的‘自己人’只单指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林涛。
所以沈长安让林涛去见晟帝了,后续的结局她也料到了,所以下午就抓紧时间准备了。
这样的结局,不仅仅是晟帝解脱了,司北辰也解脱了,受利的人占大多数。
只是背负了弑君之名的林涛,又去了那里?
司北辰脊梁一僵,明显是没有反应过来沈长安的话,过了许久,才沉声道:“天牢。弑君之名,他活不下来的。”
听到这个,沈长安倒是并不意外。
“恭喜你得偿所愿。”
……
嘎吱——
天牢并未如同传言般肮脏不堪,虽然阴暗,但十步一烛台,还算是清晰可见的。
沈长安来到天牢深处,见到了正面对着一桌饭菜的林涛。
“林公公。”
林涛闻声抬头,见到来者是沈长安,笑了一下,“沈大人,来送我?”
沈长安‘嗯’了一声。
没有司北辰的命令,沈长安没办法走进去,只能站在外面和林涛对视。
“其实沈大人大可不必来送我,沾了晦气,就不好了。”林涛低头笑了一下,而后再抬头,眼眶中有些许的晶莹闪烁,“说来可笑,我一直以为伴君如伴虎,想着要是换个人做皇上,那我岂不是可以自由了?可是当我走上月来阁,看见陛下跟我说,让我送他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动手了……
“沈大人,你是我难得见到的通透人,那每个人都看的很透彻,每个人的选择,其实你都能猜得到,但有一点,你太心软了。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司家的血脉就没有感情可言,本来我是打算劝你既来之,则安之,趁着太子殿下对你还有情分,不要那么的不识抬举,但是现在——
“我反而希望你能坚持自己,或许这样,才是你个人的魅力所在。”
……
沈长安送了林涛最后一程,走出天牢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被身后的人叫住。
“沈大人,这是您的东西吧?”
有个狱卒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请柬。
沈长安一顿,点了点头,“是我的,多谢。”
狱卒双手奉上便退回去了。
沈长安握着请柬,径直的出了宫。
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沈长安心力交瘁,刚回去一躺下,就病了个昏天地暗,期间司北辰来看望过她。
如今司北辰不再顾忌旁人,正经的走了大门,可吓坏了沈从涛和柳氏,一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直到看见司北辰对沈长安的悉心照顾,才不由得一愣。
“张太医,你就留在这里看顾她吧。”
司北辰为沈长安掖了掖被角,晟帝的死有些突如其来,但他也并非是手足无措,只不过短暂性的忙碌还是有的,特别是办完了晟帝的丧事,还有登基大典要忙碌,这段时间,纵然是他,也腾不开手,只能留下张德。
张德忙不跟跌的点头,而后随着沈家的人一起将司北辰给送走了。
到傍晚的时候,沈长安从昏睡中醒来,有丫鬟注意到,特地请了张德前来。
“你可算是醒了,这要再不醒,怕是就要被人趁着睡着,直接抬进宫里了。”张德给沈长安把了一下脉,打趣的说道。
沈长安怪异看他一眼,“抬进宫?”
张德调侃:“不是吧,你和太子殿下那么多纠葛,你不会以为,太子殿下登基之后,会不给你一个名分?”
“……”
听着张德的话,沈长安有些沉默。
本以为这是个郎有情妾有意的事,可看沈长安的态度,却有些抗拒。
“怎么回事?难道你不喜欢他?不会啊,在老头子我看来,你们之间,应当是有些许情义在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帮你,你也不至于帮他,你们……?”
张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因着和沈长安关系也还算亲近,所以就大大方方的问了出来。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和他之间……唉!”
沈长安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觉得思绪太过驳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德看出她的烦恼,主动的开了个头,“无从说起的话,不如就从你们时隔三年再相遇的时候说起吧。”
“……”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长安伸手扶了一下额头,简单的说道:“他受了伤不知道自己是谁,非要跟着我,我不胜其烦就收留了他,之后他伤好了就走了,再之后,我因为小婕的事来到了京城,他非要与我一起同行,再之后……你差不多就知道了。”
“啊?”
张德没跟上沈长安说话的速度,摆手道:“等等,你这番话中的信息量有点大,给我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说着,张德就朝外走去。
没一会儿,柳氏就来看望沈长安,好一番安慰又陪着她吃了顿晚饭,张德都没有回来。
反倒是沈长安,吃了晚饭后,却也没有睡意,反而是精神奕奕的坐在书案前,拿出了一本佛经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逐渐的夜深人静,沈长安都已然忽略掉了什么时,窗户一下被人敲响,她猛地回过神,还没走过去开窗,外面的人就率先推开了窗户,低声说道:“老头子我消化好了,你睡了吗?”
“……”
沈长安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没睡,你直接进来吧。”
闻言,张德这才从正门走了进来,揣着一肚子的好奇说道:“那你救了太子殿下,后来呢?太子殿下应该是说了要报答你吧?”
张德也算是看着司北辰长大的,自然也知道一些常规的笼络人的手段。
沈长安医术高超,又救了司北辰,以此作为基础,司北辰非要报答她,一来二去,也就建立了联系,之后再笼络,就会简单得多。
不过这是最浅显的拉拢方式,司北辰会对其他人用,却不一定对沈长安也这么用,加上张德自己的看法,他又摇摇头,“不对,太子殿下应该不止是要报答,而是更想让你成为他的人……长安,你我也算是朋友,我告诉你四个字——过刚易折。”
##第三百二十七章回应嘲讽
过刚易折……
如果拒绝能够起效,那么司北辰早就放弃了。
可从张德的角度来看,司北辰却没有任何要放弃的意思。
与其一直拒绝,反而令人生厌,还不如适当的服从,要是日后司北辰厌烦了,说不定还能……
这是张德作为一个年迈的长者,给沈长安的建议。
不久之前,林涛也是这样的态度,可在临死前,却叮嘱沈长安,坚持做自己。
沈长安眼眸暗淡了下来。
半晌,张德自顾自的叹息了一句,“不怪你钻死角,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你不愿意听,或者是不采纳,都没关系。但是你也是医者,抑郁在心,是为心病,你该明白,继续压抑着,对自己也不好。
“这样吧,刑部洪大人不是要低调办事儿嘛,一起去凑个热闹,就当散散心吧,如何?”
……
沈长安一开始是不打算去的,架不住张德一直劝她,无奈也就只好答应了。
次日一早,沈长安前去户部点卯,她的出现倒是令其他人有些诧异。
“不是说她马上就要成为娘娘了么,怎么还来户部点卯?”
“切,这段时间不是事假就是病假,听说昨日太子殿下还亲自去看她了,她可不得做出点样子么。”
“慎言,当心祸从口出。”
“……”
沈长安没有将外面那些话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一意的整理着手头压的事务,待刚理出头绪时,就被通知要进行户部例会了,她当即起身,前往户部大堂。
张珏坐在首座,因着张妍的事情,他这段时间苍老疲惫了不少,开例会也没有想之前那样子针对每个人的表现作出评价,只是单纯的点头或者是沉默。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站起来说自己的事情,很快就到了沈长安,可她刚站起来,就有人传出了嗤笑声。
“沈大人就不必说了吧,反正过不了多久,也会离开这里。”
有人嘲讽着说道。
当即,本就沉默冷冽的气氛更加僵硬起来。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好事者将视线锁定了沈长安,想要看她会做出怎么样的表态。
而说出这番话的人,自然也不怕沈长安问罪,且不说现在他们还在同一个地方任职,沈长安没有管辖他的资格,就算是以后沈长安真的入了后宫,成了司北辰的人,那就更无权来处理国之栋梁。
至于司北辰是否会为沈长安出头?
根本没人会思考这个,因为作为一国之君,哪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为这个出头的人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朝堂本来就是个庄重肃穆的地方,一个女子,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点江山?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研究一下怎么拴住男人吧。
“安静。”
张珏看着大家越来越放肆,揉了揉太阳穴,开口肃清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不少人都露出了扫兴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以为,沈长安会顺着张珏给出的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她却冷静的将目光放到了刚刚说话的那人身上。
‘咯噔’
不会吧,难道沈长安真的要兴师问罪?
可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位大人说我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里?这句话是在恭贺我即将升官?多谢了,不过户部挺好的,我还没有打算离开这里。”
沈长安宛然一笑,将嘲讽的话语,直接扭转成了恭贺。
嘲讽的那人表情顿时一僵,竟然有些下不来台。
“我不止在户部任职,我还在太医院有兼职,年前去了一趟边关立了一些小功劳,陛下这才降下恩典让我坐到了这个位置,不过立功也不是轻易能够立的,我这身体也落下了一些无法根治的旧疾,故而难以升迁了,多谢这位大人的好意了。”
话外之音,你以为我要离开户部了?抱歉,没有这个打算。
这句话说完,嘲讽的那人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沈长安没有在这件事情伤多有纠缠,而是迅速的进入流程,不耽误别人的时间,迅速将自己的事情汇报完毕后,重新坐了下来。
……
散会之后,沈长安被张珏留了下来。
还以为张珏也是听了那些流言,想要敲打一下她,却没想到,他是想要沈长安去给他的女儿张妍看看病。
“我不知妍儿在边关经历了什么,已故的老将军差人将她送回来时,什么也没说,家中的老婆子稍作检查,也察觉出了一些端倪,我不是向你打听什么,只是希望,若能救治,就尽量……”
从张珏的妻子生下张妍就难产离世,这么多年未有续弦,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重情的人,张妍做出的那些荒唐事,他一应不追究,而张妍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作为一个父亲,只希望能够有一个健康的女儿罢了。
沈长安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张珏就给她批了假,让她径直去尚书府就行。
之所以不一起去,也是给沈长安和张妍留独立的空间。
尽管张妍做的事情,大多是瞒着张珏的,但身为父女,张珏不可能做到毫无察觉,所以应当也能猜到一些,却不愿意面对。
户部尚书府。
沈长安拿出张珏给她的信物,便被一个老婆子领着走进了尚书府。
“大夫稍等,奴家这就去给小姐洗漱一番,很快的。”
老婆子让沈长安停在院子外,告罪一声就先行进去了。
沈长安静静的等着,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动静,她按捺住好奇没去看,可很快,随着张妍的院子闹腾,一旁略显狭小的院子也开始闹腾起来。
怎么回事?
沈长安歪头看了一眼,老婆子就从张妍的院子里走了出来,见状,笑着解释道:“让大夫见笑了,这隔壁住着的是一对母子,乃是小姐清醒时候收留的,如今她闹着要见小姐,可小姐这幅模样,实在是……”
母子?还是张妍收留的?
张妍可不会做无用功,沈长安将这件事记了下来,跟着老婆子走进了张妍的院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沈息云……
院子之中,张妍穿着不整,但也看出来已经尽力了,她脸上带着呆滞的模样,旁边还跟着两个健壮的丫鬟摁住肩膀,这才没让她到处乱窜。
沈长安上前想要把脉,却被张妍忽的一巴掌扇过来,她后仰些许,这才没有伤到,定睛一看张妍,双目赤红,犹如猛兽。
知道张妍疯了,却没想到她疯得那么彻底。
沈长安取出镇定剂,给她注射了一支后,她才安静了下来。
经过一番检查,外伤和流产所造成的身体损伤,已经在补药的作用下痊愈了大半,至于为什么人还是疯疯癫癫,甚至还具有攻击性,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
沈长安开了几副静心凝神的药。
“尽量让她不要暴躁动手,能平静的对话之后,再来找我就是。”
“哎,哎,多谢大夫。”
老婆子弯腰感谢。
走出院子的时候,沈长安随口说道:“来都来了,我听着隔壁的动静也不小,我能去看看吗?”
“啊,这……”
老婆子有些为难,毕竟隔壁……
“不方便的话,那……”
沈长安也没表现得特别想去,稍稍一迟钝的功夫,老婆子赶忙说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隔壁的那对母子不识好歹,怕白费了大夫您的好心。”
“无妨,我也不过是想要尽一份力罢了。”
“行,那您跟奴家来。”
老婆子笑着带沈长安来到隔壁。
眼看着她敲了三下门,这才推开走了进去。
沈长安紧随其后,迈步进去,一抬眼,却僵在了原地。
……
从尚书府出来后,沈长安就接到了消息,让她去书铺一趟,她恍恍惚惚,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书铺门口。
走进去,等着她的却并非是司北辰,而是张德。
“你这书铺是真不错,不仅藏书众多,还极为低调。”张德一边喝着茶,一边赞不绝口。
沈长安吐出一口浊气,“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太子殿下?”张德调侃说道:“我听说你被张尚书请去给他的女儿看病了,就想着左右出了宫,不如一起把另外一件事办了,但又担心和你错开,就问了一下太子殿下,哪儿可以找到你,就知道这里了。”
“……哦。”
沈长安坐下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喝。
张德好奇道:“说说你呗,去张家一趟,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整的失魂落魄的,难道那张小姐对你动手了?也没看见你受伤了啊?”
“不是张小姐,是……”
沈长安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在张家看见的那个人,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张德看沈长安欲言又止,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笑着说道:”好了,不管是什么,现在你也已经出来了,走吧,放下一切的纷扰,去走走逛逛,散散心。“
不得不说,张德活那么大岁数,还讨得那么多人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与人聊天,他总是能够把持住那个令人舒适的度。
沈长安因为在户部尚书府见到的那个人,所受到的心灵震撼,在之后和张德逛街之中,消散了大半,最后买了一堆的礼品后,才后知后觉的问出口,买这些做什么?
“你之前不是答应老头子我会去刑部洪大人家参加宴席么,这当然是上门礼物了。”
张德说的很自然。
虽然国丧期间,不能大办喜事,但是小小的摆一下宴还是可以的,虽不主动提是喜宴,但收到请柬的人,也都清楚要送礼,这是宣而不说的事。
只不过……
沈长安看着自己拎着的礼品,无奈一笑。
也罢,白竹成亲,她自然是要送礼的,虽然这个嫂嫂的人选……
“你这记性,真是不让人省心,记得日子是三天之后,我到时候来接你,及时调休。”
张德叮嘱一声,便离开了。
调休?这段时间沈长安调的休都够未来三个月满勤的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快,东西放下,洗手用饭。”
柳氏见到沈长安回来,自然的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让她洗手吃饭。
饭桌上,尽管是一家人,可却能清楚的看清楚河汉界。
沈长安思来想去,今日的所见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人来说,只能一个劲儿的憋在心里。
关于沈息云,沈长安万万是没有想到,她还有再见到的时候。
想来当初,沈息云也是假死,却瞒过了司北辰的人,以此逃了出来,一直住在户部尚书府,她应该是和张妍有什么约定,只不过现在后者疯了,打乱了计划,所以沈息云想要离开尚书府自己成事,但没有张家人的允许,她怎么闹腾,都是无济于事的。
还有张妍的那个孩子。
虽然穿着男装,但精致的眉眼让人清楚那就是个女孩子。
如果正常出生,她应当是个郡主,而非是被困在小小院落,还要做男孩打扮的可怜孩子。
思绪回到户部尚书府内,沈长安见到沈息云的那一刻时。
沈息云也认出了沈长安,当即眼中划过厉色,就要动手之时,就被人给摁住了。
老婆子先是恭敬的介绍着沈长安的身份,而后又不客气的教训了一通沈息云,扭头对沈长安讨好道:“吓着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无妨。”
沈长安启唇好几次,才缓缓的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吐露出了两个字。
“那您还瞧她吗?”老婆子有些局促。
这时,沈息云嗤笑一声,“瞧我?沈长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了,却不是输给你,你少做出一副胜者的模样来怜悯我!”
“闭嘴!”
老婆子一听沈息云的语气不对,当即就赏了她一巴掌。
当着自己的宿敌,自己丢了那么大的脸,沈息云当即就抓狂了。
沈长安一转身,便看见了怯生生躲在一旁的小女孩,孩子很瘦,越发显得那双眼睛大而明亮。
“大夫,要不就算了吧,这妇人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
老婆子啐了一口,就要请沈长安出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白竹大婚(上)
沈长安没有强硬态度,点点头,状若无意的问道:“那个孩子……”
自从刚刚看见沈息云认识沈长安之后,老婆子就有些后悔带沈长安过来,如今一听她问孩子的事情,连忙神色戒备了起来。
见状,沈长安也不再追问,顺着老婆子的意思,离开了尚书府。
……
叩叩!
“谁?”
沈长安思绪回笼,面向门口。
门外传来仆人的汇报声:“小姐,荣辉商行派人来送信。”
荣辉商行……
沈长安开了门,接过了信。
信是白洪写给沈长安的,希望能够见一面。
之前沈长安就有过去拜访白洪的意思,只不过一直耽误,他倒是主动的来了信件。
虽然外面已经开始天黑,但沈长安还是换了衣服,喊了马车前往荣辉商行。
荣辉商行。
沈长安上楼,白洪就在账房里等着她,见她过来,放下了手里的账本,捏了捏眉心道:“老了老了,这天一黑,就算是对着烛火,也看不清什么东西了。”
“义父不是老了,只是以前用眼疲劳,没有保护好而已,我留给您的眼药水也没有好好用吧?”
来之前,沈长安也会有些许的担心,担心白洪会因为她与白竹的事与她隔阂,但白洪一开口,瞬间就让沈长安没了那股担心。
白洪闻言,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
沈长安上前,绕到了白洪的身后,他自然而然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沈长安给他按摩眼周。
“你和竹儿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可不会管你们,不过有一点,不管你们现在关系如何,你始终是我认下的女儿,这是不变的。”
白洪语气淡然的说道。
这句话沈长安早有预料,但真的说出来的瞬间,还是让她不仅的眼眶微红,“嗯。”
白洪继续说道:“今天找你过来呢,也是想你了,如果你觉得因为和竹儿的原因,不好再来,那我也不勉强你。”
“不,义父,我没有勉强,而且和大哥也已经说好了,我们还是兄妹。”
沈长安解释道。
“好,这就好。”
白洪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而后继续道:“竹儿和洪家的亲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闻言,沈长安按摩的手一顿,旋即继续按摩,‘嗯’了一声。
“你是白家的人,到时候,能和义父一起去接亲吗?”
白洪询问说道。
沈长安下意识就点了头,可是却又疑惑起来,“接亲不都是新郎去吗?大哥他……”
“唉,实话跟你说吧。”
白洪拉住沈长安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沈长安也就坐在了白洪的身边,全神贯注的等着白洪开口。
“这门亲事,并非是竹儿自愿的,但是荣辉商行卡着一批货,和刑部正在审的一桩案子有关,揪着这件事,刑部那边便要提审我,竹儿哪能让我去遭罪?便想着走一下关系,没料到那洪家提出来的条件就是……
“竹儿年纪也不小了,我觉得这件事换个方向看,不失为一件好事,所谓民不与官斗,如果竹儿真的和洪家小姐恩恩爱爱,那对于未来的发展,定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白洪认真的给沈长安分析起来。
这件事的开端,或许是洪家过分了些,但发展到现在,白洪却还算满意,毕竟能交代清楚白竹的终身大事了。
“可是义父,您不是一直说,要远离朝廷,甚至除却生意往来,皇室的事,您也不愿意插手的啊。”沈长安疑惑问道。
白洪笑了笑:“时过境迁了,这人走到一定的高度,待久了,就还是想往上走。长安,竹儿那边我已经劝说好了,但我实在是担心成亲当天他会……所以,接亲的事情,你我来做吧。”
本来那天,沈长安也是要来参加的,如今再揽上一个接亲的事,其实也无伤大雅。
“好。”
沈长安答应了下来。
……
“沈大人去了荣辉商行。”
与此同时,汇报沈长安行踪的信件传入了皇宫内。
司北辰看了一眼,便将信件烧毁。
“殿下,如今白家就是司马昭之心,沈大人何必去趟这个浑水?”
肖枫被送走后,司北辰迅速又提拔上来了另外一个谋士,此刻不解的开口道。
司北辰眼神晦暗不定,“她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是沈大人如果趟了这浑水,那……”
“白家以为拉上长安,我便不敢动他们,难道你也这么认为?”
司北辰眼神一扫,谋士当即不再开口,低头认错,继而退了出去。
寂静的御书房,司北辰打开暗格,取出了虎符,对着烛火照了照,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三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洪大人嫁女的事情,朝中过半的人都知道,也都纷纷准备好了礼品去相送。
沈长安提前告诉张德没办法一起去了后,当天就率先来到了荣辉商行。
荣辉商行外张灯结彩,红色的双喜贴得很多,白洪也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呵呵的迎接着来宾,见到沈长安后,便让她先去喝杯茶水,吉时一到就出发。
沈长安点点头,做到一边,百无聊赖的剥着花生,却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小厮发现她之后,忙不跟跌的跑到了后面。
“公子,公子,长安小姐来了。”
小厮跑到白竹的房间外,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一把推开就闯了进去,忙不跟跌的说道。
白竹身穿一身喜袍,脸上却并无半点的笑意,听到小厮的话后,眼中才绽放了些许的光彩,却又很快的暗淡下来,“她平安的回来了就好。”
“公子你……你就没想着去和长安小姐打个招呼吗?”
小厮踌躇的说道。
白竹摇摇头,“不了,父亲说的对,我在该把握好她的时候,没能好好把握住,既然没了机会,那我就只能做一个卑劣的小人,用权势,将她留在身边了。”
听着白竹的话,小厮叹息不止,“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呢?长安小姐并非是无情的人,小的看她在大堂角落坐着,失魂落魄的……”
##第三百三十章白竹大婚(下)
闻言,白竹眼神微动,真恨不得冲出去告诉沈长安,娶洪秀儿并非他的本意。
可想法是想法,理智残存的他明白,什么失魂落魄,多半是小厮看错了而已,之前在边关时,沈长安与他释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别说了,你出去吧。”
白竹摇摇头,强忍住胸口沸腾着的厌恶,闭上了双眼,让小厮离开了房间。
大堂内,有人提醒吉时已到,白洪便交上沈长安,一起跟着接亲的队伍离开。
国丧期间,不能敲锣打鼓,只能低调的一路前往。
洪府门楣很高,外设两大石狮子,看起来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
沈长安见状,却眉头皱了起来。
这洪家不过是出了个刑部从三品的提司,怎么府邸修的如此高调,比之镇国将军都差不到哪儿去。
“长安。”
白洪看沈长安走神,叫了她一声。
沈长安回过神来,对着出来迎接的洪大人说了两句吉祥话,到一边登记随了份子后,便又回到了白洪的身边。
很快,新娘子就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洪秀儿一身嫁衣艳如天边残阳,头上盖着的红纱下,能隐约可见她娇俏的容颜。
抬头的一刹那,洪秀儿注意到接亲队伍里居然还有沈长安,走过她的时候,故意借位恶狠狠的踩了一脚。
沈长安脸色一变,白洪立刻察觉,问道:“怎么了?”
“没事。”
沈长安吸了一口冷气,没让白洪担心。
回去的路上,沈长安也尽量的没有露出端倪。
之后到了荣辉商行,一切的事情都进展得井然有序,白竹出来接新娘子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但出尘的外貌就足以让人惊叹不止了。
拜堂之时,沈长安立在白洪的身边,却清楚的察觉到白竹在拜下去的时候,重重的看了她一眼,她垂下眼睛,假装不知。
……
“长安,竹儿喝得有些醉,你送他去婚房里,别人我不放心。”
白洪搀扶着醉醺醺的白竹,亲自交到了沈长安的手上。
沈长安猝不及防的接过了白竹,正要拒绝白洪,旁边就有人拉着白洪到一边去了。
没办法,沈长安只好摁头认了下来。
白竹喝得再醉,也是七尺男儿,沈长安搀扶还是有些难度的,可偏偏荣辉商行招待的人手根本不够,愣是腾不出一个人来帮她。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越过了大堂来到后面,沈长安将白竹放到走廊的一处座椅上,决定休息一下。
“噗。”
白竹突然发出了一声笑。
沈长安一愣,便对上了他那双毫无酒意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后者先发制人,“我不装醉,就没办法从里面走出来,长安,别怪我。”
“……”沈长安摆了摆手,“算了,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既然你没醉,那就起来,我带你去婚房。”
然而白竹却动也不动,显然是不打算配合。
沈长安看着他,他同时也看着沈长安。
“义父已经跟我说了,这场婚事你并非自愿,但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走完这个过程,否则对于洪小姐来说,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你只问对洪秀儿是否过分,可你想过,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对我来说,又是什么?”
白竹看着沈长安,缓缓的将视线移到了别处,继续说道:“长安,我答应过你,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此释怀,我也愿意开始新的感情,接触新的人,但洪秀儿,我真的……”
“都已经拜堂了,婚书都签了,事情没有转圜了,到这种时候,你才反悔,是不是有点晚?”
沈长安重重的叹了口气,约莫是明白了为什么白洪要她来送白竹了。
若是其他人的话,白竹怕是早就撂担子离开了。
“不是反悔。”白竹眼神垂落下来,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在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后,想要小小的任性一下。你也说了,婚书已经签了,堂、也拜了,既然如此,事情就该到此结束了。”
“白竹,拿出你作为男人的担当。既然娶了,就好好对待她,你现在在这里说你不去婚房,是,在别人眼里,反正你们也是夫妻,铁板钉钉的事情改变不了,可在下人的口中,洪小姐的名声怎么办?”
沈长安万万没想到白竹会耍这样的小孩子性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同时,她也感谢起来荣辉商行人手不够,所以这里足够空旷,没人会来偷听,还能保全一下白竹的掩面。
白竹抬手,倒了一杯茶给沈长安递了过去。
“长安,你喝杯茶,别生气。”白竹咬了咬下唇,“你说的话我都会听,但也请给我一点接受的时间,好吗?”
沈长安接过茶水,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一旁,“好,给你接受的时间,就在这杯茶凉透之前。”
“……好。”
于是,白竹就呆呆的望着那杯茶水,双目逐步的涣散起来。
沈长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站在一旁警惕着是否有人偷看。
茶水很快凉透,白竹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走吧。”
沈长安转身就要带路,但身后却传来一声‘慢着’。
又怎么了?
“喝杯茶水,这杯凉了,我再给你倒一杯,就当做是……”
白竹话还没说完,沈长安接过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带着冰冷的温度,从喉咙一路滑下,犹如最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的刮过胸口。
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难过的滋味。
“走吧,别让新娘子等久了。”
“……”
沈长安放下茶杯,便要继续带路,但眼前却突然的一黑,向后一倒,跌入了白竹温热的怀抱,她想要抗拒,却无力抗拒。
……
幽深的宫殿之内,只有一站烛火亮着,孤独的烛心燃烧,发出‘噼啪’声,却在下一刻,被人无情的剪断,而后烛火旺盛三分,点亮了床畔的三寸之地。
黑暗之中,沈长安觉得有毒蛇在她的脖颈环绕,徐徐又爬上她的脸颊,冰凉的纹理触感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恐惧之中,猛然一睁眼。
##第三百三十一章长安,你来了……
“啊!”
沈长安对上了一双鹰眸。
是司北辰。
“醒了。”司北辰收回了手。
原来刚刚的‘毒蛇’,就是司北辰探过来的手指。
沈长安额头出了一片冷汗,抬手擦掉的时候,觉得四肢都有些乏力,“我怎么了?这里是……皇宫?”
“嗯。”
司北辰拿来手帕,替她将没擦掉的冷汗细细擦掉,随后用极为平常的语气解释道:“你啊你,平日里不是对于药很灵敏吗?怎么这次中了招了?”
经过他这么一说,沈长安忽的记忆回溯,想到自己昏过去前的景象,正要追问,嘴唇就被司北辰的一根手指给堵住了。
“有什么疑惑,明天再说,你现在应该还没缓过来,先睡吧。”
司北辰的声音仿佛是人鱼的歌声,让沈长安的大脑再次昏昏沉沉,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来到沈长安床前,她才看清对方究竟是谁。
“巧儿,你怎么在这里?”
巧儿放下洗漱的盆,对沈长安微笑道:“殿下说你应当不适应宫里的生活,便让我回来,继续伺候你。”
“……”
沈长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人呢?”
“殿下在处理事务,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巧儿拧干帕子,递给沈长安,开口说道。
沈长安擦了擦脸,眉头微微皱起,“那我是怎么回事?荣辉商行,又……”
“荣辉商行没有事,只是暂时性被查封,没多久就会恢复正常的。”巧儿悉心的解释道:“倒是白家,因为谋反,已经下了大狱了。”
“什么?”
沈长安脸色瞬息煞白。
……
从晕过去的时候,沈长安就有所感觉,白竹要做什么事……可万万没想到,不是白竹要做什么事,而是整个白家要做什么事。
依照巧儿所说。
在荣辉商行大喜之日的夜里,有二十万兵马包围了整个京城,白洪和白竹直接带兵杀到了皇宫外,却没料到,司北辰早有防备,拿出的虎符的一瞬间,所有人俯首称臣,更有霍远单枪匹马制住了白洪,将白家父子,以及洪家为首的一群人全都活捉了起来。
如今全都关押在了天牢里。
而前往洪家和荣辉商行吃宴席的人之中,沈长安是那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
“白家兵败的时候,还妄图拿你来威胁殿下,幸好殿下智勇无双,这才将你救了回来。长安,你可不要再随便相信任何人了。”
巧儿认真的劝道。
沈长安低下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消化这庞大的消息。
片刻之后,张德前来给沈长安把脉,将消息再次跟她重复了一遍,而后感叹不已的说,他也是看好不容易办个喜事,就想着沾沾喜气,主动去要的请柬,却没想到还会摊上这么一件事,幸好司北辰还是相信他的,否则……
“放心,你是被拿来当筹码的,殿下断然不会怀疑你的,你好好休息吧,放宽心。”
张德离开了。
沈长安依靠在床头出神。
傍晚时分,司北辰再次过来看望沈长安,陪着她一起吃了顿晚饭,这才又离开。
巧儿陪着沈长安,喃喃道:“长安,今时不同往日了,殿下他有两个诏书,又手握兵权,他心悦于你,你就……就……”
沈长安摆手,没让巧儿继续说下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与忧?
接下来的几天,司北辰就算再忙,晚饭也会陪着沈长安一起吃,但凡有点闲暇的时间,都会陪着她再说会儿话,甚至提出过要不要将小婕也叫来陪她,被她拒绝了。
几天之后,沈长安正要休息,窗口被人敲响,丢进来了一个抱着布条的石头。
沈长安疑惑的捡起来,解开布条,其内有以血写的信,让她救命……
救命?
沈长安握着布条,这布条上没有落款,但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传递信息,再明了不过。
……
片刻后,沈长安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宫殿里走出来,循着出宫的路线,一路走出,在宫门口混在一群出宫采纳的宫女中,得以走了出来。
出了宫,沈长安没有停留,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这次不同于上次,没有了司北辰的命令,沈长安光是靠近半分,都被那些侍卫提防着。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角落处有人对她招了招手。
“可是户部沈大人?”
狱卒对沈长安问道。
沈长安点点头,“是我,你是……”
“里面关着的白洪说他是你的义父,此事可是真的?”狱卒没有回答沈长安的话,反而率先反问起来。
沈长安再次点头。
狱卒继续说道:“那看来这老头没有骗我,那你可记清楚了,你义父跟我说了,带你进去见他,你可得在殿下面前说我的好话最好给我个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当当。”
“……”
沈长安眉头一皱。
狱卒立刻警惕,“怎么?你不答应?”
“不,我,我也没办法左右太子殿下的想法,只能姑且一试……”沈长安艰难的说道。
狱卒摆摆手,“没事,殿下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听你的,我就挺听我家那口子的话,不听的话,她就哭,哭得我怪难受的。”
沈长安没有接话,低调的跟着狱卒往里走。
比起沈长安紧张的心,狱卒显得淡定许多,一路走进来,还说着和自己妻子的那点儿趣事儿,反倒是这样轻松的语气,没让别的狱卒产生怀疑。
走到天牢的最深处,他说道:“喏,人就在这里,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记住,你答应我的,要在殿下面前……”
“放心,我一定会说的。”
沈长安点头,劝走了狱卒。
狱卒刚一走,之前还蜷缩在阴影之中的人群顿时扑了上来。
沈长安吓得后退一步,幸好有牢房拦着,这才没有扑到她的身上。
“长安,长安你来了。”
人群之中,白洪的声音传来。
很快,就有人散开,露出白洪的身影。
##第三百三十二章想求情?
比之前几天意气风发,如今的白洪,岂是一个狼狈可概括的。
“义父,您这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长安看着白洪,开口问了出来。
尽管巧儿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包括是张德也复述了一遍,可是沈长安心里始终是有一道坎,是过不去的。
江南三年的相处,白洪对沈长安是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
可是,现在却……
“长安,你听义父说,这一切,都本该是白家应得的东西,义父只不过是想要拿回来罢了!”白洪精明了一辈子,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能清楚的开口为自己辩解。
白洪说道:“长安,难道你就宁愿司北辰一直控制你、一直让你得不到自由吗?义父所作所为,也只是想要你和竹儿能够自由自在而已,或许义父的行为有些冒失,但现在一败涂地,也已经……也已经受到了惩罚了。
“你是我的义女,更是被我当做亲生女儿疼爱的,你就告诉司北辰一声,胜者为王,我们恭贺他能扫平一切阻碍登基,但也请给荣辉商行的全体人一条活路,没了白家来引导,荣辉商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怎么养家,怎么生活啊?”
白洪声情并茂的说着。
他对于自己的罪名供认不讳,但同时也认认真真的认错了,最后又以荣辉商行的全体人的生计压迫,沈长安心善,断然会去求情的。
当初计划启动的时候,白洪就断言,就算是事情失败,司北辰也不敢轻易动白家,毕竟荣辉商行的生意实在是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司北辰朝堂上的事还没有做到全部统一,想必也不敢随意的将水搅浑。
然而白洪从未进入过朝堂,就算是有消息不断传递,无法身临其境,也还是不知道其中的险恶,他所认为的自保依仗,在司北辰眼中,什么都不是,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掀翻,同时还将他们全都关了起来。
但哪怕事到如今,白洪心里也还是有些许的希望,毕竟……沈长安对司北辰而言,还挺重要的。
“长安,就当是义父求你了。”
白洪望着沈长安,双眼蕴含着泪花。
沈长安却在这个时候,后退了一步,“不。”
“什么?”白洪脸上动情的表情一滞,问道:“长安,你……你再说什么?”
“我说,不。”
沈长安眉宇微蹙,对着白洪说道:“我昏睡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我并非全然了解,但从旁人口中却也能够知道全过程,我之所以来见你,不是要听你辩解,也不是要听你用荣辉商行所有人的未来作威胁,我只是想听,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她骗过去?
为什么要拿她来威胁司北辰?
为什么事到如今,白洪对于此事,半点的愧疚都没有?
沈长安紧握着拳头,指甲深陷肉里的痛,都不及她的心痛。
白洪闻言,表情却没有半点的变化,“什么为什么啊?你和竹儿,都是我的孩子,竹儿都愿意为此去娶洪秀儿,你为义父做点牺牲,又能有什么?”
“……”
沈长安嚯的抬起头看向白洪。
多年来的父女情义,在白洪这句话说完的刹那,荡然无存。
“长安,你……”
“别说了。”沈长安打断了白洪,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牢房里蹲着的其他人,有昔日的朝堂同僚,也有荣辉商行里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不忍的闭上了眼,缓慢说道:“三年多的父女之情,还有白家的收容之恩,我会一并还清。”
说完,沈长安再也抑制不住胸腔之中决堤的难过,转头走了出去。
进来的时候,需要狱卒带路,可出去的时候,沈长安却意外发现一个人都不见了。
之前沿路守着的人呢?
“长安,过来。”
一道深沉的声音传来。
沈长安豁然回头,周围的火把瞬息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司北辰坐在不远处,半边脸藏于阴影之中,亦正亦邪,让人看不清神态。
而下面却跪着一个好几个狱卒。
带沈长安进来的那人,赫然就在其中。
“这些是……”沈长安呢喃了一下。
司北辰主动揭秘:“天牢关押的都是犯了巨大过错的犯人,若是狱卒轻易就可以被收买,带人进去的话,那这天牢就算不上天牢了。”
所以他要将这些人全都处置。
沈长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处置方法,竟是处死!
“不……”
“不?”司北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几步之间来到了沈长安的面前,“刚刚你在里面说的一字一句,我都听的很清楚,我愿意放了白家的人,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要求,长安,你真的当我的忍耐限度,是没有底线的吗?”
沈长安身子微微发颤了起来。
这个模样的司北辰,让她又是陌生又是熟悉,仿佛被人扼住了命运的脖颈,一口气不上不下,无法呼吸。
“你将虎符给我,换得了一个我的承诺,之后皇爷爷将诏书交给我,又为你换得了一个承诺。如今,肖枫已放、白家赦免,你告诉我,还要用什么,换这群人的命?”
司北辰低下头,望着沈长安渐渐退却血色的脸。
分明她自己面对生死难题的时候,都可以从容不迫的辩解和面对,可偏偏,却见不得旁人因她而死,更会困于一些莫须有的恩情之中。
该说她怜悯,还是该说她愚蠢?
沈长安却没有看司北辰,她的目光在一个个狱卒的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了带她进来的那个人的身上。
那人感受到沈长安的目光,也迫切的抬头来看她,却被一旁看守的暗卫给摁住,半点都无法动弹。
分明一刻钟前,还笑着对沈长安说他妻子如何如何,还希望沈长安能为他美言几句,以此来升官发财……可事实上,却因此害得他要身首异处。
沈长安突然伸手,拉住了司北辰的衣袖,后者开口问道:“想求情?”
##第三百三十三章巧儿劝谏
“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他们也只是行差踏错,真的大错,是万万不敢的。”
沈长安开口求情。
然而司北辰却伸手,握住了她拉住他衣袖的那只手,大掌冰冷的温度,让她不由得抖了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固然犯的不是大错,但给你通风报信,让你不顾自身危险的过来天牢,就已经是死罪了。但你既然要求情,那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司北辰的话让沈长安不自觉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之间,司北辰轻声说道:“长安,我要你入宫,陪我。”
……
沈长安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安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刚踏进门,柳氏就小跑着过来,拉着沈长安一通询问,可有那里不舒服,或者是受伤之类的。
沈长安摇摇头,“娘,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你是不知道,那天京城里有多乱,为娘本来想去找你的,但家里却被太子殿下安排的人团团围住,不让我出去,后来就听说你被拿来威胁太子殿下,但又被救了,之后我这心啊,就止不住的跳,已经连续好几个日夜睡不好了。幸好,把你盼回来了。”
柳氏的心渐渐着地,但看沈长安一脸疲惫的模样,也实属不知她这几天的经历如何,正要安排她去休息时,沈从涛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不耐。
“我早说了人是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瞎操什么心,这下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你满意了吧?还不赶紧回来休息,也让她去好好休息吧。”
“你关心女儿能不能态度好点?这样的说话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仇人说话呢。”
柳氏看着沈从涛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开始教训起来。
沈长安无力于掺和父母的事,告罪一声,便离开了现场。
有丫鬟听从柳氏的命令,给沈长安烧了热水,供她沐浴,而后又伺候着她躺下休息。
终于是睡到了熟悉的床上,可沈长安却四肢止不住的冰凉。
关于司北辰的事,她片刻都不想再去想,不断的放空脑子,这才短暂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睁开眼的时候,柳氏就来给她报喜讯。
“为娘知道,你虽然被白家拿来威胁太子殿下,但始终你不在为娘身边的三年,是承受了他们的恩情,所以你肯定会找殿下求情,就在刚刚,宫里已经安排人来报信,白家的人尽数被放了,你可以安心了。”
柳氏端来一碗参汤,一勺一勺的吹凉,给沈长安喂着。
沈长安张嘴慢慢喝完,却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话里的漏洞,“娘,白家的人被放了,那洪家的人……”
“洪家?谋逆之罪,抄了家,旁系流放,主脉于今日午时三刻菜市斩首示众。”
柳氏显然不大想说起洪家的事,怕打扰沈长安的心情。
然而沈长安听后,脸上却越发的面无表情了起来。
“长安,你……你不要将此事怪到自己身上,这本来就是洪家自作自受,人心不足,这是理应受到的惩罚。你也别去怪罪太子殿下,若真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不到敲山震虎的话,那日后……”
“我懂的。”
沈长安哑着嗓子,点了点头。
柳氏看她这般模样,也知晓是劝不了的,叹了口气,便离开了这里,留下时间和空间,让她一个人好好缓一缓。
午时之时,沈长安从床上起来,披上斗篷便要出门,她刚有要出门的动作,家里便有丫鬟牢牢的跟在了她身后。
沈长安只是稍稍顿步了片刻,便没有管,径直的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司北辰既然可以在答应沈长安的同时,从中钻空子杀了洪家的人,那白家,必然也不会太好过。
荣辉商行。
此刻正在更换着牌匾,尽管商行里的人都不太愿意去更换,但不远处可是有着官兵监工,也只能咬牙去办。
沈长安不远不近的看着,旁边还有人不断的嚼着舌根子。
“这白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一场喜事,愣是把自己给埋了。”
“可不是,不过这白家据说是帮凶,不算是主谋,所以荣辉商行被太子殿下收走了之后,白家的人,还是留了一条生路了。”
“啧,吃饭的东西都被拿走了,留的生路,还叫生路?”
“至少好手好脚还能喘气,不比丢了命强?”
“可别这么说,我今早卖菜进货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禁卫军放走白家人的场面,那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白公子,被活生生打断了双腿,走都是被人抬着走的。”
“天啊,那这白洪都一把年纪了,儿子还废了,那……”
……
沈长安身形一晃,身边立刻传来两道搀扶的力度,她扭头。
一道是来自一直跟着她的丫鬟的。
另外一道,则是巧儿。
“上马车说吧。”
巧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停靠着的精美马车。
沈长安愣了一下,便紧随着走了上去。
丫鬟站在马车外,并没有跟上来,而且和巧儿之间的和谐气氛,让沈长安心中也有了猜测。
“那个丫鬟叫逢夏,是个挺机灵的人,年少时学了几分拳脚功夫,家中父亲过世,太子殿下将她买了下来,专门送给你的。”
巧儿为丫鬟的事情,给沈长安解释道。
沈长安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巧儿继续说道:“长安,你既然当初选择让我叫你的名字,而非是喊你小姐,我相信你是把我当做可以交心的朋友相处的,我接下来说的话,也都是出自朋友的角度来说的,如果你不想听或者是觉得不对,你可以提,可以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生气,好吗?”
望着巧儿认真的模样,沈长安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自嘲一般的说道:“我看起来,很凶?以至于你要这么跟我说话?”
“……有,有一点。”
巧儿立刻低下头,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沈长安的意思,连忙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大胆的说了。长安,你就接受太子殿下了吧,他默默为你付出的,真的很多……”
##第三百三十四章接受司北辰
这种话一旦开了头,沈长安便不想打断,静静的听着巧儿的下文。
“太子殿下一直以为你在埋怨多年前的那个孩子,便宁愿自斩左膀右臂,也要帮你出气,还有你回到京城,其实很多时候,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都是太子殿下在背后为你周旋,才让你能够走到现在,太子殿下很不容易,为了能够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很多人都选择无底线的做了一些难堪的事,可在太子殿下眼中,你就是他的底线。”
巧儿神情动容的说道:“长安,因为有你的存在,太子殿下才没有做出真正的无底线的事情,他始终保持着理智,在做事之前,都会率先考虑,这件事如果他做了,你会不会生气?因为这个,他很多事情,选择走更复杂的路线,也没有去挑战会不会让你生气这个难题。
“固然他处置了肖枫,还做了一些让你觉得接受不了的事,可扪心自问,他可有逼过你?他可有真正的害过你?雪莲心那种传说中的有缘人方能找到的东西,他都能为你寻来,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对你的真心吗?
“长安,你试着去放下对他的偏见,你再看,他是不是对你百依百顺?他做的那些事,可有真正的伤害过你身边的人?”
巧儿握住沈长安的手,笃定说道:“他非但没有伤害你、伤害你身边的人,甚至他一直护着你啊。昨晚的事,你大可直接来找他,但你却没有选择相信他,而是自己悄悄出宫去天牢,他该有多难过,多伤心啊。”
昨晚看见那带血字的布条,沈长安脑子里也是嗡鸣一片,脑海里浮现的,是在江南三年来的点点滴滴,还有白洪对她说的话。
所以沈长安选择去了,去天牢见白洪一面。
后来看见司北辰的时候,她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伤害到了他的。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沈长安有些害怕司北辰。
在边关的时候,司北辰冒险给沈长安找到了雪莲心,救了她一命,那时,她其实是动心了的。
可后来京城的事,变化异常迅速,她渐渐的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好招惹,如果能远离、能避开……
但诚如巧儿所说,司北辰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长安。”
巧儿看着沈长安沉默,担忧的握住了她的手。
沈长安回过神来,勉强的露出一个笑,“放心,我没事,只是你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我发现,确实是我做的有些不对。”
“这个……其实我也就是希望你和殿下能够幸福。”
巧儿说话间,低下了头。
下一刻。
沈长安反手握住巧儿的手,问道:“巧儿,你喜欢司北辰,对吗?”
不是太子殿下,不是安王,是司北辰。
是不论他的权势,只喜欢他这个人。
巧儿藏在心底里的秘密一下被人说破,眼中闪过慌乱,“长安,你,你不要误会,我,我……”
“放心,喜欢谁,那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的。但是你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劝我?难道出于私心,你不是应该……”
沈长安欲言又止。
巧儿却摇了摇头,“不,有些喜欢,是得到了雨露,便想要更多。但至始至终,殿下都没有给我任何的回应,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既然如此,那我就默默的喜欢着吧。”
“你……”
“放心了,殿下已经安排我暂时接手了荣辉商行,以后不出意外,我也会南北到处跑,认识的人多了,我还会喜欢上别人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有负担,一定要好好的和殿下在一起。”
巧儿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
她本来就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长大的,如今哪怕是不做奴婢,做起了主子,身上的光辉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沈长安迎着她的目光,坦荡的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对吧,等待即是变故,就现在,我们先回宫里,我亲自把你送到殿下手上,我才安心。”
巧儿说做就做,直接也不管来这里是为了接手荣辉商行的事了,直接叫上外面的丫鬟逢夏,安排车夫一路回了宫。
皇宫内。
沈长安还以为司北辰在处理要事,应该会等上一会儿,可巧儿却神秘的一笑,拉着逢夏一起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司北辰绕开挡在门口的屏风走了进来,一抬头就见到了立于宫殿之中的沈长安,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过来了?”司北辰声音有些许的沙哑,透着疲惫,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惊喜。
沈长安被突然这么一问,下意识反问道:“你不知道我要过来?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我的寝殿。”
“……”
在司北辰解释完了之后,气氛一下就凝固了下来。
片刻,司北辰干咳了两声,“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问题一问,沈长安只觉得更局促了。
以前找司北辰,都是有事说事,说完就走。
反倒是现在,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又实在说不出口。
“你放心,如果你是在发愁进宫的事,如今我还没登基,你可以好好的告别父母和朋友,之后你再自己定个时间入宫,我不会催你的。”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一衡量,开口便是让步。
闻言,沈长安眉头却微微一皱。
以前她并未觉得,司北辰对她的态度如何,但今天被巧儿这么一点明,她也迅速的从司北辰话语中嚼出了不对。
似乎司北辰,是以为她不开口是发愁昨晚的事,但她既然答应下来,那其实就没有反悔的想法,可他却表现出了让步……这个……
“怎么?难道你还打算反悔?长安,你信不信,你敢反悔,我就敢把昨天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抓回来,把他们……唔!”
沈长安一把将司北辰的嘴给捂住,眉头一皱道:“你能不能别开口闭口的威胁我,就是因为你总说这些威胁的话,才会让我一直对你有误解。”
##第三百三十五章君若无情我便休
“???”
司北辰有些茫然。
紧接着,就听到沈长安说道:“我进宫来,是为了和你说谢谢的,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退让。”
“谢谢?”
司北辰一瞬间,看着沈长安的面容,说不出话来。
沈长安宛然一笑:“怎么?迟来的感谢,你不接受?不接受就算了,我……”
“不,我接受!”
司北辰连忙打断沈长安的话,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说这些,也就是在暗示,你准备接受我了,你入宫也不是勉强的了,是吗?”
迎着司北辰希冀的目光,沈长安并没有着急点头,而是开始回想三年之后的遇到,司北辰与她之间所有的发生的事情。
他占有欲是很强,也很自我、霸道。
但他除却上次车夫的事外,并没有将她的安危置于险处。
而且做得那些事,其实换而言之,那些人也是自作自受,与沈长安其实关系不大,只不过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直看待问题都并非以自己的视角来看的。
被巧儿一番话点明,沈长安才恍然大悟。
司北辰,一直对她都很好,哪怕是有些仇怨报得晚,但也终究替她出了气。
“在我点头之前,你得给我道个歉。之前安排车夫杀我,我受的伤是真的,受的痛苦也是真的,要不是侥幸,我就……”
“不会。”
司北辰连忙说道:“我沿路都安排了医者救你,不会不顾你的安危的,只不过……此事确实是有欠考虑,长安,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沈长安听出司北辰并非是单纯的在说车夫的那件事,而是蕴含了更多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过去。
对不起三年前的你。
同时也对不起三年后的你。
沈长安本以为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不管再怎么意难平,时间始终会消磨掉一切,就如同时隔多年,她在看见肖枫,厌恶恶心是有,但真的想要他如何,却没有了。
但在司北辰这句‘对不起’说出口的刹那,沈长安的眼眶一热,一滴眼泪滚落了下来。
原来,她终究还是在意这些的。
司北辰见沈长安落泪,表情有一刻的仓皇,拿出帕子给她擦拭眼角,然而手却在微微的发着抖。
“我没事,你放心吧。”
沈长安握住司北辰的手,对他微微展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司北辰见状,不再去控制心头翻涌的爱意,一把将她涌入了怀中。
他一直以为沈长安是个意外,要么毁掉,要么控制在手中,可渐渐的,他发现如果意外能够控制,那就不算是意外了,他放任沈长安在他心底扎根,爱意浇灌长成参天大树,以权力为牢,将她捆绑在身边。
可直到这一刻,司北辰才意识到,原来要双向的依偎,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
“殿下,如今陛下的丧礼已经准备妥帖,您看这几个日子,哪一个合适,陛下?陛下?”
一旁的太监叫了几声,司北辰才恍然的回过神来。
“选日子下葬是吗?本殿看看。”
司北辰接过选定出来的日子,分明是给晟帝选择下葬日期,可他绷不住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给自己选婚期,喜色藏也藏不住。
另外一边。
沈长安婉拒了司北辰想要留她在宫里的决想法,还是决定出宫回家,等晟帝下葬,司北辰登基之后,再入宫居住。
只不过不同于以往每次入宫都小心翼翼,这次的她,是心甘情愿的。
沈长安出了宫后,特地安排人去追着白家的人,安排了大夫随行给白竹治腿。
此举并非是对白家还有什么想法,又或者是对白竹还抱有希望,而是单纯的全一下过去的情义,毕竟父女一场……
做完了这些,沈长安像是挤压于心头的阴云彻底的散开了,她再去户部和太医院时,表情也轻松了许多,而司北辰也舍不得沈长安太过疲惫,每天都会安排人来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引得不少人又开始嚼舌根。
朝中筛选出来的下葬的日子里,司北辰选了一个最近的,火速的处理完国丧后,便开始准备举办登基大典,朝中六部迅速的各司其职,只不过五部都还好,唯独是礼部,沈从涛被贬之后,礼部尚书的空缺就一直没有人顶上来,导致了礼部那边忙成了一团。
司北辰临时点拨了当初和沈长安一起中榜的人上位,做临时礼部尚书,此举被言官揪住,又是一番反驳,但通通都被压了下去。
国丧当天,沈长安穿着一身肃穆,在百官之中并不起眼,但始终有一道视线紧随着她,她只要微微抬头,就能和司北辰四目相对。
晟帝下葬,后宫的妃嫔全然被安排出家礼佛,但其中与晟帝情深义重的皇后,直接自刎当场,与晟帝合葬在了一起。
后宫骤然空了下来,只有莲妃被升为太妃,还待在宫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很快就来到了春末,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里,司北辰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启,寓意着万物初启,百废待兴。
而这段时间里,司北辰也并非是全然顾着朝堂,背地里也送到了沈家不少好东西,让沈从涛和柳氏也隐约明白他的意思。
沈从涛倒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柳氏却为沈长安忧心不止。
“安儿,若你去嫁给任何人,他待你不好,为娘都能为你撑腰,但你嫁给陛下,那这……不是为娘对你没有信心,而是自古帝王多情,你的性子又倔强,若是陛下来日纳嫔妃,你可怎么办啊?”
柳氏忧心忡忡的说道。
但沈长安却笑着摇头,宽慰道:“娘,若是陛下他不爱我了,那我就和他和离,女儿是个人,却不是个依仗着男人生活的人,没了他,女儿照旧是正五品户部官员,没有大错,他无法贬我,他爱我敬我,我便敬他爱他,他若变心,或者让我不快乐了,那我就不要他了。”
“可他是帝王。”
“那我还是朝廷命官呢。”
##第三百三十六章莲妃的暗示
沈长安态度很淡定的回应道。
她的本意很清楚,那就是君若无情我便休。
毕竟,沈长安并不是需要依仗着司北辰宠爱过日子的嫔妃,她有医术,在民间有威信,在朝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若真是没有感情了,要和离,司北辰也会堂堂正正与她好好的交涉。
但柳氏却无法理解这种行为,虽然在沈长安的潜移默化之中,她已经不再唯唯诺诺,但始终骨子里还是觉得该以夫为天。
晟帝之所以要从女子这方面入手,想要改革天下,想要青史留名,便是因为此举光是想想,都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但这太难了,晟帝也没能将真正的计划完成,就宾天了。
而沈长安,也立于尴尬的地位上,想要扶持后续的女子科考,还需要更完善的计划,所以压在她身上的重担也很大,就算是真的入宫与司北辰做了夫妻,也还是得正常的上朝做事。
想到夜里做夫妻,白天做君臣。
沈长安不由得笑出了声。
柳氏:“???”
“为娘跟你说正事,你不要笑。你被总是仗着自己有本事,就忽略掉君臣之分,若陛下真的要处置你,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找不到个替代你的人?你啊,还是要低调。”
柳氏苦口婆心的劝诫,眼看着说不通,沈长安也不再反抗,老老实实的听话。
……
而沈长安本就在苦恼于那女子科考的制度完善,次日散朝之后,司北辰就单独将她安排到了御书房,递过来一本奏折。
“这是在整理父皇遗物时,发现的,朕觉得,应当是留给你的。”
沈长安疑惑的接过来,一打开,顿时就将站在了原地。
司北辰无奈提醒,“坐下看,这么站着,小心待会儿站僵了。”
“嗯嗯。”
两人私下里,也没有什么君臣之分,沈长安很自然的就坐了下来,津津有味的看着奏折。
另一边,司北辰也打开群臣奏折,开始批阅。
两人之间的气氛岁月静好至极。
沈长安手中的奏折内容不是旁的,正好是记录了她所发愁的事情。
晟帝是真的想要名留青史,所以做出的计划也很详细,从其中字迹来看,这份奏折应当是花费数年的时间才完成的,只不过纵然如此,也还是有些许的瑕疵需要完善。
但总算是不用让沈长安一个人瞎猫去碰死耗子一样的瞎捉摸了。
“陛下,午时了,请问午膳是在御书房,还是去恋云宫?”
外面传来太监的询问之声。
司北辰看了一眼沈长安,询问之意浓郁。
沈长安回神,想了想说:“去恋云宫吧,许久没去陪伴太妃娘娘了。”
“嗯,现在喊太妃,过段时间,该改口了,不如现在改口,免得以后叫不习惯。”
司北辰突如其来的调侃了一句。
沈长安没绷住笑了笑,“那可不行,那你岂不是太占便宜了?”
“哈哈。”
……
摆驾恋云宫。
莲太妃今年不过三十七岁,却已经坐上了太妃这个位置,比起之前做妃嫔时的低调淡雅,如今她的宫殿内还是不可避免的多出了一些奢华的装饰,在缘由的素雅陈设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注意到沈长安的视线停留,莲太妃笑了笑,“陛下刚刚登基,宫里实在不好大兴土木,可本宫住在这里习惯了,也不想搬去别的宫殿居住,就只能先格格不入着了。”
沈长安笑了笑,没有开口。
而司北辰对于莲太妃的喜好变化,更是没有半点的关注,吃了饭,便又要去处理政务,正要离开时,莲太妃却开口将沈长安留了下来。
“既然母妃要你陪陪,那你便先留下吧,户部那边我安排人去打招呼。”
沈长安因为看晟帝留下的折子,一上午都没去户部,如今听司北辰的话,只好点点头,按捺下来。
司北辰走后,莲太妃便安排徐姑姑拿来一堆的珠宝首饰。
“你看看,挑两个。”莲太妃亲切的说道。
沈长安连忙摆手,“太妃娘娘,这太贵重了,微臣不能收。”
听到沈长安的话,莲太妃和徐姑姑相视一笑,徐姑姑说道:“沈大人说笑了,沈大人有着陛下的偏爱,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但陛下毕竟是万民的陛下,须得雨露均沾才是。既然陛下年少还不懂,那就只能是妇道人家来做这些事情了。”
莲太妃紧接着说道:“本宫让你挑两件,是送去给风霜阁的。”
风霜阁?
沈长安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疑惑。
这处阁楼与晟帝死前住的月来阁相差不远,同样也是离冷宫极为相近的。
这样的地方,是谁在哪儿居住?
“沈大人还不知吗?蒋莲心小姐就被陛下安排住在了那里,前段日子奴婢才去看望过,蒋小姐虽身子痊愈,但浑身素着,实在是没有气色。”徐姑姑为沈长安解开了疑惑。
听到蒋莲心住在宫里,沈长安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
莲太妃见状,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陛下竟然没有告诉你?那看来是本宫多嘴了,本宫的意思是,未来你入宫,也是要和那蒋小姐做姐妹的,如今打好关系,也不必想本宫一样,这辈子只有徐儿陪在身边了。”
“……多谢太妃娘娘体恤,不过这首饰,微臣就不去送了。微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长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而起的憋屈与难受,告罪一声,便离开了恋云宫。
而恋云宫里,莲太妃喃喃说道:“长安这性子本宫是真的喜欢,但若是太过于小心眼,却是不行了。”
“是啊,毕竟陛下若是王爷,还可仍由她胡来,可如今陛下注定会有后宫三千佳丽,她若一直如此,迟早……唉,奴婢多嘴了。”徐姑姑及时的闭上了嘴。
莲太妃却摇摇头,“本宫初入宫时,就因为专宠而被朝中的言官写了很多难听的话,本宫的本意,是为了长安好的,她以后啊,就会明白,这宠妃不好当,一个不大度的宠妃,更不好当啊!”
##第三百三十七章你莫要气着自己
从恋云宫出来,沈长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御书房找司北辰,而是朝着户部而去,先将积压的事务给处理完,才揉了揉眉头,纾解了一下烦恼。
“沈大人,还有事情要忙吗?”
张珏的声音传来。
沈长安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张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女的病,上次沈大人去过之后开的药,已经于昨日服用完了,想问问接下来的治疗,该怎么做?”
张珏是为了张妍而来的。
“抱歉,下官还未有后续的法子,这样吧,左右也要下职了,下官厚颜,不知可否与大人一道回去?”沈长安确实是将张妍给忘记了,但是既然过手了,那她就会负责到底。
张珏来询问的本意也是如此,一听沈长安无比配合的模样,当即满意的点头,“没问题,那我们便一道走吧,陛下那边……”
这段时间沈长安和司北辰之间的气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一开始还有人流言蜚语说她要嚣张跋扈了,可过去这么久,她反而兢兢业业的做事,并未有出格的行为,倒是收获了不少人的认可。
听到张珏提起司北辰,沈长安才恍然回想到刚刚的烦恼,此刻觉得并没有那么难受了,主动说道:“无妨,我让人同陛下说一声,我们先走吧。”
见状,张珏才放心的点点头,与沈长安一起离开了户部。
另一边,司北辰忙碌了一下午,等到天边擦黑,这才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沈大人呢?还在我母妃那边?”
“沈大人从恋云宫出来后便直接去了户部,两刻钟前差人来报,去户部尚书张大人家里治病了。”
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回答说道。
这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问题,但司北辰却还是心生怪异,问道:“母妃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莲太妃娘娘在沈大人离开后,去了一趟风霜阁。”
风霜阁……
司北辰轻轻的叹息一声,抽出了一张崭新的信纸,正要下笔时,却停顿了片刻。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不由得疑惑起来。
当今这圣上因着年轻,极为杀伐果断,哪怕是遇到棘手的事情,那也不会犹豫,其手腕实在是令人闻风丧胆。
可如今,却因为一封信,举棋不定,那这收信的人,得多重要?
小太监莫名的想到了沈长安。
下一刻,司北辰就给了他答案。
“传蒋超觐见,将风霜阁的人也传过来,恋云宫那边安排人盯着,不许过来。”
司北辰迅速的下了命令后,这才重新蘸墨,迅速的写了一封信,待墨干之后折叠好,而他刚刚传令要见的人,也已经候在了御书房外了。
“莲心见过陛下,这是莲心熬了一天一夜的补汤,只求陛下能够赏脸喝一口,若是可以为莲心指导一番,那就更好了。”
蒋莲心一身白衣,衬得肤色更是洁白如雪,如瀑的青丝上仅有一根发簪别着,素雅得仿佛一张画卷。
司北辰却并未将她这幅模样看在眼里,而是径直的说道:“蒋小姐,当初朕同意将你暂且留在宫中,是因为你父亲的苦苦哀求,但你既然不安分守己,那等蒋超来的时候,你就跟他走吧。”
“陛下……”
蒋莲心听到司北辰的话,表情一下僵在了原地,捧着的补汤也因为失神而坠落在地,溅到了一些在裙角处,她连忙低头去收拾,却身子却在蹲下去的一瞬间,不再动弹。
“陛下寥寥几句,就断了莲心的罪,是否有些武断了?莲心自问来到宫里,就没有踏出过风霜阁半步,就连今日,若非陛下召见,莲心也不敢出来见人。这补汤,莲心日日熬,夜夜炖,也只是为了陛下能有记起莲心的一天,能喝到这补汤一口,那莲心就算是死,也甘心了。”
蒋莲心的声音哽咽起来,却又能清楚的听到她在强行的压抑下去。
这样的人,任由谁看了,不心疼一二?
但司北辰却只是轻扣了两下桌面,一旁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拉起了蒋莲心。
“蒋小姐莫要再为一碗补汤就落泪了,陛下还有事要忙,您可以在外面等候令尊。”
蒋莲心听到这句话,险些气的呕血,但又明白,这也是司北辰的意思,她咬咬牙,做足了一副倔强的模样,深吸口气道:“莲心曾跌入泥潭,幸得陛下垂怜相救,雷霆雨露,对莲心而言,都是恩德,莲心叩谢!”
说完,她又看了看半点不为所动的司北辰,这才暗淡下来了目光,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蒋超得到宫里的消息,还以为是蒋莲心所求的东西,终于是得到了,结果火急火燎赶到了御书房门口,却见到的,是失魂落魄的女儿。
“莲心,走吧。”
蒋超看见这一幕,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却也在意料之内,毕竟司北辰一看就不是能被儿女私情困住手脚的人,加上蒋莲心也并非完璧之身,司北辰有所膈应也实属正常。
叹了口气,蒋超带着蒋莲心离开了宫。
出宫的那一刹那,蒋莲心回头看了一眼红红的宫墙,如此之高,足以困住人的一生,就算是身子走出来了,心也始终在里面。
蒋超何尝不知道女儿的想法,拉了她一把,催促着她上马车。
……
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门口恰好停着一辆马车,她本以为是张珏安排的,走近了看,却发现了皇家的符号。
“沈大人,这是陛下亲笔书信。”
一旁的侍卫双手奉上一封信。
沈长安接过,却没有当即打开看,而是上了马车,回到了家后,这才打开看了起来。
信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看上去极其的敷衍。
但当看见里面的信息后,沈长安的脸上,才没忍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将梳妆台一旁的柜子拉开,信件完好无损的折好放了进去。
“蒋莲心实属人情,如今人情已还,人也出宫了,母妃那边由我来劝,你莫要气着自己。”
##第三百三十八章别人都看着呢……
次日。
沈长安特地的给恋云宫那边送了点面膜过去,算是安抚莲太妃,而后正常的处理事务,在午休的时候,被太监接到了御书房去用午膳。
经过了连日来的梳理和忙碌,司北辰也已经缓过来了,看见沈长安过来,就忍不住的调侃两句:“朕还以为,依照你的性格,得晾朕两天呢。”
闻言,沈长安扭头就走。
“!!!”
一旁带路的太监都傻眼了。
这怎么回事?
可下一刻,他就看见昨天还面对着楚楚可怜的美人冷着一张脸的司北辰,竟然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过去。
“长安,朕错了。朕不该调侃你。”
司北辰笑着道歉,拉着沈长安来到了桌子前,竟然主动的开始给她布菜。
沈长安注意到满屋子里伺候的人都神色怪异,有些架不住的干咳了两声,“陛下,微臣自己能夹菜。”
“可是朕想给你夹菜,难道沈大人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朕?”
司北辰故作受伤的模样,摇头叹息起来。
沈长安连忙求饶:“可别,您是陛下,该是微臣来给您夹菜。”
说话间,沈长安主动的给司北辰夹了才。
司北辰面上露出一个笑,握住了沈长安的手,“长安,这次的事,你完全可以来找朕,只要是你找,朕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你可千万不要自己生闷气,为了不相关的人,不值得的。”
“可是太妃……”
沈长安抿了一下唇。
如果不是莲太妃从中介入,沈长安说不定就直接去风霜阁把人赶走了,但是莲太妃那边的意思,却明晃晃的说着要她大度容忍。
就算不是蒋莲心,也还会有其他人。
祖制便有三年一选秀的规矩,延续多年,司北辰没有资格去说不的。
沈长安垂下了眼,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在想什么?你每次在想什么,都不主动说出来,全靠朕来猜,其实朕猜不出来,朕也只是个庸人,猜不透喜欢之人的想法,看不透喜欢之人的喜好,所以就只能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来对你好。”
以往这些话,司北辰都是藏在心里的,因为他担心说出口来,沈长安会觉得烦。
可现在,两人都确定了关系的情况下,司北辰自然不会憋着自己。
沈长安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也不禁娇羞起来,“你,你别这么说,你是一国之君,你……”
“谁规定了一国之君,就得了解所有的事?长安,说说吧,朕喜欢听你的想法。”
司北辰对外的说一不二,和在沈长安面前的温声细语,所形成的反差,足以让任何女子为之动心,沈长安自认也是俗人一个。
“其实太妃并非是站在蒋小姐那边,而是让我做好准备,毕竟未来没有蒋小姐,三宫六院之中,也还是会有其他人,所以我刚刚在想,怎么办。”
沈长安说道后面,声音低的都险些听不见。
“原来,你在发愁这件事。”
司北辰笑了笑,态度看起来极为漫不经心。
见状,沈长安一把甩开他的手,“怎么?难道这不是大事?陛下,你贵为天子,微臣是臣子,自然不能左右你的决定,但若是让微臣共侍一夫,那是万万没可能的。”
“你……”
司北辰看她一下表情严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下来。
其实在很久之前,司北辰提出要纳蒋莲心为侧妃的时候,就曾奇怪过,为什么沈长安可以那么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一直到现在,他得到了沈长安,仍旧疑惑不止。
但从刚刚开始,他就仿佛明白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大度,只不过是对你并不抱有期望,所以才会不在乎。
但当抱有期望时,就会不自觉的想要占据更多。
如今沈长安吃醋的模样,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哈,哈哈哈……”
司北辰想到这里,就笑出了声。
沈长安眉头一挑,眼神逐渐的冷了下来。
“咳咳……长安,你先冷静,朕并非是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朕只是高兴,你为朕吃醋了,对不对?”司北辰重新握住沈长安的手掌,牢牢的包裹起来。
沈长安闻言,脸却瞥向一边,不言语。
她不说,司北辰也贴心的不问,而是说起了刚刚的那个问题。
“其实你的心,完全可以好好的放在朕这里,不必担惊受怕,因为朕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容不下任何的人,以前需要蒋家站队,朕尚且不会娶蒋莲心,如今都坐上了这个位置,朕就更不会被任何人操控着。”
司北辰声音缓慢,却又透着一股坚定说道:“而且,朕没记错的话,你昨日应该还没看完父皇留下的奏折吧,朕昨晚挑灯夜读,看完了,想知道后面记录了什么吗?与你纠结的事,恰好相关。”
“是什么?”
沈长安无形之间,已经被司北辰牵着鼻子走了。
司北辰忍不住的逗逗她,“你亲自去看不就知道了?”
“亲自去看?”
沈长安高高的挑起了眉毛来。
上次在御书房看奏折,就不自觉的看了一上午,如今的话,她有一种预感,真去看的话,可能一下午都出不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能怪你上次走的快,没带着一起离开。”
司北辰得逞一笑,还不忘继续逗沈长安,“你可要想清楚,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指不定啊,朕明日就忘记那奏折放到哪里了,想不起来了可怎么办?”
“……”
沈长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却又不得不承认司北辰说的那个奏折内容,让她确实是起了兴趣。
如果当真是能够改变迎娶后妃的规矩,那她对于此事的行动上,也会有更多的动力。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待会儿用完午膳,就去户部那边告假一下午。”
听着沈长安让步,司北辰会心一笑,连忙给她夹菜,“来,辛苦朕的爱卿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沈长安没绷住的笑了笑,对司北辰道:“别夹了,还有别人看着呢!”
##第三百三十九章消失的奏折
“没事,他们敢多说半个字吗?”
司北辰淡定至极的说道。
一旁的太监宫女们,顿时吓得眼观鼻、鼻观心。
用完了午膳,司北辰亲自拿出了晟帝留下的奏折,玩笑话归玩笑话,那日他看完这奏折内容,便好好的存放了起来。
若是再给晟帝十年的时间,说不准,他真的能够将整个历史规矩全都颠覆了。
但可惜,天公不作美,偏让他坚持不下去。
奏折递到了沈长安的手上后,司北辰便安排再在他的书案旁加一个桌子,这样就可以让沈长安在一旁看奏折,不用离他太远。
此举无异于与人同起同坐,让整个御书房的奴才们看向沈长安的眼神都充满了惶惶不安。
其中一个小宫女,见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无暇他顾时,悄然的退出了御书房。
恋云宫。
“太妃娘娘,陛下竟然真的在书案旁安排了一个小一些的书案,供沈大人一起查阅奏折书籍,如今御书房内的人,全都在全心全意的挪动陈设,那沈大人午膳时候,还让陛下亲自布菜,这,这简直是……”
小宫女跑到恋云宫便是一番告状。
莲太妃听到这些,当即就愣在了原地,那小宫女却还没完,继续控诉沈长安在司北辰面前是如何的不恭不敬,连行礼也不行礼,那一番姿态,俨然比司北辰这个圣上还大了。
“闭嘴!”
徐姑姑听到这些,当即一声大喝。
小宫女立刻闭上了嘴,怯生生的低下了头。
莲太妃叹了口气,“你过来禀报此事,多谢了,先退下吧。”
“……是。”
小宫女弱弱的看了一眼徐姑姑,这才行礼退下。
没了外人,莲太妃也不遮掩,当即就是一声叹息,“当初本宫瞧长安这孩子,虽然对陛下用情至深,以至于让陛下厌恶,但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尊卑,在奴才面前,竟然……”
“娘娘莫要着急生气,若这些事情,没有陛下自己心甘情愿,那也不能成啊,许是陛下失而复得,这才更加的重视,所以才会做出这些有失体面的事情来。”
徐姑姑在一旁温声劝着莲太妃。
莲太妃连连叹息,徐姑姑上前帮她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宽慰道:“再说了,陛下正值壮年,对自己的喜欢的人,有些许的放纵,也实属正常的,娘娘不乏想想,当初与先帝定情时,先帝也曾亲手为娘娘剥蟹,那时的恩爱,比之如今沈大人和陛下,不也相差无几吗?”
徐姑姑这么一番话,倒是安慰到了莲太妃,她睁开眼睛,微微颔首道:“倒也是,那时的先帝,对本宫确实是多有爱护和放纵。”
“只要陛下在大事上,不被儿女私情迷了眼睛,也就随他去吧,终归,娘娘还得抱上孙子孙女不是?”徐姑姑笑道。
莲太妃脸上也浮现了笑颜:“确实是的。不过长安那边也得多看顾一些,些许的放纵可以,但绝不能让陛下醉心女色。”
“娘娘放心吧,娘娘这不是都已经安排了人在陛下身边跟着了么,不会有问题的。如果娘娘还是不放心,过段日子,亲自去瞧瞧,若沈大人当真过分了,敲打一二便可。”
徐姑姑不愧是最为了解莲太妃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敲中她的心事。
“嗯。”
……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沈长安看了奏折,后面结尾,确实是有些关于男人娶妻的事情,只不过还没有彻底的完善,便终止了。
沈长安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奏折内的缺点全都挑了出来,准备带回家细细的剖析完善。
而司北辰本以为下午时光,可以小闹怡情,结果什么都没有,眼巴巴的一起吃了晚膳,便要送人回去了。
“长安何时愿意入宫?”
司北辰拉住了沈长安的衣角。
他答应了她,绝不会催促和逼迫她,但是像是如今这般看得着吃不着,他真的是要被逼疯了。
沈长安笑了笑,“先帝刚刚下葬,就连内务府那边选秀的事情都得搁置,陛下还是多注意注意比较好。”
“你……”司北辰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别的话来,“你惯会让朕无话可说。”
“陛下,明天见。”
沈长安宛然一笑,对司北辰挥了挥手。
明天见……
司北辰默默的在心里回应,目送着她离开。
以前的日子,司北辰总是很担心沈长安哪一天就不见了,如今却能亲耳听到她说‘明天见’,这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汇。
司北辰转身回宫,却在这时,一个宫女端着羹汤徒然的撞了过来,撒了他一身。
羹汤不烫,但撒在当朝天子身上!
宫女当即就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司北辰微皱了一下眉头,看见这宫女不过十四五的模样,摇摇头道:“饶你一命,起来吧。”
“多谢陛下。”
宫女听到这句话,感谢的又磕了两个头,这才起来,露出白皙清秀的一张小脸,柔柔的说道:“奴婢该死,冲撞了陛下,就让奴婢将功折罪,替陛下宽衣吧。”
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宫女耳朵都快熟透了。
司北辰眉头皱了三分,拒绝道:“不必。”
听到拒绝,宫女咬了咬下唇,点点头,这才退了下去。
如此轻易就走了?
司北辰站在原地,倏忽的摇了摇头。
他在后宫长大,那些后妃想要争宠,所使用的手段他都看过,许是他太敏感了吧,竟会觉得一个宫女在争宠,那宫女还只有十四五岁,还小,应当不懂。
“唉,若是长安能够早点入宫,朕也不至于脑海里凭空多出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
“啊欠……”
回家路上的沈长安,莫名的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奇怪,“难道因为要换季,所以我感冒了?”
但是等了片刻,迟迟没有等来第二个喷嚏,她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接连又是几天过去,沈长安终于将晟帝留下的奏折中关于女子独立的内容做出了计划书,一早做好了计划后,便写成奏折,上呈了上去,但到中午时,司北辰却说他没有看到那个奏折。
##第三百四十章微服私访
“或许……或许是压在下面了吧。”
沈长安愣了一下,旋即说道。
司北辰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不,不是压在了下面,而是根本没有。”
“???”
“朕很确定。”
司北辰如是说道。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沈长安绝不可能再找到其他的借口来圆这件事,她攥紧了筷子,眉头紧锁。
司北辰给她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说道:“别皱眉,朕看不得你发愁的模样,放心吧,奏折绝不会不翼而飞,下午朕帮你想想办法,先吃饭。”
“嗯。”
沈长安点了点头,却食之无味。
用完了饭,沈长安回到户部,就听到有人说张珏找她。
“这是你的奏折,拿回去吧。”
张珏递过来一个折子,正好是沈长安不翼而飞的奏折。
不过沈长安接过之后,却追问道:“这奏折,怎会在尚书大人手里?”
闻言,张珏抬头犹有深意的看了沈长安一眼,“这奏折是中书院那边递回来的。”
中书院……
任何奏折,包括是偏远地区传回来的信息,都是统一由中书院筛选,再传到天子手中。
而沈长安的奏折因为被中书院审核完,觉得是无意义的信息,这才被拿了回来。
张珏显然也看了沈长安的奏折,说道:“以后你这些东西,勿要再写了。”
“为什么?”
沈长安没有选择喜声,而是反问道。
张珏一愣,却回答的很快,“这不符合祖制!沈大人,虽然你圣宠正浓,但若是这样的东西递上去,试问哪个人会不生气?你是先帝定下来的女官,若无大错,无人可寻你麻烦,但若你执意要做这奏折之上的事,可就别怪言官的嘴,将你剥皮拆筋了。”
若非沈长安还要救张妍,张珏也不愿意和她说这些话。
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打实的真理。
就连晟帝去挑衅那传承多年的规矩祖制,都被言官骂的体无完肤,更何况沈长安来做。
想必司北辰就算是知道,也绝不会容忍的吧。
张珏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长安就算再倔,也应该懂了。
谁料,沈长安捏紧奏折,说道:“英雄路上注定孤独,长安自诩比不上英雄,却也愿意为天下女子,做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你……”
“多谢尚书大人的劝诫,长安铭记于心,但既然决定要做,那长安就不怕面对光时,所承受的阴影!”
沈长安说完,便说一声‘告退’,而后离开了户部。
张珏站在原地,叹了口气,“终究是女子,沉不住气!”
御书房。
沈长安去而复返,司北辰并不惊讶,等到前者把事情过程说了一通后,他也并不诧异。
“你早就知道?”沈长安不由得惊讶。
司北辰沉吟片刻,“也不算早就知道,只是隐约能猜到一些。长安,中书院那些人,都是父辈一代的老顽固了,以后你的奏折,可以直接拿到朕这里,就不会有人中途截断了。”
这番话本意是告诉沈长安,可以走捷径。
但是从这里,沈长安却忽然想过一些别的事情。
“等等,中书院能够驳回我的奏折,那会不会,朝中有别人的奏折也被驳回了呢?例如这种比较有创新思想的。”
沈长安快速的说道。
却因为太过激动,从而弄倒了书案旁的一堆奏折,粗略看去,全是弹劾……
中书院驳回了她的让女子独立的奏折,放上来的,就是这些你弹劾我,我弹劾你的,这……
“长安,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司北辰无奈揉了揉眉心,说道:“你所想的这些,朕也有想过,但始终找不到证据。中书院唯有朝中老臣,中流砥柱方可进入,想要从中安排人进去,绝无可能。所以在朕力所能的范围内,朕愿意给你开这个捷径和后门,至于旁的人……”
说道这里,司北辰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有些困难了。
沈长安能懂司北辰的不容易,身在其位,所受到的限制和禁锢也不同。
只是如果无法改变中书院的行事风格的话,怕是越来越多的声音,会被压下去,造成虚假的太平盛世情况。
“你想听真正的民声吗?”
沈长安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司北辰迟钝片刻,很快点了点头,“想。”
“好,那就换衣服,跟我来。”
沈长安神秘一笑,催促司北辰赶紧的去换衣服。
半个时辰后。
沈长安换上普通的女装,和司北辰一起站在了宫门口。
“你说的,就是微服私访?”
司北辰笑道。
沈长安却耸了耸肩膀,“差不多吧。”
“好,那朕……我,就陪你胡闹一下。”
被整日禁锢在御书房里处理事务,司北辰早就已经快憋坏了,这皇帝也着实是不好当,能和沈长安胡闹一下,也算是放松了。
司北辰自己就是顶尖的高手,京城中又有无数的暗卫供他驱使,所以表面上,两人周围什么仆人都没带。
一路出宫,迎面就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
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老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那么多人?”
沈长安来到一个摊位,随手拿了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簪子,在手中把玩,对摊位老伯问道。
老伯一听,倒是诧异,“姑娘,今儿是赶集啊,看你这年纪,应当早已嫁人了才是,怎得连这种可以节约开支的日子都不知道?”
“……”
沈长安无奈,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以对。
却不料一旁的司北辰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拿过沈长安手里的簪子问道:“喜欢这个?”
见到司北辰,虽穿着平凡,却也比平头百姓要华贵不少,老伯顿时眼睛一亮,“难怪这位姑娘不清楚赶集的日子,原是家境富贵,不过公子啊,别怪小老儿多嘴,就算是家境富贵,宠爱妻子,也不可随意的允许她做未出阁的女子打扮,否则以这位姑娘的容貌,若被人误会是未出阁的小姐,怕是家里提亲的门槛得被踏破咯。”
##第三百四十一章司北辰负气离开
“……”
沈长安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老伯是误会沈长安和司北辰是夫妻,却因为夫妻感情好,所以容忍沈长安做女子打扮上街,毕竟如果嫁了人的话,头发应当是要被挽上去的。
沈长安迥然不已,但是司北辰,被老伯调侃非但不生气,反而认可一般的笑了笑,“多谢老伯提议,这簪子多少钱,我买了。”
老伯开怀大笑,报了个数后,司北辰递过去一个碎银子,没有找钱,便拉着沈长安走了。
“这簪子虽做工粗糙了些,却也能看出是用心做的,送你。”司北辰抬手便要给沈长安戴在头上。
沈长安却后退了一步,说道:“你可知,这簪子其实名叫花盛,若是男人替女子戴上,便是求娶之意,女子若同意被戴上,那就是同意嫁给他。”
“嗯。”
司北辰淡定的点头。
“你知道?那你知道还给我戴?”
沈长安挑眉,说道。
“怎么?”司北辰轻笑一声:“你这语气,是不想戴?想拒绝我?”
“微臣可不敢。”
沈长安笑道:“只不过区区一个花盛,你就想抱得美人归,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刚刚那老伯可说了,来我家提亲,门槛都得被踏破。”
“朕倒要看看……”司北辰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说道:“谁敢?”
“哈哈哈……”
沈长安笑了出来。
今日是赶集,所以人群拥挤,算不上一个微服私访的好日子。
“说是来听民声,赶集这个日子,正正好,走吧。”
司北辰看出沈长安是担心人太多,两人走散,主动的拉住了她的手,一起踏入了人群里。
“你记不记得,我们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闹市中行走,上次是七夕,我们在江南……”司北辰脑海中划过些许的片段,开口说道。
沈长安脸上的笑容却在这时凝滞下来。
“怎么……”司北辰一下反应过来,歉意道:“抱歉,我那时候恢复了记忆,等不了,所以才……你后来,找了我一晚上,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那你怎么……”
沈长安很想说,那你怎么不出来跟我说一声?
只要司北辰表明自己已经恢复,她又不是不能放人,而且司北辰真的想走,又岂会是她要留就能留住的?
但是话到嘴边,沈长安却说不出口了。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再纠结和烦恼,有用吗?
“长安。”
司北辰刮了一下沈长安的鼻子,“你又在想什么?我说过,你有任何的烦恼,都可以直接和我说,不要自己闷在心里。”
“没什么,只是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沈长安这么说,只是想将话题偏离,却没想到,司北辰拉着她的手,却在这一刻松开来。
“你……”
“长安,我很感谢于现在你我的状态,就跟做梦一样的美好,我不止一次的说过,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所以你要告诉我,可是你却次次都不说,你刚刚是不是在埋怨我当初做的事?你要是有气,你现在对我发泄,我也能承受,但是你不要自己憋着。”
司北辰望着沈长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吗?你每次将这些事情憋在心里,都会让我有一种,你在逐步的离我远去的感觉,你让我患得患失,我很难受。”
听到最后这句话,沈长安抬起头来看向司北辰,却咬了咬下唇,不知道从何说起。
憋在心里?
沈长安并不觉得这算是憋,因为过去的事情,时间无法回溯,就算是追究,那也没有意义。
可这似乎,对于司北辰来说,却有着另外一番解读。
沈长安张了张嘴,却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司北辰见状,眼中露出了些许的失望,叹了口气,“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别跟着我了。”
说完,他转身,很快就消失于人海。
沈长安站在原地,心里也莫名的窜出了一股火气来,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
这热闹的街道,欢声笑语,仿佛都无法融入到心里,在其乐融融的环境中,沈长安就跟一个外来者般格格不入。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长安垂下头,却在这时,感受到身上有一道视线落下,她转身,却什么都没看见。
皱了皱眉,沈长安朝着不远处的荣辉商行而去。
虽然司北辰武功高强,但防不胜防,更何况,他还赌气离开,这要是有人钻了空子就不好了。
“我找你们的掌柜,巧儿。”
沈长安进了荣辉商行,便露出了一个玉佩信物,很快就被店员带到了一个包间里等待。
过来的一路上,沈长安注意了一下商行里的人,发现都是些生面孔。
正出神时,包间门打开,巧儿走了进来。
巧儿今非昔比,一身气质脱尘,谈笑间让人不自觉的尊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他负气离开了,现在还找不到人?”
迎着巧儿惊讶的目光,沈长安点了点头,“是啊,但是回宫找侍卫,又有些兴师动众,所以我就来你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传消息的?”
巧儿笑了笑,“陛下在属下面前,从来都是决胜于千里之外,负气……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当着我面取笑也就算了,可千万别说出去了,太丢人了。”
沈长安窘迫起来。
巧儿笑着点点头,“放心,我知道分寸,这就让人去查一下。你也别着急,陛下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但愿吧。”
沈长安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命令已经下达了,沈长安着急也没用,反而被巧儿拉着前去看了看她所研制而出的面膜,现在有多少的销量,还被打趣希望她能够早点出新的产品。
这么一说,沈长安的注意力还真的被分离了不少。
过了没多久,就有人上前来低声给巧儿回禀。
“好了,已经找到人了,既然那么担心的话,我们这就过去看看吧。”巧儿笑了笑,打断了沈长安手头正忙碌的事,说道。
##第三百四十二章徐大人应当把握好时机
沈长安回过神,有些许的不自然,“其实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去打扰他,既然他要一个人冷静冷静,那就……”
砰!
沈长安话还没有说完,巧儿就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长安,以前我和小婕总看你运筹帷幄,平静无波的,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时候啊。”
“我……”
“好了,既然心里担心,那就不要隐瞒,跟着自己的心走,要是你瞒他瞒,你们干脆啊直接玩谜语好了。”巧儿随意的一句话,倒是戳中了沈长安的心。
司北辰与沈长安生气,其实也是因为沈长安将自己的心事藏得很深。
深吸口气,沈长安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嗯。”
巧儿带着沈长安,循着底下人汇报的地址,很快就来到了一座茶楼外,但刚走到一楼,就能听到二楼传来的吵闹声。
“二位姑娘抱歉,今日小店二楼有两个客人吵了起来,不太方便接待客人,你们这……”
“我们不在意。”
巧儿随手丢给小二一点碎银子,就和沈长安一起上了二楼。
这吵闹声在一楼尚且听着刺耳,到了二楼就更大声了。
“长安你看,那里面坐着的不就是陛……姐夫吗?”巧儿的语气愣生生一转,喊了句姐夫。
沈长安也顾不得脸红,因为她发现,被人群围在里面的人,其中之一还真的是司北辰。
司北辰坐的位置并非靠窗,而是局中,桌子上还摆有一壶茶水,瓜果未动。
而在他的对面,同一张桌子上,还坐着一个青衣青年,眉目端正,透着一股大义凌然的正义感。
这么相对而坐,不像是争锋相对,反而更像是朝臣给圣上汇报国事一般。
只不过两人都并未开口,所以也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只能问身边的人。
索性巧儿一开口问,旁边的人倒也热情得很,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
“这白衣公子和青衣公子,那可是一见如故。”
“两人一见到就因为一壶茶水结缘,结果没聊到两句,青衣公子说现在朝局紊乱,朝堂就跟一滩浑水一般,然后旁边有人问,难道是因为当朝唯一的女官?青衣公子笑了笑,然后白衣公子一下就变了脸了。”
“是啊是啊,白衣公子说,沈大人一个女子都能够走到朝堂上,足以说明现在朝堂之中多是庸人。然后青衣公子就生气了,开始起了争执。”
“不过你们来得有点晚,如今这两人啊,刚刚结束了争辩,正在休息,约好了一刻钟之后接着争辩。”
旁边的人龙飞凤舞的说道,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巧儿看向沈长安,用目光询问怎么办。
沈长安揉了揉眉心,索性拨开人群,直接走了过去,在巧儿以为她会找司北辰打招呼时,竟然拍了拍那个青衣公子。
“徐公子,别来无恙。”
沈长安对着青衣公子一拱手,问候道。
徐德明抬眼一看沈长安,眼中闪过震惊,也紧随着拱手,却在喊人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二才说道:“沈姑娘。”
这边两人正在问候,另一边,司北辰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你们认识?”
……
一刻钟后。
所谓的再次争辩并没有开始,两位主人公则被沈长安一同请到了雅间里,巧儿关上门,避免了闲人看热闹的可能。
“微臣该死,竟当众顶撞陛下。”
来到雅间后,沈长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了徐德明,司北辰的身份。
而司北辰听到徐德明的话,眉头高高的挑了起来,目光落到沈长安身上。
沈长安一看,就知道司北辰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索性站出来扶住了徐德明的手臂,“徐大人莫要惶恐,你乃是高中的榜眼,又被陛下钦点提拔为了礼部尚书,如今陛下微服私访,无非是想考验考验你罢了。”
“当真?”
徐德明听到沈长安这么时候,有些不确定的抬头,却又不敢去看司北辰,连连说道:“纵然如此,顶撞圣上也是罪无可赦,微臣……”
“好了。”
司北辰开口喊停了徐德明的话,“是朕微服私访,也是朕主动找你争辩,与你无关,更没有罪。”
正主都说没有罪了,徐德明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不过……”司北辰又开口道:“如今沈大人也在,既然朕与你是因为朝堂之事才争论起来的,不如就将此事好好的说个明白吧。”
听到司北辰提起这件事,沈长安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按照旁边看热闹的人的说法,徐德明是因为瞧不上她在朝中的地位,才和司北辰有了争执的。
但据沈长安在高中那天所看,徐德明并未因为屈居于一个女子名下就如何容貌不堪,这其中,应当是有些许的误会。
“陛下,沈大人,此事是个误会啊!”
徐德明叫苦不迭,赶忙的就要解释,“微臣之所以在旁人言及沈大人时笑了,是因为觉得说出这句话的人,眼界实在是太过狭小了,眼中只看得见男女之别,却看不见沈大人做的事情,是以,这笑,是嘲讽之意。
“至于之后陛下与微臣争辩,说起朝中庸人,微臣一时感同身受,情绪表达得有些用力过猛……但是绝对不是旁人所理解的意思,微臣是觉得陛下说的很对,朝中确实是庸人很多,但是,但是……”
徐德明这一番话说的着实是痛苦。
有些时候,同样的话,在天子面前与朋友面前诉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特别是面前坐着的司北辰,虽然没有穿龙袍,但周身气度不凡,龙气盎然,压得人喘不过气,徐德明更是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至于虽然每日上朝,却记不住司北辰的模样啊……
“你但说无妨。”
司北辰开口,给了特赦。
沈长安见状,也鼓励道:“徐大人,有些话,如果此时还想着如何委婉的话,错失机会,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有说出口的时候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要你亲我一下
“微臣……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徐德明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落下,他也顾不得擦汗,深吸一口,‘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司北辰的面前,“求陛下赐微臣死罪!”
“说清楚。”
司北辰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简单。
徐德明也不再遮遮掩掩,大胆的说道:“微臣自高中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做好手头的事情,先帝驾崩,微臣被陛下委以重任操办国丧,事后却被礼部的老人们嘲讽行事不够利落,还被勒令去修改礼部的一些陈规旧令,要求微臣行使礼部尚书的责任,拨乱反正,将沈大人驱逐朝堂。
“微臣不愿,递上去的折子便不断的被送回来,就连在朝堂之上想要禀明陛下,却也被同僚拉住,连续一个多月的压抑之下,微臣才会来到茶楼,希望能寻觅一知己,畅谈一番朝中旧臣的欺压之事,万万没有想到会冒犯圣上,还请陛下赐微臣死罪!”
这么一番话,能看出是徐德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说出来的。
他说完之后,还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言明自己的忠心。
这些话,若是在言官口中,那就铁板钉钉的不团结,告黑状……劣迹斑斑,定是要弹劾徐德明到无法再在朝堂上待下去为止的。
但是现在,早上刚有沈长安的奏折被递回去,下午就遇到了徐德明这件事。
而且看他的态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针对了。
“陛下,微臣和巧儿先出去了。”
沈长安行了一礼,旋即带着巧儿离开了这个雅间,到了隔壁去喝茶。
巧儿好奇得不行,“长安,你说陛下会杀了……杀了那徐大人吗?”
“你啊,就是改不了好奇的毛病。”沈长安笑了笑,“按理说,做臣子的,不能随意揣摩圣意,但我觉得,陛下会原谅徐德明,并且,关于朝中的一些风气,也是时候该整治一番了。”
巧儿听得似懂非懂,毕竟不在朝堂之中,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没等多久,司北辰和徐德明就从雅间出来了。
徐德明眼眶微红,显然是大哭了一场,司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回去,他便先告退了。
而后,司北辰看向了沈长安,神色中的疲惫不加掩饰。
沈长安上前,为他抚平了一下眉宇间的褶皱。
“我好像有点碍事了呢,不过也没关系,荣辉商行还有很多事需要我,那姐和姐夫,要玩的开心啊。”
巧儿调皮的说完,就朝着楼下小跑着离开了。
听到她的称呼,司北辰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沈长安的目光,没忍住的笑了出来,“巧儿这个称呼,可真不错。”
“你少占便宜。”
沈长安脸色通红,强调道:“你不是还要冷静一下吗?那你继续冷静,我走……”
“长安。”司北辰一把拉住沈长安的手,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别走。”
“……”
沈长安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北辰手一用力,就将她拉入了怀里,继续说道:“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有要告诉我,和不告诉我的权利,是我错了。”
生气的是他,反过来要道歉的人,还是他。
沈长安微微垂眸,说道:“不是你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司北辰摇摇头道:“我不该逼你。”
“不是的……我答应你的,以后有什么事,不憋在心里胡思乱想,是我没做到,你生气是应该的,你想要我怎么赎罪,你说。”
本来司北辰是不忍心沈长安服软的,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没忍住的点了点头,“那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嗯。”
沈长安郑重点头。
下一刻。
司北辰笑了笑,“那我要你亲我一下。”
“……”
沈长安顿时笑僵在了原地。
“怎么?你要反悔?”
司北辰表情一下又变得委屈和低落起来。
“不,不是反悔……啊!”
沈长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北辰一把带到了雅间里,压在了门上,四目相对。
“既然不是反悔,那就请沈大人履行诺言吧。”
司北辰说话间,不断的逼近沈长安,彼此呼吸都互相纠缠起来。
这不是两个人的第一次接吻,却是在互相自愿下的第一次。
沈长安心都要跳出来了,眼睛不自觉的闭上,却发现等了很久,司北辰始终没有吻上来,不由得睁开眼睛打探。
这小动作直接落进了司北辰的眼中,让他笑了出来。
“沈大人,是你要亲我,不是我要亲你,你闭上眼睛,连我在哪里都看不见,怎么亲啊?”
司北辰越说越过分,甚至还伴随着憋笑声。
沈长安被说的耳朵通红,但偏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根本不能收回。
对上司北辰调侃的眼神,沈长安咬咬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唔……”
沈长安只准备亲一下就结束,却没想到司北辰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根本退后不了。
更过分的是,这人还睁开眼睛挑衅的望着她。
过分,简直是太过分了!
……
片刻,沈长安喘了口气,往日粉色的唇瓣,如今却鲜红得几欲滴血。
反观司北辰,却餍足的坐在一旁,甚至还有闲心的倒了杯茶递过去,“喝点水,顺顺气。”
“……”
沈长安甩来一把眼刀子。
司北辰却只是笑。
没想到,当两个人的心是靠近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泛着甜蜜。
沈长安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再抬头时,就就注意到司北辰还在看着她。
“你……你干嘛看着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再看你?”
司北辰轻笑两声,说出的话却极为的无赖。
沈长安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却不理会他了,喝完了一杯茶后,便要起身离开,却被司北辰拉住,“戴上面纱,要是谁看见了你这幅模样,我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面纱……
“你还随身带着面纱?”沈长安直接将司北辰后半句话忽略,而是眯了眯眼睛,开口问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欲加之罪
面对沈长安的逼问,司北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一般,哼了一声。
“那摆摊的老伯不是说,若被人看见你的模样,提亲的门槛怕是都要踏坏了吗?”
“……”
所以,司北辰就去买了个面纱?但是买完又后悔,觉得自己这番动作实在是太傻了。
沈长安很像忍住,却还是没能忍住的笑出了声。
“再笑,信不信朕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司北辰咬牙切齿的威胁着。
沈长安感受到司北辰话外之音的威胁,再嘲笑下去,怕是遭殃的还是自己,所以她赶忙干咳了两声,拿过面纱,给自己戴上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嗯,这样好多了。”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的红唇被遮住,虽有些遗憾,但这样的美景自己欣赏也就算了,被他人围观,他只会想要将他们灭口。
“走吧。”
司北辰为沈长安推开门,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今天的微服私访,虽然也没有走太多的地方,但是司北辰所想要了解到的东西,也都一一了解到了,所以踩着夕阳的光,两人一起回了宫。
刚回到宫里,换好衣服后,便有太监过来询问晚膳的事宜。
“晚膳就在这里吃吧,长安,一起吃了饭,再出宫吧。”司北辰转头对沈长安温柔说道。
沈长安笑了笑,“好。”
太监听命退下。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莲太妃一脚踏进宫殿中。
“母妃。”
“太妃娘娘……啊!”
沈长安正行礼拜见,迎面而来的却是莲太妃的一巴掌。
啪!
莲太妃扇完,还打算继续,却被司北辰阻止。
“母妃,你做什么?!”
司北辰将沈长安挡在身后,脸色难看的对莲太妃说道。
莲太妃瞪大双眼看着司北辰,“陛下,你竟然这么对我,对你的亲生母亲说话!”
司北辰是个冷漠且桀骜的人,但内心对于莲太妃还是有尊重的,这么些年来,不管争斗多么的苦和累,他从来也没有对莲太妃说出口过。
这些都已经忍耐下来了,但唯独到了现在,偏偏就忤逆了。
莲太妃无比的痛心。
“母妃,不是朕有意冒犯您,但是您又为什么突然就过来打长安?长安又做错了什么?”
司北辰顶着莲太妃的痛心目光,反过来问道。
沈长安半边脸都红肿麻木,足矣说明,莲太妃这一巴掌到底是用了多重的力气。
然而面对司北辰的问题,莲太妃却冷哼一声,“她不分尊卑,没有上下,竟然敢蛊惑你穿着便服就出门,将江山社稷、百官奏折都不放在眼里,我这一巴掌,难道不该打吗?”
莲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司北辰不由得一愣,“母妃,这些罪名,您是从哪儿听到的,您……”
“小菊,你出来说!”
莲太妃一气之下,竟然直接喊出了她安排在司北辰身边的宫女的名字。
小菊颤颤巍巍的,直接跪了出来。
“奴婢小菊,拜见陛下,拜见太妃娘娘。”
小菊身形单薄脆弱,容貌清秀可人,特别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需要一眼就仿佛能让人看清泉中的倒影。
如果在莲太妃喊小菊出来的时候,司北辰还没反应过来,那如今看见小菊的模样,他就彻底的明白过来了。
“母妃,您不仅在我身边安排人监视,还打算直接在我床上塞人啊!”
司北辰看着莲太妃,说出的话却令人寒心不已。
莲太妃咬了一下唇,辩解道:“哪有母亲不为儿子担忧的?再说了,我不就在你身边安排了个人?又不是多大点事!”
“不是多大点事?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母妃,帝王身侧,安排眼线,怎么?您就不怕这个小菊是个杀手,专门挑我不注意的时候,给我来一刀吗?”
司北辰愤怒之下,甚至都已经忘记要自称‘朕’了,在莲太妃面前,他只想以‘我’这个自称,来为自己要一个说法。
莲太妃看着司北辰着急了,眼中也划过一丝慌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小菊的身份难道我不会调查干净了吗?陛下,今日的事,和小菊也没多大关系,是沈长安,是她犯了罪啊!”
“长安犯了什么罪?来,说说看!”
司北辰对莲太妃已经失望了起来,不过他倒是好奇,莲太妃口口声声说的沈长安有罪,倒是说清楚,有什么罪值得她来打这一巴掌?
“长安,来,我先给你上点药。”司北辰转过身,看着沈长安脸上的伤,心痛不已。
沈长安躲过司北辰触碰的手,摇头道:“不必,微臣也想知道,微臣是犯了什么罪,若当真犯了罪,还请陛下秉公执法。”
“长安!”
司北辰皱紧了眉头。
而莲太妃听到沈长安话,冷笑着说道:“好啊,你可好好的记住你自己说的这句话!小菊,说!”
随着莲太妃的一声令下,宫女小菊额头的冷汗簌簌滚落,却半点停顿都不敢,连忙的说道:“回陛下,回太妃娘娘,沈大人所犯之错,一是亲自让陛下布菜,犯不知尊卑、大不敬之罪。
“二是奏折被中书院驳回,却亲自拿来催着陛下批阅,犯御前冒犯之罪。
“三是鼓动陛下在没有计划与准备的前提下,换上便装,微服私访,不顾陛下的安危与满朝的事务,是耽误朝政,祸乱超纲之罪!”
三条罪名,小菊说的有理有据。
甚至是沈长安都一度觉得,这说的可真是太对了。
“怎么样,沈长安,本宫没有冤枉你吧?”
莲太妃冷冷的看着沈长安,开口逼迫道:“枉费之前本宫喜爱你,哪怕陛下厌弃你,也为你说尽了好话,可事实上呢?你却蛊惑陛下,实在是让本宫的心血付之东流,将整个朝堂,黎民百姓不放在眼中啊!”
这么大的罪名,莲太妃便对着沈长安压了下来。
沈长安冷笑一声,“太妃娘娘,罪名压得那么大,也得问问微臣愿不愿意承受啊,例如您这样的欲加之罪,微臣就不愿意!”
##第三百四十五章莲太妃的立场
“欲加之罪?”
莲太妃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本宫说的这些,都是针对你?笑话!”
“沈大人慎言,您是臣子,用膳的时候不紧着陛下来,却要陛下来迎合您,不说国法,这本就是犯了女德之罪,您快快的认罪吧!”
小菊跪伏在地,对沈长安‘劝’道。
沈长安笑了两声,“女德?世人皆说女德,又有人去问过男德吗?凭什么要将女子困于条条框框中?”
“沈长安,你这番话,是对老祖宗们的挑衅吗?你这是大逆不道!”
莲太妃听到沈长安的话,当即就反驳了起来。
整个宫殿之中,源源不绝的回荡着莲太妃的话语,余音绕梁,连绵不绝。
“够了!”
司北辰皱紧了眉头,喝止住了这么一番辩论。
莲太妃听到这两个字,气愤的闭上了嘴,却还是盯着司北辰,一定要看见他是怎么处置掉沈长安的。
然而紧接着,司北辰却转身对着沈长安说道:“看来是没办法和你一起用晚膳了,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在母亲和心爱的女子之间,纵然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所以,司北辰决定先将沈长安进行安抚,让她离开之后,才能继续处理眼前的一团乱麻。
然而莲太妃却不想沈长安这么轻易的就走了,正要开口时,却被司北辰一个眼神给瞪得顿住了。
“好。”
沈长安闭了一下眼睛,点点头。
“回去记得上点药,有什么不舒服的,让人来通知我。”
司北辰对着沈长安千叮咛万嘱咐。
目送着太监带路,将沈长安送走之后,他才转身,先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宫女小菊,而后视线落在了莲太妃身上。
“还安排了多少人在朕这里?交代清楚,别让朕一个个的查。”
司北辰直视着莲太妃说道。
莲太妃之前的气焰在司北辰面前,却支撑不起来了,垂下头说道:“没有了,你真当你身边全是漏洞吗?本宫安排一个小菊,就已经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好,既然没有,那将小菊拖下去,施以凌迟。”
司北辰冷漠的开口,轻而易举的便决定了小菊的命运。
小菊吓得直接哭出了声,“陛下饶命,绕过奴婢吧……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啊,奴婢可是您的人,您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陛下,小菊她是本宫的人!”
莲太妃开口,想要司北辰收回成命。
这倒也不是说小菊多么的重要,只是刚刚小菊还指控了沈长安,现在就要处理掉她,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可惜,司北辰决定的事情,就算是莲太妃也无力阻拦。
两个身强体壮的太监直接将小菊拖走,小菊一路惨叫着求饶哭诉,却都无济于事。
“既然小菊已经处理完了,那就接着下一件事。”
司北辰面无表情,不给莲太妃任何一点喘息的时间,紧锣密鼓的说下一件事。
莲太妃收拢心痛的表情,说道:“小菊已经被你处置了,你的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吧,那就听听本宫对沈长安的看法,你在……”
“母妃,是朕要说下一件事,不是您要说。”
司北辰冷漠的打断了莲太妃的话,一张脸上布满了冰霜和威严。
先帝的众位皇子之中,长得和他最像的乃是大皇子司中武,除此之外,其他的皇子都不怎么相像的,所以先帝对他们的喜欢很淡薄,也能理解。
但是在这一刻,莲妃望着司北辰的表情,却仿佛是看见了晟帝一般,吓得她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娘娘!”
身后的徐姑姑连忙扶住了莲妃,担忧的望着她。
莲太妃咬了咬下唇,摇摇头,“本宫没事。”
就在这时,司北辰开口了,“下一件事,那就是希望母妃以后可以好好的待在恋云宫里,养花种树,又或者是摆弄珠宝,都可以,但请不要再插手朝堂中的事情了,否则这才是真正的祸乱朝纲!”
轰!
莲太妃好不容易从刚刚恍惚见到晟帝的阴影中走出来,迎面便是被司北辰一番教训。
瞬间,莲太妃的眼眶便红了起来,“祸乱朝纲?陛下,你给本宫这个罪名,可真是大啊!”
“陛下,太妃娘娘的本心也是关心您,你们母子情深,万不可为了外人伤了心啊!”
徐姑姑当即就跪下来磕头,说道。
司北辰冷哼一声,“母子情深?可是母妃,长安是朕最爱的人,您却不问缘由的打了她一巴掌,您让我如何给她交代?”
“交代?陛下难道忘了,你可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恩泽,沈长安她也配你给她交代?”
莲太妃望着司北辰,愤怒的咆哮道。
司北辰扶住额头,“母妃,不一样,长安她不止是朕心爱的女子,她更是整个朝堂不可或缺的大臣,她的医术、能力,都极为出众,您以为您打的是一个生存在后宫,依靠着朕的宠爱才能勉强度日的妃子吗?不,您打的,那是朝廷正五品户部大臣沈长安!”
“你……”
莲太妃被司北辰这么一番话说的张口结舌,却又很快的咬牙道:“再怎么大臣,那她也是要靠天子才能存活,以后嫁给了你,也得到后宫来,你……”
“母妃,如果您不懂,不理解,那朕不勉强您,更不会强制性的让您去接受这些东西。”
司北辰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是,您既然接受不了,那就离得远远的,不去招惹长安,不去触碰,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陛下的意思是,本宫管得太多了?本宫管自己的儿媳妇,也不行了?”
话说到现在,莲太妃仍旧是在强词夺理。
司北辰彻底的闭上了眼睛,“母妃,朕记得你以前,挺喜欢长安的,现在怎会变得如此无理取闹了。”
“本宫无理取闹?本宫为了你啊,我的陛下!若是当朝天子被一个女子所制衡,那这天下,就彻底的完了!”
莲太妃望着司北辰,言辞恳切,神色动容。
##第三百四十六章斗志昂扬
但司北辰眼底,却尽数是冷漠。
“来人,将太妃送回恋云宫,无事不得出宫。”
司北辰放弃和莲太妃继续交流,说不通的话语,就彻底的让她消失在眼前。
太监听命上前,却面对僵站在原地的莲太妃束手无策。
不论是谁,司北辰下了命令,那他们做奴才的只管听命就是,但眼前这位,可是天子的亲生母亲,实在是棘手至极啊!
“不用你们这些奴才送,本宫会自己走!”
莲太妃知道是劝不动司北辰了,离开前,痛心的留下一句话:“儿啊,这世上唯一会对你忠诚的女子,唯有你的母亲,如今你这般对本宫,实在是伤透了母子情分!”
说完,莲太妃便在徐姑姑的搀扶下,走出了宫殿。
外面的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宫殿内有宫女进来点蜡烛,烛光照亮了司北辰的半边脸,却还有半边脸,隐藏于黑暗之中。
“来人,传令,着赐正五品户部官员沈长安,十匹绸缎,珊瑚树一株,珠宝两箱,玉如意一对……”
……
司北辰的赏赐传到沈家的时候,沈长安刚好沐浴完,便和沈从涛柳氏一起接了命令。
送走传旨太监后,柳氏正要转身和沈长安说说话,却见到后者极其难看的神情,吓了一跳。
“分明是接了赏赐,却做出一副死人脸,是给谁看呢!”
沈从涛不客气的发着牢骚。
柳氏当即就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然而,沈长安对于父母之间的动作,没有半点的反应,摇摇头只说要回房休息,柳氏也只得让她先去休息。
深夜。
叩叩。
有人敲响了沈长安的房门。
“长安,睡了吗?”
柳氏的声音从外传来。
沈长安从床上坐起来,说道:“没睡,门也没有关,娘推门就能进来。”
随着沈长安的声音落下,柳氏应声的推门走了进来。
“呼……”
柳氏吹灭了她拎着一路走来的灯笼,就着沈长安床头留下的烛火,做到了床边。
“长安,今天你的心情很不好,和陛下的赏赐有关,他在安抚你,对吧?”
有一层血脉关系在,沈长安的细微情绪变化,都逃不过柳氏的眼睛。
顶着柳氏的话语,沈长安点了点头,“我今日带着陛下出宫了。”
出宫所发生的的事情,不方便和柳氏说,沈长安便挑了回宫后莲太妃的反应,以及小菊说出的那一声声的罪名来说。
柳氏听完,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沈长安抓住柳氏的手,“娘,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就算是我做的那些事情越距了,可太妃娘娘为何要如此恼怒?”
如果莲太妃的反应不那么大,而是心平气和的敲打一番沈长安,她未必不会仔细注意规矩,可莲太妃却选择了另外一番行事方法。
这让沈长安很是不理解。
柳氏笑了笑,“虽然太妃娘娘此举有失礼仪和气度,却也不算奇怪,你且听为娘给你分析分析。”
纵然沈长安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但在为人处世方面,却还是不如柳氏,所以她选择洗耳恭听。
柳氏双手握住沈长安的手,说道:“你与陛下之间感情稳定,身为你的母亲,自然是希望你能够被人呵护庇佑,但是同样的,为娘也希望你不要有了丈夫就忘记母亲,因为丈夫和母亲这两个身份,一男一女,无法比较,所以冲突并不大。
“可是母亲和媳妇,却都是女子,作为长辈,自然是希望自己是孩子眼中的第一,可如今以陛下对你的态度,显然比莲太妃好太多了,自然,就让莲太妃心中有了不平衡。
“这也是为什么莲太妃要将那名叫小菊的宫女安排在陛下身边的缘故,她认为,只要陛下能够分散感情,平均下来,那就没有人能够从超过她了。”
柳氏一番话说完,但在沈长安脑子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辈分,这也能不平衡?”沈长安倒吸一口冷气。
柳氏掩嘴一笑,“长安,可不要小看了女子吃醋的本事。后宫尚有因为争宠而谋害皇嗣,你认为,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可是女子本身就是独立的个体,只凭借自己的本事发光发热,何必要去做什么争风吃醋的事情?”
沈长安抖了抖肩膀,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你啊,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
对于沈长安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的事情,柳氏也不会强制勉强她接受,只是叹息道:“有时候为娘觉得,你说的很多话,都是对的,可太过离经叛道,所以为娘也不敢认同。”
“离经叛道?就因为我认为女子该如男人一样独立,就算离经叛道了?”
“对。”
柳氏对着沈长安的眼神,点了点头。
沈长安皱眉,“这对女子也太不公平了。”
“女子体弱,若不依靠男人,实在难以生存。但这些都是老祖先那一辈的事情了,如今先帝开拓了女子科考,又有你入局朝中,相信女子独立起来,也是不难的事情。”
柳氏对沈长安还是抱有信心的。
只不过时局太难,如果光靠她一个人,太辛苦了,所幸的是,司北辰是站在她这边的。
“娘,你放心吧,我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一定要将女子独立这件事,彻底的立起来!”
沈长安紧紧的抓着被子。
被柳氏这么一通开导,她也明白了莲太妃的想法,无非是觉得自己的存在威胁了她在司北辰心中的地位,以及觉得女子嫁给了男人,就要依附于男人,那她作为司北辰的母亲,自己就得忍受。
凭什么?
只要能够证明,莲太妃的想法才是错的,那这一切,就都不复存在!
沈长安深吸口气,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
次日一早,正在上朝的当头,沈长安便一马当先的站了出来,“陛下,微臣有事要启奏!”
这还是沈长安第一次在朝堂上启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司北辰摆手,“爱卿请讲。”
##第三百四十七章舌战群臣
“陛下,先帝开拓女子科考,微臣幸而入朝为官,但世间对女子多有偏见,例如学堂不招收女学子等,微臣斗胆,想请求陛下,开拓女子学院,迎女子入学!”
之前先帝说的女子科考,针对的也不过是一些名媛千金,这样都尚且被文人言官骂了个一溜够。
而沈长安现在的话语透露的意思,却是不分贫富,只要有想法有打算,便可以入学。
这……这岂不是乱了套了!
当即便有人直接站出来反驳道:“沈大人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了些,男耕女织自古规矩,若女子掺和男人之间的事,那岂非是枉顾祖训了!”
“对,汪大人说的极是,女子本就有女子该做的事情,岂能来这朝堂之上指点风云?”
“沈大人莫不是以权谋私,想要借机安插自己的人吧?”
“……”
一时之间,各种阴谋猜测纷沓而至。
沈长安却不为所动,耿直的站着,任由这些人对她指指点点,没有半点的怨言,静等着司北辰开口。
“都别说了。”
司北辰开口,喝止了朝堂之上的各种声音。
“臣遵旨。”
众臣闭嘴。
下一刻,便听到司北辰说道:“沈爱卿作为女子,且又有先帝的破格科举制度在,能提出这样的想法,乃是为天下女子着想,只不过沈爱卿话显然是没有说明白,故而这才让大家猜忌纷纷。”
“沈爱卿,朕给你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你仔细说说吧。”
司北辰将话语权递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其他的大臣低下头,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
沈长安朗声说道:“多谢陛下厚爱。刚刚汪大人也说过了,男耕女织,这句话乍一看是男主外,女主内,但仔细研读,便可看出男女的地位是相同的,男人在外耕种挥洒汗水养活家庭,女子在家织布补给操持,两人之间是互相协同,而非是所说的女子介入男人的事情。
“另外,谁有能真正的说清楚,朝堂是男人、还是女子的天下?
“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男人与女子,皆是陛下的百姓,既然如此,为什么男人能有读书识字的权利,而女子没有?
“如果连最基本的是非观都不能教导给子女了,那未来女子又怎么能判定自己是否幸福?一段关系是否正常?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微臣认为,开拓女子学院,招女子入学,非但不是让女子插手男人的事,反而是给女子一个认清自己的机会,看清楚自己究竟会什么,日后遇到生存危机时,也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沈长安一番话说完,虽然没有直面回应那些所谓她趁机安排自己人手言论,但话里话外却透着大气,以绝对的正直来迎接所有的不好猜测。
此举之下,反而映衬得刚刚反驳她的大臣们,一个个是小人之心在揣测人一般。
“沈爱卿所说的不无道理,不接受教育,又谈何生存?”
司北辰眼中迸发出对沈长安的认可,转而继续说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前一步司北辰都表达出了认可,如今再说,岂非是明目张胆与天子作对?
当即满朝文武大臣,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既然如此,那着令沈爱卿将刚刚所说的一切拟写成折,呈献上来吧。”
司北辰一锤定音,将沈长安给定了下来。
而后又有几个大臣汇报了一些事情,便散朝了。
“陛下为什么要听信沈长安一个女子的话?她说的这些,不就是摆明了要安插自己的人?”
“你啊,刚刚说的太明显了,陛下与沈长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
“夫妻?那不都是过去式了么,早就把沈长安给休了的。”
“你懂什么,好好听听这宫里面的传闻吧,陛下如今和沈长安又旧情复燃了,怕是不日你我见到她沈长安,得低头喊一声娘娘了。”
“不会吧?那陛下同意沈长安的提议,岂非是色令智……不可说不可说。”
“不过你放心吧,料她沈长安也做不出来什么大事来,就算真的培养了几个人,想要染指朝堂?也得看看中书院那些老前辈同不同意了。”
“哈哈哈,也是,那我就放心了。”
……
“沈大人真不愧是先帝亲自提拔上来的,对于女子入学,此举对女子实在是太好了。”
刚一散朝,徐德明便和沈长安走到了一起,对于刚刚朝堂上提出的东西,他赞不绝口。
沈长安倒是难得遇到观点一致的,耐不住好奇问道:“你不会觉得我此举太过于抬高女子了?”
“这算什么抬高?女子也是人,也有知晓是非的权利,只有懂得多了,才能知道自己的日子要怎么过,否则一戴上盖头就昏天黑地的嫁人,这才是真悲哀。”
徐德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在下的母亲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妇人,看别人家打孩子,也跟着打我,小时候啊,可真是没少挨打。”
“哈哈哈。”
这番话逗笑了沈长安。
徐德明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只要我在学堂学习好一些,她就会少打我两下,我就为了少挨那两下,就努力学,今日能站在这里,想来,也是要多谢她的。”
“那令堂现在应该很幸福吧,徐大人如此年少有为了。”
“我母亲她已经……过世了。”
徐德明叹了口气。
沈长安顿觉尴尬,“抱歉,节哀。”
“没关系的,我现在就想着,只要能造福百姓,也算是给她积德了。”
徐德明看得倒是格外的开。
就在两人聊着聊着准备各自忙碌的时候,有太监走上前,行礼说道:“徐大人,沈大人,陛下有请二位御书房一叙。”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竟然有些不愿意去。
徐德明疑惑问道:“沈大人?你怎么了,脸色有些难看。”
“啊?我没事,可能今天太阳不错,晃得我有点晕,不碍事的,走吧。”沈长安回过神,笑着和徐德明跟上了太监的步伐。
##第三百四十八章乱嚼舌根
御书房。
司北辰见徐德明和沈长安并肩而来,愣了一下,便听到太监说找到沈长安的时候,她就和徐德明在一起。
这让司北辰平白的有了些酸意,回过味儿来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摇了摇头。
“拜见陛下。”
沈长安和徐德明一起行礼。
司北辰说道:“都起来吧。”
“徐爱卿,昨天你和朕在茶楼所说的一切,朕已经着令大理寺介入调查,但凡对你有所不恭敬者,皆会得到相应的处罚,至于你目前要做的,也是朕把你和沈爱卿一起叫过来,要吩咐的事情。
“沈爱卿在朝堂之上所说的言论,朕是十分认同的,但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不确定,以及人心难测,朕无法保证沈爱卿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全然顺利,而你又是礼部尚书,此时与礼部也有关系,便着令你们一起协同办这件事。”
司北辰说完,徐德明露出惊喜的表情,“谢主隆恩,微臣定当全力配合沈大人。”
“嗯,你的官位比沈爱卿要高,让你配合他,你没有怨言便好。”
司北辰安抚的说道。
徐德明摇头,“若非是沈大人,微臣怕是还在自怨自艾,又谈何怨言?”
“既然如此,那你便退下吧,朕还有话要和沈爱卿说。”
正事说完了,司北辰就要说点私事了。
徐德明昨天看司北辰和沈长安之间就能察觉出东西来,当即也明白自己碍事了,便拱手退了出去。
整个御书房再也没有外人之后,司北辰从龙椅上站起,来到沈长安的面前,说道:“朕已经将小菊处置了,母妃那边也让她自己去想了,你就别生气了,我给你认错,好不好?”
“微臣不敢。”
沈长安垂下头,沉沉的说道:“微臣并没有怪陛下的意思,对太妃娘娘,确实有所怨怼,却也已经消散了。”
“没怨怼?没有怪我的意思?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别扭?”
司北辰凑到沈长安的面前,步步追问道。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后退了一步,说道:“微臣只是明白了,就算微臣与陛下两心相悦,毕竟还没有成婚,尚不可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来。”
“……”
司北辰被沈长安的话说的有些发愣,却很快的反应过来,笑道:“长安,你是在怨没有对你求婚,没有举办成婚仪式?”
“不是。”
沈长安叹了口气,“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这才是正常的礼仪,还未行礼之前,你我顶多算是情愫暗许,又是君臣关系,微臣确实是不该带着陛下私自出宫,这一点,太妃娘娘责怪微臣,微臣想通之后便不再有怨言了。”
起初司北辰还以为沈长安是在开玩笑,毕竟两人曾有过肌肤之亲,更甚是有了生死同往的想法,所以他刚刚一直漫不经心,还想着逗乐沈长安。
但实际上,沈长安说得确实是对的。
如果两人是夫妻的话,妻子与丈夫游玩,这并无什么不对,但君臣之间,确实是越距了。
“那我这就下聘礼,等到三月一过,便迎娶你入中宫。”
司北辰表情严肃起来,对沈长安说道。
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在听到自己心上人这般许诺,会不动心的。
沈长安自然也不能免俗。
“北辰……”沈长安脸色动容起来。
司北辰抚摸上她的脸,“是我的错,是我一直以为,你我两心相通,便不用守那陈规旧制,但却忘了,只是给你最基本的尊重。”
沈长安幽幽的叹了口气。
昨晚柳氏所说的莲太妃拈酸吃醋的事情,她终究是没有对司北辰说出来。
司北辰已经因为她和莲太妃闹得不愉快了,实在没有必要让母子之间的裂纹更大。
“一想到要迎娶你,我真的迫不及待了。”司北辰喃喃开口。
沈长安却忽然抬头看向他,“不行,不能太着急。”
“怎么了?”
“不说是天子迎亲,便是寻常的人要嫁娶,也得耽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你是天子,只会耽误更长时间,不行,这样的话,女子学院何时才能召开,那些女子又何时才能安心入学?”
沈长安语重心长的说道。
司北辰:“……”
“陛下,为了百姓,您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沈长安拍了拍司北辰的肩膀,看着他憋屈的表情,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司北辰扶额,“长安啊长安,你难道就是老天爷派来折腾我吗?”
“哈哈哈。”
沈长安笑的更大声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长安便告辞离开了。
等到沈长安的身影离开御书房的刹那,司北辰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却。
有个小太监进了御书房,弯腰跪了下来。
“如何?还有别的人吗?”司北辰问道。
“回禀陛下,太监张青和宫女彩霞也都是莲太妃娘娘安排进来的,如今已经拿下,如何处置?”
小太监弯腰恭顺的将查到的事情如实禀报。
司北辰眼中阴郁翻涌,“好啊,母妃竟然连实话都不与朕说了。”
“着令,凌迟。”
“是!”
……
从御书房出来,沈长安回到户部开始整理女子学院的详细事情,到中午的时候,御膳房的人亲自过来送饭。
户部的人见沈长安没有像以前一样去御书房用膳,纷纷低语交流起来。
“这沈长安是不是失宠了啊?”
“今天都没见她去御书房,陛下怎么突然就不召见她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昨日陛下消失了整整一下午,就是和沈大人一起出宫去了,回来的时候,莲太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据说还处决了一个宫女呢!”
“天啊……”
“……”
小婕从太医院一路过来,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如今入了户部又听到,烦躁的找沈长安诉说起来。
“我看啊,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非说葡萄是酸的,就是妒忌姐姐你被陛下信任。”
“你既然都清楚明白,又为什么要生气啊?”
沈长安看着小婕气鼓鼓的模样,笑了笑说道。
小婕噘嘴嘀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装腔作势的模样,说的好像男人就比女子强一百倍似得,殊不知啊,这背后嚼舌根的本事,比女子还厉害三分呢。”
##第三百四十九章城郊旧学堂
“哈哈哈。”
沈长安弹了一下小婕的额头,“你啊。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都怪他们,气我。”
小婕甩了甩脑袋,将不高兴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然后对着沈长安说道:“姐姐你在朝堂上为女子说的那些话,现在已经传遍了,还记得当初女子科考六门,那些中选之后得到官职的女子们吗?她们刚刚派了代表过来,说是组织了一个天香宴,想要邀请姐姐一起去呢。”
自古不论是闺阁小姐,还是已经嫁人的妇人,总是喜欢设宴招待,一方面是巩固人脉,另一方面也是互相吹捧吹捧,秀秀自己的持家之道。
不过这天香宴这名字,取得倒是别有一番意思,倒是在说国色天香,巾帼不让须眉。
“行,那时间地点告诉我,我会去的。”
沈长安点头答应了下来。
小婕便将时间和地点留下,起身辗转回了太医院。
整理女子学院的事情并不算很难,沈长安花了一个时辰便做好了,将折子递上去之后,今天的事就告一段落。
这时,有人来通报,礼部尚书徐德明过来找沈长安。
沈长安起身,走出户部去见徐德明。
却不知,她刚一走,闲言碎语紧随其后。
“沈长安还真是,这时打算陛下不要她的话,还能找个后路?”
“礼部尚书徐德明?他当初科考可是落在沈长安之后的,沈长安连不如自己的人都瞧得上?”
“切,哪儿轮得到她瞧不瞧得上呢?说不定徐尚书还瞧不上她呢。”
……
“徐大人,有何事找我?”
沈长安出来,对着徐德明谦虚问道。
徐德明笑了笑,“我来是想问问,关于女子学院的事,沈大人应当是已经写了奏折递交给陛下了吧?”
“已经递交了,怎么了?”
沈长安问道。
徐德明尴尬一笑,“怪我,实在是想的太慢了。”
“徐大人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想到在京城边上有一处荒废的学堂,之前的夫子去世了,而那块地方又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便没有人接手,可周围的村庄孩子上学不去那里,就只能来京城上学,若能将那处盘到手中,既节约了建设学堂的花费,也方便了周边的村庄。”
徐德明如是说道。
沈长安仔细的一琢磨,认可的点头说道:“如果那处地方当真是这样的话,那到确实是得握在手里的。”
“不知沈大人可还有事情没办完?若是办完了,可否与在下走这一趟?”
徐德明想到什么,便要去火速的办。
这一点,沈长安挺赞同的。
“巧了,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今天我便和你走这一遭,要是地方真的合适又方便的话,我便上书给张尚书,土地租赁的事情,还是得走户部的。”
沈长安对徐德明说道。
徐德明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
两人说通之后,便各自换下了官服,着普通装束,齐齐出了宫。
从皇宫里出来,坐马车要先绕过闹市,而后走过一片阁楼后,才到所谓的郊区,但这还不算到达目的地。
足足是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徐德明才拉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到了吗?”
沈长安问道。
徐德明摇摇头,“没有,只是前面的路狭窄,马车过不去,只能步行了。”
沈长安闻言下了马车,见到前路狭窄,不由得疑惑。
“沈大人觉得很奇怪?其实是因为这周围没有富人,出行全都靠脚力,久而久之,这道路便成了只能人走过去的宽度,马车过不了了。”
徐德明这么一解释,沈长安才恍然反应过来。
这里并非主道,所以鲜少有人经过,应当都只有周边村子里的人才会走。
“走吧,如果女子学堂要开设在这里的话,那这道路是时候扩展一下了。”
沈长安打量了一下周围,点头说道。
徐德明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开路。
沿着小道走了一刻钟,又转弯绕过一片菜地,就看见了一处破落了大房子。
“这就是学堂了,比我上次过来,更破败了。”
徐德明走进来,发现里面的很多桌椅都已经被搬走了,应当是附近的人图省钱,就搬回去自己用了。
不过所幸,这学堂的房屋是没事的,只需要翻新一下,而后重新购置桌椅就可以了。
“沈大人觉得这里如何?”
徐德明转身看向沈长安,问道。
沈长安四处看了看,不住的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如果开设在这里,那确实是很省钱。只不过我有个问题。”
“怎么了?”
徐德明立刻提起精神,看向沈长安。
沈长安开口说道:“你之前说了,这是附近村庄唯一的学堂,如果开设女子学堂,只招收女子,那对于想要学习的男孩子,岂不是不公平?”
听到沈长安提出的是这样的问题,徐德明一个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怎么了?”沈长安疑惑问道。
徐德明收了一下笑容,说道:“抱歉,失态了。我只是没想到沈大人聪明一世竟然真的会糊涂一时。”
沈长安虚心的看向徐德明,求教。
徐德明继续说道:“沈大人提倡女子入学,是为了让女子同男人一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既然如此,那学堂又何必要区分男女呢?”
“这个问题……”
沈长安醍醐灌顶。
还真是被徐德明说中了,糊涂一时了。
想要女子独立,无非是要男女平等,如果一个学堂招生都要分男女,岂非是辜负了初心,走入了死角?
沈长安敲了一下脑袋,“多谢徐大人慷慨解忧。”
“不不不,我可担不起沈大人的谢,当初沈大人科举名次拍在我前面,我还多次内心觉得不平,如今看来,是我心胸不够宽阔了,一叶障目了。”
徐德明为曾经在内心不平,而对沈长安道歉。
如此坦白磊落,倒是让沈长安惊讶不已。
“徐大人当真是坦荡君子。”
之后,徐德明又带着沈长安走了一下附近,真正的考察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章逢夏被欺负了
这学堂想要重新开,首先就是道路要扩宽,而后就是翻新学堂,置办桌椅了,附近都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迎面是菜地,走一段路还能看见一处空地,有孩子在那边玩耍嬉戏。
其中有个小男孩应当是学过一些书籍,教几个小伙伴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看着这样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沈长安内心也有被抚平。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徐德明驾驶马车,沈长安走得有些累,靠在马车便上小睡。
“这位公子……”
“嘘,沈大人在里面休息,当心些被惊扰了她。”
徐德明将马车停在沈家门口,对门房说道。
门房闻言,道了声谢,便转头去喊家里力气大的丫鬟出来,将沈长安小心翼翼的抱出,进了沈家。
“这位公子,多谢你送小女归来,不如进来喝杯茶水吧。”
柳氏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对徐德明温柔邀请道。
徐德明摆手婉拒,“不了,在下先走一步,告辞。”
见状,柳氏也不再强留,而是目送着徐德明驾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到了家中。
沈长安是在丫鬟伺候她洗漱的时候醒的。
“请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吵醒大人的。”
丫鬟看沈长安睁开了眼睛,便跪下求饶。
现在谁不知道,沈长安沈大人,官位不高,却是当今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谁也得罪不起。
沈长安见到丫鬟反应那么大,倒是有些许的惊讶。
“那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奴婢,奴婢是被大人的气质所震慑的。”
“……”
小丫鬟还挺机灵。
沈长安笑了笑,扶她起来后,从她手里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
“我既然自己醒了,你通知下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见沈长安没有怪罪的想法,小丫鬟便松了口气,赶紧的溜了。
平日里伺候沈长安都是逢夏,今天却是个生面孔,让沈长安有些奇怪。
这刚想到逢夏,就见到逢夏从窗外匆匆走过,身上还有些狼狈。
“逢夏!”沈长安喊住了逢夏,说道:“进来。”
逢夏被沈长安叫住,先是惊慌了一下,而后又咬咬牙,认命一般的走了进来。
走进来后,逢夏便一直低着头,不敢和沈长安对视。
“抬起头来看我。”
沈长安开口说道。
逢夏只得抬起头来,清丽的脸上并没有伤,只是衣服有些乱,头发也散了一些下来。
“怎么回事,被欺负了?”沈长安直接问道。
“回大人,没有。”
逢夏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听到逢夏的声音,沈长安更加笃定她被人欺负了,这声音都沙哑了。
“逢夏,你是陛下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学了几招防身的功夫,以后是遇到危险,是要保护我的。”
沈长安一字一句说道:“可是现在的你却让我很不放心,如果你待在沈家都能被其他的下人欺负,连状都不敢告,那你这胆气和实力,实在是令我存疑。”
“不是的!”
一听到沈长安质疑她的能力,逢夏顿时摇头否认。
但是说完‘不是的’之后,逢夏却迟迟没有后话。
沈长安皱眉,“你到底遮遮掩掩,是在怕什么?你要知道,别人欺负你,就是仗着你不会告状,是,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再欺负回去,可是你既然现在被欺负了,说明你还没有本事欺负回去,那现在我给你一个可以欺负回去的机会,你却不把握,是吗?”
“不,不是的,奴婢只是……”
在沈长安的一番话中,逢夏终于是有了些许要开口的打算了。
“别害怕,也别担心,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沈长安威严施展的时候,还不忘温声宽慰逢夏。
想当初巧儿来到沈长安的身边时,也和逢夏差不多的年纪,轻而易举的便相信了沈长安。
如今再看见差不多年纪的逢夏,分明被欺负了,眼中却还有倔强和不服输。
这样的人,如何不让沈长安心软,想要帮帮她呢。
砰!
突然,逢夏屈膝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
沈长安上前想要搀扶逢夏起来,然而后者却抬起手阻止了她。
“大人请坐下,听奴婢一言。”
“好,你说。”沈长安复又坐下,眼神沉重的看着逢夏。
逢夏跪在地上垂着头,缓缓说道:“奴婢并不是被人欺负,而是在接受沈夫人的教导,奴婢愚钝,夫人便让奴婢一次次的练习,恨铁不成钢之下,这才对奴婢动了手。”
沈夫人,柳氏?
“你说是我娘对你动了手?”
沈长安有些不敢相信柔柔弱弱的柳氏,会动手打下人。
听到沈长安的话,逢夏好不容易开口的勇气,顿时又没有了,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逢夏,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不敢置信,我娘她打你那里了?你给我看看。”
沈长安一看逢夏死死的拽着袖子,便用力的一把掀开。
逢夏的胳膊上,遍布了青紫色的鞭痕。
沈长安就是医者,能清楚的知道,这些痕迹都是刻意而为之的,打的时候很疼也很可怕,但是睡了一觉后,痕迹就会全部消失,但痛还是会痛的。
这样的伤……
“逢夏,对不起。”
沈长安开口对逢夏道歉。
逢夏连忙摇头:“不,不是大人的错,是奴婢自己……”
“你别怀疑自己,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身边的人,我娘那边,自有我去说,你先休息几天,养养伤。”
沈长安扶着逢夏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膏,“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你拿回去擦擦,会好一些。”
“……”
逢夏接过药膏,却垂着头不说话。
沈长安低下身子一看,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你别哭啊……”
“对不起,是奴婢的问题,奴婢受不了别人的好,大人对奴婢这般,奴婢真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了。”
“你啊,只要以后我遇到危险,你尽心尽力的保护我就行。”沈长安摸了摸逢夏的头发。
##第三百五十一章老实交代
就在这时,热水也已经准备好了,沈长安便让逢夏先回去休息,准备洗完澡去一趟柳氏那边。
洗澡的时候总是舒服的,特别是今天跟着徐德明走了大半天,早就已经走出一身汗,得好好洗洗。
但是后背却顾不到,沈长安苦恼的喊道:“进来一个人,给我擦擦背。”
刚喊完,便听到了屏风另外一边的开门关门声。
沈长安背对着来者,将手帕递过去,“帮我把后背擦一下。”
来者接过手帕,也不回应,便无声的给沈长安擦起背来,手法娴熟,轻重有度。
唰!
沈长安从水中突然伸出手,朝着身后的人抓了过去。
哗啦啦!
水珠子撒了一地,浸了满地湿。
“娘?怎么是你啊。”
沈长安惊讶看着自己抓住的人,有些尴尬的再次转过了身,沉到了水里。
柳氏看着手上湿了一片的袖口,笑道:“你啊,洗个澡而已,怎么还动作那么大呢?”
“我这不是觉得娘您的力度太好了,手掌碰到我的后背时,都没有茧子,还以为是谁呢,所以就……”
沈长安欲言又止的解释道。
柳氏却偏要追问:“你以为是谁?陛下?”
“……”
沈长安羞愧,“娘!”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为娘继续给你擦背。”
柳氏笑了笑,继续低头专心给沈长安擦背。
“娘你干嘛要给我擦背啊,我分明是喊的下人。”
“笑话,以后你可是要嫁进宫的,岂能随便被人看了身子?”
柳氏教训说道:“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陛下才是啊。”
“娘,你别这么说,怪怪的。”
沈长安缩了缩脖子。
柳氏闻言,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觉得怪,以后就不会了,到宫里啊,规矩只会比这个还要多。”
“娘,我虽然和陛下两情相悦,谁又规定我嫁给了他,就得住进宫里?我每日还得上早朝,住宫里该让人非议了。”
“你这说什么话啊,不住宫里,难道你嫁了人,还要回家住?也不怕人笑话。”
“那我就不怕人笑话了。”
沈长安逗柳氏,笑道。
不过说到了规矩,沈长安本来是打算洗了澡再去找柳氏的,现在后者都已经过来了,倒是能够省点事。
“对了,娘,我这里的丫鬟,叫逢夏的,你为什么要教训她啊?可不许说什么教规矩这样的话,我不信。”
柳氏素来宽容大度,沈长安可不会相信她无缘无故,会为难一个丫鬟,故而有此一问。
听到沈长安的话,柳氏失声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所以呢?还真的有原因?可是就算有天大的原因,也不该折腾一个孩子啊,逢夏还小呢。”
沈长安开口劝道。
柳氏却笑道:“你啊,真的是对谁都能掏心窝子好,不过这样也好,你对人好,人也会对你好,除却一些白眼狼外,对你的个人形象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安儿啊,这世上,一个人因为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这种好,是浅薄的,是不牢固的。
“为娘若不打折她的傲骨,她也不会专心专意的对你好。
“逢夏是陛下给你挑选的人,以后也是要随你入宫的,作为你的身边人,若是有些许的歪心思,防不胜防,与其以后后悔,不如现在断个干净,让她彻底的尊重你,敬重你,不敢觊觎你的东西。”
当初沈从涛是礼部尚书时,柳氏面对四面八方或讨好或针锋相对的人,都能游刃有余,在观人和如何用人这一方面,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沈长安也得低头和她学习。
但是逢夏也太小了,这……
“我知道你善良,心疼逢夏年纪小,为娘也已经教训了她几天了,便给你个面子,放过她吧。”
柳氏要做的就是让沈长安来做这个好人,救逢夏一命,如今已经达成,自然没有必要再继续做恶人的打算了。
沈长安得到满意的答复,也松了口气了。
“既然为娘对你坦白了逢夏的事,那你是不是也得和为娘坦白一下?”
柳氏给沈长安擦完了背,又给她擦着手臂。
沈长安扭头过来问道:“坦白什么?”
“你装糊涂是不是?”
柳氏伸手弹了一下沈长安的额头,“就是送你回来的那个大人,姓甚名谁,做什么的?你为什么和他一起回来,还累的睡着了?”
“……”
看着柳氏这连环问题,沈长安恍惚有一种自己是犯人的错觉。
“娘,你误会了,我和他,他……”
沈长安张口结舌也说不清楚,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整理了一下腹稿,开始说道:“他叫徐德明,乃是先帝亲自点的榜眼,排名就在我后面,如今陛下登基,缺少礼部尚书来主办事情,便提拔了他上来。
“不过徐德明年纪轻根基浅,也就被礼部的那些人欺负,给架空了,我与陛下昨日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了他,陛下对他很是信任和欣赏呢。”
沈长安一口气说完后,这才打消了柳氏的疑虑。
不过问题还没完。
“那你为什么和他一起回来,你还没交代干净!”
“我不是没交代干净,我是喘口气。”沈长安欲哭无泪,继续坦白:“陛下与他交谈之后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恰好我提出了开展女子学院的事情,但此举实在是有违祖训,所以就让他来协同我一起。
“至于我为什么会累得睡着,是因为和他去了城郊看了一处旧学堂,走的路太多了,我累了就困了,然后靠着马车就睡着了。”
这么说的话,那一切的事情确实就能说通了。
“那你也不该对着一个男人卸下防备,万一他心存歹心呢?”
柳氏尽管听完了话了,但还是免不了对沈长安唠叨唠叨。
沈长安认命的点头,“我知道了,那下次再和他出门,我就带上逢夏好了,逢夏会些功夫,还能保护我呢。”
“嗯,算你勉强过关。”
见沈长安再三保证,柳氏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却也没完,继续说道:“你在我这里解释了一遍,明天散朝之后,记得去找陛下再解释一遍。”
##第三百五十二章批文下来
“啊?为什么?”
沈长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柳氏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懂,男人的占有欲强着呢,更别说那是万人之上的陛下。总之你去解释一下,总没错的。”
“好吧。”
听从了柳氏的话,沈长安次日一早,散了朝后,便眼巴巴的来到御书房,和司北辰说了一下昨天下午和徐德明的事情。
司北辰又如何不知道沈长安的行踪情况,但看她主动告诉自己,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说了那么多,累了吧,喝点茶。”
司北辰亲自端起茶水,递给了沈长安。
沈长安赶忙说道:“陛下,你又这样,小心……”
“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也无须小心旁的人。”
司北辰义正言辞的说道。
见状,沈长安也看得出他心情真的不错,接过了茶水。
“微臣没有别的事了,就先行告退了。”
沈长安喝了茶,便提出要离开,司北辰怎么可能让她空着手就走,当即就安排人打包了一些点心,紧随着沈长安,一起回了户部。
御膳房的点心那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吃到的。
户部的人沾了沈长安的光,每个人都有份,之后沈长安再递交提议折子,要收那个旧学堂的时候,阻力就小了不少。
人就是那么的直接,收了好处,也就会开方便大门。
沈长安拿着批下来的公文来到礼部,等着太监进去叫徐德明的时候,就听到礼部的一些老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沈大人可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啊。”
“可不是嘛,先是将亲爹拉下马,之后又和徐德明走得近。”
“据说啊,现在沈大人过得水深火热,没有允许,那都不敢出门呐。”
“可怜我沈兄啊!”
“……”
礼部沈长安第一次来,这样的流言蜚语她却不是第一次听。
但在户部,知道沈长安是什么脾气,那都是藏着说,这礼部什么也不知道,就敢凑到她面前。
“这位大人既然可怜我父亲,不如将我父亲接去你家养着?”
沈长安直接对着那叫嚣的最厉害的人,说道。
中年人横眉竖眼的怒瞪她,“身为子女,赡养父母那是你本来就该做的事情,你竟然还想有人替你代劳?”
“这不是看大人你实在是对我父亲的状况太过关心,给你机会吗?”
沈长安直视着中年人,半点不躲避的说道:“看你的意思,是不想接我父亲去你家了?”
“笑话,你作为沈兄的子女,理应赡养他,来我家又算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那你在那里罗里吧嗦的说些什么呢?只会说不会做的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我面前叫嚣的?”沈长安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中年人顿时老脸一通涨红,憋了半天才骂骂咧咧的说道:“你真是……真是不知所谓,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说不过沈长安,就开始压辈分了。
沈长安直接笑出了声,“你难道见过朝堂之上,还有谁会在参谁一本的时候,还要尊重一下辈分,对你说,这位叔叔,我要参你一本了。”
“你,你……”
中年人被沈长安说得语无伦次。
甚至于沈长安说得实在太搞笑,周围还此起彼伏的传来的偷笑声。
中年人愤怒道:“目无尊长,你就是错!”
“你这样的尊长不值得我入目。”
沈长安从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今天这个中年人非要掺和一脚,那沈长安也不介意拿他开刀。
“你们都不许笑了,刚刚可不是我一个人说话,你们可都是一起的。”中年人开始拉人攒底气了。
然而经过刚刚沈长安这么一番说法,已经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刚刚那些话了。
笑话,说了之后又落不着好,反而被人笑话了。
中年人看说半天也拉不到一个盟友,气的跺脚,一拂袖,无颜在这里呆着了,扭头就走。
“沈大人,这是……怎么了?”
徐德明姗姗来迟,见到还没有散干净的人群,疑惑问道。
沈长安不欲多言:“没事,和人辩论了一下,那人辩不过就走了。”
“这……”
徐德明一听沈长安这话,便十有八九猜到了她遇到了什么情况了。
这些事情,他也遇到过,不过却没有沈长安这般解气,不由得苦笑一番。
“徐大人乃是国之栋梁,便是如今蒙尘,也已经有了绽放光华的机会,不用太执着于过去发生的事情。”
沈长安宽慰徐德明一声。
徐德明笑了笑,“多谢沈大人宽慰,不知沈大人所来是为何事?”
说到正事,沈长安赶忙拿出了公文。
“我来,就是为了它。”
从沈长安手里接过公文,徐德明看了一眼便惊喜笑道:“竟然那么快就批下来了,超乎预期啊。”
“也是超乎了我的预期,不过既然都已经超乎预期了,不如让再超乎一些,我们即刻便去翻新旧学堂,采购需要的东西吧。”
沈长安跃跃欲试的提议道。
此话正中徐德明的下怀,两人达成一致。
不过出宫的时候,沈长安却停了一下,“劳烦徐大人先行去一趟我家。”
“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徐德明一边问,一边控制着马匹朝着沈家而去。
“说来不怕徐大人笑话,家母认为男女之别还是要有的,所以……唉!”
“这……确实是在下疏忽了。”
徐德明赶紧道歉,控制着马车来到了沈家门口。
沈长安从马车上下来,安排门房去找逢夏。
逢夏昨天被沈长安安排休息,今天便没有再去柳氏那边,一听叫唤便出来了。
“逢夏,对不住,说让你休息,但还得劳烦你和我走一趟。”
沈长安歉意说道。
逢夏摇头,“没关系的大人,奴婢学过几招,又有大人的神药,已经大好了。”
听逢夏这么说,沈长安内心的愧疚才少了点,但上马车的时候,也还是多关照了一下她。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徐德明一扬鞭子,便朝着昨天的路线而去。
只不过这次,却有一个黑影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第三百五十三章袭杀
“好了,沈大人,你们得下来走路了。”
又到了昨天的那条小道,徐德明停下马车,将马的缰绳拴住,叫沈长安和逢夏下马车。
逢夏先下来,转身扶着沈长安下了马车。
“你要是走累了想休息就说,不要勉强自己,明白吗?”
沈长安怕逢夏受不了,特意叮嘱说道。
逢夏摇头,“不会的,奴婢就是在这样的山里村庄长大的。”
见状,沈长安也只能点点头,带着逢夏跟在了徐德明的身后。
沿着小道一直走,很快又看见了那旧学堂,这次过来就是要计算好要买多少东西的,所以就开始了测量。
正忙活,便听到逢夏的声音说道:“快走,这里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呀,这里以前都可以进去的。”
“是啊是啊,这里是我们躲猫猫的地方。”
“大姐姐,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
沈长安听到动静,开口问道:“逢夏,怎么回事?”
“大人,有几个小孩,要进来玩游戏。”
逢夏高声的回答着沈长安。
沈长安和徐德明对视一眼,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得了准许,逢夏这才让开了身子,放了那些个小孩进来。
小孩们嘻嘻哈哈的进来,七八个都是小男孩。
“呀,怎么会有女孩子在学堂里!”
“就是呀,女孩子是不能进学堂里的,大姐姐你快出去吧。”
“是啊是啊,大姐姐快出去,我们保证不把你偷偷进学堂的事情说出去。”
“……”
几个小孩凑到沈长安的面前,就开始劝她离开。
徐德明上前,将沈长安挡在身后,面对孩子们问道:“这里已经是个旧学堂了,为什么女孩子不能进来?”
小孩子们面对沈长安说得出话,但看着徐德明,却一个二个的闭上了嘴。
见状,徐德明从袖子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糖来,是京城时下很流行的水果糖,一小颗一小颗,这么一把,能有百十个,五颜六色,看着就想吃。
小孩子们纷纷咽起了口水。
“这样,谁回答我的问题呢,谁就能有糖吃了。”
一听有糖吃,刚刚还不敢说话的孩子们跃跃欲试,但终究没有第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不敢。
很快,就有个看起来黑壮的小孩说了话。
“阿娘说了,学堂是改变命运的地方,女孩子是不能进来的,就算是旧学堂,就算没有先生,女孩子也不能进来。”
“这样啊……来,你最先回答,给你三颗糖。”
徐德明大方的给了发声的孩子三颗糖。
真真切切的得了糖,其他孩子开始热切起来。
徐德明笑了笑,“只要回答问题的,都会得到糖的,那我继续问问题,你们来抢答,可以吗?”
“好!”
小孩子们异口同声回答道。
“既然学堂是改变命运的地方,那你们希望学堂再次开起来,有新的先生过来教导你们吗?”
徐德明看着大家,问道。
“想!”
“要是有新的先生过来,那可就太好了。”
“是啊,虽然以前的先生也好,但他已经走了,我们需要新的先生。”
“……”
徐德明依次给说话的孩子发糖,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带动大家的情绪都格外高涨。
眼看着这附近消息都打听得差不多了,徐德明开口问道:“那如果来了新的先生,学堂重新开了,但是要女孩子和你们一起读书,可以吗?”
“这个……”
这个问题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小孩子们争先回答。
徐德明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大哥哥,没有不好说的,但是阿娘说学堂就不该是女孩子能来的地方,如果女孩子进来读书的话,会影响到我们的。”
还是之前那个黑壮的小孩主动开了口。
其他孩子纷纷附和。
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接受女孩子入学堂,但就是不接受。
沈长安和徐德明一开始的设想都太美好了,开设学院,招收学子,却没有想过,那些朝堂之上的老一辈都无法忍受的事情,小孩子们潜移默化,也会被影响一些。
最终徐德明将糖果全都发完,而后告诉他们不要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后,就让他们走了。
“沈大人,想必你也清楚了,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一些。”
“何止是麻烦。”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一直以来,我们都忽略了孩子本身的事情了。”
徐德明也沉默下来。
接受知识的洗礼,这固然是好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又如何会有人承受得起不寻常的‘好事’?
怕是会被当做异类吧。
“先将这里的尺寸量好收录,至于别的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来改变他们的想法的。”
短时间内,徐德明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但与其茫然,还不如将眼前的事情做好。
沈长安闻言,也点点头,与他一起将还没做完的东西全都做完了。
这件事虽然不大,但做起来且极其耗费功夫,午饭还是逢夏从村民那里买来的,吃过了之后,便准备回去了。
来的时候,虽然事情还没开始做,但沈长心情是轻松的。
但现在回去,她却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
正沉默着思考对策,走在最前面的徐德明却突然大喝一声:“后退,跑!”
沈长安抬头,就见他们要回去找马车的必经之路上,竟然走出一大片的黑衣人,大白天里格外醒目。
徐德明转身就要跑,而逢夏也拉着沈长安赶紧往回跑。
这些黑衣人都会轻功,瞬息便追了上来。
“沈大人,你先走!”
“大人,快走!”
君子六艺便教过武功,但毕竟不是主修,徐德明也只能稍稍抵抗两下子。
逢夏倒是会武功,却因为被柳氏摧折的缘故,拳脚之间慢了一些。
但两人都在为沈长安拖延时间。
留在这里,只能拖后腿!
沈长安果断的扭头就要跑。
不能跑回旧学堂,那里距离村庄太近,将杀手引过去,会出大事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莲太妃的疯狂
那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往山林之中躲藏了。
沈长安大口的呼吸着,她不断的拨开面前碍事的树枝,心跳如雷,脚步蹒跚,却还能够准确的听到后面有人追来的声音。
精神紧绷到一个极点,突然,她脚底忽然踩空!
“啊!”
……
砰!
司北辰看着手中被捏裂开的茶杯,茶水顺着缝隙一滴一滴的滑落在他的手里,再顺着指缝之间滑落下来。
“陛下!”
一旁的太监惊讶一声,赶忙从司北辰手中接过坏了的杯子,求饶道:“望陛下恕罪。”
司北辰沉了沉目光,叹息一声:“无妨,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杯子的问题。是朕心神不宁。”
“陛下可是需要休息一下?”
太监壮着胆子问道。
如今司北辰身边并没有长期服侍的人,他向来谨慎,不会将一个人反复的用,而是用一段时间就会还一批,让人猜不透他的喜好和要做什么事。
正因如此,太监极为紧张。
司北辰手掌被擦干净,扶着额头沉思道:“去查一查,沈长安在哪儿?朕要见她。”
“这……”
“陛下,沈大人早上便已经随徐德明徐大人出了宫,去考察学堂了。”
听着太监的汇报,司北辰只觉得心里的烦躁都要溢出来了一般,极为克制的皱着眉头,“去考察学堂了?啊现在午时都过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这……奴才不知啊。”
太监叫苦不迭。
若是以往,司北辰也就等等沈长安回来了,但现在,他就是特别的想见沈长安,只要她在身边,才会安心。
“去,让人去将她找回来,朕要见她!”
“是!”
太监领命下去。
御书房内空无一人,本是安静让人专注的时分,可司北辰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头晕眼花,极为烦躁。
就在这时,刚刚离去办事的太监又火速回来了。
“禀陛下,暗卫并没有跟着沈大人,说是今天一早接到您的命令让会宫里待命,这是信物。”
太监双手奉上来一个红色丝线打出来的璎珞,上面还有司北辰的名字。
看见这璎珞,司北辰脸色大变。
“立刻命人去找沈长安,务必保住她性命。”
司北辰立刻下令,继续说道:“摆驾恋云宫!”
“是!”
太监赶忙的听从吩咐下去。
司北辰牢牢的抓住手里的璎珞,这确实是他的贴身之物,但却明显的落在了旁人的手里,能够懂他的随身物品的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胆子的,便只有一个人了。
莲太妃,他的亲生母亲!
恋云宫。
因为司北辰的命令,虽然恋云宫内物件儿都可着奢华昂贵着来,但却也着实的清冷了不少。
司北辰来的时候,莲太妃听到通报便快步的走到门口去迎接。
“陛下来看本宫了,可是原谅了本宫?”
“母妃!”
司北辰连銮驾都没有下,只是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莲太妃,一字一句说道:“您为何就容不下一个长安?”
莲太妃喜悦的表情在司北辰这句话之后,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一旁的徐姑姑见状,赶忙上前,“陛下,您这是在说什么?太妃娘娘她这几天都在认真的忏悔,您怎么一过来就奔着问罪呢?”
“闭嘴!”
司北辰看也不看徐姑姑一眼,便呵斥她闭嘴。
这样的司北辰,虽然眼中没有怒火,却让人无声的害怕。
徐姑姑抖了一下,闭上了嘴。
莲太妃冷笑一声,“原来本宫要见陛下一面,还得靠沈长安才能行了啊,本宫这个亲生母亲,在陛下眼中,就什么都不算了,是吗?”
“母妃,你说的这些话,可曾想过现在的一切用度,是从那里来的吗?”
司北辰开口说道:“若你不是朕的母妃,现在也该同皇后一般,殉葬。或者剃掉头发,出嫁为尼。但因为你是朕的亲生母亲,你可以留在宫里,可以做以前想做不敢做的事情,甚至在朕身边安插人,朕都会因为你是朕的母亲,而原谅你。”
“……”
被司北辰这么说,莲太妃脸上控诉的表情一下有些难堪。
然而司北辰还没说完,“但是为什么,你要将心思动要长安的身上?将你禁足在恋云宫都不行,都无法阻止你伸手去害长安,母妃,你还真是出乎朕的想象啊。”
随着司北辰的话语说出,一旁有几个宫女太监被拖出来,哭喊求饶不断。
“陛下,饶了奴才们吧,我们只是个传话的,什么都做不了的。”
“是太妃娘娘让我们去找的杀手,我们也只是传话而已。”
“太妃娘娘,救救奴才们啊。”
“……”
莲太妃脸上的表情顿时崩不住的裂开了。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还能够仗着母子情分,做一做司北辰的思想工作。
但是现在人证都上来了,她……
“陛下,这些都是假的,这两天娘娘从未迈出殿门过,如何能拉拢人啊!”
徐姑姑跪下不断的对着司北辰磕头。
她是奴才,莲太妃是主子,主子要是出事,焉有奴才的活命机会?
而且这段时间莲太妃都是在徐姑姑眼皮子底下的,断没有时间去找什么杀手的。
徐姑姑言辞恳切,声声笃定。
司北辰自然看得出她实在说实话,只不过……
“母妃做什么,又哪儿轮得到一个奴才得知呢?”
司北辰冷漠的说道。
下一刻,莲太妃就点了点头,“是,是我让他们传话找的杀手,而且杀的还不是别人,正是沈长安!”
轰!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的人都恨不得闭上眼睛合上耳朵。
知道得太多,可是会被灭口的,他们还不想死啊!
然而,莲太妃却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陛下你来找本宫,想必沈长安已经出事了吧?哈哈哈……”
“你问本宫如何容不下沈长安是吧?来,本宫告诉你!”
“作为帝王,当断七情六欲,你该看重的,放在第一位的,应当是本宫,应当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不是别的女子!”
##第三百五十五章偶遇徐德明
莲太妃这番话夹杂着些许癫狂的声音,让人听了耳朵发麻。
然而司北辰听着,表情却很淡。
“长安不是别的女子。”
司北辰只淡然的说一句,却蕴含毫无反驳之力。
莲太妃面色扭曲,“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同?”
“那你又为什么?母妃,你以前希望我和长安和和美美,可现在,怎么变了这幅模样?”
司北辰反问莲太妃。
莲太妃却对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是因为你不喜欢她,本宫认为,她和本宫是同一类人,所以本宫可怜她,便施舍她一番。
“哪曾想她比本宫可有本事多了,竟然能牢牢的拴住你的心。
“拴住一代帝王的心!”
“……”
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偏偏晟帝一心为皇后,设了几十年的局就为了把别的儿子拿来做大皇子的垫脚石。
司北辰没有遗传晟帝的容貌,但这一颗痴心,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莲太妃不懂,她不懂沈长安不过离开三年,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司北辰的心头爱了呢?
“母妃得不到的东西,也希望朕得不到吗?”
司北辰看着莲太妃,用几乎平静的声音说道:“年少时母妃就说过,帝王家是没有感情的,若是您给朕太多的关爱,朕也无福消受。
“所以,哪怕是雷雨天气,您将朕关在小黑屋里,说是要朕忍受恐惧。
“您还找人殴打朕,说是要让朕习惯痛苦。
“……
“诸如此类,太多了。”
司北辰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即将转热的天气,竟在这口气叹出来的刹那,开始落下了雨滴。
“所以,陛下就为了沈长安给予你的一丁点温暖,就不管不顾了吗?”
莲太妃看着司北辰,事到如今,她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是一丁点,她重新交给了朕另外一种处事方法,所以朕,决定听她的。”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司北辰也不再留在这里,说道:“既然母妃在宫里还是静不下心来,便搬去清心庵吧。”
说完,銮驾缓缓升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雨越下越大,莲太妃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一旁跪伏在地上的徐姑姑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莲太妃浑身湿透,她也没好到那里去。
要是以前,徐姑姑肯定要张罗着给莲太妃遮雨,安慰她。
但现在,她却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
徐姑姑几乎陪伴了莲太妃大半辈子,自认是莲太妃身边最信任的人,就算是其他人来买通她,她也没有屈服过。
这等忠心,在莲太妃的眼中,却根本不值得一提,甚至她在要对沈长安动手的时候,也没有让她知道。
作为最信任的人,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这令徐姑姑长久以来的定位极为挫败,更是让她难以忍受继续面对莲太妃。
索性,徐姑姑一扭头,回了恋云宫,没再继续淋雨。
“陛下,慧极必伤,爱极,会死!”
莲太妃的声音混着雨声,最终淹没而无。
……
哗啦啦!
是下雨了……
沈长安清楚的感受到有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湿透了的衣服也紧紧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当然,最不舒服的,是身上无处不传来的剧痛。
痛到她几欲再次昏过去。
但她昏不过去,也不能昏过去。
这样的荒郊野外,大雨滂沱,要是昏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长安张开嘴,咽下了淋在口中的雨水,稍稍的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周围的大树,依靠在上面大口的呼吸着。
累,太累了。
以前轻轻松松的一个动作,如今却仿佛要了她半条命。
但这还不算完。
沈长安咬牙,紧绷着一根弦朝前面走去,雨下得很大,导致路也并不清楚,她浑浑噩噩的只凭着一股念头朝前走,恍惚间见到了前面有个山洞,便径直的走了进去。
“谁?沈大人!”
砰!
沈长安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一晃而过的人影,便再也坚持不住的倒了下来。
徐德明接住了沈长安。
话说之前,徐德明与逢夏为沈长安断后,然而黑衣人还是太多了,打斗之间,徐德明和逢夏被相互引开,这附近密林遍布,徐德明也就迷了路,随处找了个山洞先躲起来,外面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看见了有人影靠近,便是沈长安了。
“沈大人?沈大人?”
徐德明叫了沈长安好几声,都得不到回应,便只能作罢。
可看着沈长安身上湿透了的衣服,他又着实是难为。
幸好这山洞里还有些干的枯树枝,徐德明简单的生了火,便将沈长安扶到火堆旁边,内心默默祈祷起来:“沈大人啊,你可加油快点醒,不然我这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外面天马上就要黑了……”
徐德明从一开始的祈祷,逐渐变成了背书,而后又开始嘀咕逢夏会不会也迷路了,会不会也误打误撞的走到这里来?
一番乱七八糟的想法蒸发之后,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天黑时的密林是很可怕的,一些野兽也会夜间出没来打猎,有火光会稍微好一些,但也仅限于平时。
平时天干地干的,遇到火也就避开了。
但现在下了一场大雨,土地都是湿润了,遇到火光,反而更吸引野兽的目标。
但是熄灭了又不行。
“哎呀,哎呀哎呀!”
徐德明来回渡步。
沈长安醒来的似乎,看见的就是徐德明一边‘哎呀’一边转圈的模样。
“徐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徐德明惊喜道:“哎呀,沈大人你可算醒过来了!”
然后,徐德明就将自己是如何遇到沈长安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长安听得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当时也不过是两眼一抹黑到处乱走,如今看来,倒真的是缘分使然了。”沈长安苦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细微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唉,当时让沈大人你先走,是想要保你性命,如今看来,你反而更遭罪。”
##第三百五十六章司北辰来了
徐德明唉声叹气的说道。
这般话语,倒是让沈长安一边倒吸冷气一边笑了起来,“先走一步只能滚下个小山坡,要是不先走,可能要丢一条命,这么算起来,还是先走比较划算。”
“好像也有道理……怪只怪我学艺不精,而且还让人给跟踪了。”
左右也没有其他人,徐德明便对沈长安问道:“关于这次袭击,沈大人有什么看法?比如你能猜猜是谁动的手吗?”
这里不是朝堂,更不是什么大庭广众,所以发言也无须忌讳。
再者说,徐德明问出这样的问题,也并非是想要沈长安真的说出个一二三来,仅仅也是希望能够让沈长安打起点精神来罢了。
沈长安明白徐德明的想法,但是关于谁动的手,她还真的没有头绪。
“按理说,如果是你我之间的某一个的敌人,那也不应当能跟上我们。”
徐德明不知道,但沈长安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司北辰在沈长安身边安排了人,但是她遇到危险却没有出现。
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那些人被调走了。
又有谁真的有本事能够调走当今天子的人?
沈长安心里稍稍有了些许的轮廓,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去这么想。
眼看着沈长安说出了一个开头,却没有了后续,徐德明也不知道怎么接才好。
“沈大人,你身上都湿透了,这山洞里还有些树枝,我简单的给你搭一个晾衣服的架子,你把衣服晾了吧,放心,我会待在外面,不看你。”
徐德明说做就开始做。
很快就搭出了一个小小的衣服架子,立在了火堆旁边,便对沈长安低头一笑。
“沈大人,你安心的烤衣服,我就在外面,你喊一声就行。”
“多谢徐大人。”
沈长安对徐德明道谢,在他离开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将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
现在是春季到夏季变更的时候,但沈长安身子弱,便没有减少衣服,所以层层衣服包裹之下,她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只有酸涩的钝痛。
但没什么伤,也仅限于现在,等到了明天,淤血就会慢慢的浮现出来了。
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烤上,沈长安身上就留下一件单薄的外衫挡风。
这样的夜里,实在是安静过头了。
“徐大人。”
“啊?怎么了沈大人?”
徐德明果然如同他所说一般,只要沈长安一喊,他就会听到。
沈长安笑了笑,“没事,就是这样的夜里好安静啊,不如我们聊聊吧。”
“好啊。”
徐德明之前开的话题被沈长安聊死了,所以这次机智的没有再开口,而是将找出话题的皮球踢到了沈长安那边。
只听沈长安说道:“等陛下派人来将我们救了,回去之后,就写个折子,将旧学堂的后面也划下来吧。”
“为什么?那一片是平地啊,只能给小孩子们玩耍。”
徐德明不解的问道。
“对,就是要平地才好。孩子光是知道埋头苦学是不行的,得劳逸结合,不说修出什么绝世武功,但也要强身健体。”
沈长安想到这个,是因为以前练的广播体操。
但是这句话落在徐德明耳中,他传来不好意思的笑声,“抱歉啊沈大人,要是我多学点武功,也不会……”
“徐大人又说笑了,现在我们都同为落难人,谁能嫌弃得了谁?”
沈长安无奈一笑。
“这倒也是。”
徐德明也笑了笑。
但很快,沈长安就听到一声绵长的‘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抱歉啊沈大人,我本来一顿能三碗饭,但偏偏早上是白粥,就没喝两口,以为忍忍就到了中午,没想到……”
徐德明是个大男人,饭量大,一顿不吃饿得慌。
沈长安以此为计谋还算计过外邦使臣,只是现在徐德明这个,是真的难办。
“沈大人觉得如何?实在不行,我去找找吃的?”
徐德明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询问道。
沈长安连忙开口说道:“徐大人,你很饿吗?如果不是特别难以扛下去的话,就暂且先忍耐一晚上吧,等到了天明,我和你一起,找吃的的同时,也找找出去的路。”
“行。”
徐德明倒也没有强求,很自然的就答应了下来。
夜晚再次安静起来,只有沈长安将烤干了的衣服拿下来,慢慢穿上的摩擦声。
等了一会儿,徐德明就听到了沈长安叫他进去的声音。
走回山洞,徐德明抖了抖肩膀烤火。
“徐大人若是着凉了,之后可以来找我看看病。”沈长安歉意说道。
徐德明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不碍事,就是这……”
望了望山洞外漆黑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叹息道:“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这个问题也是沈长安想问的。
直觉告诉她,司北辰会很快找来,但她却不能说出来,因为这毫无根据。
有些事情,一个人知道,可以在心里不断祈祷,但当说口后,便会承载他人的希望,若是事情没有如期实现,那可能会导致心态上的裂痕。
沈长安不愿意去赌,更不愿意徐德明和她一起输。
“沈大人应该很累了吧,你先休息吧,我来守夜。”
徐德明看沈长安眉宇间透着疲惫,便让她好好去休息。
这种时候,推拒就显得矫情了,沈长安便从手镯中取出一些药粉,递给徐德明,“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一些驱虫的药,劳烦徐大人撒在四周,夜里也能安静些。”
“沈大人!”
徐德明露出惊喜,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药粉,“我这就去撒。”
“嗯。”
沈长安点了点头。
可就看着徐德明走到山洞外时,他忽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沈长安疑惑的看过去,就见到不远处火光遍布,犹如灼烧了黑夜的火星子,硬生生烫出了一片希望。
“陛下,找到徐大人了!”
“徐大人,不知可见到沈大人?”
在徐德明看见对方的时候,对方也迅速的发现了徐德明,走上前来询问时,眼光却已经瞥到了山洞中火堆旁的沈长安,“见过沈大人!”
这一声刚落下,司北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山洞外,急切的目光落在了沈长安略显不整的衣襟上时,突然顿住。
##第三百五十七章我只有你了
“微臣徐德明见过陛下!”
徐德明对司北辰掀开衣袍,跪下来行礼。
而他的声音,也让司北辰回过了神来,目光从他身上一扫,其中浓墨比之黑夜还要沉三分。
“徐爱卿轻起。”
司北辰开口让徐德明起来,而后便大步迈进了山洞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长安。
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让沈长安觉得很不对劲。
“陛下……啊!”
沈长安话还没说完,便被司北辰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人已经找到了,回宫!”
司北辰沉声说道,从始至终,没有再看徐德明一眼,也没有回应沈长安的任何一句话,只是沉默的将沈长安搂在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却又很沉闷。
沈长安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以为他是因为这次发生的意外所恼怒,也就没有开口,仍由他抱着。
一路出了密林,而后沈长安也紧随着被抱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很舒服,让沈长安疲惫的心开始放松,一歪头,睡了过去。
司北辰搂着沈长安,在她昏睡过去的时候,目光才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一眼便看见了她衣襟微微散开,露出的锁骨上,还有些许的红色痕迹。
他伸手想要触碰,刚一动,沈长安便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他便不敢在动。
但那个红色的痕迹,却令人极其的烦躁。
“长安,不要背叛我。”
……
沈长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宫里了,逢夏在一旁拧干帕子,正给沈长安擦拭额头。
“逢夏……”
刚一开口,沈长安就觉得嗓子灼烧至极。
“大人,先喝点水吧。”
逢夏伸手扶起了沈长安的后背,让她能够坐起来,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了嘴边。
沈长安大口的吞咽,嗓子这才好了一些。
“大人,太医说您受了凉,所以有些发热,索性太医院的吴婕太医拿来了退热的药,大人果然就好了。”
逢夏笑着给沈长安解释道。
沈长安咽下了水,开口问道:“那陛下呢?还有徐大人?”
“大人,之前您先走一步,徐大人和奴婢被黑衣人分散,奴婢找不到您和徐大人,便找到了来时的路,回到了宫里禀报陛下,这才一寸寸的找到了大人,徐大人已经送回家疗养了,至于陛下……”
逢夏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说。
沈长安抓住她的手腕,“陛下怎么了?”
正说着,外面便传来太监的一声通传声。
“陛下驾到!”
司北辰抬脚走了进来。
沈长安转头看去,正好便和司北辰四目相对。
逢夏放开了沈长安,低头垂首退了出去。
整个寝殿内,转瞬就剩下了沈长安和司北辰两个人。
“朕听说你醒了,就来看看你,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司北辰走上前,坐在了沈长安的床边,温声软语的关切着说道。
沈长安缓缓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这次,是朕没有照顾好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说出来,朕给你补偿。”
司北辰握住沈长安的手,感受到指尖的冰凉,便放在了唇边,细细的呵护。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沈长安挣脱开司北辰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问道:“倒是陛下,为什么之前在山洞里看见我,那么的生气?”
尽管司北辰那时候脸色紧绷难看,但沈长安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紧绷之下的怒意。
说起这个,司北辰眼中出现了些许的尴尬,竟然想要逃避问题,说道:“长安,你渴了吗?朕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许逃避问题!”
沈长安拉住司北辰,义正言辞的问道:“北辰,你曾对我说过,让我不要对你有隐瞒,你不想患得患失,更不想离我忽近忽远。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我也希望你能对我有信任,能够把心中的疑虑告诉我呢?”
哗!
司北辰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沈长安一眼。
下一刻。
他伸手将沈长安揽入了怀中。
“长安,我以为我会失去你。”
司北辰突然说道:“我看见山洞里的你,衣服明显是脱过之后又穿上的,你总是穿衣服恨不协调,需要丫鬟帮忙才能穿的整齐,山洞里的你,衣衫不整……
“不仅如此,回去的马车上,你昏睡过去,衣襟散开,露出了一些红色的痕迹。”
话说到这个地步,沈长安也不禁被司北辰所了解到的意思给震惊了。
“北辰,你不会以为我在山洞里和徐大人,我们……你!”
沈长安心头突然升起一丝力气,将司北辰一把推开,“你太过分了!”
司北辰不管怎么想,沈长安都可以理智的对他解释清楚。
但她和徐德明……这事见识太过荒谬了!
“长安,对不起,后来你的徒弟来看过你后,也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司北辰赶忙给沈长安道歉,并且主动的握住沈长安的手,说道:“我只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沈长安皱着眉头,想要甩开司北辰,却甩不动。
“北辰,你这不是关心则乱,你这是草木皆兵!”
沈长安不想去看司北辰,别开目光,说道:“我和徐大人之间坦坦荡荡,我们怎么遇到的,相信他也已经告诉你了,你若是不信大可来问我,可你却因为那么一些事情就这么想,你……
“你把我沈长安当成什么人了!”
司北辰从未见过沈长安如此愤怒的模样。
以前沈长安生气顶多会闭上嘴,然后让他离开这里。
可现在,沈长安没让他走,也没让他闭嘴,可却让他无话可说。
“长安,这件事是我不对,你身上还有伤,可不能气着自己。”司北辰开口说道。
然而沈长安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看他。
司北辰感觉很挫败,“长安,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甚至你可以惩罚我,但不要这样不理我,我……我没有母妃,只有你了。”
没有母妃?
司北辰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沈长安眼睛一下瞪大。
##第三百五十八章催婚
“你什么意思?太妃娘娘她……”
“嗯,她死了。”
司北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声音都压抑到了极点。
沈长安曾怀疑这次暗杀是莲太妃动的手,但莲太妃被禁步在恋云宫,她应该动不了手,而现在,她的死讯更是让沈长安为之前的猜测所愧疚。
“长安,母妃不要我了,她和小时候一样,把我关在黑屋子里,外面电闪雷鸣,她说只要我哭,她就不要我了。”
司北辰垂下了头,就连那挺直的脊梁,也渐渐的弯了下来。
沈长安赶紧扶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半是搀扶,半是依偎的停顿了好一会儿。
沈长安张了张嘴,犹豫着说道:“节哀。”
“我会的,我还要操办她的丧事。”司北辰沉闷的说道:“长安,我只有你了,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让我觉得,你会离开我,好吗?”
沈长安松开司北辰,缓缓的距离他远一些,目光直视着司北辰,在他的见证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北辰,我不会离开你的。”
“太好了。”
司北辰一把将沈长安搂在了怀里,“谢谢你,长安。”
这一场误会,到这里算是短暂的结束了。
司北辰还有政务要处理,陪了沈长安一会儿,便离开了。
根据逢夏所说,沈长安昏睡了一天一夜,她自己也觉得浑身疲倦得很,恰好外面天气晴朗,便让人搬椅子到外面,她出去躺着晒太阳。
正晒着,便听到路过的宫女窃窃私语的声音。
“太妃娘娘好歹是陛下的亲生母亲,这去了之后,留下的旧物不应该是收集在一起睹物思人吗?怎么还要烧了啊?”
“这谁能知道呢?可能是陛下觉得太妃娘娘在那一头寂寞吧。”
“哎,你听说没,据说太妃娘娘啊,是被陛下给气死的。”
“还有这传言?说来听听。”
“这不是传言,是事实,那天下大雨,抬着銮驾去恋云宫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太妃娘娘要陛下做一些事情,可陛下说你没得到,难道朕就注定得不到?”
“然后太妃娘娘就生气了。”
“是啊,但是这还没完,据说陛下还夸赞太妃娘娘好本事,被禁足都能联络到外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反正陛下特别的生气。”
“陛下走了之后,太妃娘娘还淋了好久的雨,回去就上吊自尽了。”
“……”
沈长安从椅子上睁开了双眼,被太阳光正正好的晃了一下,神情恍惚。
……
当天下午,沈长安去给莲太妃上了一炷香,而后便带着逢夏出了宫,回到了家里。
柳氏心心念念沈长安,看见她平安回来,好一阵感谢天感谢地。
“长安,你脸色怎么会那么差啊?”柳氏端着药来看沈长安,关切问道。
沈长安摇了摇头,“我这不是病了吗?病了脸色都差的。”
“可你这……唉,你这脸色让为娘很担忧你。”
沈长安看着柳氏担忧的神情,笑了笑,“娘,你放心好了吧,我没事的。”
“当真吗?”
柳氏一脸的不相信。
沈长安笑了笑,“那当然是真的了。现在已经选好了第一个学堂的位置,之后就可以开设招生入学了,到时候从下一代开始,就人人皆可读书,男女都是平等了。”
听着沈长安的描述,柳氏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且顺利。
“你毕竟做的是前无古人的事情,所以,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这次的暗杀,就是一个暗示,说明了在这条路上,始终是有人不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自身安全的,娘你就放心吧。”
柳氏说的这些,沈长安也明白。
只不过这次的暗杀,却并非是如同柳氏所想的那样,而是……
不行!
沈长安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转而深吸口气,关心的和柳氏聊了聊后,便自然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次日一早,沈长安早早起来洗漱准备上朝,出门的途中偶然遇到了徐德明。
徐德明惊讶不已,“沈大人,我还以为你会再休息两天,没想到你也今天上朝啊。”
“徐大人都不曾怠慢,我又岂敢?”
沈长安看着徐德明,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决定要做一件大事,那耽误一分一毫,也是不行的。
沈长安本就吸引人的目光,和徐德明并肩而来的事,很快就传遍了。
司北辰上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沈长安身上瞥。
沈长安明白,他这是又吃醋了。
一开始沈长安还忍耐一二,慢慢的她抬头直接瞪了回去。
反倒是让司北辰上朝专心了不少。
沈长安在底下听着司北辰专心致志的应对着每一个大臣提的问题,回答都从容有度,这样的他,无疑是魅力四射的。
而作为女子来说,能有司北辰这般专一的人,也确实值得托付。
就在沈长安有些神游天外时,一个老臣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请陛下。虽先帝宾天不久,而后太妃也追随而去,可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万不可因为悲伤过度,就忘了立国根本,望陛下早日拟定选秀事宜,迎后妃入后宫,为我朝开枝散叶。”
“望陛下拟定选秀事宜,开枝散叶。”
“望陛下拟定选秀事宜,开枝散叶。”
“……”
齐刷刷的一片老臣跪了下来。
整个朝堂竟然也就只有沈长安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官员并未跪下。
沈长安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司北辰。
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司北辰也在看着他。
其实催促司北辰选秀纳妃的奏折每天如雪花一样的递上来,但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现在却要将这样的平静打破。
“诸位爱卿,是在逼迫朕吗?”
“微臣不敢!”
“微臣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子孙是立国根本,若陛下不以身作则,恐也会有人学以致用,到时候天下老龄化严重,年轻一道青黄不接,怕是我朝就要走到黄昏了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流言背后是利刃
“……”
“黄昏?你们是再说,朕不行?”
司北辰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反问道。
诸位大臣纷纷表示惶恐。
然而这样的事情,对峙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问题的本身,是出在了司北辰身上,同样的,也是在暗讽沈长安不作为。
朝堂之上顿时僵持起来。
……
最终早朝不欢而散。
沈长安回到户部,还没做下去,就被人通知,张珏要见她。
来到了张珏面前,却被摔下来一个奏折。
“弹劾你的奏折已经递到我这里了,沈大人,素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明白,但为官者,得做表率。”
张珏并非是针对沈长安,相反,他只是不大明白。
不明白沈长安分明有足够的才学,却为什么不用来办正事,之前虽然也做出过一些大事来,但浑身捆绑住了流言蜚语,终究是太过小家子气了。
被张珏教训了一番,沈长安皱了皱眉头,“可嘴长在人的身上,不是我让他们别说,他们就能听话的。”
“可那也是你做了让人误会的事情,才……”
“张大人,我是上朝之中唯一的女官,我本身站在那里,就是舆论的中心,我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别人会说我瞧不起倒水的人,只喝小小一口,我若全部喝完,别人会说我没见识一般喝个水都狼吞虎咽。”
沈长安看着张珏,沉声说道:“你相信一个人做什么都是错吗?你眼前的我,就是。”
张珏听到沈长安发表的这一番言论,震惊不已。
他想说并非如此。
人们也看见了沈长安的贡献,她在永安城救下的那么多人,都是证据。
可在开口的时候,沈长安却比他还要先一步的料到他要说什么。
“张大人,我很感谢你能够在接到这样不好的消息时,还来找上我,几次三番的告诫我要恪守己身,但实际上,难道张大人还没有明白问题并不出在我身上吗?”
沈长安望着张珏,继续说道:“如今朝堂,老臣太多了,没有新的血液,那陛下每日看的奏折,只有弹劾以及催着开拓后宫,我要做的是女子入学,若是能成,会动了多少氏族未来的打算,这一点,不必我与您多说了吧?”
京城一向是不缺乏氏族的,只不过在先帝在时,他们敌不过,便只能隐忍蛰伏,但就算如此,每三年的科举还是会源源不断的将家里的人输送进来,而且朝中还有老前辈为之保驾护航,官官相护。
沈长安自科举得了三等太医的名头,而后不到一年,便到了户部正五品官员,有了上朝的资格。
这样的升官速度在一般看来是太快了,可沈长安做了什么?她救了人,她止住了瘟疫,她将外邦使臣的阴谋一一揭穿。
但凡男人,解决完了这些事情,怎么也得受群臣称颂,受陛下欣赏那都是正常的。
可在沈长安身上,却是不同的。
那些人,渴望着她出错,对于她的进步,他们打压,对于她的折子,他们驳回。
头顶还有司北辰,他们便敢如此做。
若是长此以往,岂不是只手遮天?以至于天子想看什么,那不是天子决定的,是他们决定的。
所以沈长安要将学堂办起来,不仅要招收女子入学,还要招收男子,男女平等接受教育,从而扭转下一代男尊女卑的思想。
可这样扭转之后,女子有了独立的思想思维,便不会再任由男人摆弄。
而那些平民,也会因为接受了教育,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可能凭借后天的努力从而动摇氏族所摆出的一系列计划。
这才是流言的源头,这才是沈长安屡次被针对的原因。
“这些事情,我并未深想。”
张珏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长安笑了一下,“当然,所有人都只是抱有看热闹的心态,殊不知三人成虎,负面情绪的积压,也会因为群体抱团从而到达最巅峰,一步步的恶化我在人们心中的形象,这样后面打击起来,才不会显得那么的突兀。”
“原是如此。”
张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将沈长安手中的折子收了回来。
“既然你将事情告知于我,这折子便没有看的必要了。”张珏说道:“沈大人,一路前行,望你能达成心中所愿。”
张珏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是沈长安万万没有想到的。
尽管张珏希望沈长安能够治疗张妍,但是张妍确确实实的是疯了,哪怕是沈长安也只能让她情绪不那么的激烈。
在沈长安身上,张珏是找不到利用价值的。
但偏偏是这样,他说出了整个朝堂上第一个算是鼓励沈长安的话语。
沈长安对张珏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多谢。”
从张珏那里告辞之后,便有太监过来找沈长安,表示司北辰要见她。
想到朝堂上的事情,沈长安约莫知道司北辰找她是有什么事,但她却并不想去。
“告诉陛下,我下午再去找他,现在我要去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听到沈长安的话,太监都要吓傻了,竟然拒绝了陛下的邀约,这……
“没关系,你如实告诉他就行。”沈长安说完,便径直的走出了户部,朝着不远处的礼部而去。
太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御书房。
司北辰听完回报,没忍住的笑了笑,“比朕还要紧的事情,看看她做了什么,每隔半个时辰给朕回报一次。”
“是。”
自从沈长安被暗杀一次之后,她身边的暗卫便没有再隐藏着,而是都齐刷刷的走到阳光下,正大光明的将她保护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报,沈大人与徐德明大人朝着城郊而去,目标应该是要去那个旧学堂。”
“报,沈大人让暗卫清理道路。”
“报,沈大人与暗卫说起了旧学堂的布置,以及有小孩来找徐大人要糖果吃。”
“报,沈大人让暗卫去买糖果。”
司北辰毛笔一抖,“她这是把朕的暗卫当跑腿的了啊!”
##第三百六十章只有他配得上你
“陛,陛下,还回报吗?”
扶着跑来跑去的太监满头大汗,问道。
司北辰索性将毛笔挂上了笔架,“不用了,备马,朕要亲自去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是。”
……
另一边,旧学堂。
有了暗卫的帮忙,沈长安和徐德明得以能够好好的将规划一一实现,并且还多了跑腿的人。
“陛下当真是对沈大人一片痴心。”
徐德明对沈长安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沈长安笑了笑,“他确实是对我不错,只不过有些时候,脑子也会不太好使。”
“世人沦陷于情爱之中,关于对方的任何事情,都会被局限住,脑子不好使是正常的。”
没想到徐德明居然那么正直的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沈长安憋笑,“徐大人这番话说出去,就不怕被陛下知道?”
“所谓,天高皇帝远,陛下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徐德明老神在在。
看见他这模样,沈长安忍不住的笑道:“这么说倒也没毛病,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那不远处正在发糖逗孩子的都是陛下的暗卫,徐大人认为,陛下有什么不能及的?”
“……”
被沈长安这么已提醒,徐德明顿时窘迫起来。
“沈大人,这……”
“哈哈哈。”
沈长安不客气的笑话起了徐德明来。
徐德明无奈一声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够了啊,我还唯男人与小人难养也呢。”
沈长安从草垛子上站起来,“不逗你了,现在旧学堂里已经开始打扫,新的桌椅也在定了,和小孩儿们玩玩,到了午时,就该回去了。”
这里是乡下,远离了朝堂纷争,反而有一种宁静致远,令人向往的平静感。
徐德明听到沈长安的话,却摇摇头:“沈大人去吧,我没有多余的喜好,就喜欢躺在草垛上晒晒太阳,要回去前叫我一声就行。”
“好。”
沈长安挥别了徐德明,下了草垛子,正要朝着旧学堂后面的平地过去时,却横冲直撞过来一个小丫头。
“小姑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小心摔了。”
沈长安弯下腰和小丫头说话的时候,发现她面黄肌肉,浓重的黑眼圈笼罩之下,让她整个人都充斥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和颓废。
小丫头却后退一步,双膝沉重的跪在了地上。
“我就是跑着过来追你的,大姐姐,请你收我做徒弟吧!”
说完,她俨然就要磕头下来。
沈长安阻止了她,“小姑娘,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孩子亦如是,你有什么事,大可直言,若我能帮你,我定当尽力。”
这小丫头看上去奇怪至极,但沈长安也顾不上想她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想她快快起来。
然而小丫头却一口气说道:“和你一起来的大哥哥,定然不是你喜欢的人吧,虽然看着那大哥哥官职比你搞,但那些黑衣服的人都听你的话。
“你是女孩子,却可以做官。
“我也是女孩子,却只能在家里被欺负,我要拜你为师,我也要做官!”
小丫头虽然人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小。
“你先起来,告诉我,为什么会来找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刚你应该一直在观察我和徐大人,为什么刚刚不直接过去?”
刚刚这小丫头说出的话,实在是让沈长安有些震惊。
之前就有不少小孩以为沈长安和徐德明是一对,关于这一点,沈长安一开始还想解释,后来被说多了,又都是孩子,便没有理会。
但这小丫头却一眼看了出来,这份观察力和早熟的心态令人惊讶。
“是因为我不愿意相信男人。”
小丫头顺着沈长安的力道站了起来,但表情却依旧倔强。
沈长安带着她坐在了草地上,静静的听起了她的故事。
小丫头名叫小雅,她的母亲生她是难产,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从小雅有记忆起,就一直看见父亲殴打母亲。
后来小雅六岁时,母亲受不了,上吊自尽挂在了房间里。
父亲觉得晦气,又害怕,就把小雅丢到了那个房间住,这一住就是三年多。
“大姐姐,求你帮帮我吧,我今年九岁,再过几年,我爹肯定会把我卖给别人的!”
小雅始终是还小,不清楚什么叫做嫁娶,只知道父亲收了别人的钱,就会把自己送走。
这从某种意义上,和卖掉,还真的有些相似。
小雅说完,再次提出了想要沈长安收她为徒的要求。
“我会做很多的事情,洗衣做饭、砍柴烧火,我不会的,我也可以去学,求求你了,大姐姐,你就收下我吧!”
小雅紧紧的抓住沈长安的手,生怕沈长安会拒绝她。
其实早在几天前,小雅就知道了沈长安的存在,一直听到别人说,他们在翻新学堂,可以招收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入学。
村里的人都觉得太过荒谬,可小雅却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她相信如果有人能够救她,那一定是沈长安了。
对于小雅的满心希望,沈长安也不愿意轻易的拒绝,但是小雅毕竟还有父亲,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她父亲那一关。
“抱歉,我不会收你为徒,但学堂如果开设了,你可以来读书,到时会一起发校服,你穿上之后,也会与其他人别无不同。
“如果那时候你父亲要来找你麻烦的话,学堂里的人会帮你的。”
这句话虽然是拒绝,却也是给小雅指了一条明路。
“大姐姐,真的不能收我为徒吗?”
“抱歉,真的不可以。”
沈长安无奈的拒绝了小雅。
小雅深吸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好,等到学堂开设,我会来读书的,还有一个秘密,我要告诉大姐姐。”
“什么?”
沈长安弯下腰。
小雅低声说道:“我之所以觉得大姐姐和大哥哥不是一对,是因为,大哥哥一看就配不上大姐姐,能配得上大姐姐,只有那个大哥哥!”
沈长安疑惑一瞬,就顺着小雅的目光往不远处一看。
司北辰正迎风而来,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要乘风归去般。
##第三百六十一章孩子
就在沈长安视线投过来的瞬间,司北辰与她不期而遇。
对视之间,小雅笑了一声,“果然那才是大姐姐的良人。”
说完,小雅一溜烟就跑了。
这孩子……
沈长安无奈一笑。
你刚刚和那孩子在说什么呢?”
司北辰走了过来,察觉到风有些大了,顺手将外衫脱下,给沈长安披在了身上。
整个动作自然得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反倒是沈长安,注意到司北辰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还有不少人看着,陛下要注意形象。”
“你说要注意形象,我就听你的,但是现在都不在皇宫了,你就不能,依着我一点?”
司北辰难得的调侃了沈长安一句。
闻言,沈长安翻了个白眼,“向来是陛下说一不二,哪有陛下撒娇让臣子听话的道理?”
“那现在就有了。”
离开了皇宫的司北辰,像是不受束缚的鸟儿一样,你说一句,他也能回你一句。
沈长安彻底说不过他,只好点点头,无声的从了他。
“陛下此时不是应该在处理奏折?怎么会来这里?”
“那得问问我的沈爱卿,为什么要将我安排给你的暗卫当做跑腿的使唤,这让我很不解,所以就来问一问了。”
问了表现话语的真实性,司北辰还拿出了暗卫飞鸽传信回来的纸条,当做证据给沈长安看。
沈长安却没有那么幼稚的去看,而是解释道:“暗卫整天跟着我,得隐藏还得不能打扰我,这也太屈才了,还不如从暗处走到明处,这样想要害我的人看见这些人,自然也就歇了心思了。”
“你倒是聪慧机智。”
司北辰捏了一下沈长安的鼻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不自然的咳嗽。
沈长安和司北辰同时看过去,就见到徐德明一脸尴尬的对着司北辰作揖行礼。
同时,沈长安也突然从徐德明别扭的表情下,一下想起来自己的要做的正事,尴尬之余,也发现如今已经午时了,该走了。
但是司北辰刚来就要走……
沈长安告别司北辰,来到徐德明的面前,商议了一通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在村子里买点饭吃,下午带司北辰在这附近走一走,体验一下民情。
关于这一点,司北辰是很满意的,只不过乡下村妇做的饭自然是比不过皇宫御厨的手艺。
不管是色香味都欠缺了不止一个档次,沈长安和徐德明勉强还是可以接受,暗卫们则是早早的放弃了味觉,能饱腹便可。
倒是司北辰,一开始丝毫不嫌弃的端起来,结果刨了一口之后,表情就变得精彩了起来。
“陛下吃不惯这乡野食物也实属正常,不如这样,沈大人你陪着陛下前去京城吃饭吧,吃完了再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的。”
徐德明很懂事的给司北辰递台阶下。
沈长安接到暗号也正准备顺着台阶下的时候,司北辰却摇了摇头。
“无妨,朕可以习惯的。”
说话间,司北辰又吃了几口,但表情都是有些绷不住。
徐德明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下去,火速吃了饭就尿遁了。
沈长安吃完了之后,伸手把司北辰的饭碗给夺了下来。
“吃不惯就别吃了,你不想走,就让暗卫去买。”
“不是的。”司北辰望着沈长安,摇头说道:“我不是吃不惯,我只是很诧异。”
“诧异?”
沈长安从司北辰的脸上看见了一丝迷茫。
这是除了司北辰失去记忆之外,从未表露出来过的茫然。
沈长安明白司北辰要说什么,便闭上了嘴,静静的等他走完心理历程。
然而等了片刻,等来的确实司北辰又将饭碗夺回去猛吃了几口饭,又咽不下去只能吐了出来。
这一幕的画面有些滑稽,但司北辰的表情却难看至极。
“长安,以前我随义父练武,也跟着军中的将士一起吃粗粮,喝烈酒,甚至我们一起去永安城时,我也没有这样的毛病,给什么,我就吃什么,可是你看,我现在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司北辰低下了头,一代帝王,斗倒了兄弟,甚至斗倒了父亲,却在这一刻,输给了一碗粗米饭。
“北辰,你是帝王,养尊处优,并不是消磨了你的吃苦的性格,而是再给你等同的回报。”
沈长安双手捧起了司北辰的脸,认真的说道:“帝王,系天下百姓于你一人的身上,随意一个念头便可以决定数万百姓的生死,你的生活,是因为你在将这个国家治得越来越好,才会反馈的回报。
“这不该是你陷入迷茫的原因,如果因为一碗粗米咽不下去你就质疑自己,那以后你下决策的时候,一想到可能会有更多的百姓连粗米都吃不了,你会不会就不敢下这个决策了?”
“我……”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眼中的坚定,缓缓问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得的?”
“对,是你作为帝王,作为决策者,应该得到的!”
沈长安笃定的对司北辰说道。
闻言,司北辰这才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碗,“可是我以前不是这样,所以刚刚才……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能有刚刚的意识,其实说明你已经把百姓放在心中了,北辰,你会是一个好帝王的。”
沈长安握住司北辰的手,说道。
不远处,徐德明都被沈长安的言论所打动,一边感叹着沈长安看的通透,一边对暗卫吩咐去给司北辰买饭。
虽然司北辰被沈长安说服,但最终还是倔强的吃完了碗里的剩饭,吃完之后还喝了好几口茶水这才没有吐出来,看他的模样,沈长安真是又想笑又觉得无奈。
不过幸好暗卫也快,带来了一些糕点,让司北辰的口腹得到了缓解。
下午在周围逛了一圈,司北辰看着在草地上到处玩的小孩子,眉宇之间明媚了许多,握住沈长安的手道:“以后我们也生一个小男孩,倒也不求他要文武双全,只希望他童年也能肆意快活。”
说道这里,司北辰表情却突然一变,说道:“我们,应该早就有一个孩子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沈息云的布局
沈长安的神色也微动,显然两个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只不过她相比起来,就释怀多了,“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成了过去,就不要想了。”
“抱歉,我以后,会努力的,努力给你和孩子,一个轻轻松松的未来。”
司北辰这番话是出自内心的,沈长安自然也是相信他。
只不过相比于当下的情况,像是司北辰这个年纪,加上又是这样的身份,他理应早有孩子了才对,如今却……
沈长安在心里默默的将进行女子独立、男女平等的事情加速再加速。
傍晚回去的时候,司北辰留给沈长安一个暗示,这才回了宫。
深夜。
沈长安房间的灯光未熄灭,窗户就传来了轻扣声。
“你还真是走窗户走习惯了。”
打开了窗户,沈长安无奈的将司北辰迎了进来。
司北辰笑道:“不是你说的?没有真正成婚之前,还是要遵守礼节,我愿意给你这样的尊重,却架不住满腔的情义,所以只能偷偷来见你。”
“你这张嘴,来之前是抹了蜜吗?”
沈长安为司北辰倒了杯水过去。
司北辰接过,抿了一口后放下,似笑非笑道:“是抹了蜜还是发自真心,你来亲自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你……唔!”
沈长安稍稍睁大了眼睛,嘴唇被堵了个正着。
半晌,两人稍稍分开。
司北辰搂住沈长安,沉声道:“长安,你再努力一下,我想尽快娶你。”
娶沈长安是很容易的,一道圣旨便可以成功达到。
但司北辰却明白,沈长安想要的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以前不在意,是对他没有感情,现在他若还敢让后宫充盈起来,怕是……
而在世俗祖规面前,迟早要有一个人来打破的。
先帝做了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只能由沈长安来继承,她继承,然后完成,若顺利,不出三五年便可天下大同。
若不顺利,那未来的日子便遥遥无期。
但司北辰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沈长安要做的事情,便断没有不顺利一说的。
纵然知道结局,但司北辰却迫不及待。
沈长安垂眸,“我会努力,但努力的源头是希望天下的女子不再卑微,而不是抢着要嫁给你。”
“……”
听到这样的话,司北辰无奈一笑。
“长安,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泼我的冷水?”
“什么?”
沈长安一时不解司北辰的意思。
司北辰便认真解释道:“其他女子,若钟情一个人,便是爱七分也要表达出十分,但你却不同。
“你爱我七分,却只表达出三分。”
沈长安挑眉,“爱你七分?那还有三分呢?”
“在天下苍生。”司北辰说道:“你爱我七分,却表现出三分,分明爱天下苍生三分,却要表现出七分,我始终是得不到十分的。”
“……”
沈长安听着司北辰的这么一番对比的话语,仔细想来,却觉得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并不是个爱一个人就要将全付身心压上的,她时时刻刻要放在心上的,是病人,是需要帮助的人,这几乎是成了潜意识的选择。
但那些人作为陌生人,要沈长安去爱护他们,却也做不到。
可同样,她也做不到去表达出对司北辰爱的死去活来的模样。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不敢承认了?”
司北辰见沈长安沉默,更加抓着不放的追问。
谁料,沈长安还真的点了点头,“那我现在承认了。”
“……”
这下换做司北辰无话可说了。
但很快,他一下反应了过来,惊喜道:“长安,你是承认你爱我比爱苍生更多了?!”
“你耳背的话,去找太医院的常太医看看,他专攻此项。”
沈长安得逞一笑,被司北辰捏了一下腰,这才抿了抿嘴。
“你啊,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司北辰将下巴放到沈长安的肩膀上,无奈说道:“其实今晚我来找你,是有件正事要说的。”
“嗯,说吧。”
沈长安并不意外。
大概这就是专属两人的默契。
不必多说什么,若只是单纯的恩爱缠绵,只需一个眼神,便可意会。
但真的必要见面时,绝非是简单的缠绵就可以概括的。
因为他们两个,首先是帝王和臣子,其次才是彼此的爱人。
“关于之前你去张珏家里给张妍看病,在张妍旁边的院子里看见的沈息云,我已经探知清楚她的底细了。”
司北辰开口说出的这件事,同样是沈长安关注的。
在发现沈息云之后,沈长安也想过问张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张珏却暗示她,什么都不要问。
沈息云是罪人,司临安都尚且还关着,张珏何来的胆子私藏她?
而且还有那个被做男人打扮的女孩子……
沈长安身边跟着暗卫,左右也会将她所看的告知给司北辰,所以她就静静的等着司北辰这边的消息。
如今,终于是等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沈长安洗耳恭听。
司北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到了沈长安面前,“你亲自看看吧。”
说完,同时也放开了沈长安。
沈长安接过信件站起来,在烛火下打开了信封。
很快,她眉头紧紧的皱起。
沈息云其实在与司临安决定谋反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她不仅和司临安在一起,还和北魏皇室有牵连,与北魏年少登基的帝王有了一段。
这一段过往倒推时间,与沈息云怀孕的时间特别接近。
也就是说,沈息云的女儿,究竟是司临安的,还是北魏皇帝的,根本说不清。
而张珏的妻子,其实是十多年前北魏交托而来的质子跟随的侍女,在生下张妍之后便自尽了,后来那质子也是死在了京城。
北魏因为年少的帝王登基动荡不安,所以不与晟朝交战。
但如今却不同了,随着北魏皇帝的步步稳固,沈息云又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张珏的态度,显然是受到了北魏皇室的意思,让他庇佑沈息云。
可是他或许也不打算听从这个命令,所以沈息云被沈长安发现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景苑
这一系列,其实张珏是想要沈长安帮忙解决掉沈息云,以及那个轮不清血脉的孩子!
“怎回如此?”
沈长安看完信件,只觉得两个字——
荒唐!
“沈息云还真的是本事很大,连我都要承认,小看了她了。”
司北辰幽幽的说道,双眼之中,却蕴含着烛光都点不亮的浓墨。
沈长安收好信件,问道:“打算怎么办?”
现在沈息云的身份太敏感了,直接动手或者继续观察,都算不上是一个好办法。
沈长安皱紧了眉头,说道:“不如这样,将沈息云关入后宫,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张珏的家里要好,同时,也顺藤摸瓜却查和张珏对线的人,反客为主,将北魏那边的计划给逼问出来。”
“长安,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司北辰看着沈长安愁眉不展的模样,心疼说道:“你忘了,朕是皇帝,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情,还敢将人堂而皇之的放在京城,那一开始是客人的,本来就是北魏啊!”
“……”
司北辰的话很简单,抛掉一切的计划,直接将沈息云抓起来,北魏皇帝想要人?可以,那东西来交换!
或者,北魏皇帝觉得沈息云不值,直接不要了,谈判失败。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沈息云就不足为患了。
毕竟沈息云的底牌,一直都是与北魏皇室的牵扯,想要以此来让他们束手束脚而已,如果北魏皇室直接不要她,那她的优势荡然无存。
“长安,以前你总是嫌弃我阴谋诡计多,怎么现在我给了你更直接的方式,你反倒转不过弯了?”
司北辰屈指,刮了一下沈长安的鼻子。
沈长安伸手打了他手背一下,“不是我转不过弯,是我思想追不上陛下,在陛下面前,小女子甘拜下风。”
“哈哈哈,既然你都甘拜下风了,那我作为赢家,是不是要收一点好处?”
司北辰笑了笑,摁住沈长安的肩膀,吻了过去。
烛火微晃,映照着两人难舍难分的影子,越发的贴近,就仿佛要融为一体般。
“陛下,该回去了。”
沈长安适时的阻止了司北辰。
司北辰目露遗憾,“长安,等你入宫,我非要你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
次日一早,沈长安上朝的路上偶然遇到了张珏,快步上前打探道:“张大人,家中的忧患有解决的法子了。”
“忧患?”
张珏看向沈长安,一脸的不解说道:“沈大人说的是小女的病?”
“???”
沈长安觉得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张珏表情更加的诚恳,“沈大人,真的是小女的病有解决之法了?”
“……不是,对不起张大人,我好像误会什么了。”
沈长安皱紧了眉头,对于昨晚的设想,开始了自我怀疑。
她觉得她在张府发现沈息云,进而司北辰安排人查沈息云的身份,从而发现她和北魏之间的牵扯……
沈长安一直觉得这件事,是张珏引着她走的第一步。
但看张珏此刻的反应,好像并不是这样。
难道是有什么地方错了?
还不等沈长安仔细想清楚,早朝的钟声也还没响起,就有御前侍卫前来,二话不说将张珏给五花大绑,并且司北辰下令抄了张家的圣旨,也随之传来。
文武百官为之大惊。
早朝也没有上成,直接转移到了御书房开会。
开会的内容大致就是关于北魏和张家的事情,不少老臣都提议要对张珏严刑拷打,说出的刑罚让沈长安都为之皱眉不止。
“陛下,微臣认为对张珏施刑不妥,首先罪名未确定之前,他仍旧是朝廷命官,他多年来对朝堂、对百姓的贡献有目共睹,若真的是还未有确凿的证据就用刑,怕是无法服众!”
沈长安是想到了今早和张珏发生对话后,自己所展开的联想。
所以她觉得,或许张珏与沈息云之间,是有着误会的,只是这误会,究竟是什么,还有待商酌。
但是她的这些理由却无法让义愤填膺的大臣们心服口服。
“沈大人莫不是因为在户部任职,所以要为张珏求情?”
“张家已抄,想要确凿证据,难道陛下刚刚说的沈息云不是证据?”
“回陛下,这沈息云若是微臣没有记错,应当是沈大人的妹妹,既然与沈大人有关系,那沈大人这求情,意味实在是……”
“……”
“行了!”
司北辰开口,将引到沈长安身上的火给直接熄灭。
所有大臣顿时眼观鼻、口观心起来。
沈长安一掀衣袍,跪了下来,“事关户部,微臣虽是户部的人,却更是忠诚于陛下的人,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沈爱卿的话,朕已经悉数知晓,如今张家全都下了大狱,沈息云也被抓回了宫里软禁,究竟要如何论处,诸位爱卿可以写奏折上来,都退下吧。”
司北辰捏了捏眉心,对着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神,他顿时上前将沈长安给搀扶了起来。
所有人都退出了御书房。
沈长安注意到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正要往回看去时,却被徐德明给挡了个正着。
“无关紧要的人,沈大人就不必去看,让眼睛受累了。”
“徐大人……”
沈长安无奈一笑,“徐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是有点事情,想问问沈大人在此次发生的事件,是如何看待的?想必陛下应该提前和你说过了吧?”
最后一句话,徐德明是放低了声音对沈长安说的。
沈长安大方的点头,“是,但如今,我却觉得张珏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可能会被蒙在鼓里,所以打算去天牢看看他,徐大人要一同去吗?”
“我就算了,沈大人去吧。”
徐德明还要去忙活开设学堂的事情,这是司北辰交给他的第一件事,他必须要好好完成。
告别了徐德明,沈长安一路朝着出宫之路而去,却在宫门口被人拦了下来,“沈大人,陛下口谕,若您要出宫,请您先去景苑看看。”
##第三百六十四章你不会是唯一
景苑是冷宫,向来是罪人居所。
皇宫的其他地方,都已经跨过了春天,步入了夏季,但当沈长安来到景苑的时候,却还是抱了一下肩膀。
这景苑的地理位置就不信,夏凉冬冷,地气翻涌潮湿,实在是不适合人居住。
还没走进去,沈长安率先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呼以及咆哮声。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贱婢,别碰我,放我出去!”
“啊!”
“沈长安,你不敢杀我,就如此折辱我吗?”
“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这句‘不会放过你’落下的刹那,沈长安走进了景苑内。
满院子的奴仆全都是被拔了舌头的哑奴,所以任由沈息云如何咆哮,都得不到半点的回应。
但也正因如此,在看见沈长安一身官袍走进来的时候,沈息云简直称得上是双眼冒光。
“你来了,你终于来见我了!”
沈息云双目赤红,仿佛是染了血一般,死死的盯着沈长安。
然而,沈长安却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一旁的老婆婆,问道:“那个孩子呢?”
沈息云已经这么疯了,要是孩子再呆在她身边,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
老婆婆同样是哑奴,却也能听得懂唇语,当即就打手势告诉沈长安,孩子并不在这里。
“这就好。”
沈长安就着院子里的石墩坐下,仪态可谓优雅。
对面的沈息云存了要和她一较高下的心,也不再疯癫着折腾,装模作样的也落座在了沈长安的对面。
“告诉我,我的孩子去哪里了?”
沈息云阴沉着脸发问。
咕噜噜!
沈长安点燃了石桌上的茶盏,开始煮茶,做完了手下的事情,这才抬起头来,回答了沈息云的问题。
“孩子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但终归不在你身边,就不会有问题了。”
“不会有问题?沈长安,那可是北魏皇子,以后可以继承北魏皇位的人,你胆敢对他的母亲这般说话,信不信我让人要了你的命!”
哗!
沈长安给沈息云的回应,就是一杯凉水泼了过去。
“你!”
沈息云目瞪口呆,旋即咬牙切齿便又要暴跳如雷。
但不知为何,她忽然的表情一滞,暴怒之姿顿时收敛了回去,冷笑道:“你想要看我发怒的丑态,是吗?可我偏不给你看!”
沈长安无视掉沈息云这自以为是的态度,继续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不过我来,是想要告诉你,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北魏那边,毕竟北魏皇帝还年轻,他还可以有很多的孩子,你不会是唯一。”
这句话无疑是匕首,狠狠的扎进了沈息云的心里。
北魏那边,本来就是沈息云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如果可以,谁不想一帆风顺成功封后,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如今,却……
“哈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到我了?那孩子你真以为是北魏的?万一是司临安的呢?”
沈息云痴痴的笑了起来。
怀孕的时间只能暂且估算在一定范围内,只要她足够活跃,就算是她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至于滴血认亲?
沈息云早就给孩子喂过东西,孩子的血能够与任何人相融,根本判不定是谁的孩子。
既然要疯,那就疯到极致!
反正沈息云已经拿准了,孩子没确定身份之前,她就是安全的!
“哈哈哈哈……”
沈息云笑声不绝,甚至尤为刺耳。
然而沈长安却平静的将茶叶放入茶壶之中,继续慢悠悠的泡茶,倒茶。
最后茶碗里只剩下两片茶叶,以及翠绿清澈的茶汤。
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却比之更苦,绵绵不绝,让人精神振奋。
“沈息云,你很聪明。”
沈长安抚摸着茶碗,平静的说道:“你若是男人,肯定会有一番成就。”
“男人,男人……男女之间的区别,就那么重要吗?”
“不,我想告诉你的不是男女区别,而是说,你固然讨厌男人,想要自己独立,可你却选错了方式,你用的方式,无一不是男人的思维。
“母凭子贵,所以你以怀孕来保全自己。
“选择一个强大的伴侣,来扩张自己的实力。
“这些都是错的。”
“错的?”沈息云表情冷了下来,“你不也是靠着男人才走到如今的地步,你居然跟我说,是错的?”
“沈息云,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认真听好。”
沈长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徐徐说道:“我在安王府内时,凭的是一手医术救了老将军,这才得到了司北辰的十万两银票,治疗太上皇,从而获得了从安王府自由出入的资格。
“我拿着银票与药物同平安药房的掌柜合作,赚取收入。
“孩子没了,我也能靠着有救白竹的办法,让荣辉商行救我出来。
“后来科考入选,我当上三等太医……包括是前往边关,治疗疫病。
“一桩桩、一件件,在不同的时间里,我做着不同的事情,却从未有一刻,需要去依靠男人。
“诚然陛下也给我诸多帮助,但试问,如果我没有展露这些东西,陛下能一步步的挪动视线来注意到我、从而心悦我吗?”
“……”
沈长安一番话,是为了告诉沈息云,男女之分并没有那么的重要,若你真的是为了所有的女子出头,应该是走更为光明正大的途经,而不是以男人的思维,来局限自己的价值。
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男人给的。
如果连这些都舍本逐末了,那才是真的没有尊严了。
沈息云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看她如今这般模样,沈长安也不明白司北辰让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起身便打算离开。
脚步即将跳出去的刹那,身后传来沈息云的声音。
“沈长安,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对的,人要自身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但是,只要你动了心,你就有了弱点,你就会被击败。
“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
“陛下还年轻,不止会有很多的孩子,还会有很多的妃嫔,你不是唯一!”
##第三百六十五章沈紫藤
走出景苑时,沈长安迎面就看见了一个轿子。
“拜见沈大人,陛下言明沈大人从景苑出来后,便让奴才们送沈大人前往下一个地点。”
小太监上前,弯腰恭敬的说道。
没有说下一个地点是哪儿,这让沈长安有些疑惑。
不过,沈长安还是坐上了轿子,静静的等待着司北辰给她设定的下一个目的地。
在轿子上待着的时间不算短,沈长安估计着时间,大概都要走了半个皇宫的路程时,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下轿子时,沈长安才意识到为什么太监没告诉她目的地是哪儿。
是因为,这里的牌匾已经被摘下来了,作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居所存在。
“这里面是……”
沈长安隐隐有了些许的猜测,但是问出口的瞬间,太监还是闭上了嘴,只是默默的表示要沈长安自己走进去才知道。
见状,沈长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缓缓的走了进去。
这里的状况和景苑那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景苑吵闹得不行,这边倒是安静得很。
“见过沈大人。”
“你们为什么要低声说话?”
见到一个宫女悄悄的问好,沈长安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宫女说道:“因为怕惊扰到小姑娘。小姑娘初来宫里,很是害怕,就躲起来了,奴婢们正在找她。”
小姑娘?
果然是和沈长安所猜想得一样。
沈长安摆摆手:“不用了,你让这里的所有人都退出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这……是!”
宫女行礼,快步的召集起两个小姐妹,一起退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整个院落里只剩下沈长安一个人的身影站在其中。
不过她倒是不着急去找那孩子,而是闲庭信步的走了起来。
这处宫殿可以看出很久没人居住了,紫藤花爬满了一面墙,开的肆无忌惮,在后院还有一处干涸了的泉眼、断了一边的秋千。
都算是岁月的痕迹,沈长安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坠上了一条小尾巴。
“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长安没有回头,怕惊扰了小尾巴。
小尾巴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见沈长安出声吓得就要跑,但看她没有回头,便有止住了脚步。
“对这些很好奇?”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沈长安倒也不着急,继续问道。
“这个是秋千,完好的时候,可以坐在上面晃荡,跟飞起来一样,但现在坏了,得修修才能坐。”
“看见这个小洞没有?这是泉眼,只不过另外一头已经没有水流过来了,所以就干涸了。”
“紫藤花,随墙疯长,虽然看着毫无章法凌乱至极,却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风采。”
“……”
随着沈长安一点一点的讲解,身后的小尾巴逐渐的靠近了过来。
到了最后,沈长安一转头,就能看见小尾巴的侧脸。
“整个院子里的东西我都介绍完了,最后来介绍我自己,沈长安,是这么写的。”
沈长安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干枯发直的藤条,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小尾巴蹲下来,开始笨拙的描摹。
“我,没有,名字。”
描摹了沈长安的名字之后,小尾巴似乎也反应过来沈长安此举的意义,歪头看向她,说道。
沈息云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但是孩子的名字,应当是不能忘的。
可是沈长安复又想起,沈息云还一直笃定小尾巴是个男孩,恐怕她也没有想好,孩子是女孩时,该叫什么。
“既然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可以吗?”
沈长安伸手,抚摸像小尾巴的头发。
小尾巴进宫是被洗漱了一番的,但大概是太害怕了,洗完了之后,衣服没穿好,头发也没梳好,就躲了起来,以至于虽然白白净净,但却带着一丝狼狈。
“好。”
“那就叫紫藤吧,哪怕没人管束,也能顺着墙根,一步步的攀升到高处,终有一天,获得自己的自由。”
沈长安指着不远处的紫藤花,说道。
小尾巴深深的看了一眼紫藤花,点点头,“我叫,紫藤。”
“沈,这是你的姓氏,你叫,沈紫藤。”
“沈,紫藤,我叫沈紫藤。”
小尾巴,不,沈紫藤重复着沈长安的话,说道。
但是年纪还小的她,并不了解姓氏是什么,只能分辨沈长安没有恶意,所以愿意靠近。
“折腾了那么久,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沈长安看着沈紫藤瘦骨嶙峋的小身板,怜惜的说道。
“好。”
沈紫藤太小了,尚且对很多事情都不懂。
倒是沈长安,很细心的给她喂粥,然后把脉查看了她的身体状况,发现因为营养跟不上,导致她发育都迟缓了。
分明是个将近两岁的孩子,却格外的瘦弱。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长安就一直待在沈紫藤身边,陪着她做一些益智的游戏,以及还限定了药膳,和每日的食补。
到了下午,之前离开的三个宫女回来了。
在沈长安的帮助下,沈紫藤也慢慢的接纳了她们,但当沈长安离开视线之外时,还是会担忧起来。
时间飞快,很快就夕阳西下了。
“紫藤,明日我再来看你,现在我得离开了。”
沈长安蹲下来,对着沈紫藤解释道。
但是沈紫藤前面的话直接忽略掉,只听见了沈长安说要离开,当即小脸就垮了下来,眼泪也哗啦的往下流淌。
“哎?你……你别哭,别哭啊。”
沈长安一时之间手忙脚乱,拿出手帕来给沈紫藤擦眼泪。
但是这孩子哭归哭,却哭的半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说出任何想要沈长安留下来的话。
却更让人心疼了。
“不走了,紫藤乖啊,我不走,不走了。”
沈长安给沈紫藤擦着眼泪,嘴上赶紧说出自己不离开的话语。
闻言,沈紫藤眼泪减少,却还是时不时的落下一两滴。
“我都已经说了不走了,怎么还哭啊?”沈长安不解。
沈紫藤抿了抿嘴唇,“我不是男孩子,没人会喜欢我,所有人都要离开我。”
“……”
##第三百六十六章我愿意
夜晚。
孩子总是睡眠多,特别是今天还格外的劳累。
沈长安哄着沈紫藤睡着后,便打着灯笼准备去找司北辰,却被告知司北辰还在御书房内,便直奔御书房。
“沈大人求见。”
“让她进来。”
听到通传的声音,沈长安才灭了灯笼,走进御书房。
外面是无尽的夜空,御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司北辰还在低头看奏折,并没有理会走进来的沈长安。
沈长安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这才抬头对司北辰道:“陛下如此勤政,实乃万民之福。”
话音刚落下,司北辰就狠狠的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是啊,万民之福,这万民之中,自然也是包括有沈大人你的吧?”
司北辰这句话实在是让人有些牙酸。
沈长安不解道:“微臣惶恐,不知陛下何意。”
“何意?”
司北辰目光落在沈长安纤弱的身影上,真是恨得牙痒痒。
“你问朕是何意?朕让你去看沈息云,再去看望那孩子,确实是存了让你来抚养那孩子的想法,但没想到你居然将此事办的如此妥帖,甚至第一次留宿宫中,也是为了那个孩子,你可真是……”
话说道这里,要是沈长安还不懂,那可就太过于天真了。
但她却在一开口的瞬间,笑出了声来。
“陛下,吃醋了啊。”
“……”
司北辰冷哼一声,再次低头拿起奏折看了起来。
沈长安上前,将司北辰手里的奏折夺回来,“若是我不来,陛下是不是打算看一晚上的奏折?”
“苦肉计若是等不来看的人,那朕也不介意继续苦一苦。”
这是承认了。
沈长安笑了,“陛下,紫藤还只是个孩子……”
“紫藤?相处一天,名字都取好了。”
“陛下吃醋的模样,真可爱啊。”
或许是因为夜里太过安静,以至于沈长安都忘了两人的尊卑之分,直接调侃了起来。
司北辰鹰眸微眯,“你说朕,可爱?”
“……不是,是威严,陛下是微臣见过最威严的人了。”
沈长安赶紧亡羊补牢。
司北辰冷哼一声,算是放过了她,“你不是和紫藤相处得很好吗?怎么深夜想起朕来了?”
虽然司北辰认为沈长安应当是明白他的憋屈了的,但架不住沈长安看起来是真的不懂,想想,还是放过了她。
“确实是有事情,想要请陛下帮个忙。”
“无事不登三宝殿,朕的这出苦肉计,真是白瞎了。”
司北辰恨铁不成钢的捏了沈长安的鼻子一下,说道:“说吧,有什么事?”
说到正事,沈长安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三分。
“微臣想恳请陛下,将沈息云扔进军营里。”
将一个女子,放到军营里?
“你要让她……”
“微臣要她女扮男装,入军从最低等做起,若她能凭借聪慧从中脱颖而出,便功过相抵,若她执迷不悟,便以军中处罚论处!”
这个惩罚,是沈长安下午时,从沈紫藤的口中听到那句话后,得到的灵感。
沈息云不是一向认为自己是女子,限制了她的发展吗?
甚至还将这样的想法,加注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满足她!
沈长安的话,让司北辰也有了三分的好奇,“朕允了,不过自古女子从军都是违背规矩,朕愿意为你违背一次,那你又能给朕什么样的回报呢?”
回报?
这个属实是难倒沈长安了。
思量再三,就在司北辰即将绷不住打算揭秘的时候,面前的人儿突然单膝跪地。
“!!!”
沈长安低头信誓旦旦说道:“微臣一定会为陛下、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这番话过后,整个御书房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司北辰握拳抵住嘴,干咳了起来。
沈长安疑惑抬头,“陛下?可是受了风寒?”
“朕没事,朕只是……”
司北辰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沈长安又闭上了眼睛,“算了,有些事情,你不懂,就不懂吧。”
“???”
“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为了朕死而后已嘛?快过来给朕按按头。”
司北辰仰着头,靠在龙椅上,感受着沈长安的手抚摸上太阳穴,慢慢的按摩起来,一整天的疲惫,就这么无声的消失了。
……
沈紫藤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醒来便开始慌张的找沈长安,谁料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沈长安已经穿戴完毕,正朝着她的房间而来。
“紫藤醒了啊。”
沈长安算了算时间,她的睡眠有些短,关切道:“可还困?要不要再回去躺会儿?”
“不要。”沈紫藤怯弱的拉住了沈长安的袖子。
沈长安见状,知道小丫头是担心自己离开了,无奈一笑,“放心吧紫藤,我会陪着你的,有时候因为一些别的事情会离开一会儿,但也会尽快回来找你的。”
听到这样的承诺,沈紫藤眼中有泪花闪烁。
她明白再纠缠下去是不好的,但点头答应下来,她也觉得不开心。
突然,沈长安伸手抚平了沈紫藤眉头间的褶皱。
“才小小年纪,做什么要愁眉苦脸的?你要知道,你还是个孩子,有什么想要的、不乐意的,直接说就是了,若能满足那就满足你,要是不能,你就得自己努力,长大之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再去做事。”
沈长安谆谆善诱,既告诉了沈紫藤要放开内心,又告诫了她万事要凭借自己去求。
“……嗯。”
沈紫藤似懂非懂的点头。
“好了,我也刚刚上朝回来,看见你醒了,便一起吃个早饭,我还要再去户部办事。”
沈长安对沈紫藤说出自己一天的计划。
果不其然,沈紫藤就又露出了愁眉苦脸的模样。
“怎么了呀?”
“我不想安姨离开。”
沈紫藤慢慢的将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嗯……”沈长安认真的想了想,说道:“那你愿意和安姨一起去户部吗?可能会很无聊,而且忙起来也顾不上你……”
“我愿意!”
沈长安话还没说完,沈紫藤就急匆匆的表达了态度。
##第三百六十七章学堂的设施
吃过了早饭,沈长安便牵着沈紫藤朝着户部而去。
昨晚沈长安留宿在宫里的事情,想要打听轻而易举,而今天又带着一个小姑娘来到了户部,可谓是震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当即,关于沈紫藤是不是沈长安亲生女儿的流言,犹如插了翅膀一样漫天飞舞。
不过碍于张珏已经进了天牢,整个户部当属沈长安官职最大,加上平日里的威严犹在,所以倒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顺带着,对沈紫藤也友善起来。
在户部待了一上午,处理完了事务后,礼部徐德明派人来传话,要约沈长安下午一叙。
和徐德明见面多半是要商议学院的事情,极大可能还要去一趟城郊,带着沈紫藤不太方便。
沈长安便只好在午膳的时候,对沈紫藤商量道:“紫藤,下午安姨带你回家,你待在家里一会儿,天黑之前,安姨就来接你,好不好?”
“回家?”
沈紫藤下意识抗拒离开沈长安,但听到‘家’这个词,还是更为好奇。
“是安姨的家,家里有安姨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也会对紫藤很好,如果紫藤愿意,那也会是你的家。”
沈长安伸手摸着沈紫藤的头顶,见她沉默不语,继续说道:“紫藤要是担心的话,也可以去紫藤苑,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昨天在沈长安给沈紫藤取了名字之后,那处无名宫殿也有了名字——紫藤苑。
“……”沈紫藤微微摇了摇头,“去,家。”
“好。”
沈长安露出一个笑容来。
望着她,沈紫藤也有样学样的笑了起来。
吃过了午饭,沈长安便带着沈紫藤回了家,沈从涛难得的出门买书去了,柳氏正在家里刺绣,突然看见沈长安带着一个女孩回来,震惊得不行。
“娘,这个孩子……”
“是你的?”
柳氏张口就说道。
沈长安赶忙摆手:“不是,她是……总之,叫你一声姥姥,是可以的。”
见沈长安比划了一个手势,柳氏顿时明白沈紫藤是谁的孩子,但这个震惊却也不小。
“孩子,我是你的姥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尽管不喜欢沈息云,但柳氏作为长辈,还是喜欢孩子的,当即便对沈紫藤悉心问道。
沈紫藤怯怯的看了一眼沈长安,这才回答道:“姥姥,我叫,沈紫藤。”
“沈紫藤,紫藤花,好名字啊。”
柳氏伸手抚摸了一下沈紫藤的头顶,脸上的慈爱掩都掩不住,“什么时候,长安你能生一个孩子,为娘就……”
“娘……”
沈长安无奈的打断了柳氏的话,将沈紫藤放到了她身边。
“紫藤乖,在姥姥这里玩会儿,安姨天黑之前就回来接你。”
“嗯嗯,天黑之前。”
沈紫藤牢牢的记住了这个时间点。
“嗯,那我走了。”
沈长安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门。
却不知,她离开的瞬间,沈紫藤还笑着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哎呀,紫藤怎么了?舍不得安姨吗?没事的,还有姥姥在呢,姥姥陪着你。”
柳氏拉住沈紫藤的小手,招呼着丫鬟一起过来陪沈紫藤玩游戏。
沈长安出了家门后,逢夏便跟在了她的身边,主仆二人一同朝着礼部而去。
礼部大门口,徐德明已经等候多时,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
“沈大人可算来了,昨天旧学堂的桌椅已经尽数搬进去了。”徐德明对沈长安汇报道。
沈长安诧异,“那么快?”
“是啊,刚好遇到有人退单子,木材行的人就直接挪过来了,顺势我还砍了好久的价格呢。”
“那可太巧了啊。”
沈长安笑着,在逢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徐德明驾着马车,继续说道:“是啊,现在旧学堂已经焕然一新了,就等着你今天验收一把,我们再选个吉日,就可以开学了。”
听着徐德明欢快的声音,沈长安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这只是第一座男女混合的学院,以后还会推出第二座、第三座!
沈长安相信,万事开头难,那之后,就会顺利很多的。
这次坐着马车,不再半路下车再步行了,拓宽了道路后,马车畅通无阻,一路就可以到学院的门口。
沈长安被搀扶着下了马车,看见门口的情况,建议道:“可以在外面围上一层护栏,让能够坐马车前来的学生,马车可以得到统一的规划,不至于东停一下西停一下。”
“这主意好啊。”
徐德明向来是想到了就要落实,当即就拿出了一个树枝,开始在地上规划起来。
沈长安则开始四处看,还缺什么东西。
这么一番看下来,还真的被沈长安发现有好几样的东西缺失,例如教案台,还有学子们课余时间的活动范围……
“这幸好我找了沈大人你来亲自验收,否则由我看来,就是什么都不缺了,就缺学生和先生了。”
徐德明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笑着说道。
沈长安也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水,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又看了一下学堂的朝向,陷入了沉思。
“沈大人怎么了?”
徐德明看沈长安不说话,好奇的问道。
沈长安指了指天空,“徐大人不觉得,现在才不过四月,就已经如此炎热了吗?”
“季节不是一向如此吗?”
徐德明没有反应过来沈长安的疑惑。
沈长安更加仔细的说道:“最为炎热的天气,是在六月到九月,如今四月的天气就已经让我们大汗淋漓了,如果学子们再这样的环境下,还要同处一室,岂不是太过难捱了吗?”
“可是……”
徐德明想说寒窗苦读,不就是这般吗?
而且以后科举,还得忍受饥饿和孤独,在一个考场里苦苦坚持,如今不过炎热而已,又有什么可抵御不了的?
但是这些话在即将说出口的瞬间,徐德明一下收敛了回去。
“沈大人的意思是,今日不同往日,得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
“是这样,却又不止是这样。”
沈长安更为细致的说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读书好,但却说不出好在哪里?只晓得入朝为官这一条出路?无非是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到读书的好处,所以认为,以后不做官了,就不读书了,好好的耕种粮食庄稼,也是一条出路,不是吗?”
##第三百六十八章拿着滚
“沈大人这番话……”
徐德明仔细一咀嚼,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但有些地方还是不接,虚心请求道:“烦请沈大人解疑。”
其实在搬好桌椅之后,徐德明便认为妥当了,但他内心的潜意识,还是觉得,得让沈长安过来看一看才行。
而如今,听着沈长安提出的建议,他越发的觉得,自己的潜意识是对的。
到了现在,徐德明已然对沈长安佩服得五体投地,洗耳恭听起来。
沈长安说道:“我认为,要将学堂的环境尽可能的妥善完成,这样孩子待着舒服愉悦,自然也会喜欢来学堂,慢慢的形成潜移默化的规矩,再则,若是环境不好,孩子天生好动,又没有家境困难束缚,往往觉得种地就很好,转身就离开了学堂。
“其次,不仅要将学堂的环境做好,关于每一节课的课时和休息时间也要规划,不仅仅是学生要休息,先生也要休息。
“此外可以开展课外活动,例如五天一个周期,满五天休息两天,而周期内的再设定有一天下午可以做做运动,强健体魄。”
君子六艺,一般都是苦心学子亲自求教上门才能学得的。
短时间内,就算是皇权,也无法让那些老学子前来教导,所以沈长安只能尽力的将脑子里的东西,传达出来。
至于徐德明,早就在沈长安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震惊莫名了。
“沈大人……”
徐德明开口喊了一声沈长安,却迟迟无法说出后面的话,因为太过于震惊了,以至于他已经完全茫然了起来。
“徐大人无需多言,毕竟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你一半的功劳的。”
沈长安拍了拍徐德明的肩膀,让他不用太激动。
但偏偏是这样,徐德明反而羞愧起来,“比起沈大人,我做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
在沈长安离开之后,沈紫藤就再也没有笑过,对于柳氏的摆弄,也都是乖乖听话,但眼中却没有光芒。
这个样子,让柳氏更加心疼不已。
“姥姥,我很开心,你不要不开心。”
沈紫藤看着柳氏担忧的眼神,主动的上前乖巧说道。
“紫藤,姥姥是希望你能发自内心的快乐……可惜了,以前你吃了太多的苦。”
柳氏摸着沈紫藤的头发,安慰的说道,“你心里有防备是正常的,马上就要夕阳西下了,长安也快回来了。”
听到后面一句,沈紫藤的大眼睛抬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手紧张的攥在了一起。
看她这样,柳氏也耐下心来陪她一起等待。
幸好不多时,沈长安的身影便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门口,对着沈紫藤招了招手。
“我来接你了。”
……
沈长安又留宿在宫里了,只不过沈紫藤似乎是建立了一点信心,并没有那么的纠缠着沈长安了,反倒是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了。
而书案前,沈长安埋头写着奏折,将学院的事情一一列举,写明原因,待明天早上递上去给司北辰过目。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要先走一遍张珏手下的,但现在,张珏被关在天牢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司北辰的态度,明显是不希望沈长安多插手的,她也只能收敛一下心思。
“安姨,看……”
沈紫藤拿着草编的蚂蚱小跑着过来,递到了沈长安的书案前。
“这是谁教你的?”
沈长安拿起蚂蚱,有些惊讶。
“是姥姥教的。”沈紫藤开口说道:“姥姥还教了编花环,编帽子,但是我喜欢编蚂蚱。”
“真厉害。”
沈长安没想到柳氏竟然还会编制这些东西,不过也算是能够让沈紫藤找到一个乐趣了。
“安姨,我知道你很忙,没办法陪着我,但是我会很乖的,只要安姨能够答应每个一段时间来看我一次,我就乖乖的等着安姨,不会吵闹的。”
沈紫藤突然开口,格外成熟的对沈长安说道。
今天一整天里,沈长安并没有对沈紫藤隐瞒自己很忙碌的事情。
当然,她自然也是潜意识的希望,沈紫藤能够自己长大起来,不再那么的依赖她,而是变成小孩子一样,对谁都可以敞开心扉的天真模样。
可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沈紫藤所收到的伤害也是真实存在的,想要她短时间内改变是做不到的。
沈长安都已经打算将这个时间延长一些了,可沈紫藤却又主动的来说了这些。
“紫藤,你……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的。”沈长安说不出拒绝沈紫藤的话,因为她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带着沈紫藤确实不方便。
但沈紫藤懂事得让人心疼。
“安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会努力长大,来帮安姨分担的。”
沈紫藤拉着沈长安的手,“只希望安姨,今晚能好好陪陪我,明天天亮,我肯定就学会坚强了。”
“……”
沈长安无声的抚摸向沈紫藤的头顶,“好,今晚我就好好陪你,乖。”
将手里的奏折递给宫女,让她上交中书院,而后沈长安陪着沈紫藤一起沐浴更衣,而后躺下来睡觉。
沈紫藤有些紧张,睡不着,沈长安就握住她的手,给她讲了个童话故事,故事还没讲完,沈紫藤就睡了过去。
清晨总是来得很快,沈长安起床的时候,注意到沈紫藤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她无声一笑,对着前来伺候的宫女微微摇头。
轻手轻脚的洗漱完毕,沈长安走到院子里,吩咐道:“出宫去找一下我的母亲,让她进来陪陪紫藤。”
“是。”
吩咐完毕后,沈长安这才放心的走出院子,最后回望一眼,说道:“乌云已经散了,一切终将会过去的。”
沈长安转身前去上朝,谁料还没到上朝时间,中书院的宋老便朝着她径直走来,将奏折‘啪’的一下丢在地上。
“沈长安,你昨晚递交中书院的奏折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拿着滚!”
宋老乃是三朝元老,就算是先帝也得对他礼让三分,如今却将沈长安的奏折公然的扔在了地上。
这奏折里写了什么?
##第三百六十九章中书院
不少人无声的看向了沈长安,眼中满满的有疑惑、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沈长安弯腰捡起了奏折,拍了拍上面染的灰,对着宋老微微作揖,开口说道:“这奏折之中所书写的都是为了天下学子着想的事情,不知为何引得宋老如此大怒?”
“为何?”
宋老冷笑一声。
周围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宋老在朝中地位超然,坐镇中书院替天子排查奏折、更是当代大儒,对于文学一块的贡献更是无人可望其后背。
因为自身地位在那里,所以宋老哪怕是遇到再动怒的事情,也会一笑置之,轻描淡写指点江山。
像是今天这般,口吐粗鄙之语的情况着实是少见。
但偏偏引起这般动怒的罪魁祸首沈长安,却口口声声说奏折里写的都是为天下学子着想的好事,谁能不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事’?
“学生寒窗苦读,唯有大毅力者能坚持下来,这才有资格,夺取那进入朝堂的一线机会,可你这奏折里面写的什么?夏天得给学堂纳凉,冬天还要烧上地龙,呵呵,这怕并非是去学习,而是去贪图享乐了吧!”
宋老气的白胡子都吹了起来,可见其愤怒。
闻言,其他人不仅唏嘘。
“这寒窗十年,可不是空口白话说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努力读书,以血汗浇灌,才能得到大无上的知识。”
“女子就是女子,连苦读都无法理解通透,只知道偷懒享乐。”
“纳凉、地龙?哈哈哈,可笑死个人了哦!”
“……”
顶着周围的嘲讽话语,沈长安深吸一口气,对着宋老恭敬说道:“宋老可看过这奏折后面,对于建议的解释?”
“前面尚且写的让人大动肝火,后面难道还能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不成?”
“宋老还是将奏折看完,再说吧。”
沈长安双手将奏折奉到了宋老的面前。
中书院里,固然因为其中坐镇的老臣太过腐朽,所以需要注入新的血液,但眼前的宋老却并非是那样的人。
宋老能够受人尊敬,一方面是因为自身学识广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还虚心求教。
只要你能提出更多更有意义的知识,他都能接受。
所以,沈长安希望宋老能够看完,看完这个奏折后,他定然能明白过来的。
“沈大人莫要再犯傻了。”
“你一个女子,做点小事就行了,何必要插手天下学子的事情?”
“你看看,现在因为你,宋老都气成什么样了。”
“还敢让宋老看你的走着,真是可笑至极!”
“……”
然而不管周围的同僚如何指指点点,沈长安仍旧目光专注的看着宋老。
片刻,宋老冷哼一声,将奏折拿了过来,“那我就仔仔细细看个明白,也好过你这小辈揪着不放。”
重新打开奏折,宋老从头看起,再看这荒诞的提议还是忍不住的恼怒,但因为话也放出去了,他强忍耐着继续往后面看。
越往后看,宋老的表情就变换了起来。
“宋老这是怎么了?”
“这怕不是被气坏了吧!”
“是啊,这脸色都不对了。”
“沈大人,你还不赶紧的谢罪,要是让宋老气坏了身体,你万死难辞!”
“都住口!”
就在周围人都在为着宋老说话的时候,宋老却开口让他们住嘴。
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紧接着,就看见了令他们惊讶的一幕。
宋老竟然双手将这个奏折合上,归还给了沈长安。
“没有看完就草草的下了定义,是我的不对。”
宋老歉意说道。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如鸡。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宋老道歉,只不过每次道歉,那都是对方让宋老由衷的敬佩,才会如此。
而眼前的沈长安,她……
“宋老不必抱歉,没有将经过完完整整的写出来,也是我的疏忽。”
沈长安开口说道。
宋老叹息一声,“这奏折之中的提议是好的,但也有需要改过的地方,所以我仍旧不能给你上递陛下,当然,你非要递上去的话,不过中书院,也是可以的。”
“宋老言重了,下官既然递交了中书院,便是明白这奏折之中的提议有所缺陷,但学识和见识有限,实在无从得知,厚颜,想请教宋老。”
沈长安做足了学生的姿态,并未因为刚刚的事情,对宋老有半分的芥蒂。
她这样的落落大方,反倒是让宋老心生好感。
“即将上朝了,你这奏折拿回去,散了朝再来中书院寻我吧。”
哗!
宋老声音一落,顿时让周围的人无声惊讶。
中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除了朝中的肱骨外,谁都不能靠近的地方。
如今宋老却让沈长安去中书院找他,这话外之意是认为,沈长安有成为朝中肱骨的潜质?
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
相比起其他人的惊讶,沈长安从容不迫的接过奏折,恭敬说道:“好。”
见到她宠辱不惊的模样,宋老捋了捋胡须,“老了老了,脾气越发是不如年轻人了。”
……
散朝之后,沈长安先是去紫藤苑看了一眼沈紫藤,得知她有乖乖的吃饭,并且有了柳氏的陪伴,活泼了不少后,这才放了心,转身去了中书院。
京城有两个地方是全黑建筑,一个是天牢,一个,便是中书院。
中书院全是漆黑的墙面,肃穆,犹如最高的审判,让人屹立在前,便不自觉的产生敬重之心。
“沈大人请进,宋老已经恭候多时了。”
侍卫走出来,对着沈长安作揖行礼后,便在前面带路。
沈长安紧随其后,越过了黑色的墙,便来到了一条黑色的甬道,甬道两边都是静室,每个人都在独立的室内批阅奏折,而后放到一起,等待侍卫取走,一切无声却又有序的进行着。
“瞧,这就是我说的,极有想法的小辈,沈长安。”
侍卫带着沈长安走入最大的一个静室,便转身离开,她一抬头,就听到了宋老调侃的声音。
宋老对着沈长安招了招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中书院的院首,胡老。”
##第三百七十章完美的奏折
听到宋老对院首的称呼,沈长安顿时低下头,恭敬问好。
胡老乃是中书院的院首,这样的位置之下,代表了他对天子的无尽忠心,以及不畏惧任何的东西。
所以,沈长安对他也极为恭敬。
“不用紧张和害怕,宋老让你过来,是实打实的看中了你的提议,他刚刚也和我说过了,但是我还想听听你来仔细说说。”
胡老并不严肃,相反,他很爱笑,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平凡的老人家,并不会让人想象到他身后所代表的权势。
沈长安点点头,尽量平稳的在胡老面前将自己对学堂的建议给说了出来。
此前在徐德明面前口述过,后来又亲自下笔写了奏折,如今哪怕是面对胡老,她略有紧张的状态下,也将建议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胡老笑道:“果然和宋老说的一样,你这丫头沉得住气,还宠辱不惊。”
“胡老过奖了。”
沈长安回应道。
胡老却摆摆手,“不,这是你应得的夸奖。”
“之前在殿上,我曾说过你这建议有缺点,你可想明白了?”
宋老突然开口问道。
沈长安微微摇头,“请宋老解疑。”
“首先,你想要学生心无旁骛的念书,甚至还考虑到了孩子玩心大这一点,所以提出了夏日纳凉、冬季地龙,还有课件休息和一个周期休息两天,但你可想过,如果到了这样的地步,学生还是无法学习呢?
“好的环境,注定会造就懒怠的人,就算一开始有想法,想要好好的读书,可书籍枯燥,唯有玩乐才令人放松,如此一带二、二带三,风气弥漫起来,该当如何?
“第三,学生的读书环境好了,那是否会有癞子看上这个,声势浩大要念书,收进了学堂后,却并不念书,反而偷懒懈怠?
“沈长安,别怪我刁钻刻薄,可人性之恶,往往要比我列举的还要不堪入目。”
宋老提出的三点,确确实实让沈长安醍醐灌顶。
沈长安摇头,“下官本意设定学堂,就是为了让读不起书的孩子有书读、有书念,但宋老所言也确实是实话,若真的发现这样的情况,下官……”
说道这里,沈长安也顿住了。
她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毕竟她学习知识,全然是因为能在其中寻求到认同,所以才会不断的深入,蓦然回首,便成就了无数人都攀不上来的高度。
但如果一个人本心是想学习,却被安逸的环境所耽误……
寒窗十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为了磨炼意志,为了坚定本心。
“下官明白寒窗苦读的意义了,但一味的苦读,却也不可取,艰苦环境下固然能够造就学子,却也会让一些有天赋的人望而却步。”
沈长安皱着眉头,说道。
却没注意到,宋老和胡老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相视一笑,眼中认同感浓了三分。
苦思冥想许久后,沈长安放弃了。
“请宋老和胡老解疑。”
“宋老和我说过,你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但如果学生一开始就不知疾苦,又如何为官时,为百姓着想呢?所以这学习的课程之中,还得加一项课程,让学生品味苦楚。”
胡老开口,对着沈长安摊开了他的手。
手掌的掌纹很深,哪怕是经年累月下来的温养,也还是能够看见上面的伤痕。
这些唯有吃过苦、受过累,才能留下的痕迹。
“此外,我提出的三个点,其实也很好解决,收学费,以及奖惩制度,交了钱了,孩子的父母会心疼,会督促,学习不好,便单独找父母谈,学习优秀,便广而告之。
“还有你奏折里提出的为了让拿不出钱的人能够念书,所以不收取学费,其实可以单独开一个方便大门,只要能拿出证据,就可以无学费入学。”
宋老也紧接着对沈长安解开了疑惑,说道。
听了两个老先生的话,沈长安脑海中也有了一些印象。
“多谢二老不吝赐教。”
沈长安赶忙的低下头对宋老和胡老感谢道。
“我们看在你尚且还有雕琢的可能,这才点你一下,将此事好好办妥当吧,希望下一次看见你的奏折,能令我们满意,否则,机会可不能再给一次了。”
胡老笑着,对沈长安又是鼓励、又是督促的说道。
……
走出中书院后,沈长安只觉得心胸开阔了好几轮,回到户部便开始将奏折内容推翻重写,可谓是废寝忘食,若非是司北辰安排过来送午膳的人盯得紧,沈长安真的可以做到不吃饭了。
到了下午夕阳西下时,沈长安这才从奏折中抽身而出。
“可算是完善了,但还不够,找徐大人看看去。”
沈长安带上奏折便直奔礼部,恰好看见了正准备回家的徐德明,拦住了他。
“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今早上朝我去得迟了,听说你被中书院的宋老给拆了台,但宋老却又很快的提点了你,这份奏折,难道就是精髓?”
徐德明说话间,双手捧起了奏折,就跟拿到了圣物一样。
沈长安被他的模样逗笑了,“精髓不精髓,你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
徐德明打开了奏折,很快就被其中的内容给吸引了进去。
越看,他越是惊讶。
这学堂之中的学问,竟然还有那么多,而且针对于可能发生的情况,沈长安竟然还做了详细的批注。
能解决的问题,沈长安将解决办法写出来,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就空着,很明显就是等待宋老来解答。
“沈大人,若非你我有些交情,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来找我炫耀了,这样详细的一份奏折,你居然还要我来过目,我怎敢指点?”
徐德明咂舌不已,连连表示自己还追不上沈长安,更别提来指点沈长安了。
“徐大人,你不必妄自菲薄,若是单说学识,我万万是追不上你的,也顶多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沈大人的小聪明都比我要厉害,我是真的没有招来应对,不如……”徐德明语气顿了一下,对沈长安说道:“沈大人可以去请教一下陛下?”
##第三百七十一章不完美的你
陛下?司北辰?
司北辰每天批阅奏折那么多,如果这是一份完美的奏折,她当然乐意递上去,但这份奏折的不完美,何必要去劳烦他?
就在沈长安准备拒绝时,不远处就有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大口呼吸了几下,说道:“见过沈大人,见过徐大人。沈大人,陛下召见。”
闻言,徐德明挑眉,笑道:“看吧,这就是命数。沈大人速去吧。”
……
御书房。
司北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听到外面通传沈长安要进来的声音时,才将手放了下来。
“以前总觉得父皇悠闲,不仅能够管束我们,还能召见后宫妃嫔,甚至朝中权力平衡得也相当不错,可正在的坐到这个位置上后,我才发现,做一个昏君容易,做一个明君,难!”
“陛下这番话,大可去和朝臣们说去,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每天跪一个昏君。”
沈长安听到司北辰的抱怨,无奈的笑了出来。
司北辰挑眉,“要不是每天告诉自己,要对得起他们这份尊重,朕早就不干了。”
“陛下不做陛下了,那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带着沈爱卿你一路南下,游山玩水,看见好吃的、好玩的,就都去试一试,才不枉这一生活着。”
司北辰说话间,对着沈长安伸出了手。
这意思是想要揽着沈长安入怀。
谁料沈长安竟然掏出了一个奏折,放在了司北辰的手上。
“……”
“陛下还是不要无端的做梦比较好,多多批阅奏折,做个流芳千古的明君。”
沈长安苦口婆心的说道。
司北辰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啊,朕总是那你没辙。”
虽然很无奈,但是司北辰还是打开了奏折,看了起来。
沈长安留意到司北辰的视线落在了奏折的结尾,有些紧张的说道,“这奏折并不完善,还存在不少的问题需要解决,但我已经想不出来了,要是你觉得麻烦,那就……”
“长安!”
司北辰打断了沈长安的话,抬头专注的看着她,“作为你的伴侣,你遇到难题来找朕,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紧张?
沈长安面露三分尴尬。
她面对胡老和宋老时,虽然紧张,却也从容不迫。
可面对司北辰时,却总是不经意的就泄露出了真实的内心。
在司北辰面前,她从来不需要伪装,因为都会被看破。
“因为……你是陛下,你是天子,你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沈长安沉默片刻,给出了司北辰理由。
但是这个理由,却让司北辰哑然失笑。
“长安,你是担心耽误我的时间?”司北辰将奏折放下,伸手拉住了沈长安,稍稍一用力,便揽香入怀,靠近耳畔说道:“可只要看见你,就不算是耽误时间。”
“……”
沈长安耳朵都红了一圈,脸颊也好像烧起来一般发烫。
司北辰闷声笑了出来。
“你……你别取笑我!”
沈长安窘迫不已,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司北辰牢牢的禁锢在了怀里。
“没有,朕没有取笑你,朕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很爱朕。”
“什么?”
沈长安听到司北辰的呢喃,一时间愣住了。
然而不管沈长安怎么追问,司北辰却依旧不仔细说。
相反,追问得狠了,司北辰竟然直接拿起了奏折,对着沈长安说道:“来,说说你这折子上的问题所在。”
“……”
无奈,沈长安只好闭上嘴,耐心听了起来。
司北辰笑了笑,说道:“其实你的建议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了,你现在提出的问题,全都是吹毛求疵。
“人无完人,自然事情也没有完善的事情,如果非要追求一些细微末节的东西,来将整件事情弄得乌烟瘴气,那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你将学堂的事情,想的太完美了,力求每个人都能安安心心、自愿的去读书,发生任何的事情和意外,你都要解决,可是你解决得了吗?”
解决一件事情,势必要出现两三件事情,蝴蝶效应已经不用司北辰来说,沈长安自己都清晰明了。
所以这个折子的极限,就在这里了,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毕竟沈长安管不了所有的人,也不可避免的,有些人天生就不会念书,天生就不适合读书。
“我明白了。”
沈长安敲了敲脑袋,叹息道:“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现在反应过来,还为时不晚。”
司北辰握住沈长安的手,对她说道:“做一个皇帝,万事万物也是做不好的,我希望挖通运河,开展水上贸易,势必就会有百姓说我耗费人力物力挖河,肯定是为了自己观光愉快。
“我想要连通其他的国家一起互通有无,势必朝中会有人觉得没有必要,觉得我在卑躬屈膝的求存。
“长安,做一个皇帝都尚且如此,你也没有必要太过于追求完美了。”
“多谢陛下以身作则,开导微臣。”
沈长安明白司北辰的苦心,由衷的感谢道。
然而司北辰却摸了摸下巴,“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什么话?”
“人没有完美的,但在我眼里,你就是完美的。”
“……”
司北辰盯着沈长安的双眼,呼吸都凝重了三分。
沈长安咽了咽口水,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外面天色已黑,微臣还要去看望紫藤,告退。”
说话间,沈长安带着自己的奏折撤退了。
司北辰坐在原地,无奈的笑了起来,“长安啊长安,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顺着风,一路钻进了沈长安的耳朵里,她脚步又加快了三分。
以前倒是不觉得,可现在,司北辰就跟要吃肉的狼一样,让沈长安都担心自己出事,但想想,要真的想做什么,怕是自己也没那么容易逃脱掉。
沈长安低头笑了笑,不复来时的心事重重,如今脚步轻快,踏进紫藤苑的时候,连宫女都看出沈长安心情不错。
“安姨,你来了,快,来吃饭。”
##第三百七十二章沈从涛的知己
沈紫藤从桌子旁边站起来,惊喜的看着前来的沈长安,说道。
一旁的柳氏憋不住的笑道:“一整天虽然玩的开心,但还是念着你,刚刚吃饭时还说要等等,万一你来了怎么办,结果还真的来了。”
“这大概就叫心有灵犀吧。”
沈长安笑了一声,“吃饭吧,我都饿了。”
“好,来,紫藤快坐下。”
柳氏抱着沈紫藤坐下,又对着沈长安夹菜问候。
晚饭吃完,沈长安与柳氏一起离开,沈紫藤依依不舍的问柳氏明天还能来吗?
“来,只要紫藤愿意,姥姥就天天来看你。”
“我愿意,我想见姥姥。”
……
出宫的路上,柳氏一直对着沈长安说道:“紫藤这孩子自小吃的苦头不少,可以看出沈息云没有认真的对待她,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她接回到家里来住,只怕是陛下那边……”
“娘,你是说真的?你想要紫藤来家里?”
沈长安有些意外。
柳氏握住沈长安的手,拍了拍说道:“尽管沈息云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但现在她人也已经……紫藤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父亲都老了,为娘的也看出,你不是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你有更为远大的目标和梦想,为娘不愿意束缚你。
“但是人嘛,老了就会多事,就会想要带带孩子,如今紫藤年纪也小,恰好就应和了我的心,今日陪了她一天,我感觉这身子骨啊,都活络了呢。”
柳氏说说笑笑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宫门口。
沈长安伸手扶着柳氏上了马车,而后自己也紧随其上,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柳氏拉开车帘,望着巍巍宫墙,无声叹息。
“紫藤太苦了,若能真的接出来,我定当将她视如你出的一般,好好对待。”
柳氏温声的说着,却又不舍得给沈长安压力,又说道:“当然,若是陛下不允许就罢了,紫藤的父亲始终是皇家的人,就算是齐王在宗人府,那紫藤也得是个郡主,没办法就算了吧。”
沈紫藤的父亲到底是谁,司北辰没有让沈长安去验。
无论怎么看,沈紫藤的父亲,就让他不存在,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出来,最终结果也不过是养在宫里一辈子。
如果柳氏愿意照顾她的话,倒是一个好归宿。
“娘,保证的话,我不敢跟你说定了,但大差不差,陛下那边多半会同意的。”
沈长安给柳氏吃下一颗定心丸。
柳氏点点头,“你和陛下近日来的感情,进展得如何了?”
“……”
沈长安耳朵红了一下,“说紫藤的事情呢,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为娘担心紫藤,也担心你啊。”
“我们,没什么……”
沈长安想说没什么矛盾,但话还没说出来,柳氏就已经明了。
“你啊,做什么事情都太专注了,以前喜欢陛下时,一心一意,现在专注于朝堂上的事情,也一心一意,这种想法是好的,但同时也太刻板了,陛下会说让你做你愿意的事情,但你却不能那么简单平静的去做,相反,你也要为陛下多想想,互相磨合让步,互相成就,才是夫妻之道。”
柳氏苦口婆心的说道。
沈从涛是个男尊女卑意识很强的人,同样从沈息云的心机就可以看出她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个善茬,但就算这种人的压迫之下,柳氏也仍旧坐稳了自己的位置。
能做到这个,不仅仅是因为柳氏贤惠大方深得沈从涛的心,也是因为柳氏太了解夫妻之道,明白要做一个简单却又利落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正因如此,沈从涛才一直都看重柳氏。
如今两人的地位可谓是天翻地覆,按照沈从涛的性格,理应是接受不了的,但如今下来,却慢慢悠悠的也接受下来了。
这就说明,柳氏对于人心的把控,极为的熟练了。
沈长安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娘。”
“我是你娘,理应多教你一些东西,现在你能听进去,就好。”
“嗯。”
没多久,就到了沈府门口,沈长安刚下来,正伸手搀扶着柳氏时,门口也同时停下了另外一辆马车,沈从涛从中走了下来。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沈从涛疑惑的问道。
柳氏开口说道:“我今日入宫了,看了看自己的外孙女。”
“哦。”
沈从涛压根没听清柳氏说的什么,手里抱着两个宝贝似的卷轴,就走了进去。
“爹他这是怎么了?”
沈长安直觉有些不对。
柳氏摇头,叹息道:“前几天听他说在茶楼遇到个好友,这几天早出晚归,都是和那人一起度过的,紫藤在家里玩闹了一天,被你接走的时候,他都还没回来呢。”
听着柳氏这么描述,沈长安只觉得荒诞。
“放心吧,他上次吃够教训了,不会再替你做什么主,就让他自己和自己玩儿去吧。”
柳氏轻描淡写的说道,带着沈长安一起走进了家中。
虽然这件事看似平平无奇,但第二天,沈长安和徐德明出宫置办东西时,路过茶楼,意外的看见了坐在窗户边的沈从涛,以及他对面坐着的,一个和他年纪相当的书生,看上去实在是落魄,衣服上的破了好几个洞,被风一吹,明显得不行。
“沈大人,在看什么?”
徐德明看沈长安停下,疑惑的也回头走来,问道。
沈长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说道:“徐大人看那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徐德明看过去,片刻说道:“惺惺作态罢了。”
“惺惺作态?”
“这年头书生固然因为体弱,所以比较贫寒,但却也并非如那人一般的穿着破洞衣裳,须知笑脏不笑贫,真正穷的人会将衣服破洞补上,而不是露在外面。”
徐德明一句话让沈长安恍然大悟。
“所以那人是故意显露自己贫穷,那他图什么呢?”
沈长安摸了摸下巴,说道:“徐大人稍后,待我上去看看。”
“沈大人要上去?那上面的人可是你认识的?”
“正是家父。”
##第三百七十三章是个骗子
沈从涛自从不做官了以后,人生可谓是天翻地覆,要说是受尽屈辱倒也不至于,但沈长安当家做主后,沈从涛也确确实实的没有以前自由了。
所幸的是,柳氏对他还是有些夫妻感情的,不至于让他连门都不出。
前些天,沈从涛在集市上听到一个书生吟诗,却被旁人诟病为无痛哀嚎,对那书生评判言辞极其难听。
但这首诗却仿佛是说进了沈从涛的心一样,让他停了下来,将书生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书生名叫张广,乃是多年科考都未能上榜的可怜人,此番也是穷途末路了,才会来到集市上卖诗,却被人如此羞辱,若非是沈从涛拉了他一把,怕是他就要寻短见了。
沈从涛看出张广是有真才实学的,看了几篇张广的字画后,更加笃定他是蒙尘的明珠。
两个人年纪相当,处境也有些相似,都是举步维艰、小心翼翼的,故而一来一去,就成了至交好友。
沈从涛也心疼张广生活艰难,便提出要买张广的字画,后者自然不愿意收沈从涛的钱,奈何沈从涛一定要给。
张广收了钱后,生活确实是改善了一些,今日特地来到茶楼,请沈从涛喝茶,聊表感激之情。
“张兄这衣袍,该换得了。”
沈从涛看着张广衣衫上的破洞,皱眉说道。
张广目露羞报,抬起袖子想要将衣服上的破洞遮住,却又暴露了胳膊上的破洞,顿时窘迫不已。
“家中贫寒,若非沈兄慷慨,怕是现在连饱腹都难以解决,谈何衣裳呢?”张广内敛的笑了笑,拿起茶壶,给沈从涛倒茶,“这茶可是雨后龙井,一壶可就值一两银子,便是买衣服的价钱,都和它差不多了。”
“这……”
沈从涛犹豫,“张兄,既然一壶茶的价钱与衣裳相当,为何不买衣裳要买茶水?这岂不是……”
“沈兄,这是我理应招待的。”
张广对着沈从涛摇摇头。
言外之意,沈从涛已经明白了过来。
如果不是遇到沈从涛,怕是张广早就露宿街头了,现如今生活的改善,全靠着沈从涛,哪怕是自己衣服破旧,也得咬牙拿出钱财来请沈从涛喝这一壶茶。
这壶茶对沈从涛来说可喝可不喝,但对张广来说,却是一身体面的衣服。
沈从涛心下想要接济张广,却又想到了张广的傲骨,思索再三后,说道:“那不知张兄可还有字画?实不相瞒,你的字画我女儿甚是喜欢,我买回去的几副都被她拿走了,便厚颜想再从张兄这里买点,张兄可愿割爱啊?”
“……”
张广闻言,眼中划过一丝喜色,却又巧妙的掩藏住,开口正要说话时,一阵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哗!
一个身穿莽青色官袍的女子赫然走上了二楼,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官袍的男人。
两个人前者正五品,后者正三品。
“爹,这就是你所谓的知己?”
沈长安直接走到沈从涛的面前,直言问道。
“这个时候你不在户部好好的做事,出来做什么?你问他?是的,按辈分你该叫一声张叔。”
沈从涛看得出沈长安脸色不太行,但他却不放在心上。
这可是在外面,那么大庭广众之下,沈长安还穿着官袍,就不信她敢做出什么事情来。
“原来这位就是沈兄的爱女,户部沈大人,久仰久仰。”
张广在一旁露出一抹长辈慈爱的笑容。
然而沈长安却看也不正眼看他,而是甩出了一封迷信,“看看吧,这人一直在骗你。”
“什么?”
沈从涛瞪大了眼睛,拿着迷信一脸茫然。
“这迷信是我刚刚找暗卫查出来的东西,就过去的一刻钟时间里,此人的过去就如此不可描述,劝你还是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你胡说八道!”
随着沈长安的话说出口,沈从涛一把撕毁了迷信,直接指着前者鼻子,骂道。
“伯父您先别生气,这位张广他确实不是什么书生才子,而是一个专业行骗的骗子。”
徐德明一看沈从涛不愿意和沈长安说话的模样,赶忙的从一旁解释道。
然而这一番解释,非但没有让沈从涛冷静下来,反而反应更加剧烈了起来。
“我多大年纪,你们才多大年纪?少来指着我做事,张兄高风亮节定然是懒得和你们纠缠,你们少要洋洋得意。特别是你,沈长安,我多年对你的教育你都没学会,倒是这种背地里查人来的得心应手,怎么?今天我要叫一个朋友得和你报备,你先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查清楚了,再告诉我这个朋友可以交还是不可以交?”
沈从涛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却又觉得沈长安着实是可恶,竟然闹到了他面前来。
“我也只是……”沈长安艰难的开口,说道:“我也只是怕你被人骗了钱财……”
“会不会被骗我用你教我?”
沈从涛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如今你对张兄的冒犯已经板上钉钉了,我是不管你究竟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你都让张兄颜面扫地了,现在户部也是你的官最大吧,张兄怀才不遇,你索性就把他收了吧。”
“……”
之前沈从涛的言论,确实是让沈长安有些发懵。
沈长安认为沈从涛确实是还没有到老眼昏花认错人的地步,所以她气势稍弱了,但如今这话锋一转,却让她恍然大悟。
之前的种种,都只不过是沈从涛找回面子的理由罢了。
“爹,朝堂之中是陛下说了算,这天下也是陛下说了算,若他真有才学,自然会被陛下注意到,谈何我收了他?”
沈长安皱眉反问沈从涛。
“千里马和伯乐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为父就是把这伯乐的身份让给你,让你好好的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你只消去推荐,待陛下自己会明白的。”
沈从涛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越是这样,沈长安内心的火就越是旺盛,同时这个张广还在一旁劝沈从涛别说了,他要远离朝堂云云,听着就令人作呕。
##第三百七十四章自己解决
“沈大人,要不……你先口头答应下来,待事后再与伯父……”
“不,身穿官袍,我们便是朝廷命官,必须要为自己说出口的事情负责,否则以后百姓还拿什么来相信我们?”
沈长安拒绝了徐德明提出来的委曲求全的话语,转而对沈从涛说道:“爹,我不会去推荐,至于你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但家中钱财乃是我一人所挣,你下次要接济旁人,也请自己去挣。”
“你!”
沈从涛没想到沈长安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给他这么下面子。
同时,沈长安也看向了张广,“至于你,查出你在官服有过多次的赊借银两不还的事情,现在跟我去京兆尹走一趟吧。”
“你敢!”
这话音刚落下,沈从涛便一把拦在了张广的面前,说道:“我刚刚已经说了,张兄家境贫寒,他自己都尚且活不下去,谈何还账?你还不许我接济他,你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你是我爹,我养着你是应该,他又算什么?凭什么要用我的钱来接济他?另外,你说我把人往死路上逼?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情,他的钱是拿去赌了,赌输了所以没钱,这才会如此潦倒的,若非你给他送钱了,早在三天前,他就应该被抓去关起来了。”
沈长安冷静清晰的给沈从涛说道。
闻言,沈从涛彻底的愣住,惊得站在了一旁。
而周围热闹围观的人群,也在这时,轰然的议论开来。
尽管他们声音很低了,但是沈从涛还是有一种被人大嘴巴呼在脸上的感觉,很难堪,很尴尬。
而这一切,全然都是他面前,他的亲生女儿给予的。
这时,一旁许久没有出声的徐德明突然一声大喝,将张广压在了地上,“刚刚还仗着有人撑腰,故意装模作样,如今怎么想着溜了?”
溜……
本来刚刚就相信了沈长安的人群,如今听到徐德明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这位老先生,这几天我看你和张广走得近,还以为真是他的什么朋友,就不好意思说,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他真的是个骗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墨水,骗了好几家小姐以身相许,却有吃干净走人。”
“对,他还经常吃白食。”
“他喜欢赌钱,每次都找人骗,骗到了就去赌的。”
“……”
这些人的声音,全都在沈从涛的脑海中化作利刃,疯狂的搅动着。
京兆尹的人很快过来,配合着徐德明将张广抓住,一切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一声嘶吼传来。
“噗!”
沈从涛喷出了一口老血,两眼一翻,俨然就要晕厥过去。
一旁的路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但人也已经气若游丝了。
沈长安赶紧上前把脉一看,竟然是气急攻心,导致血脉逆流了。
“沈大人?”
徐德明担忧的开口。
沈长安摇摇头,“徐大人,怕是今日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去办事了。”
“无妨,你先送伯父回去吧。”
“嗯,这个是清单以及预算,你看着选吧,辛苦你了。”
沈长安对徐德明道一声谢,转头让人去租马车,一路护着沈从涛回了家。
“这是怎么了?”
柳氏今日本来出门为沈紫藤准备东西,好让她过几天回来的时候,能够直接住下来,却被人从街上喊回来。
沈长安刚为沈从涛施针,稳定了他的气血,一脸疲惫的对着柳氏说完了今日的事情。
听完了所有的经过后,柳氏却也没有站在沈长安这边,而是摇摇头说,是她做错了。
“我?”
沈长安不解。
“要不是我说出了张广的真实身份,爹还不知道会给他多少钱,买一堆没有用的破玩意儿,他……”
“安儿,不许这么说你爹。”
柳氏的语气携裹着三分的严厉,让沈长安愣了一下。
这是印象中,柳氏第一次对她这么说话。
“安儿,你想知道你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为什么?”
沈长安也很奇怪和疑惑。
柳氏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不想给你添麻烦,但同时,他也太孤独了,他没有朋友,之前都是在家里整天整天的和自己下棋,或者写字看书,但这样的日子,他会烦躁的。”
但是沈从涛也明白,他尽管烦躁,却也不能主动的去招惹旁人,生怕对方来者不善,是沈长安的对头。
可是人总不能这么被憋死,故而,沈从涛就只能靠着自己去找朋友。
他为官多年,难道沈长安看得出来的,他就真的看不出来?
倒也不是这样,只不过,他太孤独了罢了。
柳氏开口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不插手,你们父女两个自己解决。”
沈从涛和沈长安之间的矛盾问题,柳氏早就已经看出来了,但是她不能插手也不能介入,如果两个人怎么着也不能解决的话,那这个家,迟早得完蛋了。
“娘……我……”
沈长安想要示弱,让柳氏帮帮她。
柳氏一眼看穿,压根直接对沈长安说道:“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母女说话间,丫鬟已经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柳氏接过,递到沈长安面前,“拿着,端进去。”
“我……”
沈长安迟迟不接。
柳氏果断的说道:“里面那是你的父亲,固然在你看来,他没有对你释放过父爱,但血脉关系在这里,他也确确实实的为你考虑过,把话说开了,说干净,到底如何,我随你们来。”
说完,柳氏也不管沈长安愿不愿意,将盛着药碗的托盘塞到沈长安手里,药都被溅得撒了些许出来。
沈长安手足无措,但柳氏是真的不打算帮助她了,只能靠自己。
深呼吸一口气,沈长安朝着房间走去,抬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听到了沈从涛传来的哼哼声。
沈从涛是极怒之下的血脉逆流,有沈长安救治,昏迷的时间并不算久,如今也醒了过来。
不过沈从涛一转头,看见端着药碗走来的沈长安,气的险些又昏厥过去。
“别晕了,先把药喝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父女言和
听到沈长安的声音,沈从涛只觉得牙疼,不客气的接过药碗,稍稍的吹了吹,就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了药,沈从涛看见沈长安还站在远处,气不打一出来,说道:“喝完了,你还要干什么?”
“娘说,要我和你谈谈。”
沈长安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这才说道。
“谈谈?”沈从涛发出一声冷笑,“谈什么?反正现在全家都仰仗着你沈大人才能生活,只需要说句话,我们就得照做,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你还想和我谈什么?不,你直接下达我要执行的命令就行了。”
朝堂中的言官上谏时,言语都格外的激烈,身为礼部尚书的沈从涛,和他们也是打过交道的,这口头上的功夫也是半点不输旁人的。
沈长安被他这么说,脑袋也疼了起来。
甚至开始后悔听柳氏的了。
但想到柳氏的态度,沈长安还是深吸一口气,将药碗放到了一边,挪动椅子坐在了床畔。
沈从涛见状,下意识的朝床内挪了挪。
“我自认还算孝顺。”
沈长安开了个头,徐徐说道:“自己没有本事的时候,没有想过拖累你们,自己离开了京城,后来回到京城,见家里落魄,便接你和娘过来住,照料你们的吃穿住行,为你们养老送终。
“包括今天的事情,我和徐大人本来是要执行公务,可见到你要被骗了,便将公务暂且放到一边,帮你看清张广的真面目。
“你晕厥,我便休假来照顾你。
“我有哪里做得不对?”
“……”
一番话说的沈从涛听着都窝火。
还哪里做得不对?
分明都是错!
但沈从涛愤怒之际,对上沈长安平静的双眼,倏忽一滞。
他发现沈长安是真心在询问这件事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身为女子,以前在家里我也教导过你为人处世的礼仪,你怎么就记不住?”
沈从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什么?”
沈长安做足了姿态,就是不懂,疑惑。
“你口口声声的都是以他人为对照,来标榜自己做了什么,但你有用自己为对照过吗?”
沈从涛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当初你一意孤行嫁给还是安王时候的陛下,闹出的丑闻,可有想过家里的情况?后来你又莫名其妙的会了医术,什么都不展露,全靠一张嘴要我们相信你,我唯一想到的保全家里的办法,就是牺牲你。
“后来你化解了危机,却又从安王府离奇的死去,我和柳氏对你何尝没有过惋惜?
“之后你又一声不吭的回到京城,还参加女子科举……你怪我看不懂陛下的意思,怎么不想想,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却对我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沈从涛像是压抑了许久,就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的说了个畅快。
“而后我被摘了官职,又被人指指点点的羞辱,宴请几个朋友前来作乐,可你做了什么?你亲自闯进来把人都轰走,当场给我下面子,还要把我赶到大街上去。
“我问你,这就是你所认为的孝道?
“你还说了今天的事,难道你认为我会看不出张广的真才实学?那你可就太可笑了。”
说到这里,沈长安瞬间就明白了。
沈从涛是知道张广是在骗他的,可他太孤单了,反正这么一个朋友,也不必给多少钱,就可以天天的出来聊聊天,玩一玩,打发时间。
最重要的是,张广还进入不了朝堂,无法成为沈长安的绊脚石。
这才是沈从涛愿意和张广在一起的真实原因。
“可你也没必要交这样的朋友……”
“那你告诉我,我要和谁交朋友?你大闹的一通,所有人都知道家里我是说了不算的,谁也不愿意和我往来,难道你要我去倒贴别人的冷脸?可笑!”
沈从涛此时虽然没了礼部尚书的牌面,但架子还是有的,让他去做小伏低,完全不可能!
但是他确确实实的又太孤独了。
沈长安叹了口气,脑海中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是让你收个徒弟每天教一下,你愿意吗?”
“徒弟?”
沈从涛一听这句话,就有些意动。
但他还是干咳了两声,并没有直接答应,说道:“先看看吧,要是太蠢了,你纯粹找来敷衍我的,哼,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好。”
沈长安松一口气,事情算是圆满结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上药碗,正要出去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说道:“今天的事,对不起。”
“……”
……
沈长安托人去找徐德明,得到他正在城门口的消息,便坐着马车前去寻他。
“沈大人?事情处理完了?”
徐德明正在等守城的将士检查安装的东西,检查完了便可以运送去学堂了。
沈长安站在他身边,笑道:“嗯,对了,徐大人之前说过,在礼部被孤立,对吧?”
闻言,徐德明面露羞报,“是啊。”
尽管现在徐德明有了天子的命令,和沈长安一起开始做事了,但在礼部仍旧是不受待见的。
这不待见不仅仅是因为徐德明年轻,还有一重原因,是徐德明并不知晓礼部的事宜,自然也就无从下手,久而久之,自然就被孤立了出来,成了个空架子。
提起这件事,便是司北辰也没办法从中介入的。
但现在沈长安旧事重提,怕是已经有了对策了。
徐德明想到这里,惊喜的问道:“沈大人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是有什么办法?还请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沈长安笑道:“你应该知道,我父亲他就是上一任的礼部尚书,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见。”
尽管今天徐德明和沈从涛见面的过程并不算友好,但他从来不以第一印象决定人。
特别是沈从涛就算是被骗子骗了,那他做了那么久的礼部尚书,经验总还是有的。
“那就提前多谢沈大人了。”
“不用那么客气。”
两人说话间,守城的将士已经检查完了,却面露犹豫的不肯放行。
##第三百七十六章北魏密信
“怎么了?”
沈长安看被推过来的小队长,疑惑问道。
小队长对沈长安和徐德明行了礼,这才说道:“东西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么多,如此一次性的运出去,实在是太妨碍百姓进城的时间了,如果要运出去的话,最好是等百姓们都过完了比较好,但到时候也离城门关闭的时间不远了,就……”
所以,现在就卡在了这样的情况下。
“没事,我这就回宫请一道圣旨。”
这对于旁人来说是难题,对于沈长安来说就问题不大了。
只要找司北辰写一道圣旨,便可拖延关闭城门的时间,够他们一个来回了。
说好之后,沈长安便坐着马车朝着皇宫赶。
司北辰对沈长安开了畅通无阻的特权,她一路便进了御书房。
一步踏进,便听到有人汇报。
“张珏一直说不知道,张妍昏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来,陛下,不如对张珏用刑吧,他一把年纪,定然扛不住的。”
哗!
沈长安走了进来。
司北辰眼神僵了一下,对汇报的人摆了摆手,“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下去吧。”
“是。”
等到御书房没了其他人的时候,沈长安上前,对司北辰说了进宫来的请求。
司北辰没有二话,直接就写了圣旨,递了过去。
拿着圣旨,沈长安本该离开,却又没有走,而是停在原地,问道:“陛下,张大人那边……”
“他什么都不说,放心,朕会顾念情义,不对他用刑的。”
司北辰这句话,像是给沈长安一颗定心丸。
但不用刑,逼供的方式也有很多种。
沈长安拿着圣旨从宫里出来,城门的守卫自然配合。
等到一切弄完,天色都已经黑了。
“徐大人就不必回去了,直接去我家了,一起吃个饭吧。”
沈长安对徐德明说道。
徐德明本意是要拒绝,但却读懂了沈长安眼神里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沈府。
柳氏见到徐德明,便安排丫鬟再准备一副碗筷。
沈从涛看出徐德明是和沈长安一路的人,脸色也不怎么好,吃完饭后就直接进了书房。
“没关系,你进去吧。”
沈长安带着徐德明来到书房外,便让他进去。
徐德明心里忐忑,但以前求学时,也曾厚颜找上先生的家门,所以对此还算熟门熟路,调整了一下心态后,便直接敲了敲门。
“进来。”
沈从涛还以为是柳氏或者沈长安,却没想到是徐德明,“你来做什么?”
“伯父,在下徐德明,乃是当今朝堂礼部尚书,厚颜来请教伯父。”
闻言,沈从涛想到了今天沈长安跟他说过的话,没想到落实得那么快。
但毕竟徐德明还是见过他丑态的,他无法做到平常心,便提出了几个刁钻的问题来为难。
未料到,徐德明思索一二后,竟然给了两到三种的解决方法,有理有据,可见是个可造之才。
两人谈话间,夜已经深了。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毛病,遇到顺眼的就谈个不停,算了,让丫鬟准备两个床铺,他们今晚就睡在书房吧。”
柳氏太了解沈从涛了,便直接安排了下来。
沈长安笑了笑,“不那么无聊了就好,有了寄托,也就没那么多的麻烦事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奖励你的。”
柳氏拍了拍沈长安的肩膀,递给了她一块糖果。
沈长安低头看糖,再抬头时,柳氏已经走远了,她微微收紧手掌,将那颗糖握住。
次日。
果然如柳氏所言,昨晚沈从涛和徐德明直接休息在了书房,两人同时起来,言语之间亲近得比沈长安还过犹不及。
吃了早饭出了门后,徐德明感激的对沈长安说道:“昨晚与伯父畅聊一夜,实在是感悟颇多,也对现在的礼部有了针对性的打算,沈大人,实在是多谢你了。”
沈长安却不好意思承受这个谢。
“是徐大人天资聪慧,与我没太大关系。”
看出沈长安并不需要谢谢时,徐德明便没有再继续,而是将感激藏在了心底里。
上朝的时候,有人提到了张珏的职位,也推荐了几个接手的人,但司北辰却都没有同意,只说暂时将户部交给沈长安管理。
几乎所有人都读懂了这个暗示,便不再多言了。
散朝之后,沈长安想到张珏的事情,就没有回户部,而是来到了御书房外。
这次沈长安没有莽撞的推门而入,而是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后,这才通报,走了进来。
“长安?找朕有什么事吗?”
司北辰勤政,虽然收获了不少百姓的民心,但对于自己的休息时间却是大大的缩减了。
沈长安递上一个药方,能助眠的。
“微臣斗胆,想去见张大人一面。”
“想见张珏?”
司北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朕不希望你去看他,一是因为你与张珏之间还算有些情义,怕你于心不忍。二,是担心你的名声,怕你会落得旁人口中的不是。”
沈长安注定是要做皇后的人,如今虽然她的流言也不少,但只要她嫁给司北辰,一切的流言都会变成美谈。
但如果,染上了张珏这样的名声,却极其的不好。
闻言,沈长安也明白了司北辰的苦心。
但……
“如果你一定要在这件事上插手的话,不如去看看沈息云吧。”
司北辰为沈长安指了一条路。
但想到沈息云那副模样,沈长安却不太愿意去见。
“你先看看这个。”
司北辰从书案的暗格取出来一封奏折。
能够被放进暗格里的奏折,无一不是密信。
但司北辰却轻而易举的递到了沈长安的面前,供她查阅。
沈长安双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很快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北魏的皇帝要亲自来京城?”
这密信之中记录了北魏皇帝的计划,真正的拜帖已经在送来的路上,北魏皇帝也在来的路上了,只不过密信先到了而已。
“是为了沈息云来的?那紫藤她……”
沈长安脸色大变。
司北辰连忙安抚她,“你先别着急,北魏皇帝年纪与我相差不大,又能从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此行多半是要谈条件,先看看他的打算,我们再来应对。”
##第三百七十七章对沈息云的处置
“……”
听着司北辰的话,沈长安这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不过她脑海中,却更加明白了司北辰让她去见沈息云的原因了。
“好,我去见沈息云一面,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长安的潜意识告诉她,把这件事告诉沈息云,应该会得知一些信息。
从御书房出来,沈长安一路前往景苑。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景苑安静了许多,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景苑里都是哑仆,这声音只会是沈息云传的出来。
沈长安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里面的哑仆出来时,才召她到一边询问。
哑仆给沈长安打手势,表示自从沈长安上次来了之后,沈息云的状态就一直很好,每天都不再继续闹了,而是养花晒太阳……
沈长安心里疑惑,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沈息云还以为是哑仆,便没有理会,而是继续低着头换着不同的姿势给花朵浇水。
她并非是真的要给那花浇水,而是在调整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再看她身上的衣服也焕然一新。
司北辰既然把人关在了宫里,就不会亏待了她,加上现在后宫空虚,很多江南那边运过来的料子,沈长安也穿不过来,沈息云提出要,就给她了。
她这一身穿着打扮起来,脸上粉黛未施,发髻之间只有一个木簪别着,倒是素雅得很。
“你心情很不错。”
沈长安走近,开口说道。
“你……”
沈息云听到声音,抬头惊讶的看着沈长安。
但很快,她轻声笑了起来,“有几天没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当上了皇后,正受着别人的奉承,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妹妹了。”
说话间,沈息云放下了浇水壶,身姿婀娜的坐在了石凳上,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板一眼的标准。
“你这样矫揉做作,在这冷宫里,也没人看啊。”
迎着沈息云的微笑,沈长安也似笑非笑的回应说道。
被刺了一句,沈息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不减,“虽在冷宫,可人生毕竟是自己的,不好好的过,留给别人的,也不过是笑话,还不如,自己过得舒坦。”
“……”
看着沈息云这样的态度,沈长安兀自笑了出来。
“沈息云,在来之前,我还想过,或许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你是上次被我激怒之后决定重新做人了,可现在吧,我敢肯定,你和外界有所联系,是谁在给你通风报信?”
沈长安审视着沈息云,笃定说道。
但其实,当初的安王府之所以会被千疮百孔,是因为司北辰适时的示弱所致。
可现在整个皇宫犹如铁桶,沈息云根本没有可能联系到外界。
不出意外,沈息云听到沈长安的话,笑了起来。
“沈长安,该说你小看了北辰,还是高看了我?这深宫高墙,我怎么去通风报信啊?”
沈息云委屈巴巴的说道。
尽管之前过了好一段时间疯婆子一般的生活,但她在生完孩子之后,却有做很好的保养,一身风华不减,更添妩媚。
“你不觉得,当着我的面做这样的姿态,有些浪费了吗?还是留点力气,给过不久就要到来的北魏皇帝使吧。”
沈长安眼睛微眯,直接说出了北魏皇帝要过来的事情。
如今此事还是个秘密,沈长安说出来就是为了扰乱沈息云,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沈息云的态度,却很奇怪。
她首先是很惊讶,而后开始哈哈大笑,仿佛精神再次不稳定一般的独自呢喃道:“来接我了,裴郎,你终于来接我了,你可知,我给你生了个儿子,哈哈哈哈……”
“……”
沈息云发疯的声音,让藏在暗处的哑仆站出来,想要摁住她。
但是沈长安却抬手,让哑仆重新回去了。
“你并不惊讶,不用装了。”
“装什么?”
沈息云笑声一滞,转过头来看着沈长安,又是一串刺耳的笑声过去。
她这样的态度,显然就是不打算配合。
“既然你提前都知道,那你还知道什么?趁早一并说了吧,我或许还能求情,饶你一命。”
沈长安淡淡的开口,说道。
一如沈长安所想所言,沈息云确实是提前就知道北魏皇帝要来的事情,但是她又有什么义务来告诉沈长安?
相反,沈息云觉得沈长安这样来追问她的样子,好笑极了,极其的想要捉弄她。
“姐姐。”沈息云说道:“没有人和我串通,我只是提前就知道,他会来接我,至于他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等到真的出现了,你再来求我也不迟啊。”
“好。”
沈长安听到沈息云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说了一句‘好’。
她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沈息云一愣。
不过倒也不算很惊讶,沈长安既然答应下来,那就拭目以待了。
沈息云舔了舔嘴唇,无声的目送着沈长安离开。
很显然沈息云这里有突破口,沈长安会放弃?
她不会!
御书房.
“你的建议是,对沈息云用刑?”
司北辰看着对面的沈长安,复述着她刚刚提出的建议。
沈长安点点头,“对,现在沈息云对北魏皇帝的到来,显然是提前知道,并且她也提前知道更多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继续礼让了,直接用刑,不怕她不说。”
可以说,如今沈息云的处境,因为她的身份扑朔,所以格外的安全。
这件事她明白,所有人都明白。
但是沈长安就要做那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找一个能人异士,伪造小孩手指,每天给她送一根,什么都别说,十天之后开始用刑即可。”
沈长安都已经想好了如何来瓦解沈息云的内心防线,但是说出口的瞬间,却还是令司北辰愣了一下。
“怎么?”沈长安问道:“觉得我狠毒?”
这样的办法,如果刨去前面的能人异士伪造,确实是过于狠毒了。
但司北辰却并不这么想。
沈长安有多善良,他很清楚。
但善良不代表没有锋芒,沈息云既然能为了自己,将北魏那边的注意力引到这边,无视百姓安危,那就算是凌迟也不为过。
##第三百七十八章北魏皇帝的身份
“这并不算狠毒。朕忽然明白,你也是有锋芒的。”
司北辰握住沈长安的手,沉声说道:“只希望风波快快过去,你方能安心的去处理女子学院的事,之后再好好的嫁给我。”
“……”
这句话本该是耳鬓厮磨,却被司北辰如此正经的说出,让沈长安耳廓不禁一阵滚烫。
……
按照沈长安的建议,沈息云当天晚上就被关进了天牢,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一只带血的小孩手指。
“呵,沈长安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会觉得这是我儿子的手指?可笑!”
沈息云落到大狱之中,但心态却仍旧是很稳固的。
她不相信沈长安真的就敢对她用刑,就算沈长安敢,司北辰也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想到司北辰,沈息云不禁难过起来,若没有沈长安从中作梗,她早早的就和司临安登基了,就算临门一脚被司北辰捣毁,那她和司北辰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结局还是一样。
但沈长安的出现,扰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可恶!
然而不管沈息云怎么生气,来的人丢下手指就离开了。
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只有无尽的黑暗陪伴着沈息云。
京城城郊。
沈长安看着已经各种建材都已经运过来,就等着组装的学院,她心中突然的有那么一点慰藉。
之前对学院改革提出的建议,她已经写了奏折上中书院了,而宋老在今天早餐给她的奏折批阅了下来,成功过关。
“现在就差教书先生了。”
沈长安喃喃说道。
徐德明在一旁摇摇头,“教书先生我已经联络了。”
“徐大人……”沈长安惊喜的开口。
徐德明有些惭愧,“如果总是沈大人在操心,我却不作为的话,那这件事,又怎么算得上是合作呢?”
“徐大人才是真正解决了大问题的人。”
沈长安对徐德明不吝夸奖道。
接下来,便是要科普读书的好处,以及学院的设施,还有就是学费上的安排了。
关于这个,沈长安和徐德明走访了京城内的好几个私塾,又登门造访了教书先生,这才拟定下来了计划表。
没多久,读书才有出头路的科普标识很快就贴满了周边的村庄。
很多人是知道读书是有好处的,但就是一直没有门路,如今看见有学院了,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凑学费。
反倒是有个小姑娘,在看见学费一栏时,眼中的光芒熄灭了下去。
“小姑娘,想上学?”
负责张贴的士兵开口问道。
小姑娘点点头,却又为难的说:“我爹是不会给我花钱,让我读书的……”
“没关系,你看后面,沈大人和徐大人已经写清楚了,家境贫寒的,是可以酌情减免学费,只要你能出具家中贫寒的证明就行。”
“证明?”
“对,只要村里有三个人来作证就行。”
有了士兵的话语,小姑娘终于露出了笑容,再三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学院暂定为十日之后开,也就是下月初六,报名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百人,不多,却也远超沈长安之前的预料。
“等着吧,这还是开始,十日之后才能确认到底有多少人。”
徐德明在一旁给沈长安开导道。
沈长安笑了笑,“我没有失望,我很高兴了,这些孩子以后成长起来,必然是国之栋梁。”
“嗯。”
徐德明笑着应和。
这段时间他日日前往沈府,与沈从涛学习从官的手腕,在礼部渐渐的也站稳了脚跟,开始忙碌起来。
“对了,昨日我离开时,师母曾说今日家中要设宴,是有什么喜事?”
徐德明已经正式拜了沈从涛为师,柳氏便是师母,按照辈分上来说,他还得叫沈长安一声师姐。
被他这么一提,沈长安恍然,“确实是有喜事,我家中会来一个小辈,是我在家族中的一个妹妹,不幸与丈夫一起没了,留下了个孩子无依无靠,我娘便做主让她来了家里。”
“原来是这样。”
徐德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应该为小姑娘准备点礼物才是。”
“行啊,提前说好,要是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许收的。”
沈长安和徐德明打趣说道。
转而分开后,沈长安去看了一下沈紫藤,她已经收拾好了衣服,就等着柳氏来接她。
出了紫藤苑后,有小太监寻了过来,对沈长安说道:“可算是寻着沈大人了,沈大人,陛下有请。”
司北辰找她?
沈长安跟着太监一路行来,目的地却不是御书房,而是天子寝殿。
“长安?过来……”
司北辰刚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被内力催干,披散在肩头。
“你这是……”
沈长安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司北辰解释道:“天气变热了,冰块还没有运过来,龙袍繁复,上个朝都能上得一身是汗,索性就回来先沐浴了。”
随着司北辰说话,他将木梳递到了沈长安的手上。
沈长安默默的给司北辰梳头发,将头发束好,戴上发冠。
“天气还未炎热到这般地步,陛下是心火旺盛,需吃点清淡的食物。”
“朕的心火不是清淡能解决的。”
司北辰一把握住沈长安的手。
透过镜子,沈长安能看见司北辰如火的眼眸,蓦然的仿佛被烫到一般。
“陛下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沈长安僵硬的转换着话题。
司北辰幽幽叹口气,“有件大事,北魏那边的奏折递过来了,半月后到,沈息云那边,今天开始用刑,她……”
“嗯?她如何了?”
“她说,北魏皇帝是从天上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司北辰呢喃,“朕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前一句,北魏皇帝是从天上来的,沈长安是没听明白的,但下一句,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忽然的就像是明白了什么。
“长安?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司北辰清楚的捕捉到了沈长安眼底的恍然,开口问道。
沈长安点了点头,司北辰立刻握住了她的肩膀,“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七十九章相信我
“我……”沈长安正要开口,可脑海中却闪过电流声。
她该怎么说?
之前夺得的系统上,清楚的表达了违规会遭受到极大的处罚。
这处罚是什么,沈长安不知道,但是她却清楚的明白,她开不了口,她说不出来。
只要有想要说出来的念头,电流声就会流淌而过。
沈长安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后,对司北辰说道:“让我见沈息云一面吧。”
“……”
天牢。
沈息云前十天,用了十根手指头来瓦解了她的意志,如今又用了刑,整个人都不人不鬼起来。
“你来做什么……你来看我的笑话?哈哈……沈长安,你看不了我的笑话的,你们敢杀了天神的孩子……裴郎……”
“沈息云,你没有疯,何必装疯。”
沈长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北魏皇帝不是从天上来的,他也不是天神。”
“不!”沈息云激动起来,“他是天神,我亲眼看见的,他还说了,他会来接我,他会负责,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妻子……”
沈长安怜悯的看着沈息云,已经大致确认了北魏皇帝就是穿越来的。
既然他是穿越来的,那沈长安便有了些许的把握,能够说服他不对百姓下手。
至于沈息云?
“裴郎……”
沈息云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意。
见状,沈长安转身便离开了牢房。
出去的路上,她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珏。
张珏并未用刑,身上没有伤,但形销骨立,面容憔悴,连头发都多了好几缕白色。
“张大人。”
沈长安开口呼唤了一声。
张珏温声,微微睁开了眼睛,“是……沈大人啊。罪臣张珏,担不起大人尊称。”
“张大人,张妍和北魏传递消息的事情,你当真是不知情?”
沈长安伸手抓住了牢房的栏杆,她的眼中透着一股子的坚定。
只要张珏说他不知,那她就去求司北辰,让张珏能够少受些苦。
“沈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同僚一场,是与不是,知与不知,小女都是罪无可恕的,但既然她是我的女儿,如今也落得这般田地,黄泉路上,我也要好好护着她,不是吗?”
张珏双手抬起,对着沈长安拜了下来,“多谢沈大人。”
“……”
沈长安后退一步,没有承受下来张珏这一礼。
出了天牢,沈长安口干舌燥,但比之口舌的,是心头的烈火,熊熊燃烧。
北魏皇帝是穿越而来的,那他是否带有系统,目的又是什么?
因为各种因素的不确定,所以沈长安决定针对各种情况,要做详细的计划表。
司北辰没从沈长安口中得知,便好似放弃了一般,静静的看着沈长安忙里忙外,并没有伸出援手。
转眼学院开学,男女同时入学的事情,还是让朝堂有一大波人狠狠的将沈长安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中书院的宋老和胡老意外的站在沈长安这边,也就导致这场谩骂,持续了两天便停了下来。
而后便人心惶惶,开始准备迎接北魏皇帝。
城郊学院。
沈长安静静的看着学生们放了学,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欢呼雀跃。
“大姐姐,又看见你了,你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一个小姑娘遥遥的看见了沈长安,便走了过来,笑道。
见到她,沈长安愣了一下,“你是……”
“小雅。”
小雅并不意外沈长安不记得她,大大方方的重新介绍了自己。
听到这个名字,沈长安恍然,“原来是你啊,你这是申请了贫困生免费读书吧,感觉如何呢?”
“很不错。”小雅笑起来,“我从未感觉到,原来生活除了埋头干活,还能有那么有趣的东西。”
小雅的这番话,无疑是给沈长安莫大的信心。
“大姐姐,先不说了,我还要干活,先走了。”
小雅对沈长安挥手作别,尽管身影还是一如既往的纤细瘦弱,但却比之前有朝气了很多。
想到小雅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她笑了……
沈长安摸了摸嘴角,发现确实是不知何时,嘴角已经弯起了一点点弧度。
皇宫内。
司北辰难得的到御花园透口气。
以前每次来到御花园,都是人比花娇的场面,如今后宫空虚,他一人走在万花丛中,反倒是有另一番的感悟。
“陛下?”
沈长安匆匆而过的脚步一顿,疑惑的转过身来。
“长安?你怎么在这儿?”
司北辰是一个人来的御花园,身边没有跟着别人,自然也没人知道他待在这里。
“我正打算去找你,路过御花园罢了。”沈长安回应道。
不过相逢不如偶遇,沈长安倒也很自然的坐在了司北辰面前的秋千上,兀自的荡了起来。
司北辰走到沈长安身后,老老实实的为她推秋千。
两人玩了一阵后,司北辰从后面抱住了沈长安,说道:“北魏皇帝已经到驿站了,明日就会入宫……”
“嗯。”
沈长安也有片刻的沉默,最终点了点头。
司北辰伸手抚摸向她的脸颊,“你当真,什么都不对朕说吗?”
“……”
沈长安不出意料的沉默了下来。
司北辰幽幽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觉得万无一失,那就去做。”
“长安。”
就在沈长安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的时候,司北辰又继续说道:“我只希望,北魏皇帝平平安安的来,平平安安的离开,这过程中,你也必须是平安的,可以做到吗?”
这句话中,透着不可细追的哀求。
沈长安眼神微微一凝,沉默了下来。
司北辰倒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
微风轻拂,将两人的头发吹得纠缠而上,不多时便扣成了死结。
一如两人之间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纠缠而上的。
沈长安伸手握住了司北辰的手,从他的指间穿过,十指相扣,微微收拢。
“我还等着嫁给你,还要看女子学院开遍天下,还要亲自教导紫藤慢慢长大。”
沈长安说道:“北城,我会平安无事的。”
“相信我。”
……
##第三百八十章北魏皇帝
与此同时,驿站。
因为北魏皇帝的到来,此处的防卫里三层外三层,驿站之中甚至还有北魏的人把守,可谓是一只苍蝇都……
啪!
北魏皇帝双手一合,掌心赫然出现一只死了的苍蝇。
“……”
身边的太监侍者赶忙端来清水,给北魏皇帝净手擦干。
北魏皇帝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晟朝皇帝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晟朝皇帝明日会协大臣一起来迎接陛下,届时宫内设宴接风洗尘。”
一旁跟随而来的马丞相恭敬的回答道。
北魏皇帝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朕没问你这个,是问你,关于那个女子……司北辰给我们任何的回应没有?”
“这……”
马丞相犹犹豫豫,不知怎么说。
北魏皇帝立刻明了,“行,既然没有给态度的话,那就明天走着看了。”
“陛下,事到如今,老臣冒死谏言,一个女子,就算是生下了孩子,也无法确保那就是皇嗣,就算是确保了,也不值得陛下为了她,打破着两国友好的局面,若是如今局面打破,我大魏的黎民百姓……”
“停,停停停,打住!”
北魏皇帝一听马丞相这开口,顿时脑仁都疼了。
“朕再三强调过了,真不是为了那女子要怎么怎么样,朕只是……那毕竟是朕的女人,朕只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又不强求,而且来到晟朝,朕是有正事的。”
北魏皇帝强调说道。
然而马丞相点着头,却明显的是不相信。
堂堂一国之主,突然亲自来到其他国家的地盘,唯一的理由就是那个名叫沈息云,号称给陛下生下了儿子的女子。
若非是因为她,陛下还能有别的理由?
马丞相长叹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陛下虽国事处理得很好,但毕竟尚还年轻,男女情爱之事还看不开,必要时候,还需要臣子解忧。
……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沈长安的官阶还没达到能够迎接北魏皇帝的地步,加上司北辰也不愿意她出面,她便直接带着沈紫藤,前往城郊,看看学院,顺便也能游山玩水。
“安姨,你看,他在偷偷吃东西。”
学院外,沈紫藤被沈长安抱在怀里,透过学院的窗户,看见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趁着先生转身找东西时,悄悄低头吃东西。
沈长安笑了出来。
“是有人会耐不住饥饿,忍不住吃点东西,但一时的不对,却不代表他是个坏孩子,而且还有其他的孩子,读书认真,谨言慎行。”
沈长安谆谆善诱,说道。
“哦……”
沈紫藤似懂非懂。
她自幼便没有人疼爱,早早的就学会了怎么去讨好别人,如今在沈长安和柳氏的关爱之下,这才慢慢的敞开心扉,愿意说出自己的疑惑和不解。
沈长安自然也很鼓励这种行为,所以会耐下心来为她解答。
“中午了,紫藤选好在哪里野餐了吗?”
“那里,有阳光,照着舒服。”
沈紫藤小手指向了一处被阳光照射着的草地。
“好。”沈长安抱着她过去。
身后跟着的逢夏拎着东西,紧随在后面。
野餐这种事,沈长安很久没有做了,一是因为难得轻松,二是因为也没找到什么理由出来,所以到了现在,看见沈紫藤还小,这才恍然大悟。
晒着太阳,沈长安莫名的生出一些感慨。
以往不知时间匆匆而过,时至今日,才恍惚岁月不可追,要及时享受人生。
“好奇怪,我也会有这样的感慨……”
沈长安朝着太阳伸手,微微虚握,仿佛是握住了阳光一般,突然间对生死,就有了别样的想法。
以前学医时,导师曾说过,真正体会过生和死的人,才明白医生这个职业,是多么的不容易。
但医者不自医,便让许多人对医生,产生了畏惧。
沈长安一头扎进医学之中,甚至享有天才之名,但对于生死却格外的看得开,她认为这是不可逆转的,可导师却告诉她,医生要做的,就是逆转。
如今,沈长安对导师的一番话,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活着,真好。”
北魏皇帝是如何从驿站被接出来,而后入宫,整个过程,在下午时,徐德明来沈府就都说了出来。
“那北魏皇帝看上去就比我还年岁小些,但与陛下说话间,话术流转实在精妙,是个年少老成的人,今晚宫宴,陛下让我来接你,希望你也能过去一下。”
徐德明对沈长安,说道。
之前司北辰不让沈长安来迎接,是心里还膈应着沈长安不告诉他,关于北魏皇帝的身份的事。
但现在与北魏皇帝刚碰面,他就让徐德明来接沈长安,显然是发现了不对劲。
“行,我准备一番,我们就出发。”
沈长安的官阶是达不到这样的宫宴级别的,所以她只能扮做宫女,待在司北辰的身边。
“安姨要走了吗?”
沈紫藤依依不舍的拉着沈长安的手指。
尽管现在是柳氏陪着沈紫藤居多,但小丫头还是念着沈长安的。
“紫藤乖,下次安姨再带你出去野餐。”沈长安揉了揉沈紫藤的头发,将她交给了柳氏,稍作准备,便和徐德明一起出了门。
马车驶入皇宫的同时,北魏皇帝那边也接到了消息。
“礼部尚书亲自出宫接的人?那可就有意思了。”北魏皇帝扶着茶杯的杯壁,笑了笑,“不知道,接来的人,是不是她?晚上的宫宴,应该能见到吧?”
听到北魏皇帝后半句话,马丞相眼皮子跳了跳。
“应该不是,根据探子的信息,那个女子应当是被关在宫里。而且宫宴之上,想必晟朝陛下不会做出把那女子带出来的荒唐事,陛下还是……”
“你!朕又没说沈息云……算了算了,和你说不清。”
北魏皇帝又是一个白眼翻出来,对马丞相摆了摆手。
转头,马丞相就长吁短叹的退了出来。
宫宴于傍晚黄昏,在御花园展开。
大臣们都已经落座,无声的看向了龙椅旁边右边,设下的另外一个龙座。
##第三百八十一章颠覆
开宴时间一到,司北辰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六个宫女。
谁都知道,司北辰不近女色,唯有沈长安一人而已。
身边向来伺候的都是太监,突然出现一群宫女实在是招眼。
但就在所有人好奇的看过去时,才忽然发现,这六个宫女之中,竟然有个人格外的眼熟。
仔细一看,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没来的沈长安。
“这沈大人……”
“慎言!”
“此地乃是接待北魏来者的宫宴,有再多的好奇,都给老夫憋回去!”
“……”
尽管朝中大臣对于沈长安,都有些轻视。
但敌国当前,自然是一致对外。
不提这宫宴上人人谨慎,谨言慎行,单就说这宴会上指不定就有北魏皇帝的眼线,若是被探听到司北辰带了个没有资格参加宴会的人前来,还是个女子,那……
那晟朝的脸面,往哪儿放?!
所以大家眼观鼻、鼻观心,便不再多说话。
更是对沈长安的出现,讳莫如深,仿若无睹。
“北魏陛下到!”
司北辰刚落坐,北魏皇帝便带着前来了。
听到通报声,沈长安微微抬头,看向了从入口处走过来的北魏一行人。
领头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意气风发,双眼之中还带着微光,并不像司北辰口中,善于话术和心计的人。
不过司北辰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再结合北魏皇帝的模样,更加肯定司北辰的认知了。
“见过晟朝陛下。”
“北魏陛下,请!”
司北辰从容有度,引导着北魏皇帝坐在了右手边的龙座上。
北魏皇帝刚一坐下,他身后的人便分散也坐了下来。
“开宴吧,朕都饿了。”
刚落坐,北魏皇帝便笑着对司北辰一拱手,说道。
不知为何,沈长安觉得这北魏皇帝在说话的时候,似乎有意的在宫女这一堆人里扫过,似乎在找谁?
找她?
沈长安这个猜测一闪而过,一下想到了天牢里蹲着的沈息云。
在找后者的话,这个可能性还大一些。
北魏皇帝单刀直入的要吃饭,司北辰作为东道主自然也是顺其意思而来。
菜肴一道道的端上来,北魏皇帝对司北辰客气两句,就开始吃饭了。
沈长安在宴会开始之前就吃过了,现在倒也不会为这点吃的所吸引,趁此机会,她好好的观察了一下北魏皇帝。
这位皇帝可是个传奇人物,北魏皇室很乱,但按照时间来说,他从京城离开,回到北魏皇城,便在短短几个月内平息了内乱,迅速登基。
而后整个北魏开始休养生息,迅速的从之前的内乱中缓和。
现在虽然还没缓过来,但已然初具雏形,只要假以时日,定能繁荣起来。
说实话,看见这样的信息,沈长安说不羡慕是假的,而且这一套运转方式,像极了现代的方法,更让她想要近距离的和这位北魏皇帝有些许的交流。
但……
不知对方态度到底如何,沈长安不敢妄下定论。
北魏皇帝低头认真的吃着饭,食不言寝不语,姿态很是规范。
他动了筷子,司北辰自然也不能干坐着,也随之动筷。
紧接着其他大臣也动了筷子。
歌舞在这个时候也徐徐上台,乐声轻慢,像是一双佳人的手,缓缓的打开了一幅绝美的画卷一般。
“好!”
北魏皇帝突然一声喝彩,大声的鼓掌起来。
“素闻北魏的舞技才是一绝,如此这般,倒是在北魏陛下面前,显得卖弄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北魏皇帝对司北辰摆了摆手,不在意的笑了笑。
然而这话说出的瞬间,沈长安顿时发现场中的数位大臣脸色都黑了下来。
再看北魏皇帝这毫无所觉的模样,沈长安不由得皱眉思索起来。
司北辰之前言语笃定的在沈长安面前形容北魏皇帝,是这样的——
“此人心机颇深,每每状若无意的说话,实际上却蕴含着极端的讽刺,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每次都笑着说,每次,朕都得陪着他笑。”
说出这番话时,司北辰可谓是咬牙切齿。
沈长安在脑海中想象的自然也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可现在却忍不住的颠覆。
眼看着北魏皇帝又称赞了几句歌舞,然后又开始夸酒菜,但说出的言语却都让人颇为无语。
“这酒浓香醇厚,口感丰富,余香回甘,倒更像是果汁,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肉质鲜嫩,分明是猪肉,却做出了牛肉般的口感,妙啊!”
“……”
沈长安看着随着北魏皇帝继续说下去,司北辰都要绷不住的模样,赶忙在一旁低声的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极其微小,但足以让司北辰接受暗号了。
然而就在司北辰接受暗号,稍稍平静下来之后,沈长安便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来自于北魏皇帝的。
沈长安不敢转过去与之对视,只能继续低头装看不见,在这道视线离开之后,迅速的退了下来。
北魏皇帝一个扭头,就发现原先沈长安站着的位置,已经换上了另外一个身材相似的宫女,沈长安却不见了。
“陛下,怎么了?”
一旁的马丞相注意到北魏皇帝的不适,赶忙低声问道。
北魏皇帝咬咬牙,“丞相,朕想如厕……”
“这……”
马丞相看着自家那一脸憋不住的陛下,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但为了国家不丢脸,索性自己丢个脸,站出来大呼一声。
“陛下,老臣舟车劳顿,这饭菜太过可口,难免贪嘴,不小心吃多了,如今肚子闹腾,不知可否让我国陛下陪同一起,随老臣前去解决一二?”
这借口很蹩脚,但司北辰看见北魏皇帝就觉得糟心,所幸宫里也没有什么可打探的,便允许了。
马丞相松了口气,和北魏皇帝一起退出了宴席,随着宫女指引来到了如厕的地方。
“陛下,你快进去吧,老臣在这里帮你看着点。”
“哎呀,我不去如厕,我是来找人的。”
北魏皇帝摇摇头,扭头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第三百八十二章楚凡
马丞相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我的陛下啊,这可不是我们的皇宫,不能随意走动,若是丢了东西,那可……”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我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了。”
“陛下……”
马丞相拦不住北魏皇帝,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
尽管皇宫内的宫苑高下难分难辨,马丞相跟着北魏皇帝走了一会儿,很快就迷了路。
但在他的面前,北魏皇帝却仿佛寻到了目标一般,坚毅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很快拨云见日,一座名叫紫藤苑的宫殿展露眼前。
“她就在里面了。”
北魏皇帝喜上眉梢,抬脚就要踏进去。
这时,马丞相却又拉住了他,“陛下啊,如果早知您的目的地,是来见沈息云,老臣万万是不会同意的。”
“……”
北魏皇帝大大翻白眼,“丞相,朕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朕不是来找沈息云的,这里面也不是沈息云。”
“不是?哼,陛下你可不要骗老臣,这紫藤苑,一看就是女子住的地方,周围也荒凉,显然晟朝皇帝就将人关在了这里。”
马丞相振振有词,望着北魏皇帝的眼神,就跟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后辈一般,担忧不已。
北魏皇帝摊开手,“我是真的没有要见沈息云的意思,这里面也不是沈息云,而是沈长安!”
“沈长安是……”
马丞相一脸发懵,但不妨碍他觉得沈长安和沈息云之间有什么关联。
“好了,一路过来,你都唠叨多久了,要朕真的是那种昏君,第一个就把你的脑袋给砍了!”
北魏皇帝被马丞相纠缠得有些烦躁,都解释了一路也不带听半句的,他实在是受够了!
听着自家陛下不耐烦的声音,马丞相立刻委屈了起来,“陛下,老臣……”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好心要劝朕,但你真的当朕是个会被情爱迷了眼睛的小孩子?如果真是这与的话,你也不会与朕多废话,而是直接上书要废了朕了吧!”
北魏皇帝是真的生气起来了,对着马丞相一阵数落。
马丞相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委屈的蜷缩在一旁,静静等着北魏皇帝宣泄。
“这紫藤苑里不是沈息云,关于这件事,你爱信不信。”
撂下最后一句话,北魏皇帝就头也不回的进了紫藤苑里。
马丞相有心挽留,却又被刚刚北魏皇帝的言语给吓到,不敢废话,咬咬牙,还是决定守在了门口,谨防被人发现。
一脚踏入紫藤苑,北魏皇帝吐出一口浊气,一眼就看见了紫藤花墙旁边站着的人影。
是沈长安。
沈长安身上宫女的衣服还没换下来,分明是司空见惯的装束,却在花墙旁边宛如一个花仙子。
“见过北魏陛下。”
沈长安听到声响,转身看了过来,对北魏皇帝微微福身行礼。
北魏皇帝顿时尴尬起来,“别了吧,我们又不是这里的人,就不用遵守那么多的规矩了。”
这句话一说出,沈长安只觉得两人面前的窗户纸一下被捅破了。
“你也不用叫我什么陛下不陛下,我叫楚凡,就是个普通人,你叫我名字就行。”
“我叫沈长安。”
楚凡进行了粗略的自我介绍,沈长安自然也礼貌的回应。
只不过两厢介绍完,又开始了沉默。
半晌,楚凡抓了抓后脑勺,说道:“那什么……其实我来这里,主要是来找你的,我是时空管理局的人,特地来带你回去。”
啪!
沈长安闻言,下意识的折断了花墙上生长而出的紫藤花枝,不可思议的看向楚凡。
楚凡也是穿越过来的,这件事沈长安早早猜到,本以为他也是个寻常人,没想到还有时空管理局这么个地方存在。
“其实一开始你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失误,后来你的手镯入侵了系统,也就让我们成功定位到了你,而我也是那时候接到的任务,要来带你回去。”
楚凡深呼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中途遇到了点麻烦,所以就没太好意思来直接见你,后来回到北魏之后又因为本身的身份原因,不能ooc,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尽管楚凡已经在用最简单易懂的话来说这么一件事了,但他看着沈长安的表情,心里还是不由得打鼓起来。
“你所说中途遇到的麻烦,是和沈息云之间的事,对吗?”
沉默了片刻,沈长安开口问了这么一件事情。
楚凡愣了一下,老脸一红,点了点头,“是。”
天知道他当初穿过来时,直接看见的场景险些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压根什么任务都抛之脑后了,只想赶紧的跑路先冷静冷静。
这也是为什么沈息云笃定楚凡是天神降世,是因为她真的看见了。
而之后,楚凡也告知了沈息云自己会再来的,给了个大概时间。
沈息云自然而然的将楚凡过来的事情,理解为来接她,所以……
了解了一切故事脉络之后,沈长安垂下了眼眸。
见状,楚凡尴尬的说道:“十分抱歉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沈息云是你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做了你妹夫,我这也有点尴尬,并且沈息云还怀了孩子,一直给我传信息,说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这……唉……”
“听你这语气,你很苦恼?”
“可不是嘛,按照剧情来说,她根本不可能生下儿子,她命中只会有一个女儿,如果当真生下的是儿子,那说明我也影响了这个世界的规律,还得完善才行。”
听着楚凡的解释,沈长安眉头一皱,并没有开口说出紫藤就是女孩子的事实,而是一咬牙,问道:“完善?怎么完善?杀了那个孩子?”
“啊?”
楚凡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呢,虎毒还不食子呢,完善的意思就是,帮他改头换面,重新换个身份,做成一个路人甲,也就不会那么吸引人瞩目了,当然了,你的话肯定不能这么做,得是另外一种方案。”
听到这句话,沈长安的心稍稍高悬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三章坦诚
“什么方案?”
楚凡是管理局的人,而在他的口中,对于沈长安,其实就相当于是处理一个偷渡者。
用最寻常的理解方式来看,就是楚凡要将沈长安给送走,但这个送走的方式是什么?是直接要她这个身体死了,还是什么?
沈长安直直的看着楚凡,楚凡被盯得有些发毛,耸了耸肩膀说道:“方案就是你完成你该做的事情,之后这具身体自然死亡。”
“就这样?”
“当然不止是这样,你无法留下后人,也就是说,你生不了孩子。”
楚凡对沈长安如是说道。
其实这件事本身,就是时空管理局的失误,沈长安才是那个受害者。
加上这个世界紊乱,男女主都各自不相干了,俨然是司北辰这个反派占据了主角的气机,已经无法拨乱反正了,索性就错下去。
而且沈长安也已经开辟了男女共同入学的先河,严格来说,其实算是有功劳的。
有功劳,那就有奖励。
楚凡询问道:“你在这里有推动性的作用,所以可以给予你奖励,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但不能太过分。”
提要求?
沈长安皱了皱眉头。
楚凡继续说道:“比如你不想在这里继续完成该做的事情了,打算现在就回去。那我可以做出一个机器人,代替你完成任务,现在就把你送回去,也免得你受生老病死之苦。”
“不,我的要求不是这个。”
沈长安摇摇头,婉拒了楚凡的提议。
“好吧,那你的要求是什么?放心,我不是催你,你可以慢慢想。”
楚凡双手摊开,说道:“这次来到晟朝,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找你说这件事,你既然可以接受的话,那我就算是成功了,继续走完这北魏皇帝的一生,就能回去了。”
“最主要的目的?那还有次要的目的吧。”
“次要的目的嘛……”楚凡摸了摸鼻子,“就是我想见见我的孩子,沈息云在原本的命运里,并没有发疯,而是悄悄生下了一个女儿在身边养育,如今我也知道她精神不正常了,那孩子的话,我还是想要尽力自己教养。”
楚凡是个很认真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将其他人当做工具人不放在眼里,对带谁都很认真。
不过正因如此,沈长安也不好继续骗他。
“抱歉,沈息云生下的,确实是个女孩,只不过,你也知道她的精神不正常,所以将那孩子当做男孩养大,如今她被下了天牢,孩子在我母亲身边。”
沈长安对着楚凡诚恳的说道:“就算是你不来,我也已经做好将紫藤当做自己的孩子抚育长大的打算,如今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有孩子,紫藤她……”
“她叫紫藤?那这紫藤苑是……”
“她之前住过。”
沈长安回答道。
楚凡伸手想要摘一朵紫藤花,却又停下,转而轻柔的摸了摸花瓣。
“让她待在你身边也行,那我就不见她了,这里她曾经住过,我也来了,就当见过了吧。”
尽管楚凡看着很是年轻,但实际上他的灵魂早已历经许多个世界了,对于一些事情,看得很开。
“那沈息云呢?你要见见吗?”
沈长安追问道。
如果楚凡要见的话,她倒是可以帮帮忙。
不过楚凡却摇摇头,“算了,我不见比较好,你刚刚也说了她在天牢,既然如此,就让她继续蹲着吧,也避免在最后的时间里,她还来烦你。”
说出这句话时,楚凡的神色很淡,并没有将沈息云当做什么重要的人。
这一刻,沈长安有些替沈息云悲哀。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觉得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吗?”楚凡赶紧解释,说道:“不是我不愿意管她,而是管不了,既然已经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要是强行介入才是麻烦,其中关节不好说,但是不去理会,才是对她好。”
……
一直到这场接风宴快结束时,楚凡和马丞相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马丞相一面不好意思的对司北辰道歉,说自己肚子实在不舒服什么的。
司北辰点点头,却暗自的看向了楚凡。
宴会结束后,司北辰回到自己的寝宫,见到早早换了衣服在等他的沈长安,大步走了过去。
沈长安转过身,抱住了司北辰。
她难得有这样主动的时候,让司北辰都不由得一愣,“怎么了?你见到了北魏皇帝了?”
“嗯,他叫楚凡。”
沈长安这么一开口,顿时就让司北辰心里有点醋意。
“你先别急着吃醋,我是认真要和你说事情的。”沈长安掐了一把司北辰腰间的肉。
司北辰眉头一挑,死鸭子嘴硬道:“什么吃醋不吃醋的?朕可没有。”
都这样了,还没有?
沈长安懒得在这一点上和他纠结,果断的说道:“你应该也差不多知道了吧,我不是这里的人。”
“……”
这句话一出,司北辰身形一僵。
他确实是差不多知道了,至于什么时候?很久之前了吧。
在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司北辰就因为沈长安性格大变,所以产生过怀疑。
但那个时候,司北辰并不承认沈长安走进了他的心里,所以将这种怀疑给压了下去,到后来,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之后,对于沈长安的来历,就更不想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许,他也没那么在意沈长安的来历。
他只知道,现在在他怀中的,是他最爱的人,就够了。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可以等。”
司北辰抬起手,环抱住了沈长安纤瘦的身躯。
自从看清了自己的心之后,他对沈长安是越发的温柔。
沈长安都忍不住要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之中。
可今天楚凡的到来,让她明白,她不能逃避。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但具体太清楚的,还是说不出来。”
沈长安将系统和原本的命运给去掉,说出了自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楚凡是来将她带回去的。
一开始司北辰还在认真的听,可后来听到楚凡要带走沈长安时,他忍不住的皱紧了眉头。
##第三百八十四章求婚
“他要如何带你走?”司北辰握住了沈长安的手,紧张问道。
沈长安神色一动,说道:“你捏疼我了。”
“……”
司北辰恍惚的松开手,摇摇头道:“抱歉,我给你揉揉。”
“嗯。”沈长安没有挣扎。
司北辰低头给沈长安细细的揉了揉手,神色有些走神。
沈长安说道:“你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夸张,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里和你说话,说明事情并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司北辰动作一滞,沉声道:“既然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那你倒是别藏着掖着,实话告诉我吧。”
“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沈长安开口说道:“我将学院的事情做好,就会离开。”
“……”
司北辰剑眉紧皱。
“你不许从中作梗!”
沈长安一眼就看出了司北辰想要做什么。
“这是我想了很久,都要做的事情,如果你因为要把我留下来,就介入阻拦的话,那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会……”
司北辰低下头,对沈长安说道:“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只是你说的那个地方,太过于遥远和不确定,我找不到过去的办法。”
……
天光破晓时,司北辰从龙床上苏醒,看着睡在身旁的沈长安,无声的帮她盖好被子,起身穿衣。
进来伺候的太监全被司北辰赶了出去,他自己洗漱完毕后,这才走出了宫殿门,“传朕命令,散朝之后,朕要见北魏皇帝。”
“是。”
下达命令后,司北辰没让其他人惊扰沈长安,独自上朝去了。
朝中因为沈长安没来上朝,有些人开始恶意揣摩,见到司北辰出现后,又装模作样的闭上了嘴。
这次的早朝,是司北辰上的最无精打采的早朝,散朝之后,便快速的前往北魏皇帝楚凡的下榻宫殿,与之单独见面。
沈长安醒来的时候,寝宫外走进来两个宫女,乖巧的上前给她洗漱更衣。
“陛下呢?”
沈长安开口问道。
宫女低头回答:“陛下在御膳房。”
御膳房?
沈长安疑惑了一下,穿戴整齐后,便也打算去御膳房。
但她还没踏出去,銮驾就已经摆在寝宫的门口。
“请沈大人上銮驾。”
“……”
昨晚沈长安还没怎么觉得害羞,但此刻当着那么多人请上了銮驾,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一层红晕。
所幸的是,这些伺候的人并没有投来什么奇怪的眼神,不然沈长安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御膳房。
沈长安谢绝了宫女的搀扶,缓缓的走了进来。
御膳房内没有其他的御厨,只有司北辰一个人的身影正在忙活,时而弯腰看看火候,时而掀开锅盖看看情况。
沈长安走近,问道:“陛下,在做什么呢?”
面对她的到来,司北辰倒也没有太惊讶,而是随性的说道:“给你做早饭。”
“哦?”
沈长安挑了一下眉头。
她是吃过司北辰做的饭的,味道算不上特别好,但也已经是正常人的水准了。
那时候做饭,司北辰还是安王,如今做了权倾天下的天子,却还是洗手为她做饭,这份殊荣,算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怎么了?”
司北辰见沈长安不说话,疑惑问道。
沈长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对我真好。”
“你这不是废话嘛?”
司北辰刮了一下沈长安的鼻子,伸手搬过来一个椅子,说道:“你先坐着休息休息,昨晚是朕没有把持住,身体还有不舒服?”
沈长安刚坐下来,一听司北辰这话,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脸红了。”司北辰精准的捕捉到这一抹羞红,说道:“昨晚看你很淡定,朕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是朕不够努力,达不到沈大人的标准。”
“……”
沈长安顿时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司北辰得逞的笑出声,转而继续忙活了起来。
不消片刻,一份小笼包被端到了沈长安的面前。
“尝尝,朕可是专门询问了御厨配方做的,之前做过一次,但味道不好,包子皮也厚了,这次就都改过来了。”
听着司北辰的话,沈长安不由得羞愧起来。
她实在是睡得太久了……
夹起一个小笼包,沈长安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
司北辰紧张起来。
沈长安点点头,“很好吃。”
“真的?朕尝尝。”
司北辰唯恐沈长安是说来安慰他的,所以专门自己也尝了尝,发现确实是比之前好多了,这才笑了起来。
“对了,我睡过了头,不知早朝……”
“他们都没有问起你,所以朕就当不知道。”
司北辰淡定的说道。
沈长安却扯了扯嘴角,“没有问才是真的奇怪……算了,反正昨晚上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嗯?”
司北辰从沈长安这句话阿忠,捕捉到了其他的意思,追问道:“这么说来,那你是决定以后都住在宫里了?反正他们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
沈长安眼神飘忽了一下。
“嗯?怎么不说话?不愿意?”
“不是,只是这皇宫那么大,我住哪里呢?”
沈长安垂下了头,随意的找了个话头。
却不料下一刻,司北辰笑出了声。
“你与朕是夫妻,自然是住在一起。”
“什么?”
沈长安有些发愣之下,便直直的看见司北辰伸手,把放在面前的小笼包揪出来一个,轻轻撕开,露出了其内的一个玉制指环。
“这是……”
“长安,昨晚上你说,你原来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戴戒指的,朕不知道所谓的戒指是什么样子,便去问了北魏皇帝,在他的帮助下,朕找到了这个指环,也弄出了这样的事情,就想……”
司北辰顿了一下,突然神色端正,单膝跪地,说道:“想和你求婚。”
求婚……
沈长安被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方法,确实是有些尴尬,但当一个万人之上的天子跪在面前时,沈长安内心只有震惊以及……觉得自己不配。
##第三百八十五章约定终身
“我……我是要离开的人……”
“朕不在意,朕要的,是与你在一起的时光里,都不留遗憾。”
很奇怪。
分明眼前的场景无比清晰。
司北辰说的话语,也都一字一句很明了。
可沈长安的耳朵,却在这一刻发出无尽的轰鸣之声。
比起耳朵,更加轰鸣的是她的大脑。
“你,你说什么?”
沈长安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迎上沈长安不确定的眼神,司北辰坚定的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无尽的信心。
“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哪怕这份相守有了时间限制。
司北辰也不愿意浪费一点一滴,他想要给沈长安一个名分,一个两人死后可以葬在一起的名分。
沈长安眼睫颤了颤,瞬息面前的场景模糊了起来。
她竟然开始落泪。
“别哭,你还没给我答案,可不能哭了。”
司北辰的手拿过刀剑、杀过人,甚至轻而易举便可决定天下人的生死。
在这一刻,他却只是轻轻的摩挲着沈长安的脸颊,为她擦掉眼泪。
“长安,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司北辰再次追问。
沈长安吸了口气,这才没丢脸的哭出声,用力的点点头,“我答应,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
“好。”
司北辰将戒指戴在了沈长安的中指上。
“北魏皇帝说,求婚要先戴在中指,等到成婚仪式完善之后,才能戴在无名指上,这其中有什么典故吗?”
面对司北辰正经的提问,沈长安破涕为笑。
“因为无名指上有一条血管,是直接连通心脏的。”
沈长安握住司北辰的手,“意思是,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
司北辰笑了起来。
……
沈长安吃了一顿很满足的早饭后,便婉拒司北辰要她继续休息的打算,转而来到了户部,开始循规蹈矩的处理事务。
若是以往,此刻定然是流言满天飞了。
可往往是朦胧之时,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话才有意义。
像是现在这样,沈长安都留宿在司北辰的寝宫里时,却往往没有人议论了。
因为板上钉钉,谁也惹不起。
沈长安无所谓户部内奇怪的气氛,专心的做自己的事,下午时候徐德明来找她,聊了聊学院的事。
正事说完,徐德明看沈长安神色如常,还是免不了好奇问道:“长安,你和陛下的喜酒,是不是很快就能喝到了?”
沈长安抬眼看了徐德明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还早着呢。”
“还早着?怎么会?”
“我和陛下约好了的,要等学院的事情处理好,天下女子明白要独立之时,才会成亲。”
分明成亲之后,便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别说是寻常人,便是京城贵女也都要忐忑紧张三分。
可从沈长安的口中说出,却仿佛是嫁给一个寻常人一般。
而且嫁人之后,还会影响她做事一样。
“长安,陛下连这样的要求都答应你了,看来确实是对你情根深种。”徐德明也是个很开放的人,加上现在做的事,他能够预料到未来的女子,绝不会及笄之时就忙着出嫁了,而是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样看来,沈长安到现在还不和司北辰成婚,倒也不算很晚。
“嗯,陛下确实情义深重。”
提起司北辰,沈长安的眼中总是会有别样的光彩。
只有在这个时候,徐德明才会从她身上察觉出些许的小女儿的神色。
“虽然有些话不该我来说,但是长安,适当的还是要给陛下一些甜头,总是让他等着,不太好。”徐德明因为拜了沈从涛为师后,便时常出入沈府,与柳氏也熟络了起来。
而现在,他说话之间,也隐约有了一些柳氏的影子。
沈长安哭笑不得起来,“怎么你和我娘都一副我在欺负陛下的样子?”
“这还不是因为……”
徐德明说不下去。
因为这段感情里,司北辰向来是对沈长安全然付出,而沈长安却一直都保持着冷静,专心的坐着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变化,在很多人的眼中,那就是不对等的。
甚至可能会有人觉得沈长安在故意拖着司北辰一般。
但只要了解司北辰的人就会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轻而易举就会被拖着的人。
但毕竟人言似虎,沈长安还是要多注意些才好。
“德明,你的叮嘱我牢记在心,虽然有句话叫做旁观者清,但是当你真的投入进一段感情之中后,你就会发现,旁观者看见的,只不过是你想要旁人看见的。”
沈长安对徐德明说道。
还有更深的一层是……
因为司北辰的身份原因,所有的人都认为沈长安是攀了高枝,并且因为司北辰转移专注力来她身上时,便觉得那是深情。
可分明同样的事情,沈长安也在做,她也分出自己的时间来与司北辰相处,可落在旁人的眼里,始终是不相配的。
而沈长安之所以这么拖着的原因,就是想要让自己,能够和司北辰站在同一个台阶上。
但这样的念头,在楚凡到来之后,沈长安就明白是注定实现不了了。
可意外的是,纵然是这样,司北辰也没有要求沈长安将就着和他先成婚,而是尊重她的选择,并且愿意亲眼看着她一步步的成就。
这样的感情支撑之下,沈长安不做出一番大事,又怎么对得起司北辰?
徐德明被沈长安的话堵得说不出话,但他明白这是对的,并且被沈长安自身的散发出的魅力狠狠的经验了一把。
“我终于是明白,先帝为什么会选取你来做无冕之王了。”
因为沈长安是当之无愧的。
徐德明内心补充道。
沈长安挑了挑眉,轻笑了两声。
就在徐德明打算告辞的时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着急的说道:“小的见过沈大人,还请沈大人移步天牢,出大事了!”
出事了,却是不能说的大事。
徐德明当即一拱手,“沈大人速去吧,我也要回礼部了。”
“好,那下官先走一步了。”
……
##第三百八十六章沈息云发疯
天牢。
沈长安赶过来的时候,正逢霍远也带着人包围过来。
霍远是自从改了姓氏之后,一直在司北辰的手下待着锻炼,细想下来,沈长安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见过沈大人。”
霍远如今是继承了老将军的位置,官职比沈长安还要高。
但他仍旧记得沈长安的恩情,见面愿意率先行礼。
沈长安赶忙扶住他,问道:“霍将军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霍远点了点头,主动的交代起这里发生了什么,说道:“沈息云不知做了什么,偷到了狱卒的钥匙,成功逃了出来,挟持了张珏父女。”
“现在里面情况如何?千万不要伤到张大人。”
沈长安赶忙的叮嘱道。
然而霍远却摇摇头,“天牢之中还有狱卒,团团围陷,我也是刚到,还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沈大人待在此处,我尽量保全张珏。”
说话间,霍远便要进入天牢。
沈长安紧随其后,“我也进去,放心吧,我不会添乱的。”
见状,霍远便没有阻止,只不过高大的身形始终挡在沈长安的面前,提防任何明枪暗箭。
天牢常年不见天日,仅凭着火盆和蜡烛带来的微弱光芒照亮。
但因为此刻许多狱卒手持火把,将天牢照的亮如白昼,更映衬着浑身狼狈的沈息云眼中癫狂之色,犹如女鬼。
“我要见裴郎,让我见裴郎,不然我就自杀!”
还没见到沈息云,沈长安率先听到了这堪称笑话的威胁。
然而笑意还未浮现,沈长安忽然反应过来。
沈息云不是挟持了张珏和张妍?为什么不以他们的性命要挟,而是要以自己?
“沈大人,你先出去吧。”
霍远沉闷的声音传来。
沈长安皱了皱眉,“霍将军,劳烦让开一下,让我看看。”
听到了沈长安的声音,沈息云显然更加疯狂起来。
可如今沈长安却没有功夫理会她,而是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沈息云脚边的张珏和张妍父女,两人身上均染满了血色,在这封闭空间里,血锈味道极其刺鼻。
“你杀了张大人?!”
沈长安抬头直视沈息云。
“沈长安,你来见我了哈哈哈……快,让我出去,裴郎他要见我,就算是你和司北辰一起阻拦,都没有用的!”
沈息云压根听不进沈长安说的话,直视睁着嗜血的双眼,癫狂的咆哮起来。
这幅模样,实在是难以看出昔日名冠京城的齐王妃风采,反而更像是一个走入极端的疯婆子。
“裴郎,裴郎……我为你生下了儿子……可惜被他们都抢走了……你快来接我,我还要为你生孩子……哈哈哈……”
若非是沈息云还残存着一点点的危机意识,怕是在见到沈长安的一刹那,就会直接扑过来了。
然而尽管她什么都没说,沈长安从现场的情况,也能大致猜到。
沈息云从狱卒那里偷到了钥匙,便想要抓住张珏父女要挟,张珏爱女心切,想要保护张妍,却被沈息云当做是要反抗,以至于血洒当场。
“张妍将你留在张家,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始终是庇护了你,你又如何下得去手,将他们当做要挟,甚至还夺取了他们的生命?”
沈长安直视着沈息云,一字一句的问道。
“哈哈哈……”
沈息云俨然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痴狂的笑起来。
“沈大人,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来。”
霍远再次开口,担心沈息云会伤到沈长安。
目睹着霍远的庇护,沈息云眼睛都看直了,“沈长安,一人怎么能吃两家饭?你和这个男人之间,司北辰知道吗?他知道你给他戴了个绿帽子吗?”
“……”
沈息云说出的话,让周围的人恨不得以头抢地,当即变成个聋子算了。
毕竟沈长安的身份谁都知道,胡乱的将她和霍远拉在一起,不管是真是假,传到司北辰的耳朵里,那霍远怕是就要完蛋了。
不同于手下的人的担忧,霍远却没有半点的反应,只是回护着沈长安。
沈长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沈息云,你说的没错,北魏皇帝来了,但来的人不是你的裴郎,而且他是带着两国交好来的,也不会来接你。”
杀人诛心!
沈息云明白要如何欺辱沈长安,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果不其然,沈息云表情立刻变了,嘶吼道:“你骗人!”
“是不是骗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沈长安说道:“如果北魏皇帝当真要来接你,你如何又会待在天牢?我猜,一直以来给你传达信息的人也已经和你失联了吧,所以你才会失控,想要找北魏皇帝问清楚,可惜啊……”
沈息云追问道:“可惜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可惜你是白日做梦了。”
沈长安留给沈息云一个怜悯的眼神,转头施施然的便离开。
身后,沈息云瞪大了眼睛,“沈长安,不许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说清楚!裴郎……裴郎……啊!”
沈长安能清楚的听到身后传来沈息云的痛苦挣扎之声,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出了天牢。
片刻,霍远也出来了,面色冷峻。
“先被杀了沈息云,留她一命,张大人父女的尸体……”
“张珏断气了,张妍还活着,是否救治?”
霍远开口,打断了沈长安的话。
沈长安一愣,没想到张妍竟然还活着。
救还是不救?
“救!”
沈长安说道:“去太医院找吴婕太医前来救治。”
“是。”
霍远得了命令,便转头去安排了。
现下也不需要沈长安待在这里,她便转身离开,正茫然要先去御书房找司北辰还是去找楚凡时,已然有了个小太监上前,为她亲自引路。
御书房。
司北辰已经结束了政务,正在等着沈长安。
“沈息云那边出事了,朕想着你应该想知道,便让你去了。”
“嗯。”沈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沈息云的命留着吧,我得问问北魏皇帝那边……”
##第三百八十七章大结局
“长安,生死无常,张珏那边,朕会安排人将他好好安葬的。”
司北辰怕沈长安难过,主动安抚道。
沈长安是知恩图报的人,张珏于她而言也有点拨之恩,如今死了,他愿意为了她能够心安,将张珏好好安葬。
“多谢。”
沈长安伸手扶了扶额头,“沈息云已经彻底疯了,但张妍还有救,尽量救下来吧。”
“好。”
司北辰揽着沈长安入怀,无论她说什么,都无声的倾听着。
这就仿佛是一种安慰,让沈长安明白,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一个人无条件的守护着她,陪伴着她。
心安之处,便是家。
沈长安伸手,同样的也抱紧了司北辰。
关于沈息云的事,在沈长安和司北辰谈过之后,也告知了楚凡那边。
马丞相还是着急的很,但楚凡却很淡定,表示只要男女主还活着,重要女配也活着,这个世界就不至于崩坏就行。
有了这句话,司北辰便将张妍和沈息云一起幽禁起来,至于男主,司中武则是一直待在山上,也有专人看守着。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后,楚凡便对司北辰提出了告辞,临走前再次提醒沈长安始终要离开的,别沦陷太深。
至于沈紫藤,楚凡最终也没有去看她,不看便不产生牵挂。
沈紫藤也聪明,从不去过问父母的事情,只在柳氏和沈从涛的膝下渐渐长大。
转眼三年过去。
一开始的女子入学还备受争议,但在经历过抗争之后,已然步入正轨,又有宋老和胡老想帮衬着,沈长安顺利的升官到了户部尚书,又拨了钱再此修建了学院,京城周边的女子,都闻风不远跋涉,前来求学。
而如今,系统的学过了三年的女子们,已然要步入科考的朝堂。
男人寒窗苦读十载,女子却仅仅学了三年就敢来科考,岂不是贻笑大方?
流言与赞叹同起,嘲讽的折子如雪花般落在了司北辰的案头。
“陛下又头疼了?”
沈长安伸手为司北辰按着太阳穴。
司北辰却摇摇头阻止,握住她的手,顺势抱在了怀里。
“你当真要让让那些孩子和少女一起参加此次科考?不会觉得太仓促了吗?”
这三年来,沈长安的努力,司北辰都看在眼里,但是正因如此,更加担心此次的科考。
担心沈长安会受到打击。
“确实是太仓促了,但我也没打算她们之中能出现上榜的人,我只打算将此次当做一个磨砺的机会,告诫她们,失败是成功之母,只有不断的体验失败,才会书写自己的成功之路。”
沈长安平静说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要是说起那些学生,司北辰便感觉沈长安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哦?就不怕有人受不了打击,就此颓废?”
司北辰调侃问道。
却没想到沈长安认真的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也会有,但万事没有万全之策,寒梅香自苦寒来,唯有磨砺,才能锻炼人。”
“你……”司北辰轻笑了一声,“寒梅是形容坚强,磨砺却是形容男人,长安,你真的很用心。”
“做事自然是要专心的,比如现在,陛下还是继续批阅奏折吧。”
沈长安从司北辰怀中脱身。
这三年来,她偶尔留宿宫中,一开始还有人等待着喜事,但是慢慢的,这种期待就被消磨掉了,但又因为沈长安和司北辰确实是感情很好,所以表面上是没什么八卦,但背地里闲言碎语却不堪入耳。
“长安,朕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好……旁人说,若你想与朕朝朝暮暮,应该为之让步。”
“那你怎么想?”
“朕想,如果能随意为一个人就放弃自己的目标,那你就不是沈长安了。”
司北辰握住沈长安的手,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我不知道那个日子是多久,但只求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完满。”
……
晟朝的百姓生活在了一个好时期,无论男女,皆可入学,无论是寒子还是富人,都一视同仁,科考甚至不规定次数,只要你想,便给机会。
但这机会却也不是白来的,考过三次之后还未入榜者,之后便需要交银钱,还会有更多的考核需要做。
三次机会,这是改变命运的良机。
继沈长安之后的第一次科考举行,维持整整三个月,于夏中,公开了皇榜。
出乎意料的是,哪怕是女子们仅学了三年,却也在前三十名中占据了好几个名额。
虽因为年岁尚小无法入殿试,但也足够证明一切了。
此事一出,那些等着看沈长安打脸的人,纷纷自己的脸都肿的不行了。
所有人都以为会沈长安看见这样的结果,会大肆宣扬一番,可实际上并没有,反而以此来作为荣誉,激励起学子来。
以至于,晟朝遍地,都纷纷响应起来,就算有个别地区,出现男人示威,最终都得以解决了。
慢慢的,又是三年过去,新的一批学子科考。
这次考试的成绩落下时,女子中榜的比例比男人高太多了。
女子长期的被压制,以至于都抓住了这难求的机会,迅速的反扑开来。
有人觉得男女势必要起争执时,沈长安再次上奏,设立督察院,监督所有人,并且还打出了十八岁科考的制度。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在女子及笄时就匆忙嫁人,万一自家的女儿就是未来的天才呢?
而北魏那边,楚凡针对沈长安的决策也提出了一些建议,互相吸取,人才迅速的崛起,以至于朝中百官开始奋发图强,生怕自己错一点,就被抓住革职了。
就在一切朝着完善发展,沈长安感觉到要离开的契机前,她突然的昏迷了过去。
本以为是疲惫所致,但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太医进去又抬头叹息出来,压抑的气氛开始笼罩。
“我睡了多久啊。”
沈长安睁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坐在床头的司北辰,而是开口问道。
司北辰伸手在她面前一晃,强忍住悲伤道:“睡了挺久的,都到晚上了,我没敢让宫人点灯,怕打扰了你。”
实际上,宫殿外烈日当空。
“哈……”沈长安笑出了声。
司北辰下意识觉得,她是不是知道……
下一刻,沈长安便直接说道:“我看不见了。”
“……长安。”
司北辰握住了沈长安的手,低低的呼唤着她。
沈长安倒是显得很平静,“在半个月前,我就吃东西尝不出味道了,最先消失的,是五感,然后慢慢的,我会吃不下东西,从内脏开始衰竭。”
这样的过程,沈长安在书上读到过,本以为会很痛苦,但不知道是不是楚凡的缘故,她的感受却很薄弱,就仿佛自己是一朵走向枯萎的花朵一般,过程并不算很痛苦。
但就算是沈长安如此平静的说出,也还是让司北辰心口闷痛。
“这个过程,还有多久会结束?”
结束,代表着沈长安就会离开。
司北辰问出这个问题时,沈长安心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嘴唇,才缓缓开口道:“来不及的……”
“来得及,这场成婚仪式,从来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同意。”
司北辰倔强的说道。
闻言,沈长安也沉默了下来。
半晌过去,司北辰追问,“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愿意。”
纵然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了,再过几天,四肢也会失去力气。
但是在爱人说出这番话的刹那,沈长安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本以为帝王婚礼,需要筹备很漫长的时间,当沈长安只觉得睡了个午觉之后,竟然就已经有人来给她梳妆了。
“长安……”
“师父……”
“安姨……”
听声音,是巧儿和小婕来了,还有沈紫藤也握住了沈长安的手指。
“是你们来帮我梳妆啊,那待会儿可要打扮的好看点啊。”
沈长安笑着说道。
越是看她笑,她们心里就越是不忍。
就连最小的沈紫藤,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不再开口说话,而是无声握住沈长安的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沈长安在拜堂的一瞬间,失去了听觉,但循着感觉,拜了下去,这一拜,眼前便彻底的黑了。
“呜呜呜……”
耳畔传来了呜咽的哭声,似近,又似远……
“滴滴!”
“滴滴滴!”
“生命特征复苏!”
“……”
……
距离从病床上醒来,已经过去半年了。
这半年里,沈长安接受复建,已然行动自如,而准备出院的时候,收到了来自研究所的邀请函,希望她能够作为导师,去带领学生。
沈长安合上邀请函,走出了医院。
“刚刚还晴空万里,怎么现在就下起雨了……哎?沈老师,要不明天再出院吧,这天气不好走啊。”
有医生准备下班,却碍于下雨,寸步难行。
沈长安摆摆手,“没关系,我有伞,先走一步了。”
“沈老师慢走。”
沈长安撑着伞在雨幕中等网上约好的车,滴答滴答的雨声,与仓皇走过的人群,这些仿佛是隔世再见,可她却很快的就融入其中。
半年前从病床上醒来,周围的人都说她昏睡了十年,担心她跟不上时代,但其实在最初的几天之后,就有这十年来的发展史,汇入了她的脑子里。
想来应该是楚凡做的,只不过现在是见不到了。
不光如此,这半年来,沈长安也尝试过查询司北辰,却始终没有线索,那个地方,真就仿佛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于这里。
除了沈长安,谁都不会再记得。
突如其来的车辆打滑声让沈长安猛地回过了神,一辆小货车横冲直撞的朝着她而来。
就在发愣的瞬间,沈长安被一个怀抱猛地抱紧,眼前一晃,已然落到了不远处。
撞毁的小货车和蜂拥而来的警铃声,都让沈长安的脑子嗡嗡作响。
“长安,你没事吧?回答我!”
这一切在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轰然消失。
沈长安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沉的鹰眸中。
“北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梦吗?
沈长安伸出了手,抚摸在了他的脸上。
是热的。
脖颈下的血管还在动。
他是真的。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那里?”
司北辰关切的追问,语气宛若昨日。
沈长安茫然的点点头,“我没事,你……”
刚说出口,沈长安眼前便模糊起来,是眼泪还是雨水,她说不清。
……
“据悉,司氏企业的总经理已于三天前出院……”
新闻上反复播报着司氏的事情。
沈长安则听着司北辰的心跳,静静的听他阐述着。
“我在半年前遭遇车祸,一直到前不久才醒过来,之后,就来找你了。”
“所以……我们所经历的,是一场梦还是……前世?”
沈长安问道。
司北辰无声笑笑:“我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解答。
但就在沈长安怅然时,无名指上突然被套上了一个东西。
“戒指?”
“是啊,只是之前那次成婚确实是太草率了,现在重新再办一次吧,走,我带你去选婚纱!”
沈长安惊讶:“现在?”
“就现在,晚了,我怕别人跟我抢。”
司北辰握住沈长安的手,沈长安也回握着。
这一刻,才算是握住了彼此真正的一生。
(大结局)